酒局如此心累的体力活.doc

酒局，如此心累的体力活
作为很普通的、不善于交际的教书匠，我赴酒局的机会真的是少得可怜。就连和朋友之间小聚喝喝小酒，可能性都不多。很少并不等于没有。酒局不等于在家炒三两个可口小菜，自斟自饮，里面明露、暗藏着太多的玄机。不光心累，而且身累，一场酒局下来，没有三两天都缓不过来神。我真切地体会到，聚众喝酒，或曰酒局，真的是心累、胃累、肝累、身累、人累，比干了重体力活还要费神乏力。
其实，我真的不喜欢喝酒。在我家里面，有很多朋友和家长赠送的单价上百元的酒。我一个人在家，基本不喝酒，上课期间的中午，更是不可能喝酒，午饭只能在食堂凑合了事，没有喝酒的场合和时机，也没有心情喝酒。
其实，喝酒是在喝心情，喝酒时的吆喝和大声说笑是一种心理压力的释放。这就和抽烟一样，抽烟对身体的确没有好处，但抽烟对心理健康却有很大的促进作用。你看那些骨灰级别的老烟鬼，手握一支点燃的香烟，在嘴边轻轻一抿，再悠闲地吐出几个烟圈，仰着头，眯着眼，“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这时你如果在他的耳边唠叨“吸烟有害健康”，绝对会挨揍。
刚到黄鹿教书的1990年左右，我也要抽烟。当时比较上档次的是二块五一包的“五牛”烟。口袋里装一包，自己吸几支，再给我想巴结讨好的同事们散几支。看着他们十分享受地吸上我敬上的烟，仿佛一下子就加入到了他们的圈子里去了。
我父亲经常在我耳边念叨“烟搭桥，酒引路”，看着他随便用竹管制的烟竿吸着用劣质烟叶自己卷的叶子烟，非常享受地叼在嘴里，不时在石头上或脚后跟上磕磕烟灰。很多时候，不知什么原因，烟会熄灭了。他他又很有耐性地重新点燃。父亲这一辈的老人，吸了一辈子烟，也没见身体哪里不舒服呀！倒是有些重来不沾烟，家人也不吸烟的，早早地得了肺癌，英年早逝。中心校校长WB，妻子才四十五、六吧，正是貌美如花，日子舒心美满的年华，却因肺癌，千方求医，香港、美国的药物都没能将其救回人间，于前一周不幸去世，让人扼腕叹息。
同样，不是所有的喝酒都对身体有害。1992年左右，我当时孤身一人，教学工作很不顺利，人际关系不和谐，前途人生一片暗淡。于是每隔一两周，我便到黄鹿学校旁油房垭那边小店里买几元钱炒好的黄豆，买一大瓶高度白酒，全部灌下肚去，为的，就是要把自己给灌醉。我事先关好房门，准备好被褥，喝醉后便上床大睡。有时会喝得吐一地，狼狈不堪。管他那么多，反正屋里只有我一个人。说来也怪，第二天天刚亮，人觉得神清气爽，一切烦恼烟消云散。看天，天蓝，看水，水绿，看人，人笑了。他妈的，这酒，怎么这么神奇呀！于是，隔上十天半月，又如法炮制一次，这真是一种自虐式的心理治疗。
结婚以后，再这样做就不行了。身边多了一个妻子。不久，女儿降世，更不可能采用这种自残式的喝酒心理疗法了。
穷教书匠的日子，让人的心理压力很大。中央电视台心理访谈栏目的第一句话是“没有谁的心理能一尘不染，敞开心扉”，后面还有几句我记不起是什么了。我们的心理压力，来自社会的歧视、家长的不尊重、学生的叛逆不合作、领导的狗仗人势、同事的尔虞我诈、家庭的纷繁杂事、夫妻的争吵恩怨、子女的前程事业、自己身体的各种不适、父母年老的各种隐忧、自己收入的捉襟见肘……真他妈的无穷无尽，“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举杯消愁愁更愁”，喝酒，是最好的消愁方式。醉酒才是最佳手段。一个人在家喝酒，我经常自己先倒上一杯，喝不了几口，实在不想喝，就又倒回去了，这样是绝对不会喝醉的。再说，我略微一多喝，妻子就会阻止，会唠叨。只有别人宴请我，或我请别人喝酒，那是必醉无疑的。
别人宴请我的时候不多。更多的时候是我作为班主任教师，为了谐调同事关系而主动张罗邀请任课教师。说实话，我宁可自己出钱请别人，也不愿意别人来请我。因为我请别人，时机、地点、场合、酒友、心情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而别人请我，我会感到很拘束、很别扭。特别是晚上，我很不愿意参加任何喝酒的聚会。主要原因是我不想让妻子发现我大量饮酒后，又反复唠叨，而且我晚上外出喝酒，她一个人在家就很可能不做饭，不吃饭。我不想让她在辛苦一天后就那样入睡，除了有一个晚自习必须上而外，其余时间我一定会早早回家做好饭等她。
两年前，校长D请我以及学校的其他骨干成员以及上级领导喝酒。喝得很别扭，大家说话都欲言又止，半遮半掩，特别是都非常讨好地去敬最高领导。最高领导酒量又他妈的不行，把架子高高地绷着，说一口官腔，教训这个，喝斥那个的。我是配角，说话也不敢太大声，生怕哪句得罪了这个、伤着了那个，真没劲，喝得很累很累。
每届的初三毕业班，总会有两三个能升上优质普高的学生家长，在我无数次的家访、启发、诱导下，终于爽快地宴请全体任课教师。这于我这个班主任，是最开心的时刻。不是我想吃这顿饭，想喝这个酒。我的身后是一个团队，而我是这个团队的首席。他们辛苦劳累了三年，在学校里得不到什么承认和尊重，这样的场合也是对他们自尊和人格的慰藉。我不觉得这是不正之风。如果学生不能考上县城三所高中，我和我的团队是绝不会去的。有一两次，学生本来应该在黄鹿就读却硬要到外县就读，读一学期，或一个月后又要死皮赖脸转回来，作为班主任，我不好拒绝，便提出附加条件，让他请任课教师一起吃一顿饭。
其实，这些场合的吃饭、喝酒，是对家长家庭教育方法的普及与提长、是对学生学习与人生的教育与引导、是家长、教师、学生三方最佳的交流沟通渠道、是特优生们中考前信心的加油站、是学生最近距离欣赏教师、走进教师心灵世界的极好机会，也是班主任工作很重要的课堂，是教师团队更加亲密融洽合作的粘合剂。我如果继续当班主任，还会继续沿用这些思路和做法。
当然，这些场合的喝酒，我们都比较克制，绝不会让家长和学生觉得我们八辈子没喝过酒一样，大家都特别注重自己的言行，每次都给家长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最开心的喝酒，是每学期一到两次我请全体任课教师喝酒。我几乎都是在隔壁同事家里设宴。买一两条最大的草鱼，拿一两个我家自己养的公鸡的鸡腿肉、准备四、五个时鲜蔬菜、煮几斤花生，熬一锅排骨莲藕汤、打五斤十五元钱一斤的白酒，再给女教师们准备些饮料。中午放学围了满满一桌。这种场合让人特别放松，比在餐厅吃饭爽多了。这个场合，我是天然的主角。大家相互敬酒，说一些夸赞和感谢我的话，我相信他们没有虚假的情意，因为没有必要，每次我都喝得非常到位，然后回到隔壁的寝室里睡一下午，直到五点多放学才能醒来。
有一次，可能是喝得太快太多了，在回寝室后，没走到床上就没有了知觉，睡在了地板上，后来同事把我弄到床上，听说，他们还曾去给我联系了医生来输液，可是医生都不愿意来，后来只好给我买了几支葡萄糖让我喝下。我自己在床上吐得狼藉不堪，睡到晚上8点左右才醒，中途没有知觉，没有上过厕所。那是我喝得最多的一次，也是最危险的一次，今天想来都感到后怕，万一一觉再也醒不来怎么办？
我说喝酒时心累，是因为喝酒时的每一句话，表面上是酒话，好象是在打胡乱说，实际上是平时没有说，或者不敢说，或者不便于说的在心里藏了很久的话。有些话是旁敲侧击、声东击西、有些是笑里藏刀，暗含杀机。特别是学校里有一两个自己认为自己是老领导，而别人视之如草芥的人，板着一幅毛泽东时代的面孔，以为天下的人都应该象尊敬毛主席那样尊重他，非常在乎别人的一句话，一个词。你端起酒杯向他敬酒，是必须千考虑，万思索的。酒喝过三巡，什么陈芝蔴烂谷子的事都可能被翻出来。有喜、有悲、有哀、有怨。更多的是每一个人都会豪壮地说起当年自己也是英雄好汉的壮举。真是感天动地，让在场的酒友唏嘘不已。人的情绪会达到真正的高涨。那真是人生最畅快的时刻。一切的烦恼和不如意都抛之脑后，仿佛从些以后，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都会瞬间属于自己，愉快的情绪会严重地透支。
这个场合，基本上没有人再吃饭，其实肚子里就只有一肚子的酒，暂时麻痹了胃的知觉，不感觉到饿，其实，人是没有吃多少东西的。所以我前几次准备了很多的菜，剩下了很多。后来知道了这个规律，就再也不用炒太多的菜。大家在一起，主要就是吵一通，闹一番，扯扯酒经而已。这个社会，谁的肚里没有一点油水，谁还在乎吃些什么呢？
你请了他，你就是尊重他。至于吃什么东西，大家真的不在乎的。所以，每次请什么人，也是让我非常头痛的。除了任课教师，你还必须考虑请一些高端人士，不管你看不看得起别人，不管他与有过怎样刻骨铭心的不如意或者说仇恨。
所以，多请几次客，你自然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的政敌，你的胸怀自然就拓展得坦荡如砥了。
长长的一觉醒来，酒劲一过，会觉得天眩地转，头昏脑胀。肚子饿得咕咕真叫，特别想吃一碗油辣子面条。有时酒醒过来会在半夜三更，自己偏偏倒倒的，到厨房去煮。等到一碗面条下肚，会热出一身虚汗。看看窗外的夜色，听听家人的鼾声，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后悔，唉，何苦呢！难道解决心理问题和人际关系非得用酒吗？难道就没有别的更加文明和合适的手段吗？以后是不是应该注意了呢？
可是，没隔多久，这让人心累的醉酒又会以全新的面貌再次隆重上映。真他妈的奇了怪了。
酒局，让人如此心累的体力活。我以后一定要尽量少干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