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视域下《永州八记》的再阐释.pdf

74文学艺术研究No.1Vol.27Journal of XianUniveSTLVSocial SciencesEdition)期第2 7 卷第Jan.20242024年月西安文理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空间视域下永州八记的再阐释陈珊（沈阳师范大学文学院，沈阳110034)摘要：“永贞革新”失败后，柳宗元被贬永州，使其所处空间发生了巨大变化。永州八记是柳宗元贬谪永州时的代表之作，从空间角度解读永州八记有助于对其文学创作进行更深入地挖掘。在永州八记中蕴含着居住空间、游历空间、文本空间三层空间。居住空间是创作的基础，为柳宗元提供了游历的可能性，营造了佛意的思想环境。而与现实空间有巨大差异的游历空间，则真实反映出永州八记山水之乐下掩盖的内心之苦。文本空间则是柳宗元对自我的建构，他通过以自我为参照的书写，在永州八记中建构了以自我为中心的文本空间，并对空间进行改造，将自己的理想精神和人格精神寄托于其中。关键词：柳宗元；永州八记；空间视域中图分类号：1 2 0 7.6 2文献标志码：A文章编号：1 0 0 8-7 7 7 X（2 0 2 4）0 1-0 0 7 4-0 5永州八记是柳宗元被贬永州时所写的一组山水游记，对山水游记散文发展具有重要贡献，历来的学者都给予了高度评价，成为研究“柳学”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许多学者从篇目名称由来、篇目数量、思想内蕴、人生态度、艺术特色、文学价值等方面进行了探索。晚近以来，学者又从美学角度探讨了永州八记中的美学问题和美学思想，发掘其美学价值与意义。放眼“柳学”整体研究中，柳宗元散文研究有更多的角度，部分学者尝试跨学科研究，从地理学角度进行文本分析，这为永州八记的研究提供了新的角度和思路。本文从文学地理学视角，对柳宗元永州八记做出新的阐释与解读。一、居住空间是创作的基础柳宗元在永州龙兴寺西轩记写道：“永贞年，余名在党人，不容于尚书省。出为邵州，道贬永州司马。至则无以为居，居龙兴寺西序之下。”1 7 5 1 柳宗元到永州后便寄居在龙兴寺中。元和四年（8 0 9），柳宗元从龙兴寺移居至法华寺，元和五年（8 1 0）又从法华寺西亭移居到愚溪居所。柳宗元在永州的居住空间即为法华寺、龙兴寺和愚溪居所。（一）提供游历的可能性永贞元年九月（8 0 5），柳宗元因参与王叔文集团，主张抑制宦官、改革弊政，遭受宦官和新旧势力的联合打压，初被贬为邵州刺史，后再加贬窜，由邵州刺史改贬为永州司马。在段太尉逸事状中记载：“元和九年月日，永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柳宗元谨上史馆。1 8 0 4 由此可知，柳宗元作为贬谪官员其职衔是“永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员外置同正员即在定制以外所任官员。章士钊柳文指要云：“人收稿日期：2 0 2 3-0 7-3 0作者简介：陈珊（1 9 9 9 一），女，湖南永州人，沈阳师范大学文学院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唐宋文学研究。关于永州八记篇目研究有何书置的“永州八记”应改称“永州九记”（求索1 9 8 3 年第4 期），文学地位与价值研究有宋绪连的柳宗元散文的创造价值和文学地位（辽宁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 9 9 9 年第6 期）、张孔修的浅谈永州八记的艺术贡献（河北师范大学学报1 9 9 1 年第8 期），艺术特色研究有傅惠钧的柳宗元“永州八记”的语言特色（浙江师大学报1 9 9 1 年第3 期）及郭鲸鲲、徐洪耀的试谈柳宗元永州八记的艺术特色（宁波师专学报（社会科学版）1981年1 期）。关于柳宗元永州八记美学问题研究，晚近以来有徐翠先的论柳宗元永州山水游记中的美学问题（中州学刊2005年第2 期）、黄耕的从永州八记）看柳宗元独特的美学思想（南昌教育学院学报2 0 1 3 年第8 期）等论文。75只知子厚为永州司马，而未注意其为司马员外，员外既不知州事，即无衙署可居，故子厚在永十年，只能栖息于龙兴法华等寺也。”2 1 4 这表明柳宗元贬永州后并未被安排住所。因未被安排官署，柳宗元只好寄居于佛寺之中，其居住空间发生了巨大变化，为他的游历提供了可能性。根据创作时间和出游地，永州八记的写作可分为两个阶段。前四篇始得西山宴游记钻潭记钻潭西小丘记至小丘西小石潭记为一个阶段。首篇始得西山宴游记明确标明作于元和四年8 0 9)九月二十八日，第三篇钻潭西小丘记中记载得西山后八日又得钻潭，即元和四年（8 0 9）十月六日。钻潭西小丘和小石潭这两个游历地点皆因钻潭引发，由此可推断前四篇大致创作于元和四年（8 0 9）九月二十八日至十月六日前后。元和四年（8 0 9），柳宗元移居法华寺西亭，前四记的写作与法华寺西亭这一居住空间息息相关。法华寺西亭地势高，可以跳望奇特的西山，由此生发了西山游历。据永州县志记载：法华寺西亭距西山约二三里地，从钻潭西小丘记和至小丘西小石潭记中可以得知西山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为钴潭，潭西二十五步的鱼梁之上有一座小丘，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则是小石潭。前四篇中的游历地点之间距离很近，与法华寺西亭的距离也很近，因此游历和往返住所间所需时间不多。后四篇为袁家渴记石渠记石涧记小石城山记。后四记中，石渠记作于元和七年（8 1 2）十月十九日，通过前后篇的出游时间和游历经过，则可推断其余三篇大致作于元和七年十月左右。袁家渴记中提到的“冉溪”即愚溪，袁家渴距离愚溪较近，而自袁家渴西南走不到百步，得石渠，从石渠的桥上往西北走，到土山的阴坡，老百姓架了一座桥，石涧就位于此。由时间和距离可以推测，后四记应该是柳宗元在移居愚溪后的又一次游历。永州八记在创作时间、内容和游历地点上的差异与其居住空间有着内在联系，法华寺西亭和愚溪两处居所为柳宗元的游历提供了时间与空间上的保证。（二）营造佛意的思想环境大清一统志湖南永州府记载法华寺在零陵县东山。湖南通志卷二三九记载龙兴寺地处零陵县治西南。零陵即永州府零陵县，在被贬滴永州后，柳宗元没有官署可以住，他曾寄居在龙兴寺和法华寺中。居住于佛寺这一环境中，天然地营造了一个充满佛意的生活空间。这几年期间，他主要的交往对象是和尚，所接触到的是与佛家有关的物件，长时间的耳目染对他产生了很大影响。龙兴寺高僧重巽是天台宗第九祖荆溪湛然的三世弟子，在龙兴寺居住时，柳宗元跟从重巽学习天台宗的教义，对佛禅有了更深入的领会和体验。宋代释志磐编撰的佛教史书佛祖统记中将柳宗元列为荆溪旁出世家四世弟子，他的三篇文章圣安寺无姓和尚碑无姓碑阴记龙兴寺净土院记被记载在卷四九光教名文志中，作为发扬佛教的名文。柳宗元在送巽上人赴中丞叔父召序中日：“吾自幼好佛，求其道，积三十年。世之言者罕能通其说，于零陵，吾独有得焉。”1 6 7 1 他说虽求佛道已有三十余年，但在零陵才更通其说，有所获得，可见居住在佛寺中他对佛教的学习和佛教对他思想的影响。柳宗元在佛寺这一居住空间中，自然拉近了与佛教的距离，佛教是一种思辩性很强的哲学，他受到了佛教思想的浸染，将佛教给予的解脱智慧表现于作品之中。始得西山宴游记写“悠悠乎与颢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1 7 6 3，,在沉浸山水之景时胸怀顿觉开阔。“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1 7 6 3，感觉思想停止，形体消散，不知不觉中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这种身心合一、物我两忘的境界达到了佛法破除“我执法执”的目的，透露出“法空我空”的佛教智慧。贬谪之后，柳宗元的身份地位、空间处所与之前形成巨大落差，身处人生的困境之中，精神上的苦闷无法排遣，迫使他进行更深人的思考，这必然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佛教的出世间法可以帮助他减轻精神上的苦闷，摆脱内心的忧患以寻求心灵自我的内在平衡，达到精神上的宁静。至小丘西小石潭记中描写潭水、游鱼、树木、岩石等景物，字里行间透露出凄神寒骨、悄炝幽邃的氛围。柳宗元在其他篇目中描绘出山静、潭静、树静、林静、风动犹静，景物与环境的静境构建出了一处心灵的深层静境，明显流露出柳宗元的佛心禅意。二、游历空间是情感的反映柳宗元的游历空间为永州八记中的游历地，有西山、钻潭、钻潭西小丘、小石潭、袁家渴、石渠、石涧和小石城山。在游历过程中，他不仅发掘了不为人知的景色，更是寄情于山水中，将自身的遭遇和无法排遣的情感蕴含在游历空间里。一游历空间与现实空间的差异永州八记中柳宗元的游历活动建构出特殊的游历空间。永州地理位置偏，距离皇城和中原76不得出，岂复能久为舒畅哉？1 8 0 1-8 0 2时，亦以为适过寻丈，终新当此之遇和景，负墙搔摩，伸展支体笑，已复不乐。何者？暨如囚拘圆土，暂得人形影，动成疮。时到幽树好石沙含怒窃发，中劳倦；近水即畏射二涉野则有寸步视地H十分遥远，湿热的气候和地理景观迥异于北方，自古以来被称作是圣王宣化未到之地。然而柳宗元在始得西山宴游记中写道：“引筋满酌，颓然就醉，不知日之人。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至无所见，而犹不欲归。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1 7 6 3 在宴游西山时，畅怀痛饮，醉倒在日暮的西山上，感觉自己的形体得到解脱，与天地万物合而为一。在钻潭记中云：“熟使予乐居夷而忘故土者，非兹潭也?”11764写自己因为钴潭忘掉故土，乐于居住在永州这一夷人之地。但永州真的如永州八记中描述的那样令人快乐吗？柳宗元在作于元和四年（8 0 9）的与李翰林建书中对永州的描述为柳宗元获罪被贬至永州零陵地区，心情非常烦闷和抑郁，内心烦闷便依靠出游来缓解，然而游玩却多有恐惧。因为永州处于楚地最南端，地理环境荒?险恶，涉足野地有毒蛇、大蜂，靠近水边有毒虫、沙虱，它们躲藏在黑暗中，趁机攻击人的形体或影子，动辑给人体造成疮。柳宗元在与李翰林建书中展示了永州让人感到惊惧恐慌的自然环境。元和九年（8 1 4)创作的囚山赋也展现了永州的现实环境：查云雨而渍厚土兮，蒸郁勃其腥臊。阳不舒以拥隔兮，群阴泛而为曹。侧耕危获苟以食兮，哀斯民之增劳。林麓以为丛棘兮，虎豹咆嘀代狸牢之吠。1 3山中的云雾打湿土地，被太阳蒸腾后会发出腥臊的味道，阳光在这里淤积，与冰冷的阴气结合。永州的自然环境如此恶劣令人恐惧，多年的谪居生活使山水之景在柳宗元眼中也逐渐变得压抑，森林如同束缚自己的荆棘，虎豹的吼声如同看管监牢的野兽的濠叫，柳宗元产生了此地如牢笼一般的深痛之感，发出山之囚吾的愤叹。在柳宗元笔下，永州的山水似乎是矛盾的，游历空间与现实空间有着巨大的差异，那么在游历空间中究竟隐藏着柳宗元怎样的真实情感呢？（二）山水之乐对内心之苦的掩盖章士钊柳文指要中指出：“将永州八记与囚山赋对读，同一地也，而所处者感情之向背，如此其风马牛不相及。”2 5 9 他认为同样是面对永州的山水，永州八记中展示的是山水之乐，而囚山赋中却表现出山水之惧，“乐”与“惧”这两种感情互相矛盾。其实永州山水上投射的两种情感并不矛盾，因为永州八记中的情感并不是单一的，在山水之乐下还掩藏着内心之苦。“特有的地理空间对文学作品的情感表达、意境建构等，也有着一定的价值和意义。分析文学作品的地理空间，包括各种空间元素及其结构（组合）与功能，是解读作品的主题、思想、情感、人物和艺术表现方式的重要手段。”3 1 6 2 在永州八记之中，柳宗元反复突出游历景点之荒僻与被遗忘于世，有别于其他山水游记中的“名山大川”，其原因在于这些“不遇之景”的遭际与柳宗元人生经历的契合。在始得西山宴游记中，柳宗元写西山之特立，不与培楼为类，是以西山自喻，表达自己的个性和品格。写西山上的嘉木、美竹、奇石是希望通过自然美景的“被遇”来表达自己渴望被重用。钻潭记写潭之余插人农夫因贫困而卖地之事，柳宗元虽然被贬永州，但其内心还是难以忘世，仍忧心朝廷政治与百姓民生。至小丘西小石潭记前写水清竹翠、内心宁静快乐，中言潭中鱼儿往来游动、似与游者相乐,结尾处便转为凄神寒骨、悄炝幽邃，不可久居此景之中。在小石潭优美景色之下是无法排遣的被贬的失意与孤凄。小石城山记颇有借物抒情之感，小石城山被安置在荒僻的蛮夷之地，即使千百年也没有机会展示自己的奇异景色，柳宗元在叹小石城山的同时亦是在悲伤自己的身遭贬、怀才不遇，借小石城山一吐胸中郁愤与不平。柳宗元写“景”的不遇，在很大程度上是写自己的“不遇”，这些有美质的景色因地理位置偏远而无法得到欣赏，如同柳宗元有抱负和才能却被贬谪荒蛮。游记中的“乐”多是暂时之乐，柳宗元未能像他所写的那样，达到“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的忘我境界。他更多的是借永州山水以自慰，试图摆脱内心的苦闷、痛苦和挣扎，山水之乐下掩盖着其满腔郁结。三、文本空间是自我的建构上下、远近、内外、中心与边缘等各种位置关系都能通过文本空间体现出来，而且还常常具有隐喻性和符号性，它们是政治、语言、心理、文化、自我等建构的结果，可以从中揭示出秩序关系、权力关系、伦理关系和价值关系。77（一）以自我为参照的空间书写从文本细读可以发现，柳宗元在创作永州八记的地理空间时暗含着一个“原点+方位+距离”的空间书写。他以自我为原点，利用方位和距离来确定行动地点相对于我的位置关系，以此构造出一个以自我为参照的空间，参见表1。表1 永州八记游历地点与地理空间位置一览表游历地点篇名地理空间位置钻潭钻潭记钻潭在西山西，其始盖冉水自南奔注，抵山石，屈折东流。钻潭西小丘钻潭西小丘记得西山后八日，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又得钻潭。西二十五步，当而浚者为鱼梁。小石潭至小丘小石潭记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竹，闻水声，如鸣环，心乐之。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袁家渴袁家渴记由冉溪西南水行十里，山水之可取者五，莫若钻潭。由溪口而西，陆行，可取者八九，莫若西山。由朝阳岩东南水行，至芜江，可取者三，莫若袁家渴。石渠石渠记自渴西南行不能百步，得石渠石洞石洞记石渠之事既穷，上由桥西北下土山之阴，民又桥焉。小石城山小石城山记自西山道口径北，逾黄茅岭而下，有二道：其一西出，寻之无所得；其一少北而东，不过四十丈，土断而川分，有积石横当其垠。从表1 可以看出，除首篇始得西山宴游记外，其余七篇都采用了这种空间书写。在分析空间时要“关注人物在不同的地理空间的位置、权力和言行”3 。柳宗元祖籍河东郡，与薛氏、裴氏并称“河东三著姓”，祖上世代为官，柳宗元出生在京城长安，对其而言，长安是国和家的所在、是生命的中心。当他从长安被贬至永州，这不仅是地理位置的变动，还意味着被从政治与权利秩序的中心抽离。在贬谪后很长一段时期内，柳宗元都处在一种孤立与失序的境地。作为贬谪者，在身份和政治上被区别对待，“纵逢恩赦，不在量移之限”，重回朝廷无望，政治理想与人生价值就无法实现。此外，贬是不自我的空间移动，柳宗元面对的是迥异于日常所处的一个新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他不能确定自我位置。于是柳宗元在永州八记中建构了以自我为中心的文学空间，确立了一个因贬谪而远离政治、文明中心的贬谪者的中心位置。在新的地理空间中建构自我认识和对自我命运的控制，来克服不确定性和隔绝感。这个中心位置与长安相对，从长安中心分离到永州中心重建，是对空间中权力与秩序的重新占有，是在革新失败被贬后，对政治理想和人生价值的重拾。在以自我为参照的空间中，柳宗元对永州八记中的山水地理空间位置的距离进行精细记录。如“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潭西二十五步”“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自渴西南行不能百步”等，柳宗元对空间距离以“步”为单位计算，这造成一种距离放大的心理效果。如果以“里”这一单位计算，永州八景之间的距离非常近，大概二三里，但是以“步”计算，八景之间的距离则有数十步乃至数百步。计量单位的变化放大了心理上的距离，在心理上扩大了有限的现实空间。根据唐会要卷四一记载：“流人左降官称遭忧奔丧者，宜令所司，先奏听进止”4 ，反映出柳宗元在贬谪永州时期有限的活动范围。另外，长时间的贬谪无法回归长安与朝堂的失落感也使他产生了拘禁之感，因而他在囚山赋中自嘲为囚居。他实际所处的空间有限，甚至受到了限制与拘禁，表达出在永州的贬滴生活中充斥着孤独压抑，身心状态都是不自由的，但在文本空间中进行精确的空间定位、方位标记和距离测量，是在对其所处的地理空间做心理上的放大，表达出他对自我的掌握和自由的追寻。（二）以精神为寄托的空间改造柳宗元在游历过程中对自我空间进行有目的的改造。在始得西山宴游记中他命仆人过湘江“缘染溪,祈榛莽,焚茅莜”1 7 6 2,使西山的“怪特”之美展现。在至小丘西小石潭记中“伐竹取道”，使小石潭之貌显露。在钻潭西小丘记中，他“铲刘草，伐去恶木，烈火而焚之”，使“嘉木立，美竹露，奇石显”1 1 7 6。在得石渠后，又“揽去孵朽，决疏土石，既崇而焚，既酗酗而盈”1 7 6 5。在石涧记中发现“其侧皆石、怪木、奇卉、美箭”，又“折竹箭，扫陈叶，排腐木”1 7 6 s,使石涧成为可居可游之地。他在以自我为中心的世界里拥有了改造丑恶、使美善显露的权力。在先前的长安中心里，柳宗元参与永贞革新运动，打击宦官和藩镇实力，整治贪污腐败。但随着永贞革新的失败，朝堂朋党林立，政敌造谣谤，对其进行中伤和低毁，他在与萧翰林晚78张责任编辑敏书中说：“不能塞众人之怒，谤语转侈，器器嗽嗽，渐成怪民”1 7 7。虽在改革和贬谪中遭受政治迫害，饱尝生活艰辛，备受精神折磨，但没能摧毁他的坚强信念与意志，使他放弃自己的政治理想。在自我空间中他对秽草、恶木的铲伐，即显示出他的政治立场和理想精神此外“铲刘秽草、伐去恶木”的改造是为了使被丑恶遮盖的美显露，这些异山、兰芷、奇卉、嘉树、美箭寄托了柳宗元深厚的情感与独特的人格精神。柳宗元借永州八记中美景的无人发现与赏识，抒发了久贬不迁、怀才不遇的幽愤之情。而美景中“不与培楼为类”的西山，在恶劣环境下生长起来的有着坚韧品格的嘉树、美竹，这些都象征着柳宗元正直高洁、伟岸强的人格精神，不但没有被环境销蚀殆尽，反而更坚不可摧。这一类的改造活动还存在于永州八记外的其他文章中。如永州龙兴寺东丘记：“屏以密竹，联以曲梁。桂桧松杉梗楠之植，几三百本，嘉卉美石，又经纬之。”1 5 1 柳宗元对东丘的废地进行改造，移植了桂、松、楠等树木，又在其中交错布置好看的花卉和精美的石头，这种空间的改造如同屈原在离骚中用香草香木装饰，用以比喻对美好德行的执着追求的精神。在愚溪诗序中，柳宗元对每一个景点都以“愚”命名，因而有了愚溪、愚丘、愚泉、愚沟、愚池、愚堂、愚亭、愚岛等。“愚”字的重复使用是一种强调，既加强了对自然空间的重建与占有，也借“愚”景强调自身的品格和精神，这对现实生活中的柳宗元极为重要。在这些由自我所建构的地理空间和文本空间中，他的精神得以支撑，使他在面对贬地的恶劣环境时仍能保持自我。在贬谪作家的作品中，他们往往会观照自我所处的空间，赋予其深刻的内涵，将其转化为文学的影响因素和表现对象。柳宗元的居住空间促成其游历的行为，长期居住在佛寺中影响了他游历和创作中的思想倾向。将游历空间与现实空间进行对比，我们可以发现他对永州山水描写的矛盾，进一步理解山水之中所渗透的贬谪经历和思想感情。从柳宗元的文本空间中更是解读出他的自我意识，触碰到他被贬谪后的精神世界。因而借助居住空间、游历空间、文本空间，可以帮助我们对永州八记有更深一步的认识，从空间角度展现新的内涵。【参考文献】1柳宗元.柳宗元集M.北京：中华书局，1 9 7 9.2章士钊.柳文指要 M.上海：文汇出版社，2 0 0 0.3曾大兴.文学地理学的研究方法 J.人文杂志，2 0 1 6，(5):62.4王溥.唐会要 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 0 0 6：8 6 1.Reinterpretation of Yong Zhou Ba Ji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paceChen Shan(College of Literature,Shenyang Normal University,Shenyang,Liaoning 110034 China)Abstract:After the failure of Yongzhen Innovation,Liu Zongyuan was demoted to Yongzhou,which made great changes in his spaceand had a great influence on his literary creation.Yong Zhou Ba Ji is Liu Zongyuans representative when he demoted Yongzhou.Therefore,studying Yong Zhou Ba Ji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pace is helpful to dig deeper into his literary creation.There are threelayers of space in Yong Zhou Ba Ji:living space,travel space and text space.Living space is the basis of creation,providing LiuZongyuan with the possibility of travel and creating a Buddhist ideological environment.The travel space,which is greatly different fromthe real space,truly reflects the inner pain hidden under the joy of the landscape of Yong Zhou Ba Ji.The textual space is LiuZongyuans self construction.Through self-reference writing,he constructed a self-centered textual space in Yong Zhou Ba Ji,andtransformed the space,their own ideal spirit and personality spirit in it.Keywords:Liu Zongyuan;Yong Zhou Ba Ji;Space Horiz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