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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推理方式的研究述评
［ 作者：宁波教科网  来源：宁波大学学报  点击数：2504  更新时间：2003-12-31  8:34:01 ］

第25卷 第2期　2003年 4 月　宁 波 大 学 学  报 （教 育 科 学 版）
JOURNAL OF NINGBO UNIVERSITY （EDUCATIONAL SCIENCE）
收稿日期：2002-10-24
作者简介：邱江，西南师范大学心理学系硕士研究生；
张庆林，西南师范大学心理系教授，博士生导师(重庆，400715)。
有关推理方式的研究述评　邱江　张庆林
摘要：人类的推理过程通常涉及到两种方式：逻辑方式与前逻辑方式。对其进行研究将有助于揭示推理能力的发生发展过程。通过介绍社会学、心理学和神经生理学在该领域的研究进展情况，对该领域未来的研究做出展望。
关键词：推理；逻辑方式；前逻辑方式；大脑半球 中图分类号：B84-0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 1008-0627(2003)02-0005-04

　　人类通常使用两种方式进行推理：逻辑方式（理论推理——根据形式逻辑法则进行推理）和前逻辑方式（经验推理——根据已有的知识经验进行推理）。它们之间的差异主要在于当形式逻辑法则与个体的知识经验相矛盾的时候，个体在面对这样的三段论时，如：“所有有车的人都要交养路费，小王没有交付养路费。请问他有汽车吗?”的确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a）运用逻辑方式得出结论（理论推理：他没有汽车），（b）运用前逻辑方式得出结论（经验推理：他有车子，可能是他暂时没有钱交养路费）。以往研究表明那些处于前文化中的个体无一例外地对此类推理做出了经验性的回答，不同文化传统中的学前以及低年级的儿童在实验研究当中也常常表现出前逻辑的推理方式。这些发现为该领域提出了一系列值得研究的问题，如：究竟是什么因素导致了个体的推理方式由前逻辑向逻辑的转变？当儿童获得了逻辑推理能力以后，他们是否仍然会使用前逻辑的推理方式？个体运用哪一种推理方式是否与大脑的结构机能有关？本文将分别从社会学、心理学和神经学的角度对这一系列问题进行简要的介绍和阐释。
　　一、推理方式的转变：从前逻辑方式到逻辑方式 
　　（一）发生认识论
　　Piaget认为个体认识的发生发展过程是从无序到有序、从低级到高级的自组织过程。他以“运算”作为儿童思维发展的标志，把儿童认知能力的发展划分为四个阶段：感知运动阶段(0～2岁)，是儿童智慧的萌芽时期，这时儿童的认识图式是以儿童自己的动作为中心的，这是人的精神世界的起点；前运算阶段(2～6、7岁)，这时儿童开始以符号(语言)作为中介来描述外部世界，这是智力有序化过程中的一大进步；具体运算阶段(6、7～11、12岁)，在这个时期，儿童的思维已经具有可逆性和守恒性；形式运算阶段(11、12～14、15岁)，在这个阶段中，儿童的思维已经无需具体事物作为中介，其抽象思维水平已达到成年人的准备阶段。他认为儿童智力发展的四个阶段是连续发生、紧密衔接在一起的。每一阶段都是前一阶段的延伸，在新的水平上把前一阶段进行改组，并以不断增长的程度超越前一阶段。各个阶段之间存在着质的差异，虽然各阶段因各人的智慧程度和社会环境的不同而可能提前或推迟，但阶段的先后顺序是不变的，而且人人都要经历这样的几个阶段。他抛弃了Chomsky的认知发展预成论（包括推理能力），认为逻辑结构是通过个体掌握语言以及社会化的过程逐渐发展起来的。他认为在某一特定的年龄阶段个体会逐渐的形成逻辑推理能力，最终掌握形式逻辑规则，但是他也反复强调个体认知能力的发展还取决于其它若干因素的交互作用，如社会环境、文化教育等。
　　（二）社会发展观
　　Luria（1976）通过对生活于“原始社会”和“现代社会”中的个体推理方式的比较研究，证实了社会文化环境在推理能力发展中的重要性。实验结果表明，对于“原始社会”中的个体，当三段论的前提内容为他们熟悉时，他们便能做出正确的推论，得出有意义的结论。但是当前提内容不为他们所熟悉，必须使用逻辑方式进行推理时，他们便常常把前提看作是一些毫无逻辑联系的命题，并且会错误的理解这些命题的内容，得出荒诞的结论，甚至拒绝做出推断，因为这些前提超出了他们已有知识经验的范畴。而与之相比，“现代社会”中的个体在两种情况下都能较好的解决推理任务，即使前提不是他们所熟悉的内容，也能以此为基础进行演绎推理。另外，研究还表明前文化中的个体通常把三段论的前提作为孤立的部分来加以记忆；而现代文化中的个体则把其作为一个整体来进行加工。Luria认为个体逻辑推理能力的获得是社会文化发展的结果，它会随着社会文化的发展而不断发生变化，个体认知能力的发展与社会历史的发展过程极为类似。
　　（三）文化教育观 
　　已有的实验研究表明达到一定教育水平的个体便会把三段论的前提看作是一个整体的信息单元来加以处理，并把它看作是一种逻辑游戏；相反，低教育水平的个体则会把前提的内容与已有的知识经验进行匹配，试图利用经验来完成推理任务。跨文化研究还认为个体形式逻辑能力的获得与个体的生理发展有着必然的联系，Piaget认为这一能力只出现在某一特定的年龄阶段的观点是正确的，但很显然，它的出现不能仅仅归于个体的生理成熟，它还与特定的社会文化环境有关，因为它们会对个体的认知发展提出特定的任务要求。所有的成年人都具有进行逻辑推理的潜能，并且可以在某一特定的文化环境中获得发展。该理论似乎是可信的。但是它同时也为我们提出了另外一些问题，接受学校教育的个体其推理方式是否就完全从前逻辑方式过度到逻辑方式？当个体获得了形式逻辑思维能力后，他们是否仍然保留并使用着前逻辑的思维方式？
　　二、推理方式的心理学解释
　　认知心理学的研究兴趣在于三段论推理是怎样在大脑中进行表征的，也就是说，推理的心理本质是什么？以下我们将介绍一些相关的理论模型，期望可以从中获得一些启发。
　　（一）心理逻辑假设与心理模型理论
　　Braine（1998）等人提出的“心理逻辑”(mentallogic)假设认为人们在推理中常常将逻辑规则运用于心理操作。人类的推理过程应该包括三个组成部分：(1)一组推理图式；(2)一种以图式为工具进行推理的推理程序；(3)一组独立激活的实用原理。它们影响着个体对推理前提表面结构的解释，并且能暗示或抑制某种推断和推理策略。人们在推理中首先要将前提“翻译”成类似语言的心理表征，使其逻辑形式明确化，这样就可将推理规则应用于这些表征，从而得出结论，如果前提不能和逻辑规则形式匹配，就不能运用这些规则，从而使推理发生错误。
　　与之相反，Johnson-Laird则提出了“心理模型”(mentalmodel)理论，把推理者的推理错误归之于受非逻辑加工因素的影响所致，认为人类在进行推理活动时，整个过程可分为理解、描述和有效性检验三个不同的阶段。首先，建构关于前提的心理模型，即人们利用他们的语言和一般性的知识对前提加以理解，建构一个关于前提所描述的事件状态的内部模型；其次，人们试图形成一个关于所建构模型的简练的描述，这种描述通常提示着某个结论，如果没有这种结论，他们就会做出由此前提得不出任何结论的判断；最后，个体试图通过建构关于前提的其它模型来对这一结论进行证伪，如果他们不能建构其他的模型，个体就会把最初的结论当作正确的答案。如果他们能建构其他的模型，谨慎的推理者就会返回到第二个阶段，试图发现是否有在所建构的模型中都正确的结论，这样反复进行下去，以穷尽所有可能的模型。这样一来，推理者在进行推理时其结果的正确性如何便依赖于由推理前提所能建构的心理模型的数量；能建构的心理模型越多，推理者就越难得出正确的结论。
　　（二）演绎推理与归纳推理
　　在日常生活当中，人们的推理过程是以演绎推理（逻辑推理）为主还是以归纳推理（前逻辑推理）为主呢？学者们对此持不同的观点。Moore（1986）认为：归纳推理比演绎推理更为常用，因为演绎推理仅仅涉及到问题呈现的方式，而归纳推理则与前提的内容紧密联系在一起，推理的内容在推理中起着重要的作用。跨文化研究再一次验证了这一观点，未接受教育的个体在解决三段论推理中的失败（错误）可能仅仅是因为他们不愿意脱离前提的具体内容（已有的知识经验紧密）而仅从形式上来进行推断。因此，当他们拒绝进行推断时，可能意味着他们正在使用这样的逻辑推理形式：如果P，那么Q。非P，那么非Q。被试不能得出三段论的正确结论或许是因为前提的内容是他们不熟悉的，因此不愿进行这样的逻辑游戏。
　　与之相反，Wilson（1986）则认为在解决推理任务中，演绎推理才占据着主导地位。他们认为按照形式逻辑规则进行的演绎推理，是完成以特定信息作为前提的推理任务的关键。与这一观点相一致的理论认为，演绎推理不仅是心理表征的一部分，而且在特定的任务中还是一种占主导地位的推理策略。因此，认知心理学虽然意识到了两种推理方式的存在，但是却不能为这一问题提供满意的答案。
　　（三）知识和试题双重结构模型
　　国内学者在综合国内外有关推理研究的基础上，提出了知识和试题双重结构模型。该模型的基本观点是：(1)人的推理行为(BR)是推理试题结构\[含形式结构IS(form)和内容结构IS(content)\]和推理者所掌握的推理知识结构(含形式知识结构KS(form)和内容知识结构KS(content))的函数，用公式表示即：BR =ｆ\[IS(form)、IS(content), KS(form)、KS(content)\]；(2)可以在两个维度上来衡量推理者进行推理时所依据的知识：一个维度是反映推理者对推理所要求的知识掌握了多少，该理论使用 “理性推理”维度来反映处于不同知识水平的推理者所进行的推理加工行为，推理者掌握较多推理知识时所进行的推理加工属于理性加工，推理者掌握较少推理知识时所进行的推理加工属于非理性加工；另一个维度是反映推理者所掌握的推理知识中有关“推理形式”和“推理内容”之间的比例，它使用 “逻辑推理”维度来反映对这两种知识所掌握的比例不同的推理者所进行的推理加工行为，推理者掌握“推理形式”方面的知识比“推理内容”方面的知识更多时所进行的推理加工属于逻辑加工，推理者掌握“推理形式”方面的知识比“推理内容”方面的知识更少时所进行的推理加工属于非逻辑加工。
　　根据这一模型可以预测，对于内容和形式都正确或错误的演绎推理任务，已理解这些知识的被试将会很容易地做出或者是“对”或者是“错”的正确反应；对于“形式对内容错”或者 “形式错内容对”所构成的演绎推理任务，掌握推理形式知识强于推理内容知识的推理者在作答时对前者会有更多作“对”，但对后者会有更多作“错”的反应倾向；而掌握推理内容知识强于推理形式知识的推理者的作答反应倾向则相反；如果推理者所掌握的这两方面的知识是平衡的，则两种作答倾向相当。没有掌握推理所要求知识的推理者对上述任何类型的推理试题则只能进行非理性加工，解题时随机选择“对”或“错”的答案。
　　三、推理方式与大脑半球
　　成年人通常使用两种推理模式并能根据情况进行相应的选择，Deglin精心设计了一系列实验来验证这一观点。实验的目的是想通过测试被试在左、右脑暂时处于抑制状态下的功能情况，揭示左右半球在解决三段论推理中的功能作用。以下将分别介绍当前提为真实命题和虚假命题时，实验组（分别抑制左、右脑）与控制组（正常情况下）在推理方式上所表现出来的差异（其他条件保持基本相同）。
　　（一）前提为真实命题的三段论推理
　　实验结果表明，控制组的被试大部分都使用了逻辑推理方式（理论推理），得出了正确的答案（符合逻辑规则），仅有2个被试使用了前逻辑的推理方式（经验推理）。在实验组中，当右半球受到抑制时，所表现出来的推理模式与控制组相仿，大多数被试都使用了逻辑推理方式，所有的推理任务都较容易的得到了解决，而且被试还显得比控制组的被试更为自信；当左半球受到抑制时，实验结果截然相反。大多数被试使用了前逻辑的推理方式，实验中所有的三段论题目都得到了经验性的答案。但是在推理前提为被试熟悉与不熟悉两种情况下，还是存在一些差异：前提内容不熟悉的推理任务所得到的经验性答案要显著的少一些。另外，被试在推理时的行为也有差异：经验性的答案给出的快而且自信；理论性的答案则给出的较慢而且缺乏自信。
　　该实验证实了同一个人在不同的的状态下，解决不同任务会使用不同的推理策略。采用哪一种推理方式主要取决于大脑的哪一半球处于被激活的状态下，在一定程度上也与前提内容的熟悉性有一定的关系。实验还表明在通常情况下，右半球的思维模式（前逻辑推理方式）不利于三段论问题的解决（Deglin ，1990）。
　　（二）前提为虚假命题的三段论推理
　　该实验的目的是想探明大脑左右半球在鉴别前提信息真实性上所起到的作用。实验结果表明控制组的被试给出了三种类型的反映。大约有2/3的被试使用了前逻辑的推理方式，要么拒绝接受错误的前提信息；要么拒绝进行推断。但是也有少数被试使用了逻辑的推理方式，前提内容的真实正确与否被完全忽视了。在另一些情况下，被试对于究竟使用那一推理方式会感到非常的困惑：要么使用逻辑方式，遵循逻辑规则，忽视内容的虚假性；要么使用前逻辑方式，追求事实，违背逻辑规则。
　　在实验组中，当左半球受到抑制时，有90%的被试拒绝接受虚假的前提信息，而且表现出强烈的情感体验，甚至会引起愤怒、拒绝参与实验；在右半球受到抑制时，结果却截然不同，使用逻辑方式的被试增加了两倍，经验性答案显著降低，甚至一些被试根本没有使用前逻辑的推理方式。使用逻辑方式的被试根本没有注意到前提信息的虚假性，完全依据前提信息进行逻辑推理。结果，常有一些荒谬的结论出现，但被试并没有任何的消极情感体验，他们平静的完成了推理任务，而且显得极为自信。
　　该实验证实了激活右半球会使被试选择使用前逻辑的推理方式，而且还对前提信息具有高度的鉴别能力；相反，在左半球激活的状态下，使用逻辑推理方式的被试数量显著上升，被试会对前提内容 “丧失”鉴别能力。
　　（三）小结
　　神经生理学的实验证实了两种推理方式同时存在于个体的大脑内，他们都能在某种情况下被使用，但是每一种推理方式分别受控于大脑的不同半球。推理方式的选择依赖于推理的前提内容，当前提内容是被试所熟悉的而且与他们的日常生活经历紧密相关时，个体常常会使用前逻辑的推理方式；反之，当前提内容是被试所不熟悉的时候，他们常常使用逻辑方式来进行推理。神经生理学研究的结果表明大脑左右半球分别控制着不同的推理方式，一般而言，对于右利手来说，右半球主要控制着前逻辑的推理方式；而左半球则主要控制着逻辑推理方式。该研究结果与大脑的一般功能是相吻合的，即右半球通常进行整体抽象的认知加工；而左半球则主要处理具体形象的内容。在推理过程中，右半球似乎主要对前提内容的真实性进行鉴别，而左半球则主要监控逻辑规则的使用是否正确。
　　四、总结
　　推理是人类所具有的一种重要思维形式，它是从已知的或假设的事实中引出结论的过程，它可以作为一个相对独立的思维活动，也可以经常参与到其他认知活动当中去，如知觉、学习记忆等。根据Piaget的观点，他认为个体认知能力（推理能力）的发展是一个从具体到抽象、从前逻辑到逻辑、从经验到理论的过程，其中社会环境和文化教育的作用也不可忽视。来自跨文化的研究表明对于学前儿童和低年级的学生以及未接受过正规教育的个体一般不会使用逻辑推理方式，而仅仅使用前逻辑的推理方式；当他们所受的教育达到一定水平后，才具有了进行形式逻辑推理的能力。而认知心理学家的研究表明成人虽然在接受教育的过程中，思维发展达到了“形式运算”的阶段，可是在现实生活中并不遵循形式逻辑的规则来思维（推理），似乎有另一种为大家所公认的“心理逻辑”。来自神经生理学的研究表明，个体一般都具有两种推理能力：前逻辑方式和逻辑方式。右半球控制着前逻辑的推理方式；左半球控制着逻辑推理方式。在日常生活中，个体可以根据特定的环境和推理任务来选择适宜的推理方式。
　　已有研究虽然得出了一些普遍性的结论，但是它们所采用的多为三段论推理、条件推理和类比推理等实验任务。事实上，在日常生活中，人类所要面对的是与他们的生活经验密切相关的问题，这些任务本身并不严格地遵循形式逻辑规则，个体在问题解决（推理过程）中所广泛使用的似乎是一种“朴素的生活逻辑”，虽然它不合乎形式逻辑规则，却能使人们简单、快捷的解决问题，而不会导致交流上的障碍与困惑。因此今后的研究应该注意实验的外部效度，采用更接近现实的推理任务，探索人类“朴素生活逻辑”的具体形式、特点及产生根源等更具有理论和实践意义的问题。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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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徐鸿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