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哦香雪.docx

崇明 扬子中学:洪利雄
包裹于文明外衣下的暴力
——铁凝小说《哦，香雪》解读

《哦，香雪》是一篇文质兼美的佳作，虽是一篇短篇小说但如同一首散文诗，小说以细致入微的观察和清新婉丽的语言，塑造了以香雪为代表的，一群血管里躁动着青春的炽热，渴望和追求现代物质文明和现代文化生活的农村姑娘群象。以一位青年女作家独特的视角，向我们展示了似乎离我们非常遥远，又好象就在眼前的大山深处，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物质和文化生活贫乏落后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小山村；整篇小说沉浸在一片和谐的温情之中，然而在温情背后我却感受到小说中那隐藏于文明之下的暴力。
当然，这里的文明指的是儒家传统中的世俗文明，即人类的现代化。所谓暴力有很多种，此处我所说的暴力可以理解为一种强者对弱者的霸道，一种不由分说的外界力量的介入。在小说中火车及火车所带来的一切都可以说是这种暴力的施与者，为什么这么说呢？下面就谈谈个人的理解。
火车和火车带来的一切显然是现代文明的代表。香雪和其他山里姑娘则代表着由封闭、落后的乡土文明孕育出来的人，相对火车和外来文明他们是弱者。山里人对火车代表的现代文明是极其热情的；而火车对山里人却是霸道的。火车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些漂亮的发卡、纱巾，还有冷漠、歧视和不平等。火车的到来犹如一条绿色的长龙呼啸而过，打破大山几千年的沉静，不由分说，充满傲慢，在台儿庄停留的一分钟似乎也是一种施舍。“也许什么都不为，就因为台儿沟太小了，小得叫人心疼，就是钢筋铁骨的巨龙在它面前也不能昂首阔步，也不能不停下来。”
再看火车上的人。乘务员“北京话”和姑娘们讲话的时候虽然亲切，但作者特意写到。他“站得不远不近地”，显然有种居高临下，保持距离的意思。旅客和姑娘们做生意也绝不吃亏。姑娘们是用“整筐的鸡蛋、红枣换回台儿沟少见的挂面、火柴”。旅客能带多少挂面、火柴，这种买卖谁赚谁亏？而到了香雪换铅笔盒的那个寒冷的晚上，火车的冷漠表现无余：“车窗全部紧闭着，旅客在黄昏的灯光下喝茶、看报，没有人向窗外瞥一眼。那些眼熟的、常跑这条线的人们，似乎也忘记了台儿沟的姑娘。”
还有个地方不得不提，那就是象征着文明的公社中学。可以想见，公社中学里的女学生的物质条件不会比香雪强太多，但是她们倚仗着些微的优势就对香雪进行毫不留情的嘲弄。她们反复地追问香雪“你们那一天吃几顿饭”，故意在香雪面前反复炫耀铅笔盒。而香雪一开始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狭隘、低俗的嘲讽是恶意的。她的纯洁善良使她没有想到有的人会仅仅因物质上的贫乏就对别人大加嘲弄。她没有想到，在“铅笔盒”这个事件上，应该指责的是那些女学生。即使当她意识到不光彩后，她也妙认为这是自己的原因，否则她不会去想改变这一不同。而为了改变这一不同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克服恐惧，抹黑走完30里山路，想来就让人心痛的事，而造成这件事情的发生的行为难道不是一种残忍吗？而残忍往往让人想到暴力。
这种歧视、冷漠和不平等如果你认为只是暂时的，只是表象，还算不上真正的暴力的话，那么，真正的暴力就是掩藏于文明外衣之下的暴行，它伴随着现代文明走进大山，甚至于是在许多人的欢呼下实施它的暴行。试想一下，20年后，香雪和台儿庄会是什么样的？
1985年，也就是写完《哦，香雪》20几年后，在一次座谈会上作者铁凝谈到了小说中台儿庄的原型，河北省的一个小村庄，原名苟各庄。而此时的苟各庄已是河北省著名的旅游风景区野三坡的一部分了，火车和铁路终于让更多的人发现这里原本有着珍奇异兽出没的原始森林，有着可与非洲白蚁媲美的成堆的红蚁，有着气势磅礴的百里大峡谷，有着清澈明丽的拒马河，从前那些无用的石头们在今天也变成了可以欣赏的风景。在座谈会上铁凝这样说道：“而从前的香雪们也早就不像等待情人一样地等待火车，她们有的考入度假村作了服务员、导游，有的则成了家庭旅馆的女店主。她们的眼光从容自信，她们的衣着干净时新，她们的谈吐不再那么畏缩，她们懂得了价值。而仅仅在几年前，她们还把旅游说成‘流油’——‘真是一桩流油的事哩’，那几年她们这样告诉我。在这些富裕起来的村庄里，也就渐渐出现了相互比赛着快速发财的景象，毕竟钱要来得快，日子才有意思啊。就有了过度开发，生态破坏，就有了坑骗游客，就有了出售伪劣商品，也有个别的女性，因为懒和虚荣，自愿或不自愿的出卖自己的身体……”《哦，香雪》的艺术价值和它的现实性是不是也体现在这里，今天我们社会是不是到处都充斥着这样的暴力。
今天当我们跳出现代文明的浮华，凝望香雪的那双清澈的双眸时，是不是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份暴力，而我们在品读这篇小说时却很难感受到字里行间中这份残忍，反而心间充溢着一股糅合着温和、甜美的纯净。这当然要归功于作者明丽清新的语言和激荡在整篇小说中人物的美好感情。但这掩藏于文明之下的暴力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