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驴游记：魂断横断山(滇北行)第九章香格里拉何处是.pdf

老驴游记：魂断横断山（滇北行）68 九 香格里拉何处是 以香格里拉四个字作地名，不是汉语习惯，与藏区或其他民族地域名称比较，也不相似，它明显就是一个外来词的译音。1933 年，英国作家詹姆斯希尔顿出版了长篇小说消失的地平线。这看起来像是一部探险小说，但主人公在历险中却发现了一个新奇的世界。这里自然景色优美：有森林、湖泊、雪山、峡谷、草甸和矿山，阳光明媚，空气纯净。这里各民族杂居，各寺庙共存，各种信仰自由，相互间和谐共处，闲逸而知足。这里没有战争，也无偷盗等社会罪恶，河水静静地流淌，牛羊悠然啃草，人们各自劳作。这里生活富裕，与外界有贸易交往，对外来陌生人友善相处，社会一切都奉行安然而适度。这实际就是陶渊明所追求的“世外桃源”，西方人想象中的人间乐土“伊甸园”。这片乐土在哪里？它位于飞越喜马拉雅山后的一片山谷地方，附近还有喇嘛寺庙，应该是在中国，可能是在西藏，地名叫香格里拉。老驴游记：魂断横断山（滇北行）69 小说发表之后，西藏那崇高而独特的美为世人所知，隐藏的神秘国度激荡人的心灵。香格里拉就是神奇美好的家园。但它又在哪个具体位置呢？小说的结尾提出这个问题，但是未予回答。事实上，作者自已也不知道这香格里拉究竟在何处。詹姆斯希尔顿从未到过中国，他是读了几位外国探险旅行家对这片地域的游记，对所描述的地域风光和人文景观深有兴致，便综合素材，虚构了这个故事和场景。几十年来，“香格里拉”这四个字始终受世人关注，有旅店业也从中看到商机，买下这几个字，所以世界各大都市常有高档次“香格里拉大酒店”。香格里拉，它是世人对美好家园的向往。在社会动荡，兵荒马乱时期，它代表人们对和平、安乐的愿望。在科技高度发达，社会富裕，物欲过甚，心烦老驴游记：魂断横断山（滇北行）70 意乱时，它又是人们亲近自然、寻求宁静的渴望。半个多世纪以来，按照 消失的地平线这部小说的描绘，人们既寻求心灵上的香格里拉，也寻找地理上的香格里拉，热情始终未减。最先曾提出，这香格里拉可能在尼泊尔，或者是印度的某地，但这明显与小说中那飞机的飞行路线不一致。有说是西藏某地。但这里可被列为香格里拉圣山圣湖的地点实在太多，青海湖、纳木错，都是僧人心中的圣湖，岗底斯山是喇嘛僧侣眼中的神山，山前的玛法木湖和周边神山腹地，更是神奇的仙境，好像就是香格里拉王国。更有传说：布达拉宫后山某处有一地道，寻得那隐藏的地道小门，钻进去，愈走愈宽阔，就可到达香格里拉。所有这些，只是小说描述中的局部景观和神话，不能更多地找到印证。也有说四川稻城三神山是香格里拉地标，雪山、森林、草甸等都符合小说叙述，是高天老驴游记：魂断横断山（滇北行）71 仙境，神灵所在，但是那茶马古道呢，金矿呢？却又不符。还有说香格里拉是在西伯利亚某个高山边的河谷，但人文景观就相差太远了。当人们将搜寻的目光转向横断山脉的南端地域时，有了新的发现。小说中描述的自然景观，在这片地方全都可以找到实景。这里大大小小的山谷不计其数，金沙江在此南北两端都有千米以上的深峡，小说中的蓝月亮峡谷，似乎就是碧让峡谷。如说那峡谷太深幽，而浅短平缓的山谷则随处可指。这老驴游记：魂断横断山（滇北行）72 里有众多雪山：东南有哈巴雪山，西南有一大排雪山与金沙江平行。红军二方面军一万八千将士就是爬过此雪山，经过中甸，又翻越北部的层层雪山而入四川。尤其是：此地域西北角的卡瓦格博峰，也就是汉人称的梅里雪山，更是藏民心中的神山，每年秋从各地来朝拜转山的藏民不绝于途。这里有森林，浓荫淡抹，山花烂漫。这里有美丽的高山湖泊，也有涓涓的河流，都是雪山上流下的清泉，弯曲流淌，汇入金沙江。这里的草甸山坡，都是很好的牧场，牦牛、黄牛、以及这二者杂交的犏牛，还有羊与马，自顾低头啃草，悠闲自在。叫人惊异而特别之处，是这里居然还有小说中提到的老驴游记：魂断横断山（滇北行）73 金矿，明朝年间木氏土司朝贡的金银，就有相当数量出自这里的矿山。而这里的大河，就是以产金而命名金沙江。小说中着力表现的社会人文历史，也可以在这里看到。距县城北五公里，离 214 国道边不远，有座全称噶丹松赞林寺，是由五世达赖奏请康熙皇帝批准，于康熙十八年所敕建，历三年完工，因它仿照西藏布达拉宫依山而建，由多层、多幢的藏式雕楼组成，雄伟挺拔，规模宏大，可容 2000 僧人念经，常住僧侣 300 人，故又称“小布达拉宫”。雍正皇帝改土归流后，由政府供“皇粮”，将松赞林寺更名为“归化寺”。现在是两名称通用。詹姆斯希尔顿小说消失的地平线中，主人公“康韦并非头一回参观寺院，但一看就明白它是最大的，除了地理环境之外，面积大是它的又一大特点。整个下午参观的行程就是穿过一间又一间的房屋，一个接一个的院落。不少建筑仅是走马观花从门前一晃而过。”康韦所参观的应该就是松赞林寺，它是云南省最大的藏传佛教寺庙，只有它才具有这种气势。老驴游记：魂断横断山（滇北行）74 松赞林寺前方不远，隔 214 国道，就是大片的沼泽和草甸纳帕海自然保护区。它是季节性高山湖泊，水量充足时，阳光下还会映照周边树林及身后雪峰的倒影。冬季枯水，黑颈鹤等大批珍禽都会飞来过冬。纳帕海前方茂密树林的山坡上，有一个高山滑雪场，则是近年为游人寻找自然乐趣而新建的设施。这片土地上杂居着藏、汉、纳西、彝、白、傈僳等民族，但以藏人为多。虽然在历史的长河中，曾有过民族、教派的挤撞，但近几百年来，各民族都是和睦共处。彝人多在高山上刀耕火种，从事农作；老驴游记：魂断横断山（滇北行）75 藏人则在山边缓坡专心放牧，兼种青稞；汉人多居平地，也有从事商业；纳西人多数是靠近金沙江边，以农为主。这里各种宗教共存，如藏传佛教、汉人的佛教、道教、天主教等，各民族人们都可自由选择信仰。喇嘛寺庙、尼姑庵、清真寺、天主教堂、道观、儒教祠堂，都可以找到。所以小说中另一人物：传教士布琳克洛小姐大有兴趣，“在藏语学习中怡然自乐”，有意想向藏人讲授福音。小说中叙述的贸易管道，马帮和脚夫，实际就是茶马互市的写照。在这横断山脉地方，雪山接踵，峡谷深幽，渡金沙江后，经小中甸和中甸，过奔子栏，这是茶马古道必走的一段，至今在龟山古城旁边，仍有被马蹄踏踩出痕印的石板路面。就像那丽江古城，这里也有一个四方街，同样也是马帮吆喝集结之地。在所有可能地理上的香格里拉，这地域却是独有的。这片地域就是金沙江 V 形湾的北岸，原为吐番各教派统辖之地，其中心点古称建塘。那里有个龟山，吐蕃在山顶上用白石筑了一座城堡，藏民称为“都克宗”。“都克”意为白色，“宗”意为城堡，都克宗意即白色城堡，久之便是心中的月光城。不知这和小说中“蓝月亮峡谷”是否有点关系。明朝老驴游记：魂断横断山（滇北行）76 时，木氏土司势力增强，挤走吐番，改建塘名为忠甸，以示对明王朝的忠心。及至清朝，木氏土司势衰，退回金沙江南，忠甸改为中甸，音同字不同。中甸这地名也就从清初沿袭下来，直至民国、至解放，并被编列为中甸县，归廸庆藏族自治州所辖，州、县政府都设在这里。在横断山脉高原山地里，这大约是唯一能找到的大平坝子，也如那大研古镇一样，四周高山，中间一大片平地。这里海拔 3300 米，和玉龙雪山大缆车的起点站大体上相当。下得车来，多少有些脚下轻飘的高原反应。这里藏人占多数，此地改叫什么名称，似乎与他们无关，依然世代赶着牛羊，悠闲自在。他们信奉神灵，信奉自然。这里的雪峰、青山、河流、草原，以及“都克宗”和这片土地上的万物生灵，都是由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神管理。这 V 形急拐弯的金沙江，就是神与人管理地域的分界线，所以这两岸的社会风情绝然不同，连游客也都有所感受。从这个意义上讲，那小说主人公康韦等四人就是误入了神的地界，冒犯了神灵。难怪他出去之后，立刻失去了记忆。及至后来在轮船上听到钢琴声，才逐渐恢复，想起在香格里老驴游记：魂断横断山（滇北行）77 拉时，曾听过那满族小姑娘弹奏钢琴。而这小姑娘在医生的眼中，其实已是90 岁的老妪。这一切都是因为香格里拉的神秘。上世纪九十年代，寻找地理上香格里拉的热情再起，众多考古学家和社会学家调查论证。最后有关部门问权威专家，这消失的地平线所描绘的境地到底在哪里？答曰：“还是在中甸那边吧。”这是民间的说法。转眼便到新的世纪，公元 2001 年 12 月 17 日，国务院批准云南省廸庆藏族自治州中甸县更名为香格里拉县，并于次年五月正式挂牌。新版地图便无中甸地名，那地方便印的是“香格里拉”四字，但民间口语仍习惯叫中甸。而古名建塘，作为一个镇名，仍可在地图上看到。许多事情是矛盾的。中国古人一直在寻找“世外桃源”，外国人也是在寻找那纯洁而美好、迷蒙而神奇的理想净土。消失的地平线赞美香格里拉，实际是赞美：茂密的森林，旖丽的湖泊，皑皑的雪峰，幽深的峡谷，肥老驴游记：魂断横断山（滇北行）78 美的草甸，悠闲的人群和缓慢的生活节奏。这确是美好的、自然的，但换个角度看，它却是贫穷的，落后的，闭塞的，原始的。正如那小说中的人物马里森，只是欣赏一阵，便急于要离开。就是最理性的思索者康韦，也经不住外面世界的诱惑。对于今天的游人来说，大体也是一样。就在这部消失的地平线出版的前三年，民国政府委派一位叫刘曼卿的女子，代表中央政府前往西藏，使命是调查藏区、疏导藏汉关系。这位中国女探险家于 1929 年7 月 15 日由南京启程，至 1930 年方到达这廸庆地区。她后来写了部探险游记，对中甸的景物描写，与希尔顿的小说大致相同。她此次领命赴西藏，共费多少时日，不得而知，但行程一定是十分艰难。要说的是：如果保持原生态一成不变，就只能供少数人探险欣赏，而美妙的世外桃源，则继续承受着贫穷与落后。要改变贫穷与落后，则必然要有所破坏自然景观，留下人为的痕迹，引入商品经济，褪去神秘的外衣。矛盾就在于找到那平衡点。也许那英国人詹姆斯希尔顿早有预见，将小说命名为消失的地平线，实际是地平线的消失。老驴游记：魂断横断山（滇北行）79 中甸县改名香格里拉县，虽然褪下那件神秘的外衣，但迎来一个新的历史时期。除纵贯全县的 214 国道全面整修为二级公路外，靠建塘镇方向已修老驴游记：魂断横断山（滇北行）80 建飞机场，不必再如小说中描述，将飞机停在砂砾地的山谷了。大平坝子上是全新的街道，笔直宽阔，纵横交错，各色饭店酒楼林立，许多外省人，尤其是靠得近的四川人，纷纷到这神秘之地来寻求商机。脑筋会转弯的藏人，也投身在这商品潮中搅混，或者身不由己地被卷进漩涡。神灵在心，扼守传统的藏人，则在新马路上安然悠闲地赶着牛羊。在一条大街的交叉路口，高高竖立着奔马的塑像，说的是：有过路人在客栈吃饭，不慎失落一元硬币，藏人店主发觉后，立即骑快马追赶奉还。不论成本价值是否值得，但不为钱动，诚心待客，乃是藏人的天性。这里古城名龟山。清初，藏教格鲁派势力渐稳固，于康熙六年，在龟山顶上建大佛寺，比松赞林寺还要早些年。这既是佛寺，也是五世达赖派来统治中甸的官府。这个大佛寺后几经兵火与重修，终至改名为朝阳楼，成为公老驴游记：魂断横断山（滇北行）81 园。这个公园近年倒有一项新建筑：竖立起一座世界最大的转经筒。它虽然高大，但人们抓住手柄，顺时针转动起来，倒也灵活。转经轮是每位藏人所必备的。须用时，握住手柄，不停地顺时针摇动，祈求平安幸福，希望来世转个好运。只是这巨大的转经筒未见得灵验，因为它是新造的，神灵尚未附体，只是公园的一项游乐设施。（此节参考：詹姆斯希尔顿著，罗尘编译的消失的地平线；杨世光著香格里拉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