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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丝剥茧——引领学生深度解读苏轼《定风波》
周君闲 作者简介:周君闲,江苏省扬中高级中学教师,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古典文献。
(江苏省扬中高级中学 江苏 扬中)
摘要:苏轼《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写的是生活小事,反映了作者的宠辱不惊,随遇而安,旷达豪放的性格,遭遇人生磨难,能够乐观面对,一般课堂教学解读到此即止,但诗歌的所表达深意远远超越这些,本诗中苏轼把和自然万物的融合作为了精神的归宿,他拥抱自然,在对自然、宇宙的默然体察中与天地精神相往还,拥有着一种精神上的自由,从而达到“天人合一”最高境界。故教师要善于研读文本,引导学生发现问题,破解文本深层含义。
关键词:苏轼 风波 天人合一 深度解读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苏轼的词《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写的虽是生活小事,但颇能以小见大,意境深邃,内蕴丰富。细嚼全词,一个吟啸徐行、拄着竹杖、穿着草鞋、顶风冒雨、不畏艰难、不畏坎坷、镇定从容、旷达乐观的词人形象便卓然树立起来。本词历来为人们所称道,解析文章层出不穷,但就其深层意蕴,还有进一步挖掘的空间。
词作小序写道:“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而《东坡志林》记载:“黄州东南三十里为沙湖,亦曰螺师店,予买田其间,因往相田。” 可见本词的写作背景乃元丰五年(1082)春天,苏轼被贬官到黄州后,在黄州东南的沙湖相看新买的农田时,途中遇雨,而写出的这样一首于简朴中见深意、寻常处生波澜词来。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作者以声写雨,给读者构建了一个大雨突然而至的情境。“莫听”在一般课堂解读时谓之意,而这“不要听,别听”就有逃避之意了,我在教学时则引导学生体味出其另一深层含义即“听而不闻”,即不为外物所动。诗人在疾风暴雨中不仅照常从容前行,还要吟啸抒怀,从而传达出一种搏击风雨,笑傲人生的轻松、喜悦和豪迈情怀。
“竹杖芒鞋轻胜马”,“竹杖芒鞋”何以比“马”轻快?此时,我介绍战国时齐之高士颜斶的典故,以期学生更好理解文本,颜斶在齐宣王的威势面前说出:“晚食以当肉,安步以当车,无罪以当贵,清静贞正以自虞。”保持了精神的独立和内心的高贵。在这里苏轼将“竹杖芒鞋”与“马”对比,其实暗含的是对奔波官场和闲散江湖二种生活方式的比较,这个“轻”字是宦海风波后词人最强烈的人生体会。也是苏轼不愿意和小人同流合污,保持内心高洁的宣言。
“一蓑烟雨任平生”,蓑衣乃雨具,而小序中明确指出沙湖道中没有雨具,何谈蓑衣。那么应该如何理解呢?我引导学生感悟此处的蓑衣当为心灵的蓑衣,是作者历经坎坷后而拥有的对苦难的免疫力,是不汲汲于名利,不戚戚于失意,是看开了荣辱得失和各种窘境之后的彻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当学生理解到此处“料峭春风”指人生逆境、政治风雨。“山头斜照”指人生希望后,我指出这样理解并无大错,但这样理解未免太简单。“吹酒醒”到底何意?我这个问题抛给学生,经过讨论,我们认为此句指春风吹醒作者沉醉的人生。我们知道作者少年得意,二十一岁进京,即深得欧阳修赏识。后来苏轼苏辙兄弟同科及第,宋仁宗曾说:“朕为子孙得两宰相。”看来作者人生似乎一帆风顺,即将过着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的生活。事实上年轻气盛的苏轼当时确实门前熙熙攘攘,人来人往。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人还能保持自我,不迷失自己吗?这时料峭春风就能给作者以警醒,让其达到更高的人生高度。“山头斜照却相迎”,山头夕阳送来暖意好像特意迎接他一般,这里其实也可理解为作者和斜照就像老朋友一样互相迎接。而不仅仅指斜照带给词人希望,特别是不能把希望仅仅理解为政治前途。否则,如何解释作者即使在人生暮年,还被贬至惠州(今广东惠阳)而后又被再贬至更远的儋州(今海南),人生尤其是政治前途已经毫无希望了,而他还仍然乐观旷达,潇洒从容呢?其实这时候的作者已经达到一种更高的境界,他把自己和自然万物的融合作为了归宿,形成了一种与自然万物和谐平等的境界。在自我与自然关系的体悟中进入到物我两忘的惬意之境。“山林欤,皋壤欤,使我欣欣然而乐欤!”(《庄子》)苏轼此时已拥有着一种精神上的自由,在虚静空明的心境中,拥抱自然,在对自然、宇宙的默然体察中与天地精神相往还,从而达到人生的最高境界“天人合一”。
为了进一步理解诗人,在教学中我让学生回忆了“乌台诗案”。熙宁中,苏轼与王安石政见不合,当看到地方官吏执行新法时有扰民者,心中多有不满,抒发于诗中,因而激怒新党,元丰二年,正在湖州任职的苏轼突然被捕入狱,在关押一百多日后,经营救出狱,贬为黄州团练副使之职,史称“乌台诗案”。苏轼自元丰三年(1080)二月至黄州,至元丰七年六月乃量移汝州,在黄州贬所居住四年多。作者从刚被贬谪到作此诗,苏轼的思想是有一个变化过程的。为了说明此点,我补充介绍了诗人这一时期的其他是此作品,刚被贬谪时,词人尚在叹息“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临江仙》),此时苏轼的心里,充满迷惘,对人生十分无奈。发出了“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西江月》)的喟叹,悲观之情溢于言表。苏轼贬谪时期,“幽”、“孤”字屡现于其诗词中,传达出他孤高幽独的心态。他常常自称“幽人”,如“幽人无事不出门”(《定惠院寓居月夜偶出》)、“幽人掩关卧”(《和陶读(山海经)其一》)、 “孤山之好在,孤客自悲凉。”(《临江仙·送王缄》)、“别来三度,孤光又满,冷落共谁同醉?”(《永遇乐·长忆别时》)等,最有名的当属那首《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词作借物寓意,以孤鸿自比,表现了自己被贬黄州后痛苦、寂寞、凄苦,怨悱之情,“缺”、“疏”、“断”、“缥缈”、“孤”、“幽”等极力烘托出词人凄清哀婉的心境。但苏轼天性豁达,在孤寂的现实中找不到出路,把眼光投入到浩渺的宇宙,奇异的自然中,心态变得缓和、宁静,旷达自适,对人生更是彻悟了。
一般认为,《定风波》即是这种旷达心态的代表作,这并没有错,但很多人多没有看出,即使在苏轼的这首词里,作者内心情感仍然有着变化的轨迹,我让学生体会词作的上阕作者写道“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含义时,大家都把这句话当作苏轼无畏风雨,坚强乐观的宣言,但真相恐不止于此,从心理学角度来分析,言语行为一方面是言语动机的外在表现,另一方面又受到言语动机的制约。言语行为和言语动机两者,有时是完全一致的,言语动机通过言语行为直接体现出来;有时两者并不完全一致,言语动机的实现是间接的。后者容易造成语言的偏离。比如当一个人在买东西时,对其看中的商品,往往挑三拣四,对其不喜欢的东西往往不惜溢美之词。所以《定风波》的作者说“谁怕”,恰恰说明了其内心并未完全放开,心灵还在挣扎、矛盾、冲突,心有羁绊,没有达到物我两忘的程度。直到词作结尾作者才达到“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境界,此时作者已经与大自然合二为一了。理解至此,我以为学生基本能洞察诗中所蕴涵的深意了。
李泽厚先生在《美的历程》中提到“苏轼的意义”,他指出苏轼是封建士大夫进取与隐退的矛盾双重心理达到最理想化融合的鲜明人格化身;而质朴无华,平淡自然的情趣与韵味的追求,在苏轼身上幻化成一种随遇而安、随缘自适的人生理想和生活态度,并被提到某种透彻了悟的哲理高度。我想苏轼的《定风波》恰恰就是李泽厚先生这种见解的最好注脚。
参考文献:
1.王水照、朱刚,《苏轼评传》[M],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04 年版。
2.陈迩冬,《苏轼诗选》[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 年版。
3.刘雨,定风波赏析[J].语文研究,2008,(6):11-12。
4.颜中其,苏轼论文艺[M].北京:北京出版社,1985年版。
5.李泽厚,美的历程[M].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9年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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