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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苏联卢布对人民币的影响
以我国第二套人民币与苏联1947年版卢布之比较观为视角

一、两套纸币分别观
（一）浅谈我国第二套人民币
新中国成立之初，各项事业百废待兴。人民政府的最重要任务之一就是恢复经济，所以政府十分重视人民币的发行工作。当时在市场上流通的是第一套人民币。发行于1948年末的第一套人民币因是“战时货币”，反映战争的应急需要，设计时采用的是“自然写实主义”的设计风格①，不但面额大、版别多，而且券面主景内容分散，印刷工艺质量也参差不齐，这既不利于商品流通和经济发展，也不利于防伪②。因此，人民政府在基本稳定金融后就开始筹划发行一套新的人民币。新人民币的目的，是整理和收回第一套人民币（旧币），③以统一币制，稳定财经。
1950年下半年，中国人民银行印制管理局召开了印制新版人民．币的会议，拟订了一个方案，酝酿设计第二套人民币。为提高新版人民币的水平，中国人民银行出面聘请了中央美术学院和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相关专家负责版面设计固。相关资料显示，第二套人民币的版面设计，实际上由中央美院党委副书记罗工柳负总责，教授周令钊承担总体设计任务⑤。罗工柳教授曾经参与过第一套人民币和边区币的设计，因此对纸币设计很有经验；而周令钊教授长期在北京印刷厂工作，对纸币的设计也有一定的经验。尽管两位教授经验丰富，但却从未设计过一套作为社会主义国家法定货币的纸币。于是，就像在政治和经济上都“向苏联学习”一样，具有留苏背景的罗工柳（曾被边区政府派往苏联列宾美术学院进修⑥）等人在设计第二套人民币时也同样“向苏联学习”，参照和借鉴了苏联的纸币设计。当时主要参照和借鉴的就是苏联1947年版的卢布。
（二）浅谈苏联11947年卢布
苏联1947年版卢布，是卫国战争胜利后发行的一套全新的卢布。因法西斯侵略战争的严重破坏，苏联政府在战后面临着恢复经济的重任。在卫国战争期间，政府为了弥补财政赤字，曾大量发行货币，导致货币发行量是实际需求量的4倍，造成严重的通货膨胀⑦。为统一币制，稳定财经，苏联政府决定按照10:1的比例发行新卢布兑换二战时期发行的旧卢布⑧。因此，1947年版卢布的目的，也是为了以新换旧，实现社会财富的重新分配。此外，1947年版卢布还有其政治意义：刚刚取得二战胜利的苏联不仅摆脱了法西斯战争的阴影，而且赢得了社会主义的尊严和信心，开始进入强盛时期。在苏联，政治对经济社会生活的影响巨大，20世纪40年代，苏联人在欢呼“斯大林万岁”的同时向往着建立一个超级强大的社会主义国家，于是一套能反映社会主义大国的政治符号的货币就必然要诞生了。对比苏联建立后发行的各套纸币中，1947年卢布无论从印刷工艺还是印刷质量上均属上乘之作，特别是在版面大小和构图上，与1938年发行的卢布相比，后者因是战时货币尺寸较小构图简单；与1960年发行的卢布相比，后者的尺寸更小。可见苏联1947年卢布设计庄重大气，政治色彩十分鲜明，具有社会主义大国的味道。除了政治因素，技术上的因素也对该套卢布有很大影响。当时主持该套卢布设计的苏联国家银行主席雅科夫戈列夫早年曾长期担任军工厂的绘图员，在设计方面可以说是难得的内行，因此对该套卢布的设计不无专业性的指导和决策。由此，笔者认为：1947年卢布是苏联纸币发行历史上一个典范。对于从来未设计过社会主义国家法定货币的中国设计人员来说，该套纸币具有很大的学习和借鉴意义。
分别考察两套纸币的发行背景，笔者认为历史将两套纸币联系了起来。我国第二套人民币不仅在设计和印刷上得到了苏联的很大帮助，而且在很多方面参照和借鉴了苏联1947年卢布，通过对二者的比较研究可以找出这些继受性和相似性。
二、两套纸币联系观
（一）两套纸币版面主景和主色调有相似性
1．两套纸币的版面主景都采用了“象征主义的写实主义”@的设计风格，反映了社会主义的政治、经济和意识形态。以我国第二套人民币中的10元券和苏联1947年版的100卢布券为例：第二套人民币10元券的正面主景是工农像，工人手持劳动工具，农妇怀抱麦穗，象征着我国工人阶级为领导的以工[来自www.lw5U.coM]农联盟为基础的无产阶级专政的国体；1947年版100卢布券正面主景是列宁像，在列宁像下方是写实主义的镰刀和锤头，旁边缠绕着麦穗，也象征着苏联无产阶级专政的政治基础。值得一提的是，与1947年版100卢布券的背面图景为克里姆林富全景图不同的是，第二套人民币10元券的背面没有出现象征意义的景物。但有资料显示，原计划将井冈山图景作为10元券的主景，但后来因苏联方面强烈建议第二套人民币发行3元券，经周总理指示，井冈山的图景便被应用到了3元券上。可见，人民币原先的设计理念也与苏联卢布相同，即以某个具体图景来象征革命。这种理念对我国以后各套人民币的设计中得到传承：我国第3套人民币的10元券（也是该套人民币的最大面额’）背面就以天安门为主景，而在第4套人民币中，井冈山图景终于回到了人民币最大面额100元券上。
2．两套纸币许多面额的主色调相同。仍以第二套人民币10元券与1947年版100卢布券为例：1947年版100卢布券的主色调是铁黑色，票面中部背景泛红，而1947年100卢布券也以铁黑色为主色，票面中部也映衬红色。这是一种象征性的表现手法：在苏联，工人阶级一般是身穿灰色工人装，头戴黑色鸭舌帽的形象，其生产工具一般也是铁器；在以重工业为主导的苏联，钢铁工业和煤炭工业作为工业之母，其地位一直不容超越和削弱。铁黑色象征着工人阶级和工业。铁黑色的主色调能反映出纸币的阶级性：它不仅符合以“钢铁”自号的斯大林的喜好，而且也更能为朴素的广大工人接受，毕竟纸币设计作为一种艺术，“是属于人民的”（列宁语）。另外，灰黑色中间的泛红色象征着革命，表现的是共产主义的理想和目标。我国第二套人民币10元券也是基于象征主义理念而采用这样的色调。建国初期，我国的主要任务是建设社会主义，主要内容实际上就是推进工业化，集中地体现在发展重工业上。同苏联卢布一样，铁黑色体现了国家的阶级性，而其中的泛红色背景象征了中国共产党的领导。
（二）两套纸币版面设计细节上有相同之处
1.两套纸币都注重对称美：苏联1947年版l、3、5卢布券的正背两面和我国第二套人民币所有面额的背面都体现了对称的设计风格。实际上，两套纸币在设计时追求的是整体上的对称，局部中又有变化。如1947年l卢布券正面的树叶花纹并不完全对称，左右两边的叶子伸展各有不同，其光面和阴影面也不尽相同：这样就使得树叶的花纹更具写实主义，更为自然生动；第二套人民币中的1元券由于以天安门作为主景，纸币整体结构堪称对称美的典范，但在细微之处也并非完全对称：在天安门主景画面的边框线条中也同苏联卢布一样采用了光面与阴影面向区别，以增强立体感。
2．第二套人民币在l（1956年版）、2、3、5（1956年版）和10元券的版面上有许多用半月形小点组成的花纹，用高倍放大镜可以发现，这些小点都是围绕一个个中心组成的图形群，用肉眼近看，图形的整体结构就显现出了一个个直径约3mm的小花球。这种花纹，也体现在苏联1947年版50卢布上：在该枚纸币正面中部面值文字的下方有较大范围的这种花纹。笔者对比研究了同一时期世界各主要国家的纸币，均未发现有这种纹路风格，而在苏联1937年1切尔文券中就出现过这种纹路风格。可见，这种纹路是苏联纸币的一个首创，在第二套人民币中我国借鉴了苏联1947年版卢布的该种图形设计。
3．此外，两套纸币在票面主景上都采用了满版波浪底纹，以突出主景，增强层次感。这些细节之处第二套人民币都参考了苏联1947年版卢布的设计方案。
（三）两套纸币的票幅尺寸均很大
第二套人民币是我国发行的5套人民币中票幅尺寸最大的一套。纸币票幅尺寸大主要是受苏联（俄国）纸币的影晌。与其它国家相比，苏联（俄国）纸币历来票幅很大，这与俄罗斯人的生理状况和历史传统有关。数据显示，俄罗斯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 175cm)比中国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 169. 7cm)要高，而俄罗斯人的手掌长宽比亚洲人（中国人）一般都要大。大票幅的纸币更符合苏联（俄罗斯）人的生理特点。另外，通过对比沙皇时期纸币（如1910年版100卢布券尺寸为258x121mm，500卢布尺寸为272x126mm)，俄国纸币向来有票幅大的历史传统，这或许与其是世界上领土面积最大的国家有关系：历代当权者都希望表现国家的巨大和强盛，在纸币上也不例外。苏联1947年版卢布继承了俄国纸币中票幅大的特点，而且与前后时期发行的卢布相比，其尺寸也是最大的。笔者认为，1947年版卢布票幅大的原因与当时苏联国内的政治经济情况和社会意识有很大的关系。前文提到，1947年版卢布发行和使用时期是苏联的第一个全盛时期，国内政治极度稳定，经济发展迅速，世界共产主义革命处于高潮，苏联人民又一次体会到了当年沙俄时期欧亚大国的辉煌，所以这套纸币又复苏了沙俄时期纸币票幅大的特点。与1947年版卢布相比，它的上一套卢布是1938年卢布，这套卢布流通和发行时期正是法西斯战争的艰难时期，国家和人民朝不保夕，恐怕无暇在设计纸币上下更大的功夫，而且从节俭的角度看，也不应该在当时印制票幅如此大的纸币。同样与 1947年版卢布相比，1990年卢布的主要面额实际上是翻印了1960年卢布的版面。20世纪90年代苏联国家动荡，政局风云变幻，政府不可能把更多的心思放在纸币的设计上。到1992年苏联轰然解体，面额为5000卢布和10000卢布的纸币还未发行就被当局销毁，原来的钞版也随即被更改：苏联国徽和列宁头像永远地在俄罗斯的纸币上消失了。
（四）两套纸币面额设置既有相同之处又有各自特点
苏联1947年版卢布设1、3、5、10、25、50、100卢布7种面额，我国第二套人民币设辅币1、2、5分，1、2、5角和主币l、2、3、5、10元共11种面额。（考虑到两套纸币最高面额分别为100卢布和10元，而且参照当时两国的实际物价水平，1947年版1卢布的实际使用功能应当与我国第二套人民币的1角是相同的。）由此可以对二者进行比较。
1．在奇数面额上，第二套人民币1、3、5元的设置与1947年卢布相同。这里要说明的是第二套人民币3元券，笔者查找民国以来我国中央和地方各银行的各种纸币资料，均未发现有3元面额纸币；而俄罗斯从1840年沙俄国家商业银行到1991年苏联国家银行发行的3卢布起码有20种以上。@可见，发行3卢布的面额是俄罗斯的传统。这种传统的根源与俄罗斯人对数字“三”的宗教和文化上的理解不无关系：古代俄罗斯民间文学中就有“大地是由三条大鲸背着的”传说；“三”象征上帝三位一体（圣父、圣子、圣灵）；斯拉夫民族把“三”视为完美、终极的象征，常常以“三”来象征教义和神学最重要的价值……然而对于中国来说，虽然我国也有对数字“三”的宗教和文化理解，但发行3元面额的纸币既没有历史的传统也没有现实的必要。其实，在设计第二套人民币的初始方案中，我国并没有计划发行3元面值的纸币。设置3元面额实际上是1952年我国代表团赴苏联商谈合作设计和代印人民币时苏方强烈要求和建议的。对于苏方这条意见，参加谈判的中方人员觉得莫名其妙，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向国内请示。中央研究后认为，苏方意见并无碍大局，可以采纳。为了尽快达成谈判协议，我方最终同意增加3元面额的纸币。此外，在奇数面额上苏联还有独特的25卢布的面额设置，这也与俄国纸币发行传统有关。 2.在偶数面额上，苏联1947年版纸币没有2卢布的面额。笔者考证了从沙俄到苏联时期俄罗斯的纸币发行情况，发现历届政府几乎都没有发行过2卢布面额的纸币，而我国自民国以来各套纸币中几乎都设置了2元券的面额，这是我国与苏联在纸币面额设置上的又一重要区别。究其原因，可能因为中国文化对2这一数字的理解和认同的重视程度较深，而偏爱于使用2元作为纸币的面额。但是从世界许多国家纸币发行的实践来看，以2位面额的纸币没有必要性，因此在我国第五套人民币中，国家也取消了2元面额的纸币。
（五）两套纸币上的都有国内主要民族文字
苏联与中国都是统一的多民族国家。作为一个民族联邦制国家，苏联境内有100多个民族，最多时曾有16个加盟共和国。在纸币上同时印上各民族（加盟共和国）的语言，有利于各族人民识别，同时体现了苏联维护民族团结和国家统一的政治要求。早在十月革命后不久，苏俄政府为了达到上述目的，就发行了一套印有4个主要民族文字的纸币（1917年卢布），内容除了银行名和面额外，还有用于政治宣传的各族文字“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标语。特别需要指出的，苏联发行的1919年卢布还印有中文“全方贫工之联合”的政治标语，以对当时的中国进行马克思主义的渗透和启蒙。从此以后，苏联纸币中印有国内各主要民族（加盟共和国）文字的传统就固定下来。作为一个多民族国家，中国自民国以来有许多种纸币上都出现过少数民族文字。但是，这些纸币一般仅仅是地方流通券，民国时期没有在全国通用的法定货币上印有少数民族文字的纸币。由此观之，在全国通用的法定货币中除国家通用文字外印上几个少数民族文字并非我国传统。我国第一套人民币有6张票券上印有少数民族文字，其中4张印有维吾尔文，2张印有蒙古文，但是这6张纸币都分别只在新疆和内蒙古地区流通，是专门针对这两个地区发行的人民币，有地方流通券的特征；而且只是在一张纸币上印有汉维或汉蒙两种民族文字，而不是印有本国几个主要少数民族的文字。结合苏联与我国纸币发行的情况，笔者认为我国第二套人民币上印有几个主要民族文字是向苏联学习借鉴的结果。苏联1947年卢布有1947和1957两个版本（但纸币上的年号都是1947），分别印有15和16个国家的文字（19157年版本还有芬兰文字），内容有国徽上的“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标语和面额等。我国第二套人民币统一在各种面额的纸币背面印有汉、藏、蒙、维四种文字。20世纪60年代壮文创制后，也与其它四种民族文字一起被印在了第三套人民币上。从此，在人民币上印有汉、藏、蒙、维、壮五种文字成为定制。
三、苏联卢布对人民币的影响
1991年12月25日，伴随着苏联的解体，其发行的所有纸币也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而走进了历史的展览馆。作为第一套社会主义国家纸币，苏联卢布深刻地影响着各社会主义国家的纸币发行的历史。对于中国而言，苏联卢布至少在以下两个方面对人民币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一）苏联卢布的一些理念被人民币继受后保留沿用至今。人民币作为中国的国家名片，应具有社会教育和宣传功能。作为一个新生的社会主义国家，面对如何设计一套纸币才能体现国家的政治、经济、文化制度的问题，中国还没有充分的信心和能力，是苏联卢布为人民币提供了参考和借鉴。苏联卢布中关于主景和主色调的政治意义、民族文字的设置等理念一直影响着人民币的设计。(2)被强加或无意识地生搬硬套苏联卢布中不符合我国国情和特点的因素对我国产生了消极影响：实践证明在向苏联取经的过程中，第二套人民币设置3元面额和设计大尺寸的票面既不符合我国的实际也不利人民币的印刷、流通和管理。发行货币是一国主权的象征．新中国成立之初与苏联合作设计和委托苏联印刷人民币实在是由于技术上的缺陷不得已而为之；而总是借鉴而不结合自身实际自主创新并非长久之计。上世纪60年代中苏交恶时，苏方以其掌握我第二套人民币的设计图稿和印刷钞版为要挟，企图威胁我国的经济，这极大地震动了中国的设计人员，但也激励了他们独立创造、自主创新的意志，终于在1962[来自WwW.L]年成功自主设计印制了第二套人民币1956年版5元券。从此人民币的设计和印刷走上了独立自主，创造创新的道路。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如今我国人民币的设计和印刷水平已经居于世界前列。
从苏联1947年卢布与第二套人民币的比较观中我们得出结论：人民币的发展不仅要学习和借鉴国外先进的理念和技术，而且要坚持独立自主的创新创造，这样才能为推进我国的经济建设事业发挥更好更大的作用。
（责任编辑高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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