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史的学科发凡及现代定位_李传文.pdf

齐鲁艺苑山东艺术学院学报 年第 期总第 期 （）：设计史的学科发凡及现代定位李传文（福州外语外贸学院艺术与设计学院，福建 福州）摘 要：设计史作为一种学科概念和观念形态，它萌发于复杂多样的设计实践和历史环境。从 世纪 年代西蒙设计科学观念的提出，到 年代设计史概念的出现，设计史由学科发凡而日趋成熟化，这是一种综合实践、概念和方法诸要素的发展历程。但 年代以降，人们更多探讨的是超越西蒙认识的设计学科的增容问题，既然设计学是一种既注重实践而又突破设计边界的科学，那么，设计史就是既从属设计学而又与调查实验相结合的“方法论”，是作为实践、学科抑或方法的设计史。设计史的学科增容和动态发展促使设计史学科在设计自身体系以及相关理论与方法间互动创新。这就决定了设计史动态性的学科定位，即设计史的现代定位。关键词：设计史；西蒙；设计科学；维克多马格林；英国设计史协会中图分类号：文献标识码：文章编号：（）一在现代社会里，设计依赖于大批量生产和消费，设计构想与创造则服务于特定的生活方式与生产形态。设计具有介乎经验与总结之间的中介性质，多样化的实践领域为设计史的产生提供了物质前提，成为学科研究的历史经验。因此，作为一种学科概念和观念形态，设计史首先依赖于设计实践的复杂性、设计环境的多样化，我们理应透视设计观念背后的社会实践，理解设计内含的经济价值、社会意义和文化内涵。正因为此，设计史本身即是一种内外兼容的多重形态的概念。在“设计史”这一子学科概念出现前是西方学界对作为母学科的“设计科学”的基本定位。年，美国诺贝尔奖获得者、科学家和经济学者赫伯特西蒙（）在其名著人工的科学（）中，对自然现象的必然性和人工事物的偶然性及其相互关系进行了初步研究，他特别分析了人造世界由以形成的理性因素、认知价值和模拟性等要素，认为人工事物源于对自然现象的模拟。通过缜密的逻辑形式分析，西蒙指出人工事物的偶然和可能的指向便是“设计”。于是，他首先提出了“设计的科学”（）的概念。西蒙认为，这门“设计科学”应是关于设计过程和设计思维的知识性、分析性、经验性及形式化和学术性的理论体系。这样，在并非排斥感性经验的艺术要素的情况下，“设计学”的学科地位首次在严谨的理性主义和逻辑立场中得以确立。设计学科之所以出现，正因为自身的科学规范性使然。西蒙确立的设计学科概念是要展现一个精彩多样的人为世界，设计研究的是一个多样创造的人工世界而非抽象的自然领域。当代设计史的学科概念正是奠定在西蒙对设计科学的基本定位的基础上。自 世纪 至 年代，设计史研究与写作首先在英国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设计史学者立足于历史与社会这一基本环境，不断充牣其研究畛域且又突破它，仅仅 余收稿日期：作者简介：李传文，男，福州外语外贸学院艺术与设计学院设计学副教授、硕士生导师，研究方向：设计学研究、工艺史与物质文化研究。齐鲁艺苑山东艺术学院学报 年第 期总第 期年间，业已形成一个包容设计、生产、产品、消费及服务的广阔而独特的知识体系。故此，英国设计史学者克莱夫迪尔诺特（）说：理解设计的第一个语境就是历史语境。这样，通过从历史角度还原设计史的可信性，从而达到充分理解设计的目的，对设计的定义和解释以及对设计者的定义不仅取决于勤奋和机智，同时也取决于从历史和社会两个视角观察实践的能力和态度。这十余年间，英国有关设计史的教材、专著等不断面世，研究基础日益扎实。其影响较大者包括吉利恩内勒（）的艺术与工艺运动：对其来源、理想及对设计理论的影响研究（：，）、菲奥纳 麦卡锡（）的所有光艳美丽之物：年以来的英国设计（：，），以及开放大学（）教师提姆本顿（）负责组织编写的设计史系列教材等。其中，麦卡锡的著述于 年再版时易名为 年至 年的英国设计史（，）；而本顿则组织青年讲师们集中编写了 本设计史系列教材和 个设计史课程单元，在完善设计史教学与课程体系方面作出了重要努力。这种活跃的研究态势是有其特定的时代背景的，那就是，随着设计科学的确立，设计学必须完善自身的学科和专业体系。这样，设计史作为一种理论观念的体系，应为时兴的现代设计提供历史借鉴和现实指导，并摆脱传统艺术史、美术史与建筑史框架的羁绊。诚如 年英国著名设计史家潘妮斯帕克（）在一篇文章中所指出的那样：作为一门学术性学科，设计史无疑是艺术学院的产物，由于学院中设计专业学生的剧增，他们迫切要求增设与自己专业存在直接联系的历史知识与历史观点，而不是传统上的美术史课程。在很大程度上，正是由于这种需求，设计史学科与专业才得以开花结果。（）不过，从以上著述内容看，此时，设计史研究和写作的时间线索基本上是以英国工业革命（）为起点的，至于此前历史，即古代工艺发展史则不在设计史研究范围之内，因为其核心与本质在于强调设计的现代性。今天看来，这种设计史研究当然是不正确的 至少是不完善的，因为它没有将人类造物活动置于“设计的体系”这一有机整体之中；此外，其明显不足还在于或多或少地受到英国建筑史研究家尼古拉斯佩夫斯纳（）出版 于 年 的 著 作 现 代 设 计 的 先 驱 者（）那种以精英为主体的宏大艺术史叙述模式的影响。随着研究的深入，设计史的研究畛域及学科概念等问题亟需探讨，这亦是一个重要的论证性过程。经过多年设计史教学和研究的积累，年，“英国设计史协会”（）创立，这成为一个跨时代的转捩点。是年，在布莱顿举办的英国设计史协会成立大会暨设计史研讨会上，英国设计委员会秘书长约翰布莱克（）提交论文设计史的语境（），首次明确提出“设计史”的概念问题，认为作为“一种观念的凝聚”，设计史研究具有自身的独立性，是“一种可被认知的知识体系，而且能毫无疑义地被冠以设计史的标签 它并非技术史和其他的附庸，尽管设计史与它们有着显著的联系”（）。在布莱克看来，“设计史已经成长壮大到足可脱离艺术史和建筑史的程度”。与此同时，英国设计史协会已对“设计史”有了较为清晰的定位，其重要标志即开始将“前工业化阶段”包含于“设计史”中，这种矫正和完善表明设计史的内涵和观念也在变：从前工业化、工业化阶段直到今天的人工制品的功能、形态与材料，包括人工制品的生潘妮斯帕克女士是英国当代著名设计史家、女性主义设计批评家；同时，她担任英国金斯顿大学（）的副校长、设计史教授和现代室内装饰研究中心主任等职务，在设计史研究领域成就卓著。设计史的学科发凡及现代定位 李传文产、流通、消费以及它的文化、经济和社会的意义，还 包 括 设 计 史 研 究 的 方 法、途 径 和资源。（）这一设计史概念是与传统工艺、近现代工业技术革命和消费文化发展等历史要素紧密相连的，反映出设计史学科比较成熟的发展。至此，作为设计学的子学科，设计史的学科概念正式确立，标志着设计史学科的发凡。年，设计史协会又创办了设计史期刊。上述史实表明，设计史在学科概念上显示出较强的包容性、跨界性，具有开放性特色。较之 年代的初期研究，学界对设计史的认识大大深化了。经过 余年的开展研究，设计史业已成为一个内涵丰富和框架完备的知识体系。二显然，基于上述认识，设计史并非在一个广为人知的学科基础或是在一套既定的方法原理的指导下产生的，亦非依循单纯实验而得出的结论。虽然“设计的历史”这个短语似乎意味着有一个单一的、同质的研究对象，但事实上，在设计史研究的实践中，从来没有存在过一个大家都认可的单一的、完整的、同质的定义。（）作为史料的“设计的历史”本来就具有多样的“面孔”，因而设计史研究不会单一和同质化。年，傅斯年提出“史学即史料学”这一实证主义研究思想，主张“整理一切可以缝着的史料”。他认为史学即是建立在充足的“史料学”的基础之上的，由此决定历史书写的多样化。与此类似，多样化的设计史呈现的是不同的语言、媒体和形式，除文字、插图之外还有借助于幻灯片演讲、广播电视节目及展览等媒质的诸种传播形式。英国设计史家约翰沃克（）所谓“设计史”不同于“设计的历史”即如此（）因为二者间是论证与被论证的关系。逮至 年代，西方设计学界再次论及设计的学科定位的问题，这时，人们探讨的是超越西蒙认识的设计学科的增容问题。当年，西蒙视设计为“人为事物的科学”，这是一种自然化的逻辑结果，但此时，人们更倾向于认为设计学是一种既注重实践而又突破设计边界的科学，设计史则是既从属设计学而又是应与调查实验相结合的“方法论”。首先，英国设计研究（）的编辑尼杰尔克罗斯（）在“设计科学”与“设计的科学”之间划清了界限，阐明其逻辑体系及关系。克罗斯虽然同意西蒙的观点，认为设计应予概念化，但认为设计更应通过“科学的调查方法，如系统可靠的方法来增加人们对设计的理解”（）。因此，“设计的科学”是方法论，即通过各种有效的调查方法而归纳出“设计科学”的知识体系。这种对设计学内涵与范畴问题的延伸探讨，使得设计史的学科概念和现代定位等问题再次被提上议事日程。这样做对设计史学科地位的探讨很有启发，何况也有必要澄清设计史与设计实践关系的模糊关系，从二者关系上理清人们的认识。为此，自 年春至 年春这 年里，在英美两国学者间，有关设计史的学科定位、属性及地位的争议和论战不断，并日趋白热化，特别是美国设计史学者维克多马格林（）与英国的两位设计史家阿德里安福蒂（）、乔纳森伍德汉姆（）之间的争论尤其激烈，亦更具代表性。他们争议的核心问题有：设计是否有一个明确无疑的边界？设计史是否等同于设计研究？在方法论上设计史和设计研究是否趋于同化？设计史在多大程度上整合了设计实践的成果？在马格林看来，设计史反映的是对过往设计的一种意识，而当下欧美设计史研究缺失这种“意识”，同时也并未很好地结合设计实践的成果，因而这种脱离实践的设计史研究令人怀疑。而福蒂认为，区别好与坏的设计固然重要，但是纠结于设计史的边界问题亦没必要。“最有趣的设计史成果都离不开其它学科的马格林与理查德布坎南教授（）同为国际著名设计理论期刊、创刊于 年的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季刊设计问题（）的编辑；英国学者福蒂以其欲求之物：年以来的设计与社会（）而较早开启了现代设计、生产与消费、文化的比较研究；伍德汉姆是英国布莱顿大学设计史教授兼设计研究中心主任，是英国当代设计史研究领域中的重要学者，其专著 世纪的设计（）将现代设计语言与内涵研究转向更为丰富的日常生活与组织层面。齐鲁艺苑山东艺术学院学报 年第 期总第 期影响，尤其是文化研究和人类学。这些学科使人们开始关注消费者行为和设计商品之间的关系问题。而且，设计史与其它历史学分支并无二致它们共同构筑非凡的人类社会。”至于伍德汉姆，则反对将设计史置于设计研究的“殖民统治”之下。设计史不能脱离设计研究，但应将其置于一个更为宽泛的设计学研究的背景之下。年 月，马格林在意大利米兰理工大学举办的“设计：历史与历史学”研讨会上发表题为“设计史还是设计研究：学科问题与方法”的演讲，认为在当下实践情况下专门的设计史研究已无必要，应该运用全面的“设计研究”的观念分析探讨设计、生产与产品形式、功能等综合性的问题，其实质在于以设计研究整合设计史研究。上述争论至 年渐达高潮。是年春，设计问题编辑部邀请部分来自英国、加拿大和美国国内的艺术家、艺术史家和设计史家，就“设计史是一门学科还是广义设计学的一部分”这一中心问题展开研讨，从而使更多学者参与进来。他们的研究和交流为这场争辩增添了新的更加多元化的视角，同时提出更具开放性的研究方法。除上述学者外，先后参与这场研讨者尚有耐吉尔怀特里（）、阿莱恩芬得利（）、芭芭拉斯塔福德（）、杰弗瑞迈克尔（）和 丹 尼 斯 杜 尔 丹（）等工业设计及商业界人士。其实，马格林的演讲观点在当时具有普遍性。两年前 即 年，英国布朗大学设计学教授罗伯特凯特斯（）亦在一次研讨会上强调作为整体知识体系的设计史研究的重要性，而不是设立一个界限分明的设计史：“设计史学并不可能应该成为一门学科，即使有了理论学术材料的支撑，抑或是大学课程的辅助。（就设计史而言）我们需要 以 全 新 的 技 巧 和 视 角 来 赢 得 更 多 的 机遇。”（）年，设计问题杂志（第八卷）发表慕尼黑设计宪章（）。宪章指出，设计必须关注“经济和生态、交通和通信、产品和服务、科技和创新、文化和文明，以及社会、心理、医疗、身体、环境和政治问题，还有各级各类社会组织等问题”。这就将设计研究与商业及消费社会诸要素相联系，亦与设计的社会功能、设计师伦理及使命等多重关系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这样，与其说设计史是一门学科，倒不如说设计史是一种广义的方法论。三 年代出现的这场辩论，事关设计史的本质、内涵和畛域问题的探讨，并且始终在设计实践、设计科学与设计史这三者的复杂关系之间展开。辩论上承西蒙设计的理性科学观，同时与当下日益深入的设计实践相联系，这些实践反映在设计如何服务于社会、经济、文化，乃至延伸至企业经营、管理战略及生态环境诸领域。这样，设计史的学科概念大为拓展，其实已成为一门融合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的综合性人文学科。不管是突破设计的边界概念，还是强调设计的实践性，抑或是一种方法论，总之，设计史是集实践、方法于一体的。对于这种学科概念已成当时英美设计学界的共识。究其实质，亦即设计史研究的现代定位的问题。黑格尔曾在历史哲学中将历史分为“原始的历史、反思的历史和哲学的历史”（）。他将历史的描述、阐释与评价方法融为一体，认定哲学的历史属历史的最高形态，并坚持历史与逻辑相统一的历史主义思想。设计史研究何尝不是如此？设计史源于人工造物这一物质文化的基本实践，也是一个由感性实践（原始的历史）到理性判断（反思及哲学的历史）的历史发展的过程，是一个观念创造的历程。设计史写作与研究的依据是这一领域的原始文献 如著述、论文、图片、展览等，正是在此基础上，设计史家铢分毫析，可能先褒奖它，继而又去批判它。多样的设计史写作与研究为我们提供了多形态的设计史。我们可以运用不同的史述语言，建立不同的史述版本，但是，设计的物质内涵、思想观念与具体实践方式必须得到清晰无误的理性诠释和深刻判断。这是设计史书写的前提和基本定位。此外，设计史通过史家的描述、阐释与评价，将设计的物质内涵、思想观念与实践方式加以充分阐设计史的学科发凡及现代定位 李传文释。既然设计史是一个具有边界而又跨越边界的辩证统一体，那么其研究应与诸如手工形态、机械美学、劳动力分工、消费与服务等要素保持一致。诚如布莱克所言：“设计史家对于科技、经济学、社会学研究及政治学和环境保护理论等其他要素表现出愈来愈浓厚的兴趣。”（）从 年代设计科学观念的出现，到 年代设计史概念的提出，伴随着设计实践及设计学研究的深入，设计史由学科发凡而日趋成熟化、全面化，这是一种综合实践、概念和方法诸要素的发展历程。设计实践的发展推动了设计研究争鸣，而日趋成熟化的设计史学科则在此过程中不断调整自身现代定位，换言之，设计史的现代定位是与其学科发凡历程相伴而生的，并无一劳永逸的“准确定位”。布莱克称“设计史已经成长壮大到足可脱离艺术史和建筑史的程度”，这是事实 它脱离了佩夫斯纳的精英史观，而愈来愈融合社会、人类、经济、历史、管理、营销等学科视野，并烙上科技、文化、艺术等综合属性的印记。设计史要从设计的整体实践中归纳出其内在规律和变革要素，诠释设计、生产、消费、传播与批评之间的联系和本质，揭橥设计与人及环境间的多重联系。屈指数来，迄今，设计史学科从发凡到发展已有 余年的时光。当下，在传统性设计学科领域（如工艺学）与现代设计学之间的流动性模式早已成型，而全球化时代正欲将设计往昔“归档”。正因为此，所谓“多学科性”（）、“变换学科性”（）、“学科间性”（）及“无学科性”（）等概念愈来愈成为激发设计联想和创造不稳定（动态的稳定性）知识空间的有益方法。设计史学科的现代定位与写作研究不能脱离对人工事物的基本界定，也必须进行概念扩展，并应以此作为学科研究和理论开拓的出发点，深入探赜设计为何物及其影响人类思维和行为的种种社会行为。设计史的内涵既有物质的，亦有非物质的，因而设计史应具有兼容性且富有张力 无论作为实践、学科抑或方法的设计史。就此而言，设计史学永无泾渭分明的边界。总之，设计史的学科发展其实是一个不断增容且具动态平衡性的历程，并在设计自身体系与相关理论及方法间互动创新。这就是设计史学科定位的现当代背景，它使学科定位具有鲜明的动态发展性，设计史的现代定位也就是这样的一个历程。参考文献：，美 克莱夫迪尔诺特，何工译 设计史的状况 艺术当代，（）：？：，：？：，英 雷纳班纳姆第一机械时代的理论与设计 丁 亚 雷，张 筱 膺 译 南 京：江 苏 美 术 出 版社，英约翰沃克，朱迪阿特菲尔德设计史与设计的历史 周丹丹，易菲译 南京：江苏美术出版社，美维克多马格林人造世界的策略：设计与设计研究论文集金晓雯，熊嫕译南京：江苏美术出版社，（）：，（），（）张广智 西方史学史 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责任编辑：刘德卿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