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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我的祖父
我的祖父生于1935年3月11日(阴历),个子不高,眼睛不大,嗓门很亮,心灵手巧,一笑起来特别慈祥。
祖父在家排行老三,上有两个哥哥,家境还算富裕。因为上辈人,勤劳肯干,曾经家有田超过百亩,骡马将近百匹,宅基地四、五处,院子里种很多枣树,每逢成熟的时候,都用大箩筐去捡,那个时候不仅有大红枣,还有妈妈枣特别的甜。说到这里的时候,祖父都为家境富裕特别的自豪,年少时丰收的喜悦溢于言表。祖父读了书,当过夜校的老师,乡里的会计,村上的队长,会瓦工活,年轻的时候很多人盖房子都找他去帮忙,也会木工活,家里很多祖父的工具,锯子、推子、锤子、钳子等,祖父就是用这些简单的工具制作了菜厨桌、吃饭的地桌、中长的板凳、长长的擀面杖、枣木的砸蒜锤,还会编制用槐木条编的箩筐、粪筐,用高粱杆外面的那层硬皮编制了圆圆大大的盖瓮的拍子。现在会这种编制手艺的人越来越少了。
我的祖父十三岁就与祖母结婚了,先后有了四个小孩,我的父亲、我的两个姑姑和我的叔叔。祖父喜欢骡马、驴,应该是跟从小生活的环境有关,后来农村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自家种田、种地都用的着。自我记事起,我家就有过三头驴、一头骡子。农忙的时候,有驴能省很多力气,如擦地、运麦穗、玉米、花生、红薯,也比没有驴的人家要快很多。祖父、祖母还曾经驾着驴车,载着我们孙儿们一起到过大姑姑家、小姑姑家串亲戚、去看戏,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祖父喊着口号,祖母逗着我们几个小孩,现在想起来都还像昨天,其乐融融、开心无比。我的祖父很了解骡马的习性,用铡刀切料、拌料,饲养都是他一人包揽。每次祖父从门外回来,还未进门,就能听到驴在叫唤,可能是驴能辨认出祖父走路或者喘气的声音。有一次,家里的老驴产下一头小驴,还是祖父帮接的生。祖父祖母商量把老驴卖掉,把小驴养大,后来把老驴卖给小姑姑家。在小姑姑费劲力气把老驴签走了的当天晚上,老驴偷偷的跑回了家,既是老驴识途,又是老驴对祖父有感情,舍不得走。祖父怕小姑姑家着急,帮着送了回去,还时常去看过几次。再后来,在祖父的照料下,小驴长大了。记得有一天的早晨,祖父去喂驴,看到牲口圈里空空如也,想到肯定在夜里小驴被人偷跑了,祖父沿着小驴走的脚印,找了很久,在附近的骡马市场找了几天都不见踪影。祖父恨偷驴的贼,还是希望驴子偷去卖给的不是屠宰场而是庄稼人家。
祖父四十多岁的时候,开过木材加工厂,购买木材,去过北京,到过长春,比起其他村里的老人,算是见多识广。后来,木材加工厂不景气,祖父母就以卖豆腐为生,刚开始用石磨碾豆子磨豆浆,要费很大的力气去做这个事。慢慢有了改进,就用柴油机带着电磨,要省很多劲。不论刮风下雨、严寒酷暑,下午做了,白天卖。祖父经常去的村子就是董庄、马头铺。据祖父说,这两个村的百姓都喜欢吃他卖的豆腐,做的熟、炖不烂、吃着滑,重要的是不少称,就连马头铺中学的老师和镇政府的厨师都对他的豆腐赞赏有加。在80年代末,镇政府的伙食算是不错,厨师也会做。记得一天中午放学回来,我祖父也买豆腐到家,他在车兜里拿出一个纸包,包里有两块炸的金黄的馒头片。祖父说: “霞,尝尝这个,给你一块,一块留给她们”。那种又香又脆的美味食物到现在还难以忘怀。现在想起来,祖父一大早就出门了,中午还没有吃饭,饿了一大上午,有个好吃的,自己还舍不得吃。祖父还很懂礼仪、守规矩。在我们小的时候,一群小孩子守在祖父母家吃饭,祖父就会讲,在盘子里夹菜的时候,要夹靠着自己这一边的,咳嗽、打喷嚏要背过头去用手捂住口鼻等,其中让我们懂得了很多与人交往的道理。
祖父五十多岁的时候,我的叔叔在祖母的帮助介绍下跟我祖母的姐夫,也就是我叔叔的姨夫学了黑白铁、焊接、炉子烟囱的加工技术,学成后在我们村开了个炉具厂。主要经营蜂窝煤炉子和烟囱加工、制作,在80年代末至整个90年代,农村这个方面的需求很大,叔叔家的生意自然也很红火,我的祖父就在叔叔的店里帮忙做工,有时候订单很多,为了赶工加班很晚。天很黑,农村是没有路灯的,祖父回家的时候,我的叔叔都会送他一段,再用手电筒为他照很久,直到看不见。再忙再累,祖父都很欣慰。一是自己的儿子能赚到钱,二是儿子很贴心,对自己很好。因为,我从九岁开始是跟祖父祖母一起睡的,直到上高中,所以他们两个老人家的心思我多少知道一些。记得一天晚上,我的祖父说:“现在他们(我叔叔)这几年赚到钱了,很多人要货,活很多。”我的祖母说:“那得给你涨点工资吧!”祖父就说:“给咱们这点就够了,都是自己孩子,他们好了不比咱们有了强啊,咱们要那么多钱干吗呀!”1999年,我叔叔家开了面粉厂,这个炉具厂在我祖父、祖母的苦心经营下,又继续干了三年,在市场不是很好的情况下,每年还有将近两万元的收入。那个时候,祖父管钱管的很紧,自己一分钱也舍不得花,想的就是帮孩子们多攒点。2001年,我叔叔家面粉厂转让了,在炉具厂的原址上盖起了新房,我的祖父祖母就搬回家住了。2002年,我大学毕业留校当了老师,暑假因为招生工作没有回去,中秋节听家里人说:“我的祖母得了股骨头坏死,拄上了双拐,坐上了轮椅。”这不仅对爱美得奶奶是个打击,我们全家人都难受不已。68岁的祖父就承担起了照顾祖母的重任。一个粗矿的男人,既要做饭,又要做家务,还得照料我祖母。我祖母这个病很受罪,虽然能拄着双拐能散步,更多的是坐在炕上。因身体不适,心情也不是很好,有时候,晚上痛苦的都要叫起来。为了让祖母能舒服一点,祖父经常晚上烧水给祖母泡脚、按摩。为了让祖母减少痛苦,祖父还信了耶稣教,天天晚上念经祈祷。他用心的照顾着祖母,演绎着一个丈夫对妻子的不离不弃的爱情故事。2006年12月19日,我的祖母因病去世,在相当长的时间里,祖父都郁郁寡欢,索然无味。尤其是2007年的春节,村子里鞭炮阵阵,家里依然悲痛万分。其实每个人都很思念我的祖母,但是谁也不敢在祖父面前提起,大家都希望操劳了一辈子的祖父能够健康的享享福、活个大年纪,多陪我们走一段人生旅程。大家也都知道,祖父是最为伤心难过的。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曾经坚强的祖父学会了哭,这种哭,是那么的情不自禁,那么的思念不已,甚至是牵肠挂肚。
随着时间的流逝,祖父开始了养养花,种种菜,摆弄摆弄石榴树,喂喂小狗、小猫,编编筐,生活得还算平静,肤色也好了起来。2009年初,家里盖了新房子,祖父还是主力,帮着收拾,参与设计,争着干活。干起活来比我的父亲还利索。2010年底,新家什么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祖父还说今年过年门口要吊上灯笼。2011年的春节,一大家子人过的喜庆、祥和。
正月十八早上,我叔叔家的小妹妹哭着来找我,我听着是小红,心里特别的害怕,担心会发生什么不详的事。我小妹妹说:“咱爷爷没了。”顾不了震惊、顾不上难过,因为我的祖父身体没有什么毛病,活动也较为灵活。太突然了,太突然,顾不了那么多了,就急着去看望我的祖父,哪怕是最后的陪伴,也要让祖父的灵魂感觉到他的子孙守在他的身边。我们就急着往家赶了,因为怀有身孕,我努力地抑制着自己的悲痛情绪,但还是禁不住泪流满面。祖父去世了,仿佛就是一场梦,一场恶梦,希望真的是梦,可惜不是。祖父去世到现在已经18天了,18天两个多星期而已,但是总觉得18天是那么的漫长,想想大年三十,我祖父还在认真的擦洗着小板凳,收拾着房间,我的二堂妹给他老人家送来了排着长队买来的北京糕点;大年初一,穿戴整齐的迎接着来拜年的晚辈;大年初二,中午坐在饭桌前跟儿孙们喝酒、聊天,下午去看小娜对象,还发表了评价,提出了建议;大年初三,在叔叔家接待了大姑姑一家和小姑姑家的表弟、弟媳,还给小表弟家的李嘉琪发了代表一点心意的压岁钱,给她绑了一串大苹果、一串棒棒糖;正月初四,跟小刚在院子里耍跳绳,耍的技术还很高,小刚学了很久才在手上学成;初七,一大家子又都在我叔叔家热闹了一天,因为小改和葛斌来了;初九,一大家子都去西关了,祖父、我的父母和我还在一起包了饺子,等着待客;十三,我到祖父房间,祖父泡了一碗豆奶粉喝,还把小娜拿的糕点给我尝尝;十四,中午我们一起吃了炖牛肉、手擀面,傍晚祖父在饭前躺了起来,我摸摸祖父抄着的手,我说:“爷爷你不得劲啊!怎么躺着啊!”祖父说:“没有啊,老是站着也没有意思,刚出去转了一圈,就躺会。十五,我叔叔请爷爷去他家吃饭,祖父说今天小刚走,就不去了,中午一起吃了饺子,吃晚饭还一起送了小刚到路口直到看不见;十六,中午我们一起吃了面,喝了排骨汤,饭后还送了小娟很远。晚上我们村里流行烤火,在家门口,祖父、母亲、我、志宾我们放了很多玉米杆,火烤的很旺,烘的脸都红扑扑的,祖父一边欢快地用脚踢着火苗,一边还说今年长大萝卜,还摸了摸我的衣服,笑着说:“离这么远,也能烘的这么暖和”。没想到,没想到这开心的笑,成了我见祖父的最后一面,这笑成为了烙在我记忆中的永恒……
我的祖父勤劳、善良、朴实、正直、能干、节俭、仁义,风风雨雨、劳劳碌碌度过了一生,享年77岁。作为晚辈和亲人,在祖父逝去的几天里,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想起祖父与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会泪流满面,眼泪纵横。尤其是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跟先前有很大的反差。我深深的体会到了什么是牵挂,什么是不舍,什么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如果,真的有天堂,我希望我的祖父能与祖母相见、相伴;如果,真的有来世,我希望我的祖父祖母还能子孙满堂,幸福安康。
孙伟霞
写于二零一一年三月十日晚二十三点四十二分
江西财经大学MBA学院宿舍319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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