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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网友:纪念曾卓
文/正宗中原老怪
不知道是什么奇异的风/将一棵树吹到了那里——/平原的尽头/临近深谷的悬崖上
它倾听远处森林的喧哗/和深谷中小溪的歌唱/它孤独地站在那里/显得寂寞而又倔强
它弯曲的身体/留下了风的形状/它似乎马上倾跌进深谷/却又像是要展翅飞翔……
——《悬崖边的树》 曾卓 1970
知道曾卓这个诗人,是在高中学校发的《课外文学作品选读》〔题目记不清了〕上,那时候我是个诗歌“爱好〞者,一天到晚不停地将一些所谓的感慨写到纸上,然后按照诗的样子排列出来,拿给同学看时就说这是我写的诗,无论没有发表也不可能发表,同学们仍会向我投以欣赏与钦佩的目光,这目光让我觉得很是受用。曾卓因为这首入选作品,成了我诗歌梦的偶像,我几乎有一半的“诗歌〞是学他这首诗的模样,在同学中发表的。
一年以后,哥哥的儿子、我的侄儿来到这个世上,父亲为他取名“曾卓〞,为此我曾提出过反对看法,我告诉父亲,“曾卓〞这个名字已经变成诗歌或者一种诗歌符号了,我们不能用这样一个名字为侄儿命名,无奈父亲已将孩子的名字上了户口本,也上了族谱,改就成了多余了。后来我想,既然“曾卓〞已经成了一种诗,那么我们这个曾卓肯定能够在这个如诗的年代过上如诗的生活,并最有终有个如诗的前程。从此,“曾卓〞二字,在我心中更加根深蒂固了,因为诗、因为人、因为生活。
但是我终于没能成为诗人,后来无论在各级大大小小的刊物上也发表过几首小小诗,我终于因为高考的临近与对前途的抗争,而将我所“爱好〞的诗歌推到了脑后。但是对文学的挚爱而不得之后,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即便四年大学期间,我都是十分茫然的。我曾试图拿起笔,想好好重温一下中学时代的感觉,可世俗与生活的压力令我的灵感如干涸的水池,早已不再波光粼粼了。我目光呆滞,所到之处尽是污泥与落寞,诗的质地与灵性,则仿佛来自异域的诅咒,人俗了,连诗一样的心情也不再有了。
或许诗歌真的不属于我这样的人们,或者至少不属于我,但是,生活于我于你于他却是公平而同样轻重相同的,曾卓这样的人、曾卓这样的老人、曾卓这样历经沧桑与苦难的老人,无论年事多高却依旧能够拥有诗的灵感与心灵的张扬,我却什么都不再拥有了。
大学时代我学的是新闻专业,每次向媒体传稿,我总喜爱将句子提炼到自己认可的程度,无论在别人看来,这算不了什么,或者因为提炼不当还会很可笑,但我却真的感谢诗歌对我文字的培养作用。当我马上离开我的实习老师时,他送给我一句话“你的语言功底在我带过的实习生中是最好的。〞我想,诗的灵光我是没有的了,但是诗的品质在我的文字中还是有的,“我的文字留下了剪刀的形状〞,读者却得到了美的享受。这个观点得益于曾老的诗给我的启发。
大学毕业后,我来到一家医院工作,刚进单位就听同事说,曾卓住在这里。当时,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想马上去看看这位诗人与歌手的急切想法,无奈因为种种原因,我最终未敢擅自去吵扰病中的老人。不过,我虽然没有去看过曾老一次,对他的病情与他作为病人的奇特经历,却了如指掌。他的管床医生,一个扎实好学的医学硕士,就住在我的斜对面,几乎天天我都能从他那儿听到关于病中曾卓的点点滴滴。曾老是个十分随和的人,才住进医院不久,他就与那位研究生医生成了十分要好的朋友,他为了表达自己对这个小他五十多岁的小医生的感激之情,送了一套自己的文集给他。看到那套文集,我仿佛能够看到曾老那随和而安祥的眼神以及假设有所思的样子,更能够看到他对后生朋友的一丝不苟。
随着,曾老病情的日渐加重,那位小医生的眼神也日渐黯淡,每次与我谈及此,他就掩饰不住地叹息,为自己的医术不精与知识不广而独自神伤。小医生告诉我,在他管过的病人中,迄今为止曾老是最独特的一个,从2001年11月起,他先后经历6次抢救,14次输血,但每次苏醒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慰家人与朋友,包括小医生在内。他的这种情怀无疑感动了小医生,也通过小医生感动了我——一个曾经热爱诗歌的人。
曾卓终于带着对人世的无限留恋与对病痛的无限憎恨,离开了他的家人与朋友。我无法想象诗人曾经历过的痛苦,可我能够想象诗人在病痛中结束诗意人生的万般无奈。生命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它在时你能通过努力让生活变得诗意无穷,它走的时候又无情地将你所创造的一切全都带走,即便生命的主人是诗人曾卓,也不例外。时间过的并不快,可诗人死后给这个世界留下的空寂所带来的后果却已显出其严重性来了,因为诗人之后已不再有诗,无论还有许许多多爱好诗歌的人。
因为这,当曾卓的主治医生准备邀请曾卓夫人来座谈时,我的心里居然产生一种莫名的惆怅与难过来,而这并非是因为曾卓的死,而是因为曾卓身后再也没有一个象他一样将诗歌当作生活图腾而顶礼膜拜的人了。曾卓的夫人想到医院来感谢医生对病中曾卓的照顾,医生想借此机会向世人展示优良的医患关系,除此之外再没有一个其他有关诗歌的内容了,我感到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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