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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寓言里走出的庄子
(一)惠子相梁
惠子相(xiàng)梁,庄子往见之。或谓惠子曰:“庄子来,欲代子相。”于是惠子恐,搜于国中三日三夜。庄子往见之,曰:“南方有鸟,其名为鹓鹐(yuān chú ),子知之乎?夫(fú)鹓鹐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lǐ)泉不饮。于是鸱(chī)得腐鼠,鹓鹐过之,仰而视之曰:‘吓 (hè)!’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yé)?”《庄子·秋水》
【译文】
惠子(即惠施,庄子的朋友)在梁国当宰相,庄子前往拜见他。有人告诉惠子说:“庄子到梁国来,要取代你做宰相。”于是惠子很恐慌,在国都搜捕几天几夜。庄子(听说后)前去见他,说:“南方有一种鸟,它的名字叫鹓鹐(像凤凰一样的鸟),你知道它吗?那鹓鹐从南海起飞,飞到北海去,不是梧桐树(就)不栖息,不是竹子的果实(就)不吃,不是甜美的泉水(就)不喝。就在这时,一只鸱(猫头鹰)拾到一只腐臭的老鼠,鹓鹐从它面前飞过,猫头鹰仰头看着鹓鹐,发出‘吓’的声音。现在你想用你的梁国(相位)来恐吓我吗?”
(二)东施效颦
西施病心而颦其里,其里之丑人见而美之,归亦捧心而颦其里。其里之富人见之,坚闭门而不出;贫人见之,挈妻子而去之走。彼知颦美,而不知颦之所以美。《庄子·天运》
【译文】
传说西施由于有心脏病(据说是心绞痛),在村里病发时会(捂住心口)紧蹙娥眉,同村的一个丑女见到西施发病时的神态认为很美,回去后也在村里捂住胸口皱眉。同村的有钱人看了,就关紧门不出来(见她);穷人看见她,拉起妻子和儿女就离开她逃躲(远点)。那个丑女只知道(西施)皱眉时很美,却不知道为什么(西施)皱眉很美(意指西施的美是天生的,不是皱眉得来的)。
(三)鼓盆而歌
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则方(fǎng)箕(jī)踞(jù)鼓盆而歌。惠子曰:“与人居,长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
庄子曰:“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独何能无慨然!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huǎng)芴(hū)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人且偃然寝于巨室,而我噭(jiáo)噭然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庄子·至乐》
【译文】
庄子的妻子死了,惠子前去吊唁。(见)庄子(岔开两腿)像个簸箕似地坐着(用木棍)敲着瓦盆唱着歌。惠子(生气地)说:“跟人家共同生活,孩子养大了,人家老了,去世了,你不哭倒也罢了,还敲着瓦盆唱歌,不也太过分了吗!”
庄子说:“并不是这样的。当她(妻子)刚刚去世的时候,我何尝不难过得流泪啊!(只是细细想来)看她当初是没有生命的;不只没有生命,而且也没有形体;不只没有形体,而且也没有气息。在恍恍忽忽之间,经过变化而产生气息,气息又变化而产生形体,形体又变化而产生生命,如今又变化为死。这种变化,就和春夏秋冬四季运行是一样的。死去的那个人安安稳稳地寝卧在天地之间,而我却围着她号啕大哭,自认为这是不能通晓于天命,所以也就停止了哭泣。”
(四)匠石运斤
庄子送葬,过惠子之墓,顾谓从者曰:“郢人垩漫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斫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宋元君闻之,召匠石曰:‘尝试为寡人为之。’匠石曰:‘臣则尝能斫之。虽然,臣之质死久矣!’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之矣!”《庄子 徐无鬼》
【译文】
庄子送葬,经过惠子的墓地,回过头来对跟随的人说:“有个楚国的人把白垩泥涂抹了自己的鼻尖,那泥点好像苍蝇的翅膀那么薄,让一个叫"石"的匠人用斧子削掉这一小白点。石匠人挥动斧子好像疾风一样掠过,任凭斧子砍去,鼻尖上的白泥完全除去而鼻子却一点也没有受伤,楚国人站在那里不改变脸色。宋元君知道了这件事,召见匠石说:‘你也为我这么试试.’匠石说:‘我确实曾经能够削掉鼻尖上的小白点。即使这样,那么,我的搭档已经死去很久了。’自从惠子离开了人世,我没有什么人可以用来做搭档了!我无法与人论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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