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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济斯民 不懈益恭
——明代巴县人“天官蹇义”记略
林永蔚
(注:2014.5修改稿。本文所有史实皆有所椐,除将文言原文译成现代白话外,并无枝蔓杜撰。)
出生成长在“巴县”的蹇义是明代有名的“六朝”重臣。
建文帝时,蹇义由从七品衔的“中书舍人”破格提拔为吏部右侍郎,永乐时进吏部尚书、太子詹事辅太子监国,历任太子少保、太子少师等官职。从明太祖朱元璋到明英宗朱祁镇,蹇义在京中为官历经了五朝(不计“建文”时期)6个皇帝。
明代早期,吏部居六部之首,因此,吏部尚书有“天官”之称。
明宣宗朱瞻基即位后,蹇义所受圣眷更加隆裕。宣德七年(1432年),宣宗赐给蹇义免死牌,准许本人若获罪可两次免死,子孙若获罪可一次免死。与此同时,宣宗还下特旨,赐修蹇氏府第于故里巴县,这座建筑当时就在现重庆市渝中区“天官府”街。
蹇氏“天官府”按王府规制建造,中堂匾额为明宣宗御书“一个臣”三字,大门两柱上亦赫然书有“祈天永年天官府,与国休戚国老家” 的楹联。
蹇义为官一世,毕生致力于国家典章制度的建立健全,这对明初政治稳定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他彪炳史册的美誉让后世“巴县”乡人十分敬仰,除县内南纪门上的天官府外,太师坊、莲花池、天官街、蹇家巷、蹇家桥等许多巴县旧城的地方,也都因缅怀蹇氏而命名。
蹇义和他的家族对明代中前期以及后世都有着深刻的社会影响。所以,无论在政治、经济、文化的任何一个方面,对蹇义的一生都有着极大的研究价值。
一、入黉门初登仕途
元至正二十三年(公元1363年),蹇义出生在时为四川行省重庆路巴县城边小山村中的一个汉族书香门第。蹇父源斌为地方宿儒,科场失意后,守着家道中落剩下的几亩薄田,兼为西席,诵教蒙童。幼年的蹇义就在这四书五经,“子曰学而”的朗朗书声熏陶中,一天天长成为一个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黉门秀士。
蹇义,原名蹇镕,字宜之。
洪武十七年(公元1384年),蹇义甲子乡试中举。第二年,22岁的蹇义便又拜别双亲,负笈搭舟,出夔门,下巴东,穿两广,赴金陵。他不负父母所望,辛历十年寒窗、千里遨游,走进了“乙丑科举”的八月考场。他用如椽之笔一气呵成的锦绣文章,换来了名登皇榜的荣耀。
此科中,蹇义位列第三甲第13名,赓即以“同进士出身”授中书舍人职。
“中书舍人”是古代官名。早在先秦时代,舍人就是国君、太子亲近的属官,不仅担任起草诏令的职务,甚而参与机密决策,握有实权。明代于内阁的中书科,设有从七品衔的“中书舍人”一职,专掌诰敕、制诏、银册、铁券等文件的草拟书写。
由于职责所囿,中书舍人官职虽低,但却有机会与皇帝当庭应对。
一日,蹇义正跪在金銮殿的丹墀下奏事,朱元璋似觉姓“蹇”的人甚少,忽生好奇,偶然间想起了《春秋左传》中“蹇叔哭师”的故事。
蹇叔是春秋时宋国铚邑人,秦穆公任为上大夫。在历史上,蹇叔与用五张羊皮换来的名相百里奚齐名,是为秦国强盛,奠定“六合一统”基础的能臣。
征马驰驱,乾坤始定的明太祖,为了江山永固,此时正求治世贤臣。看着仆伏殿中的蹇义,太祖问道:“朕看你文笔不错,是秦穆公上大夫蹇叔的后裔么?”
小小蹇义毕竟廿多岁,他确实不知家谱中祖考是那一支脉,也还没学会趋炎附势,乱靠宗谱,虚炫身世那一套里弄陋习。当他听到君临天下的皇上这么一问,顿时把这个初入仕途的巴山小子,吓得诚惶诚恐,战战競競,爬在地上簌簌发枓,难以措词答对。
明太祖看这新科进士到还诚笃忠厚,当庭手书“蹇义”二字,赐名于他。
皇上赐名是惊动朝野,光宗耀祖的天大殊荣。朱元璋一高兴,好事就接连降到了蹇义身上。
“传旨吏部,朕今后还要用这个人,着蹇义在京侍朕左右,九年內不得外放地方。”
原来,按照明代吏制,进士留京三年后即须外迁调离,朱元璋下这个特旨,就是命其在京延续留任九年,这可叫做是“破格擢用”了。
从此,人皆言蹇义“前程不可限量”。这位“同进士出身”的小小中书舍人,在京中崭露头角,令人刮目以待。
明惠宗建文帝朱允炆即位之初,按照祖父的意思,破格擢升蹇义为吏部右侍郎。洪武年间,明太祖把儿孙分封到各地做藩王,藩王势力日益膨胀。建文帝即位后采取了一系列削藩措施,严重威胁藩王利益,由此引发了朱氏家族的权斗。
建文元年(公元1399年),坐镇北平的明太祖第四子燕王朱棣以“靖难清君侧”为名,起兵挥师南下。当时,朝中齐泰、黄子澄两大臣当权,外兴大军,内改制度,蹇义位卑职小,对政事往往难以置喙,不发表自已的意见。国子监博士王绅本来对蹇义受太祖恩宠就心怀忌妒,此时乘隙写信责难,蹇义为了顧全大局,隐忍不答 ,韬光养晦,静观时局之变。
史称“靖难之役” 的战争持续了三年。1402年,朱棣的燕赵虎狼之师攻破明朝京城应天府后(今南京),建文帝逃逸而不知去向。同年,朱棣即位,是为“明成祖”。第二年,改元永乐,改北平为北京。1421年,朱棣迁都北京,称北京为京师,南京为留都。
永乐初年,为清除建文余党,朱棣采取了血腥的政策,“瓜蔓抄、诛十族”都是在这一时期发生的。朱棣在靖难之役后将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建文帝亲信大臣诛杀灭门。耿炳文、盛庸、平安、铁铉、何福、梅殷、卓敬、练子宁、陈迪、解缙、景清等众多建文旧臣旧将被处死或受到迫害而自杀身亡。
建文时,蹇义资历甚浅,官卑职小,未入中枢,也不附“朋党”。他没象黄子澄、方孝孺那样死心眼的愚忠,却审时度势,选择了迎附新君。官场大洗牌后,他不仅保住了旧职,不久还升迁为吏部左侍郎。数月后,在朱棣的信任下,奉旨又拜吏部尚书,时年39岁的蹇义,这时已位极人臣,执掌了朝中的人事大权。
朱棣即位后下令完全废除建文制度,一切以太祖皇帝制定的成法和官制为准绳,以表明其起兵目的在于恢复祖训。
江山易主,社会转轨时期,改弦易辙本在意中,但新主全盘推翻建文时的施政方针,往往一个倾向掩盖了另一个倾向,其中矫枉过正之事,难免对社会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蹇义眼见永乐残酷镇压政敌的血淋淋的虐政,冒着极大的风险,针砭时弊,大胆从容地向朱棣提出:“什么事都要讲个“度”,过犹不及,贵在因地制宜,趋利避害。对前朝制度不可全废,理当‘害则弃,利则鉴’,有些人标新立异,哗众取宠,走极端,全盘否定旧制,亦非国家之幸也。”接着,蹇义又向朱棣举了一些事例来说明佐证自已的观点。朱棣听后表示赞同,下旨缓和了新旧之争的社会矛盾。从蹇义这次奏事中可以看到,他不是心无原则的趋权附势之辈,而是心惴仁德的宿儒。
永乐二年,蹇义领旨兼“太子詹事”,朱棣将自已教导太子的话都交由蹇义传谕。蹇义每每转达圣意,不仅能循礼诠释,而且还加以适度发挥。这样,蹇义同时得到了永乐帝朱棣与太子朱高炽两人的爱重,这为他后来的仕途畅达奠定了良好基础。
二、宦海波澜淬宿耆
永乐七年,朱棣巡视北京,命蹇义辅皇太子监国。蹇义熟悉典章制度,太子朱高炽的军国大事完全倚靠他出谋划策,永乐帝回京后,看到宫中府中,军营市井,百事都治理得有条不紊,不禁“龙颜大悦”,一番赞许让蹇义在朝中的地位更加显赫。
在这一阶段,建文旧臣在新朝受重用的人,只剩下户部尚书夏原吉与蹇义了,“蹇、夏”骧驰,分掌吏、户两大国家重要机枢。
明制,官吏三年一次例行考核,蹇义次次皆评优褒奖。这次永乐帝特地在便殿摆下御宴,犒赏蹇、夏二人,席间朱棣赞誉有加,蹇、夏二人多次离席叩拜,感谢圣上知遇之恩。
酒过三巡,朱棣十分高兴,他叮嘱二人说:“现掌吏、户两部,励精图治,游刃有余,今着令卿等职外兼理。朝中余部要事,若见不合朝政之弊,勿以有司所限,尽可便宜处置。”
在人治时代,君王一言九鼎,朱棣这么一说,等于给了蹇义一把尚方宝剑,让他有了在朝中发挥才干的更广阔空间。
永乐十七年,蹇父去世,按制官吏皆应有三年“丁忧”例假。蹇义在回巴县前,永乐帝和太子都专门派了朝中要员到蹇府灵堂代“天”赐祭。
蹇义“丁忧”回到巴县故里,不仅亟尽人子之道,而且匡扶地方,积善施德,做了不少有利百姓的事情。清代谷应泰著《明史纪事本末》书中就此点评说:“蹇义,笃仁至孝,泽被乡里,真巴人之楷也。”
明永乐十九年,蹇义丁忧期满,朱棣下诏令进京复职。
这年四月初八日庚子夜,雷雨交加,北京新宫中的奉天、谨身、华盖三大殿遭雷击起火, 力救不及。历经十余年耗尽民财方修建成的壮丽宫殿,就这样化为灰烬。其时,很多宫婢阉宦也应劫而丧身火海,一时京畿之地,天怒人怨,谣言四出,几生动乱。
永乐帝朱棣非昏馈之君,亦中兴之主。为了稳定局势,他第二天赓即下了一道《罪已诏书》,对上天的惩戒表示自责,对官吏百姓表示内疚。《诏书》中说:“朕心惶惧,莫知所措……朕躬下厉于民,上违于天,朕之冥昧,未究所由,尔文武群臣受朕委任,休戚是同,朕所行果有不当,宜条陈无隐,庶图悛改,以回天意。”
灾祸之后,为了执政大局的稳定,永乐帝着令廷臣26人巡行天下。蹇义和马俊分配巡察应天诸府,这好比今天各省“中央巡视组”的组长。应天诸府包含江浙巢湖太湖一带。蹇义“代‘天’巡狩”来到这里,微服私访,了解军民疾苦,从而查实了几起大案,废黜了近十余个枉法扰民,为非作歹的贪官污吏。在巡视的过程中,他还详细地总结出了几十条兴利除弊的条例上奏朝庭,朱棣一一御览朱批,首肯准奏,敕令施行。
巡察应天诸府后蹇义重回吏部治事。
明永乐二十年,朱棣北征,蹇义又辅太子监国行政。一次,大臣吕震的女婿主事张鹤在朝会上参本不合礼仪朝规,但太子仁厚,却宽宥了张鹤,没有当庭责罚,蹇义对这事也没有参本斥责。永乐帝朱棣回京后,很快就有人向他上奏了事件原委。
明代诸帝对朋党十分敏感,加之朱棣本来内心对太子朱高炽就有几分不悦,这次他找到了理由,借机要给“太子党”一点教训。在朝会上,朱棣怒下明旨,张鹤以大不敬罪即令杖毙,吕震教唆纵容以至子婿狂悖无行,当革职流放岭南,蹇义言不匡正,玩忽职守,着锦衣卫严加讯责,以儆效尤。
就这样,蹇义遭到了生平中的这一次牢狱之灾。
有明一代,特别是永乐一朝为官不易呀,稍有不慎,挨庭杖打屁股是家常事,挨了打还不能休停,没贬职还要继续理事。那时的京官们,真是伴君如伴虎,能保住身家性命,得以完节善终是很难得的。
蹇义坐了几个月的大牢,到第二年春,经太子和百官多次联名保奏方才恩赦出狱官复原职。
蹇义虽未入中枢,但他以“吏部尚书”的身份,对当朝可谓劳苦功高。他帮助朱棣完善了文官制度,在朝廷中逐渐形成了后来内阁制度的雏形。这个内阁制度对强化明朝统治起到了非常积极的作用,后来还被西方国家所效仿,一直延续至今。朱棣在位期间,将靖难之后的疮痍局面发展至经济繁荣、国力强盛的“永乐盛世”,这其中离不了蹇义那“劳心焦思,不恤身家”的点点心血。
公元1424年,明永乐帝朱棣崩,太子朱高炽即位,庙号仁宗。
仁宗高炽为永乐徐后(开国功臣徐达之女)嫡出长子,身体偏胖,多病,虽说父亲不太喜欢,但太祖朱元璋却十分嘱意于他。
仁宗即位后改元“洪熙”,由此开始了一系列的政治改革。首先朝庭赦免了建文帝的旧臣和成祖时遭连坐流放边境的官员家属。方孝孺、解缙的冤案也在这一时期得到平反。恢复一些大臣的官爵后,缓和了朝庭上下的矛盾。
朱高炽当太子潜居藩邸时,蹇义因多次辅他监国,君臣间关系特别融洽。
此时,蹇义已经是三朝元老了,(实为朱元璋、朱允炆、朱棣、朱高炽四朝,但朱棣不承认建文朝是正统)良好的声誉这时已远播朝野。
新帝朱高炽眷念蹇义辅助他监国时的功劳,因而待之尤为敬重。登基不久,在朝庭人事安排中,首先就封蹇义为太子少保,不仅赏赐冠服、象笏、玉带,还特准颁发双份奉禄。紧接着朱高炽又晋封蹇义为“少师”,御赐一枚刻有“绳愆纠缪”四字的银章,以彰勋勤。不久,朱高炽又再赐蹇义《玺书》。
《玺书》中说:“曩朕监国之时,卿以先朝旧臣,擢兼詹事,日侍左右。时两京肇建,政务方殷,随事筹划,适中惟难。卿以善翊君,以义殉国,劳心焦思不恤身家,载历艰虞,未有咨嗟之意。及朕嗣承大统,赞襄治理,用济斯民,喻朕于道,不懈益恭。”(详注解) 其中赞美感激之词溢于言表。
当时得到如此殊荣的,除蹇义外,就只有身历五朝,入阁40余年,连任首辅21年的礼部侍郎、华盖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杨士奇得到了皇帝御赐的“贞一”印鉴及敕文。由此可见蹇义在朝中的地位和他们君臣之间的情谊。
此间,蹇义受命和英国公辅佐夏原吉监修《太宗实录》。(朱棣原庙号太宗,后由明世宗改为“成祖”。)
夏原吉(1367—1430年)明初重臣,与蹇义并称于明史。他以乡荐入太学,特擢禁中,执书制诰,以诚笃干济为明太祖朱元璋所倚重,成祖后又相继辅佐仁、宣二宗。
蹇义和原吉交往甚密,但是在政事中对他要求却格外严谨,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朋友归朋友,工作讲原则”。
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杨士奇看到蹇义这样慬小慎为,圆于世故,心中很是狐疑不解。一次议事时,杨士奇当着皇帝的面质问蹇义:
“大人为张鹤而系狱之事,圣上不是早甄别定论了吗?怎么足下做起事来,还那么拘泥难断?”
蹇义听后,躬身长揖,笑着回答道:“承圣上隆恩,丞相抬爱,义自知庄重,奉事往往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不敢稍有懈怠,恐卤莽成咎,酿为后忧。”
仁宗朱高炽听了后哈哈大笑着说:“二卿所言,均有其理,宜当互补,增益其所不能。夙夜忧叹,勤于政事,真吾朝社稷之臣也!”
杨荣亦曾任永乐朝首辅,在文渊阁治事38年。这人性格警敏通达,善于察言观色,谋而能断,老成持重,然恃才自傲,难容他人之过,在朝中常与同僚发生纠葛。这天,杨荣又在朝会中上本说蹇义的坏话,皇上知道他的毛病,皱起眉头正欲训斥。蹇义见到气氛尴尬,赶忙走出班来,拜叩着向皇上启奏说:
“圣上息怒——微臣知道荣公并无抵毀之意,恐是它人在荣公面前搬弄是非所至。孟子曰‘人告之以有过则喜’,故知过不讳,改过不惮,愿陛下勿以为念。”
皇上听后转瞋为笑说:“吾朝之臣,秉性皆知,朕就不信蹇卿能有那些歪事?同朝事君,还须肱股相依,共襄社稷,万不可捕风捉影,伤了和气。”
一场庭争就这样被蹇义的宽容大度和机智应对而化解了。
三、功勋卓著耀“明”庭
成祖朱棣崩后,蹇义等大臣力劝新帝仁宗以唐太宗为楷模,修明纲纪。在吏部蹇义的主持下,朝中选用贤臣,削汰冗官。仁宗登基后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追回第七次下西洋的郑和远洋船队,召回在交趾采办珍珠的特使和在西域买马的官员,废除了古代的宫刑。这一时期,朝庭推崇“爱民如子”,下令减免赋税,对于受灾的地区无偿给以赈济,亦开放山泽,供农民渔猎。此间,对于流浪难民也一改往常的刑罚,悉加安置。这些仁政使得人民得到了充分的休养生息,生产力得到了空前的发展,使明朝走向稳定、强盛,开始了史称“仁宣之治”的鼎盛时期。
蹇义等大臣在京城思善门外建“弘文馆”,仁宗朱高炽常与臣下在内终日谈论经史。洪熙年后,崇尚儒学,褒奖忠孝,让儒家思想得到了充分的发展。由于仁宗善于纳谏,因此洪熙朝政治非常清明,朝臣可以各抒己见,皇帝可以择善而行,这良好政治环境的营造是与蹇义等贤臣努力的硕果,当然也给这个时期的政治家们鋪开了施展才华的“用武之地”。
在蹇义等大臣的倡导下,洪熙朝对科举制度也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当时,由于南方人聪明而且刻苦,进士之中多为南方人,但北方人天性纯朴,忠贞,也是皇家不可或缺的支柱。由于北方人文采出众的较少,为了保证北方人也能有相当机会考中进士,朝庭规定了 “南六十、北四十” 的录取比例 ,这项制度一直被沿用至清代科考废止。
朱高炽在位不到一年,即猝死于宫内饮安殿,谥孝昭皇帝,庙号仁宗。
有人曾提出仁宗朱高炽在位不到一年,因此对于他的贡献提出了质疑。但成祖在位期间有大部分时间都在北征,朝中的政务一直是交给蹇义辅佐朱高炽来掌管,因此以蹇义为“詹亊”的“朱高炽政系” 有充分的时间和空间来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为掌权后施政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如果加上这段时间,“朱高炽政系”对明朝做出的贡献就毋庸置疑了。
皇权时期,“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良臣和明君相辅相成,互为条件,相得益彰,这是历史的宿命,也是帝王治下的必然。
明代“太子詹事”对太子的影响最为直接,太祖元璋慎择其人,他说:“辅导太子,必择端重之士。三代保、傅,礼甚尊严。”明仁宗朱高炽在各类典史上都获得了高度赞誉,一代仁君的称号当之无愧,这是与“太子詹事”蹇义的功德分不开的。
蹇义辅导下的朱高炽励精图治,这是蹇义一生中施展抱负的黄金期,也是明朝最辉煌的时代。仁宗高炽崩驾后,洪武永乐旧勋大都故去,蹇义也年迈力弱,明朝从此开始,走向衰败。
朱高炽长子宣宗朱瞻基即位后,年己62岁的蹇义仍以顾命大臣的身份,受到新君的器重。
安葬仁宗朱高炽和张皇后的献陵营建是在仁宗死后才开始的。仁宗临终曾遗诏:“朕既临御日浅,恩泽未浃于民,不忍重劳,山陵制度务从俭约。”
宣宗朱瞻基即位后,遵照仁宗遗诏营建献陵。他召尚书蹇义、夏元吉至皇宫,征求他们的意见说:“按理,国家以四海之富葬其亲,怎么能吝惜这点财力呢?然朕以纯孝之心,惟思父皇龙体永存,厚薄虚荣似可不必。竖看秦汉诸帝之厚葬靡费,劳民伤财,几伤国家元气,足为明戒。朕思历朝圣帝明王均崇尚节俭治丧,何况天下共知皇考早有“从俭建陵”遗诏,今建山陵,朕心怆惶,当遵皇考先志从俭为善,不知卿等以为如何? ”
蹇义为減轻民徭赋税,保持国库殷实,本来就力主俭节。他辅宣宗定下了以俭治丧的原则,亲定陵园规制,仅用三个月就建造好了仁宗的地宫“献陵”,献陵宏丽虽不及长陵,但其后几代帝王丧葬却都以献陵作为样板,由此摒弃了皇陵构建奢侈的痼习。
宣德元年,汉王朱高煦在江西乐安公开畔叛,宣宗御驾亲征。蹇义不顾年逾花甲,戌马倥偬,驰驱劳顿,随军预理机务。巡边征战3年回京后,宣宗论功行赏,御赐给了蹇义镶金鞍马甲胄弓剑等一大宗丰厚的器物。
不久,蹇义已年近古稀,宣宗顾念旧勋,在特赐的《玺书》中写道:“卿乃祖宗遗老,畀辅朕躬。今黄发危齿,不宜复典冗剧,伤朝廷优老待贤之礼。可辍所务,朝夕在朕左右讨论至理,共宁邦家。官禄悉如旧。” 《玺书》颁发后的第二年,郭璡代为尚书,接替了蹇义的实职。但宣宗仍命蹇义这几个历朝元老以“顾问”身份襄议朝事,评析天下官吏军民建言章奏中的得失利弊。
眼见旧臣年已耄耋,宣宗念在蹇义对国家的贡献,再次赏赐给蹇义刻有“忠厚宽宏”的银章。
明宣德七年(公元1432年),为庆蹇义七旬大寿,宣宗下旨,御赐在蹇义家乡巴县营造府第,即前文所述的御书“一个臣”三字的“祈天永年天官府”。
公元1435年,宣宗朱瞻基崩故,年仅九岁的英宗朱祁镇即位。眼见总角垂髫、天真稚嫩的小皇帝坐在金銮殿上,老态龙钟的蹇义百感交集,作为五朝元勋,他不顾风触残年的衰喘,事无巨细,依然悉加指点。
在大行皇帝封七祭祀前,想起先皇君臣相惜中的许多往事,蹇义不觉悲从中来,终日老泪纵横。为了表示虔诚,他提前好几天就开始斋戒独宿,不准妻妾婢仆近身服侍。大致是悲郁于内,痰痈中焦,这一场斋戒竞让老蹇义旧疾复发,沉疴不起。
托孤顾命大臣们得知蹇义病重,赶忙上奏,力谏幼帝遣御医和特使领旨前往诊视。
这天,特使和御医来到病榻前时,只见蹇义形容枯槁,双目微闭。按常礼一番安慰之后,特遣使口传圣谕,问蹇义对朝庭幼主还有什么事上奏没有。
蹇义说:“请代奏陛下:‘臣本布衣,庶竭驽钝,祖上亦无寸功于国。蒙太祖不弃,以同进士中书舍人进位,枉自忝列朝班,历建文、成祖、仁宗、宣宗及今上六帝,宠幸有加,皇恩浩荡。而今老臣年迈昏馈,自叹无可彰之功,愧对今上,亦难见先帝于九泉……’”
说到这里,蹇义大泪滂沱,好一阵才回过气来接着说道:“臣子嗣浅习诗书,蒙圣恩兼有微职薄田,盼圣上切不可以老臣为念,勿宽勿怠,严加斥训。……川中巴县虽西陲边远,然系微臣桑梓祖骸所在,臣终身侍朝,盼落叶归根,乞赐骨归……圣上冲龄,初嗣大宝,伏望敬守祖宗成宪,始终不渝,此臣惕惕朝夕之愿尔……”
话刚落音,一代名臣,政坛巨擘;巴地翘楚,黉门楷模蹇义老先生,终于闭上了73年阅尽明初风云的双眼,溘然长逝。
蹇义之后,人才辈出;居官者众,多有建树。其子蹇英,幼亦好学,擅长诗文,名誉京华,朝庭以其父功德庇荫,封为尚宝司丞,历官至太常少卿。在蹇义的另几个后代中,蹇贤为永乐六年举人,湖南布政司使;蹇霆为按察司佥事,蹇定为兵部主事……真可谓代代朝笏,弁转疑星,族盛丁旺,钟鸣鼎食。
蹇义死后朝庭追赠太师衔,谥号忠定公。
巴县人蹇义,从明太祖洪武十八年中进士起,在初建的明帝国待漏五更,躹躬尽瘁地幸劳了50余年,为明朝从战乱到平治立下了不朽的功勋,辅佐朝庭开启了史称“永乐盛世”和“仁宣之治” 的昌明政局,让当时的黎民百姓真正地走出了蒙元苛政的暴虐和明初权斗的烽烟,从而过上了一段能夠休养生息的太平时光。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的《大学》之道,是许多先贤先哲终生言行的座右铭。 蹇义也将这段儒学经典作为了自已治官吏、训子孙的核心原则。
蹇义协助朝庭整顿吏治,创建内阁制度;改革科举,平等选拔英才。永乐时他对朱棣的嗜杀暴虐极尽缓冲之力,仁宗时又殚精竭虑地倡导德政。蹇义整饬吏部,强调百官要体恤民间疾苦,化解社会矛盾,这对明初政治文化的发展是起到了重要推动作用的。
明代首辅杨士奇常评价蹇义说:“义为人质直孝友,善处僚友间,未尝一语伤物。竖观历代贤臣中,张咏之不饰玩好,傅尧俞之遇人以诚,范景仁之不设城府,然义兼有之。” 的确,蹇义无论人品学识,官德绩勋,皆集众家优点于一身。难怪其誉满京华,名标汗青,自然在家乡巴县史上也有他耀眼的一页,使蹇义成为了桑梓故里,晚生后代的光辉样范。
注:
、语出清代谷应泰编《明史纪事本末》载《仁宗赐少师吏部尚书蹇义敕》。全文如下:
曩朕监国之时,卿以先朝旧臣,擢兼詹事,日侍左右。时两京肇建,政务方殷,随事筹划,适中惟难。卿以善翊君,以义殉国,劳心焦思不恤身家,载历艰虞,未有咨嗟之意。及朕嗣承大统,赞襄治理,用济斯民,喻朕于道,不懈益恭。
二十余年,夷险一节,朕笃念不忘,兹以已意,创制“蹇忠贞印”一枚赐世,俾尔子孙,知前人显荣,于国者良不易致,宜加保守;朕之子孙亦知卿弼予,艰体朕爱卿之心,以保尔子孙庶几上下相安,与国咸休。书曰:“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 自古君臣相遇难矣哉!
往绩惟茂,永终是图,故敕。
、清·官修《明史》卷149载,原文如下:
义奏事称旨。帝问:“汝蹇叔后乎?”瑢顿首不敢对。帝嘉其诚笃,为更名义,手书赐之。满三载当迁,特命满九载,曰:“朕且用义。”由是朝夕侍左右,小心敬慎,未尝忤色。
、清代谷应泰编《明史纪事本末》载《谕祭吏部尚书蹇义父源斌文》原文如下:
皇帝遣“行人”雷诚谕祭尚书蹇义父源斌之灵曰:
惟尔性质敦厚,器宇温湻,笃志好善,仪式乡闾。用生贤子,弼辅予治,敬恭夙夜,益慎益勤,推恩锡爵,荣及尔身。
期尔优游暮景,乐此太平,胡乃一旦奄然遐逝?
虽然生死者人世之常,而尔身有宠褒,殁有令誉,夫复何恨!
兹特遣人谕祭,尔其不昧,尚克昌之。
尚飨!
大明·永乐十七年辰月朔乙丑
、语出《尚书·商书·说命下》,意为“君主得不到贤人就不会治理,贤人得不到君主就不会被录用。”
、弁转疑星:弁,官帽。语出《诗经•卫风•淇奥》“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弁转移星”是形容人才济济,每个人都戴着弁冠官帽,上面的玉石转来转去, 令人觉得像天上闪烁的群星一样。
、本文内容参照《明史》(卷149),原文如下:
………惠帝既即位,推太祖意,超擢吏部右侍郎。是时齐泰、黄子澄当国,外兴大师,内改制度,义无所建明。国子博士王绅遗书责之,义不能答。
燕师入,迎附,迁左侍郎。数月,进尚书。时方务反建文之政,所更易者悉罢之。义从容言曰:“损益贵适时宜。前改者固不当,今必欲尽复者,亦未悉当也。”因举数事陈说本末。帝称善,从其言。
永乐二年兼太子詹事。帝有所传谕太子,辄遣义,能委曲导意。帝与太子俱爱重之。七年,帝巡北京,命辅皇太子监国。义熟典故,达治体,军国事皆倚办。时旧臣见亲用者,户部尚书夏原吉与义齐名,中外称曰“蹇、夏”。满三考,帝亲宴二人便殿,褒扬甚至。数奉命兼理他部事,职务填委,处之裕如。十七年以父丧归,帝及太子皆遣官赐祭。
诏起复。十九年,三殿灾,敕廷臣二十六人巡行天下。义及给事中马俊分巡应天诸府,问军民疾苦,黜文武长吏扰民者数人,条兴革数十事奏行之。还治部事。明年,帝北征还,以太子曲宥吕震婿主事张鹤朝参失仪,罪义不匡正,逮义系锦衣卫狱。又明年春得释。
仁宗即位,义、原吉皆以元老为中外所信。帝又念义监国时旧劳,尤厚倚之。首进义少保,赐冠服、象笏、玉带,兼食二禄。历进少师,赐银章一,文曰“绳愆纠缪”。已,复赐玺书曰:“曩朕监国,卿以先朝旧臣,日侍左右。两京肇建,政务方殷,卿劳心焦思,不恤身家,二十余年,夷险一节。朕承大统,赞襄治理,不懈益恭。朕笃念不忘,兹以已意,创制‘蹇忠贞印’赐卿。俾藏于家,传之后世,知朕君臣共济艰难,相与有成也。”时惟杨士奇亦得赐“贞一”印及敕。寻命与英国公辅及原吉同监修《太宗实录》。
义视原吉尤重厚,然过于周慎。士奇尝于帝前谓义曰:“何过虑?”义曰:“恐卤莽为后忧耳。”帝两是之。杨荣尝毁义。帝不直荣。义顿首言:“荣无他。即左右有谗荣者,愿陛下慎察。”帝笑曰:“吾固弗信也。”宣宗即位,委寄益重。时方修献陵,帝欲遵遗诏从俭约,以问义、原吉。二人力赞曰:“圣见高远,出于至孝,万世之利也。”帝亲为规画,三月而陵成,宏丽不及长陵,其后诸帝因以为制。迨世宗营永陵,始益崇侈云。
帝征乐安,义、原吉及诸学士皆从,预军中机务,赐鞍马甲胄弓剑。及还,赉予甚厚。三年从巡边还。帝以义、原吉、士奇、荣四人者皆已老,赐玺书曰:“卿等皆祖宗遗老,畀辅朕躬。今黄发危齿,不宜复典冗剧,伤朝廷优老待贤之礼。可辍所务,朝夕在朕左右讨论至理,共宁邦家。官禄悉如旧。”明年,郭琎代为尚书。寻以胡濙言,命义等四人议天下官吏军民建言章奏。复赐义银章,文曰“忠厚宽宏”。七年诏有司为义营新第于文明门内。
英宗即位,斋宿得疾。遣医往视,问所欲言。对曰:“陛下初嗣大宝,望敬守祖宗成宪,始终不渝耳。”遂卒,年七十三。赠太师,谥忠定。
义为人质直孝友,善处僚友间,未尝一语伤物。士奇常言:“张咏之不饰玩好,傅尧俞之遇人以诚,范景仁之不设城府,义兼有之。”子英,有诗名,以荫为尚宝司丞,历官太常少卿。
参考文献:
1. 明·蹇义等纂修《大明太宗(成祖)皇帝实录》《大明仁宗昭皇帝实录》。
2. 清·官修《明史》。
3. 清·谷应泰编《明史纪事本末》。
4. 当代·吴波主编《重庆地域历史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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