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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清华园”与“博雅塔”单联的应对
王振权
巧对妙联像万紫千红的鲜花,又像五光十色的珠宝,装点着中国楹联这块独特的艺术园地。但遗憾的是有些奇句巧句并未成双配对,有的只有出句而无对句,有的只有对句而无出句,只能以单身存在,求人续对,使其成双。下面谈谈清华与北大考试卷中两比单联的应对。
牛宏泰著《千古才情万古对》(湖北人民出版社出版,2005年版)附录《古今绝联待俊彦》中,载有原清华研究院导师、国学大师陈寅恪所撰一比“绝联”:
清华园水木清华。
1932年,陈寅恪在清华大学任历史、中文、哲学三个系的合聘教授时,曾主持国文入学考试拟题之事,国文考卷中加试对联,结果,半数以上考生交了白卷。当时,有人批评陈先生于五四新文化运动之后,仍用封建文化之旧形式命题,此乃复辟倒退,于是引起了一场“砚池里的风波”,陈先生也因此被推上“被告席”。陈寅恪与当时一起执教的王国维、梁启超、赵元任被誉为清华国学四大名师,乃享誉海内外的著名学者。对于外界的指摘,他当然不会轻易认输,于是挺身而出予以答辩。陈先生认为,出对句乃是中华教育之优良传统,也是一种很好的考试方法。对联虽只寥寥数字,但足可以窥见考生对词性、词义、平仄等的理解和运用。在各种文学形式中,对联最具有中国文学之特点,堪称中华文化之瑰宝。该答辩一经发表,这场笔墨官司转败为胜,“砚池风波”随之平息。
当时陈先生所出对题均为半联:一为“孙行者”。此半联有些不懂属对常识的考生,胡乱以“唐三藏”、“猪八戒”、“沙和尚”等为对,有人甚至一气之下写了“王八蛋”三字,这当然都吃了鸭蛋。只有少数考生对得较好,如“胡适之”、“王引之”、“韩退之”等。然而,陈先生的参考答案“祖冲之”,以姓氏“祖”对“孙”,以虚词“之”对“者”,以动词“冲”对“行”,最工最妙。另一即“清华园水木清华”。这半联考生中却无佳对,也不知陈先生当时是否撰有供参考的应对句?据说时至今日,仍然无人对出妙句,长期以单身存在,被视为“绝联”。
“水木清华”是北京清华园中最著名的景点,位于清华大学工字厅的北侧,被称作清华园“园中之园”。“水木清华”意为池水花木清幽美丽。典出晋·谢混诗《游西池》:“惠风荡繁囿,白云屯曾阿。景昃鸣禽集,水木湛清华。”园中有清代康熙御笔题写的匾额“水木清华”,乾隆御笔题写的匾额“清华园”,清华园的名字即来源于此。正廊朱柱上悬有道光进士,咸丰、同治、光绪三朝礼部侍郎殷兆镛的名联:“槛外山光,历春夏秋冬,万千变幻,都非凡境;窗中云彩,往东西南北,去来淡荡,洵是仙居。”“水木清华”滋养着清华学子特有的志趣和气质,形成了清华大学独特的魅力和深厚的文化底蕴,被万千清华学子所景仰并传诵。
为了给“清华园”单联找到佳偶,使之成双配对,本人经过认真思忖,试为对得一比上联:
博雅塔精魂博雅;
清华园水木清华。
“博雅塔”位于北京大学未名湖东南的小丘上,是仿通州燃灯古塔、取辽代密檐砖式样建造的。它原为校园供水水塔,是使用功能、艺术造型、环境协调三方面高度统一的建筑杰作,其独具匠心的设计构想,乃燕园构建的神来之笔。“博雅塔”乃北京大学的标志性建筑,它在未名湖中的倩影深印在北大莘莘学子心中。“博雅”二字,凝聚了北大精魂中最不朽的图腾,很多北大人在他们充满真情的文字中常常这样写道:“校有博雅,塔有精魂。”这种精魂正是北大的“博”和“雅”,是北大人的骄傲。以“博雅塔”应对“清华园”,可谓珠联璧合。
无独有偶,2008年,北京大学也在考试卷中出现了颇具特色的对题。据《楚天金报》记者邵娟报道:北京大学素来注重学生人文素养的培养。在全国进行的自主招生考试中,一道对联题受人关注,此对题为:
博雅塔前人博雅。
这个上联表面看似简单,其实不然。因为这个句子既可读作“博雅塔,前人博雅”,言北大标志性建筑博雅塔,见证并象征北大已故学者的学识渊博,道德高尚。又可读作“博雅塔前,人博雅”,言北大博雅塔前的学人博学高雅。而对句亦必须具备两读的特点,因此,应对颇有难度。这个上联出得很不一般,从中可以看出北大中文系教授们深厚的学识功底。而参加北大自主招生考试的学子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但这样的对题着实让他们犯难。
这个对题事后网络上炒得沸沸扬扬,应对句也很多。例如学者如孔教授的“未名湖畔我未名”,公认为是较好的对句;另有“零仃洋里叹零仃”,“未央池畔夜未央”,“未名湖上柳未名”等,但均为一种读法,与出句不完全对应。至于“幼稚园里童幼稚”句,则不仅为一读,且句脚“稚”与出句脚“雅”同为仄声失对。有一网名炻溦的对句“未名湖后生未名”虽有两读,只是在此语境中,两读中的“后生”与“生”均指学生,乃同义;与出句中相对的“人”指当今学人,“前人”指已故学者的异义不相对应,此为不足之处。显然,这些对句均有瑕疵。由于找不到佳对,“博雅塔”出句便被视为“绝联”。不知北大中文系教授们是否撰有供参考的应对句?如果有,也应该亮出来让大家一睹风彩。
为了使“博雅塔”句成双配对,本人不揣冒昧,曾经试为撰得一比下联:
博雅塔前人博雅;
清华园后学清华。
此对句亦有两种读法:一为“清华园,后学清华”,“后学”为晚辈学者,即学生,句意为清华园的学子品质清高、才华非常。二为“清华园后,学清华”,“后”作“后面”解,引申为“内”或“里面”,句意为清华园内的治学与学术清雅丰富。
以“清华园”应对“博雅塔”,自我感觉还算满意。可是,后来又听人说,北大自主招生考试之“博雅塔”对题,须以北大之情景应对,若如此,则“清华园”对句就不符合要求了。为此,我又经过反复推敲,另撰一比下联:
博雅塔前人博雅;
未名湖后学未名。
未名湖是北京大学校园内最大的人工湖,形状呈U形,位于校园中北部。湖中央的湖心岛有桥与北岸相通,岛的南端有一石舫。湖的南部有翻尾石鱼雕塑。南岸上有钟亭、临湖轩、花神庙和埃德加·斯诺墓。东岸上有博雅塔。未名湖乃北京大学的标志景观之一,湖区设置高雅,景色宜人。然而,何以名为“未名”?还有一段令人难以忘怀的故事。
钱穆先生曾在《师友杂忆》中说,1930年他到燕京大学任教,该校监督(相当于校长)是司徒雷登。有一天,司徒雷登设家宴招待新来的教师,询问大家对学校有什么印象。钱直言不讳地说:“我听说燕大是中国化的教会大学,但是来了之后却发现并非如此。比如一进校门,就有一座‘M’楼,一座‘S’楼。这是什么意思?我以为,所谓中国化,应该从名称开始。”一席话说得大家面面相觑,场面显得有些尴尬。事后,从善好流的司徒雷登专门召开校务会议,决定将“M”楼改为“穆”楼,“S”楼改为“适”楼,“贝公”楼改为“办公”楼。与此同时,由于大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名字为校园中的那一泓湖水命名,于是便别具匠心地名其为“未名湖”。现在的北大原本是燕京大学旧址,可见北大未名湖的命名与钱穆先生有关。
“未名湖后学未名”句中前面的“未名”乃湖的名称,此处借用它指代“北京大学”;后面的“未名”可解读为未可名状,即意蕴深奥,难以言表。此对句亦有两读:其一为“未名湖,后学未名”,言北大的后生学子知识之渊博,前途之远大是难以言表的。其二为“未名湖后,学未名”,言北大校内的治学与学术意蕴深奥,不是可以简单地阐明的。
北大、清华是中国的最高学府,是学者、教授云集的地方,其文化底蕴之深厚,人所共知。本人不揣冒昧,应对“清华园”和“博雅塔”对题,这无异于班门弄斧。未知清华、北大的师生有何评论?愿聆教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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