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描述
我的小姨
作者:草由
我的小姨是民办教师中最后一批转正的,办完手续那天,我到她家做客,以示庆贺。要是换着别人,欢天喜地,非常高兴。可我小姨并不怎么高兴,她心里怎有一种挥之不掉的阴影,一种思绪又无端的袭上了她的眉梢,我分明看出了她淡淡的忧伤,我知道了,我小姨在别人的冷眼中度过了半身。
我小姨不比我大,仿佛与我年纪。小时候我到外婆家时,总是看到我小姨糊着一脸鼻涕,外婆拿了毛巾走上前在她脸上一拧。然后我们一起去玩了,那时我们经常在一起玩,我到她们家,或是她到我们家,我也看不出她的美丽来。上了高中之后,有一次她又来我家做客,我突然间发现了她的美丽,从来没有过的美丽,那薄薄的短裙下修长的双腿,光洁的肌肤,看上去即丰满又匀称。我们见面后,我也看出了她的羞涩,而我也莫名的隔阂了,那菜花地里的粉蝶,那草丛里的蚂蚱,一起扒在院墙上摘桑堪,单在脑子里回旋。想一一说出,来唤醒她的记忆,但总觉被什么挡着似的,吐不出半句来。——这时,我想叫一声小姨你来了,可也没有说出口。 因为我从来没有叫过她——小姨。从那以后,我回到学校,突然间班上的女生似乎都漂亮起来,也都神秘起来了。
我小姨高中毕业后,正好赶上学校招老师,她以第一名的成绩被录用,就在当地一所小学当上民办教师。由于我小姨的工作认真,加之聪明好学,在教学上成绩出色。年年被评为市模范教师,又由于我小姨长的漂亮,被老师们称着教育上的一枝花。追她的小伙子们排成了排。我小姨和我很要好,年龄又相当,比较好沟通,所以我小姨有事,总会告诉我。我若有心事也会第一个让她知道,我的小姨——她不但是我的小姨,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主张她,在追她者之间,选择一个定下,小姨总是摇摇头说,不急。就在 一个星期日的晚上,老师们都早已到校了,我小姨也不例外,都各自在自己的寝室里,天刚刚黑定,大部分都已张灯,有的备课,有的休息。老师们突然间听到了我小姨的呼救声,等赶到时,发现我小姨靠在床上,鲜血顺着她的两腿往下淌。老师们急忙把她送到医院,问起原由,医生说是试管破裂扎破了阴道壁。我小姨经过医生处理后,第二天回到了学校,发现人们的眼睛都变了。有的见到我小姨,立即关上门回避了,有的三三两两在一起交头接耳,见到我小姨立刻走散了, 还有两个平时追我小姨的青年,也躲躲闪闪。校长找我小姨谈话说,你身体和心理上都有毛病,课先让别的老师代着,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我小姨不敢回家,也不敢告诉家人,怕家里人为她担心。就呆在自己的寝室里,独自伤心,坐在床沿上,这时,她那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仿佛看到这房子的四壁,远离她而去,忽又压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我小姨想,这也不是办法,找个好朋友说说,大家也就会清楚的。于是,她就找到了平时最要好的一个朋友,告诉她,我是治病,我……,没等她把话说完,对方就打断了她的话,说:“一个人,一辈子沟沟坎坎的,那能不犯一点错,你不要为这个事耿耿于怀,想开一点也就过去了,我小姨听了这话,越觉不是滋味,顿时感到四周有无数个眼睛,都在望着她,突然又变成一把把利剑,向她刺来,她无处躲闪,此刻,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久,这个事在教育上传的沸沸扬扬的。我听说了此事后,急忙找到我小姨,才知道我小姨得了阴道炎,医生开了消炎药,顺手给了一个验血用的试管,说是用棉球醮了药,用试管塞进去,不料就发生了这件事,也许这试管早已有破痕,只是没发现而已,现在也无法考证。——我也找不到一种好方法,来安慰我小姨。临走的时候我告诉她,我会告诉世人,我最纯真的小姨;会还你一个清白的。——有一次在人场里又提到了我的小姨,我说:我小姨有病,她是在——没等我话说完,就有人强着说:“恐怕是心上有病吧,你小姨的事你知道吗?你知道便是你在跟前”。我听到这话就立即离开了,我怕他们说的更难听。后来我已知道不能和他们这帮人理论了。为了我小姨,也是为了我自己,因为我不愿听到他们谈论我小姨,所以至今我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少与那些聪明人在一起。吃饭,走路,睡觉,有说不出的安逸。
从这个事件之后,虽然我小姨在教学上仍有很大的成绩,但模范没有她,说象她这样的人还有啥影响力。——后来,我小姨在教育上,干的不好,领导批评她,干的好,领导不提起她,完全抛弃在一个角落里。我小姨给教育上添一阵快活之后,漫漫沉寂,只是偶尔还有人提起。——那是去年有一批民办老师转正的时候,提到了我小姨,说她有作风问题。上级来调查时,给作风下了个定义是:男人和女人的问题。——而我小姨是一个女人与一个试管的问题。与作风有点相悖,上级领导对这个问题非常重视,专门成立了研究班子,展开了强烈的讨论,最后的争论结果是,这是可能有的问题。为了祖国的教育事业的繁荣,宁有不无,对党负责,对人民负责,对国家负责,就把我小姨排出在外了。
照实说,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小姨就没有抱转正的希望,能转不能转,全由人家说了算,对她打击也不大。——可那件事对我影响颇深,使我更加懒散,一天比一天不想见人,白天不想看报纸,晚上不想看新闻,又不愿到人场里去,什么祖国的大建设一日千里了,什么人民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了,大事小事我都不知,照直说,那最真实的东西,我还是想看到我小姨往日的开朗。
后来我小姨结婚了,是经人介绍的,嫁到了学校附近一个村庄里,我小姨父是个流窜犯。家里穷,成份高,本来日子就不好过,有一次队长让社员到牛屋出牛粪。过了几天一个牛死了。这个事儿惊动到区里,区里派人下来调查,调查结果,硬说是我小姨父的铁锨,由于是阶级敌人的工具,不能用,用了准出事,死牛是铁锨的问题。这就是铁的证据,于是大会批小会斗,村里还有几个秃哥们,为了帮助我小姨父改过自新,拳打脚踢,我小姨父为了逃命,就跑了出去,真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结果被抓,遣送了回来,就这样成了流窜犯。——我小姨嫁给一个流窜犯也不亏她,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价。——我小姨父能结婚,也是幸运,象他这样的阶级敌人,大多都是孑然一身。——他们两个能走到一起那也真是缘分。结婚那天,我也去了,看到了家里给我小姨的陪嫁,一口箱子,一床被子。就这样,我的小姨成了家。——我的小姨温柔贤惠,我的小姨父,勤快能干,日子过的苦一点,夫妻俩倒也恩爱。我常在小姨家,虽然我小姨没有什么好吃的给我做,但那里很随便,我很快乐。我小姨父的幽默,有时叫我不吃也能乐饱,有一次我到小姨家,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小姨父指着桌子上的菜,说给我小姨听,外甥来了就这两个菜呀,要让我做只少还能加一个——红薯梗。我小姨不说话,只是笑。虽然没有菜,但这顿饭我也吃得津津有味。
不觉又是几个年头,有一次下午校长离开了办公室,老师们都偷着到活动室去打球,恰好我没课。我也是其中的一个,我刚拿起球拍,一个老师说,这一次你小姨也转正了,我知道有一批转正的,但不可能是我小姨,我总认为他是想夺我球拍,我望了望他,没有着声,他又接着说,是真的,刚才我们在一起填表。——现在我有点相信了,迅速放下球拍,找到我小姨,是真的,我小姨也转正了。我问她这一次为什么,她说,她也不知道。后来我才听说,说我小姨有作风问题的那个领导死了。从此后我小姨父也不是流窜犯了。人们都一批一批的流向广东,说在那里能赚钱,我小姨父也在其中,在一个公司里打工,老板是德国的,我小姨父得到了老板的赏识,老板回国后就把公司交给了我小姨父,现在我小姨父是公司经理,身价过亿。我小姨退修后也到了广东,她爱好写作,她和几家杂志都有签约,我从杂志上看到了她的文章。——
自从我小姨走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她了,有时只是一个电话,或在网上看见,这都不如在跟前,我还是想我小姨,明年暑期我要到广东去,见我小姨。让她告诉我文章是怎样写的,我想学一学,在寂寞的时候拿起笔,写一点那难以忘却的记忆。顺便问我小姨父借一点钱,把我的房债还上。
2011.8.13
展开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