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启在中国娱乐餐饮业之大门.docx

開啟在中國娛樂餐飲業之大門
n 台北大舞廳創業成功之路
n 西部牛仔啤酒牛排城經營之酸甜苦辣
n 當之無愧的娛樂餐飲業教母
北京中央特別關照的台商? 地方照樣整你!
當1988年,我在與廣州市文化局談判時,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中國正在大力做改革! 但是台灣那時才剛開放觀光,沒說可以去大陸投資,而任誰都會怕,萬一到大陸做生意,被台灣”當局”知道,說是”資匪”列入黑名單回不了台灣,怎麼辦?! 我? 當然也不列外! 於是,找了一位在美國的美籍華人朋友合作,用他在美國的公司作資質証明,與廣州市文化局合作,承包他們屬下的南方劇院三樓的南方舞廳.而我則用香港身份証登記為舞廳經理人.
在談判的這一階段,其實,文化局底下本來在管這間舞廳的一些幹部,都知道我是北京中央”特別關照”的台商,想勺難我不給我承包,那是不可能的事.然而,要是一旦讓我承包成功,他們馬上會沒了工作. 事實上是,他們馬上會失去一條,上級不知道的財路(就是他們所謂的”小錢櫃”),因此,對我真是百般折磨! 首先,光是叫我寫”可行性告書”都寫了不下十份(那時什麼叫電腦?大陸人聽都沒聽過,更別說買電腦來打字!),寫完”可行性報告書”,又叫我寫”意向書”,寫完十幾份意向書之後,表示暫時同意,然後,再叫我寫”合約書’,寫了幾份合約書改來改去,他們說還是不懂台灣用詞,最後,由他們來寫. 結果,寫的合約書,第一句就說: [由中方擔任董事長一職,美方則任副董事長,而董事長擁有兩票投票權、副董事長擁有一票投票權……],我還沒看完,就把合約書丟還給他們,然後,就站起來說:[不用談了! 我看你們是一點誠意都沒有! 什麼中方是董事長,而且還有兩票投票權? 你們到底會不會跟外商做生意啊? 我告訴你們,你我現在不是在談中外合資,我方是完全獨資,有獨自管理和帳務獨立權.你們退出經營,不可插手管我方的事! 這樣,你們搞懂了沒?我覺得我們這樣談,真的太累了,我要先回台灣去過年,你們慢慢的開會研究研究,我留個台灣電話給你,等你們決定舞廳願意給我做的時候,再打電話給我或以後再說吧!] 我就真的轉頭就走也真的隔天就回台灣等過年! 當時是由1988年的7月份→談到12月底.
1989年2月剛過了年,年初七他們就來電話了(我也很驚訝,那時要大陸國營單位打國際長途,是很不容易的事,更何況打台灣!) 他們說,:”基本上 ,我們都研究好了,也大部份都同意了,請問你什麼時候可以來簽約?!” 我心想,有錢給你賺,你還不同意?!…..2月底我就又趕回廣州了.
這次,由廣州市文化局局長親自主持開會(因為,深怕下面的人再搞鬼).局長說: “由於,”國家對台統戰政策”的關係,希望我們在各行各業多與台灣同胞作”文化交流”,而你是第一個與我們廣州市文化局談合作的台商,所以,我們儘量配合你的要求! 至於,你所提到的你方獨自經營一事,我們研究了一下,就以”承包經營”這樣的方式,來簽合約,我方不會有人參與你們的經營的.”….本來以為,這樣就 ok了,也談好一年的承包費(相當於租金的意思)是壹佰萬人民幣、不含水電、稅金、各類營業所產生的費用、員工我們自己聘請、中方的員工一個都不留! 誰知道,那個舞廳的經理,還是想不開,又提出條件說: “壹佰萬只是承包費,那我們酒吧一年也可以賺到十幾萬元啊,要不然,舞廳的酒吧,我們來做!”……..喔哦!我真的快沒耐心了! 我說:[為什麼不一次說清楚? 除了酒吧,你還有什麼沒算到?….沒有? 好,那我就一年多給你二十萬,也就是一年壹佰貳拾萬人民幣,這樣總可以了吧?還有什麼話說?!]
1989年3月2日簽約,3月5日開始進場裝修,一切手續(裝修報備申請、工商、稅務登記、防疫衛生証、消防局檢查發証、環保局排污証、文化局音樂茶座許可証…等等)都由他們幫我們搞定,包括在裝修時,裝修隊的偷工減料,被我發現,扣他們錢,還要他們晚上來加班換回材料修正,雙方差點因為這件事動粗(那個時候,台商很值錢,打台商,可是要捉人的)最後還是中方來協助處理.因為,台北大舞廳成立這事,早已經上報北京中央了,也已經訂好3月28日開張,也邀請了全國各地方領導來參觀,也宣佈4月1日正式對外開業了. 拖不得! 否則,在大陸,要開一家650平方大(約台坪200坪)的舞廳,連申報裝修到辦好一切牌照能營業為止,那有可能只花23天?!

統戰下的台北大舞廳
· 轟動舞林、驚動全國的開張日
1989年3月28日,由文化局和”對台辦”邀請了許多領導前來參觀開幕剪綵儀式! 第一首歌則由我邀請局長一起”開舞”! 然後,所有的來賓一起跳了幾首舞之後,我再請所有的領導和記者去吃飯(這是在中國企業開張時,一定要做的一個動作.) 結果,本來自認為喝洋酒的酒量還可以的我,竟然不識白酒的後勁! 那天,我真的醉到不行! 整晚抱著垃圾桶不放,吐到…..,所以,至今,我即使已經在大陸開創了無數新事業,每次開張酒桌上,我自備紅酒.畢竟,到現在15年了,我看到白酒還是會打哆嗦! 不過,我總算也沒白吐! 第二天,消息都傳出去了,”那個台灣來的翁經理,真能喝,算是女中豪傑!”、廣州日報(當年的廣州日報,只有一張報紙,其他也沒什麼媒體)、香港大公報、文匯報等,也報導了第一家由台商投資承包的台北大舞廳開張的消息.
1989年4月1 日,台北大舞廳正式對外開業! 其實,我是早就算計好:台北大舞廳的前身是南方舞廳,是當年在廣州市唯一較具規模和生意最旺的舞廳,南方舞廳被台商承包停業裝修,這事早就傳遍廣州市了,每個人早就在期待台北大舞廳趕快開張! 所以,就算以過去的來客數(我當時,可是用了整整兩個月的時間,天天一大早就去蹲在舞廳內,拿個碼錶計算每場的來客數和吧台的消費額.所以,一年120萬元承包費再加其他人事和管銷費用,我還是很有把握!) 我會把門票提高幾元、吧台也不賣一罐罐的罐裝飲料、要教吧員現做飲料降低成本、讓飲料有特色,客人就會嘗試、教導服務員如何多做多得多促銷、另外再加賣鮮花和其他俏皮東西,營業額自然就會提高!…….結果,真的如我所計! 台北大舞廳,第一天開張就大爆滿,有人在賣高價票、有人想搭員工關係或公安關係進來舞廳、門口和街上人潮擁擠得不得了………! 開幕的這一天,光是門票收入就收了將近壹萬元人民幣,吧台和其他的消費額也有一萬多元!還不包括在混亂時漏收門票的和吧台亂七八糟出貨的、服務員亂收費等等. 不過,一切都還算是在計劃當中,其他的問題,以後再慢慢解決!

超勁爆音響．超夢幻燈光．超價名DJ．全新演繹
在經過本人一個月內去了兩次泰國、看透了全香港和全台灣的DISCO舞廳、也找遍了廣東珠江三角洲的DJ……終於,一個不負眾人及領導所望的台北大舞廳開張了!
全新的裝潢、紅黑強烈對比的色彩(光為了這個顏色對比太強烈, 裝修隊還笑我說不會配色,我也笑他,少見多怪!)、怪異的廁所文化、超勁爆的音響、迷幻又多釆的燈光、數十台電視做成的整面電視牆(那個時代,他們要買一部彩色電視機都很困難了,看到這一面電視牆,都傻眼了)、從沒喝過的現做飲料、自組的保鑣隊伍(不再是派出所強迫接受的鄉巴佬保安,而派出所規定的兩個公安,也安排在黑暗的角落坐著,目的是不要讓舞客一進門就看到他們,影響舞慾)、親切熱情的服務員(國外的禮貌服務,在那個時代的中國是看不到的,所以,只要熱情一點,大陸的消費者都很好推銷產品)!
更重要的是,我從五星級飯店(白天鵝賓館),重金挖了兩個,人稱廣州市最出名的名DJ! 但是,在我眼裡,他們那算是真正的DJ? 放唱片、接歌曲這兩樣還行,其他…..都不行! 一個DJ、一個打燈光的,都是DISCO舞廳的靈魂. 舞曲選得好不好? 銜接的順不順? 各種舞步的歌曲安排的行不行? 音響效果調得如何? 燈光師與DJ配合得有沒有默契?….這些都很關鍵! 因此,我在將近開張前的兩個星期,就把去國外拍攝回來的V8,放給他們看和聽,並現場告訴他們,我要的感覺,早場要放什麼音樂?下午場又要放什麼音樂?…因為,每一場的舞客來的層次都不一樣,文化水平及喜好的歌曲也不同,所以,要分開來作安排(我的DJ也是分早場、午場、夜場,越夜越精彩,越夜也越貴!),然後,天天排歌、天天練習!
這還不夠重要! 我還要他們做到他們不曾做過的動作→就是,由DJ在放勁舞的時候,邊放唱片邊講話,要帶動整場的活力,把氣紛搞到最High、讓他們儘情發洩、讓他們完全發瘋、讓他們這兩個小時還跳不過癮………? 問題是,這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培養出來的能力! 因此,我開張那天,就先找廣州市電視台及廣播電台最出名的名嘴,也就是像ICRT那種,一邊放唱片一邊講話的DJ! 雖然與我所要求的也不儘相同,但,不無小補! 主要是要把場面先作起來,給舞客一進場有完全煥然一新的感覺! 於是,我開張那天,我的DJ台,熱鬧得不得了(一改以前只是純脆打碟,悶得很),每個舞客也因為,平常很難看到的名嘴(叫明仔),今天竟然能夠在”台北”看到、而明仔又帶了一票年輕貌美的電視台名牌女演員來台上跳舞! 大家看了直呼過癮! 再加上又有廣州市五星級飯店的兩個名DJ,竟然也出現在”台北”這個平價舞廳為他們打碟,服待他們跳舞、熱情的服務員穿梭場內………,哦!.每個人都很瘋狂、都很High、都不想走!
只有,樓下南方劇院的前舞廳經理,看了真是…….又楞、又恨的杵在門口!

· 資本主義v.s社會主義
台北大舞廳每天開四場:
ð 早場:上午8:00-11:30 門票每張1.5元,專供老幹部使用.
ð 下午場:2:30-5:30 門票每張6元,都是小混混在跳.
ð 夜頭場: 20:00-22:20 門票10元,大部份都是上班族群.
ð 夜二場: 22:30-11:50 門票每張15元,舞客均是樓下燈光夜市的個體戶老闆
ð 深夜場:12:00-1:30門票18元,因為是逢假日前夕才開場,所以什麼舞客都有.
由於,舞廳開了一個多月,結算下來,發覺開早場,真的是虧本!每月虧約6000元人民幣. 於是,招開了舞廳的幹部會議,準備決定將早場停掉. 但是,沒想到,不到半天的時間,這個消息就被洩漏出去! 文化局馬上派書記來跟我”洗腦”(大陸人說,做思想工作!),他語重心長地告訴我: “本來我們這個舞廳及樓下的電影院,都是一級的國營單位! 服務的對象都是國營單位的幹部或離休的老幹部.我們不以營利為目的,以服務群眾為宗旨.舞廳晚上的那些場次都只是方便群眾、豊富群眾的生活罷了! 如果,妳因為早場沒有經濟效益而停掉早場的話,會得罪很多對國家有貢獻的老幹部,那些個老幹部,很多都是現在在位領導的以前的老領導,他們要是去”那邊”給妳投訴兩句,妳就吃不完兜著走,然後,回到家裡再嚴禁他們的子女到妳舞廳跳舞、動員社會輿論來抵制妳舞廳…….,妳要知道,我們大陸,做每件事情都要考慮到社會效益的問題,因為我們是社會主義的國家,不像妳們,講的是資本主義,比較市儈,做什麼事情,只考慮到經濟的層面,…..現在妳是在大陸做生意,妳一定要符合中國的政策來做事情,………..!!! 這個書記,一套講下來,軟硬兼施三個小時,我連說聲”不”的機會都沒有! 最後,只好咬緊牙根,說”Yes sir!”
是誰把我舞廳內的消息,這麼快就洩漏出去? 難道,我舞廳內有”內奸”? 還是他們暗藏”間諜”在我舞廳裡? 都什麼時代了,還在搞”地下情報工作”?!…..當我一回到舞廳,再看到我每個幹部,每個人長得都很像他們特派的間諜,我也對每個人都開始懷疑?! 問題是,這些人都是我親自聘請的呀!怎麼可能背叛我? 而每個人看到我,也都好像看到鬼一樣,正眼都不敢看我一下! 之後,我想一想,不鏟除這個內奸不行,這樣下去,我的舞廳裡面,就沒辦法有自己的決策和秘密,以後做每件事情,都會有人來干擾,久而久之,我就會被他們的思想同化掉,最後更會變成他們在”領導”我?……於是,我考慮了很久,想了一下,如果我要一個個的去抓我的員工誰是內奸,那會搞到我的舞廳雞飛狗跳,生意都不要做了! 我想,我還是直接去跟那個”書記”,開門見山的談一談,問他,到底是誰告訴他這個消息的?還是他派了臥底在我舞廳內? ……說著,我就準備要去談判時,經過電影院二樓的辦公室,門是關著的,可是卻不隔音,我突然聽到有個聲音很熟悉,停下了腳步想聽清楚!…..天啊! 竟然是那個書記在跟我的女主管說話! 書記說: 馬同志,妳今天這件事做得很對,能夠即時向我們反應舞廳的問題,讓我們早些發現,早些阻止錯誤的發生.妳的思想是正確的! 妳要知道,畢竟,台北大舞廳他們是國民黨的思想、資本主義的社會、是我們統戰的對象.他們到底是真心要做生意賺錢呢?還是別有用途?我們暫時都不知道,更不敢掉以輕心! 妳們,包括舞廳內其他的員工,妳都要跟他們做思想工作,怎麼樣我們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事情,國家都會支持妳們,但是,台灣人,說走就走,妳上那兒去找她去?而且………這書記的確夠長舌! 現在,事實已經擺在眼前,我捺耐住衝動的個性,反而上樓準備去等這個”馬內奸”! 這個人,也算是文化大革命的”遺物”了! 給她留在舞廳內,再偷偷的對我的員工做個個擊破.兩下子, 她不就變成台北大舞廳的”地下領導”?! 那我算什麼? ..……..我不打草驚蛇,也怕做得太明顯惹來很多麻煩(畢竟,早上才被書記打壓、恐嚇了三個小時). 我裝做沒事發生,同時又招集所有幹部開會(知道了我有一個”傳聲筒”,事情就好辦了). 我故意告訴幹部們: 大力稱讚文化局的書記同志對我作的開導,也告訴他們,早場暫時不停了!而且,為了要好好的服侍這些”對國家有貢獻的老幹部”,從明天起,門票降到1元、茶水免費暢飲、舉凡國營單位來包場,一律免費!……之後,早場的老幹部天天看到我,有的主動跟我點頭打招呼、有的直接稱讚我”翁經理,你們台灣人真的很會做生意”(我真的又快吐了,看到那些老幹部,就好像看到白酒一樣!) ,但是,事實真的不可諱言! 負責早場的主管,有一天跟我說: [早場有好幾個老幹部,都很高興我們所做的服務! 他們說,來我們舞廳跳舞,是他們生活中唯一的慰藉,如果,我們舞廳有什麼事,可以去找他們,他們一定會幫我們的忙,因為,他們不希望沒有了我們條件這麼好的舞廳跳舞!]
而過了兩天,我找了一個碴,把那個”馬內奸”給請走了! 從此以後,我學會了兩件事:
(1) 在社會主義的國家裡,做什麼事要先考慮”對社會有沒有正面的幫助?”要先學會付出,才會有收獲!最起碼,你要是個專做社會效益的人,這些記錄,都是你的政治籌碼,政府單位的人,多少都會留一點面子給你,少找你一點麻煩! 但是,切記,不要做無名氏好人,一定要讓社會大眾、讓政府知道!
(2) 在大陸做生意,小心你身邊的每一個人,也小心隔牆有耳! 就像書記說的: “畢竟我們是一家人,槍口是要一致對外的,有什麼事國家會支持你!”大陸人很少會有真心對待你的,因為,他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走? 但是,他走不了! 只要他一旦得罪”自家人”時,受苦的還是他!

· 六四風暴．堅守陣地．因禍得福
台北大舞廳才開張剛滿兩個月零三天,就發生了震驚全球的”六四風暴”!
風暴發生當天一大早,我仍不知情,還坐直通車到香港,因為,我兒子6月4日生日.一到香港的時候,看到路邊報攤及一些小販,都在高喊”號外、號外! 北京發生大屠殺!北京大….”! 我真是嚇了一大跳,趕緊買了一份號外來看! 越看心裡越毛! 腦筋裡面一直想著,我的舞廳怎麼辦? 怎麼會那麼倒楣,我的錢都還沒回本呢! 怎麼辦?…於是,趕緊去見兒子,帶他買個玩具,吃個飯後,我還是決定往”屠場”裡面撲,並坐最後一班直通車回去廣州! 這部火車沒什麼人,我坐的那個車廂,只有我和一個神父(他帶了一堆聖經要進去廣州,不知道是要去唸”往生經”,還是趁此機會進入傳教!但是,後來海關全沒收了,只留了幾本給他保命自用),他問我,為什麼要進去廣州? 我說,我有生意在那邊! 他說賺錢重要,還是生命比較重要? 我問他:傳教比較重要,還是生命比較重要?……我沒心情跟”鬥嘴鼓”,一下火車,海關把我那一張號外,以”不准攜帶境外刊物”沒收了! 其實,他們也沒看過,因為,他們媒體實在是太封閉了! 而且,海關我也很清楚(海關朋友我也很多! 之後,有一位海關朋友,還是我幫他拿到香港身份証,去了香港又回來廣州我的公司上班).海關,你根本不需要交太大的官,反而是在看”x光機”的那幾個人,你把他認識下來,都比你每次要過關的時候,還要勞師動眾請到關長下來關照幾聲,弄得大家都知道,關長也很為難的情況,好用得多! 就像做餐飲娛樂業,最怕的就是”防疫站”的所謂”醫生”,常常來抽檢你的食品、抽檢你的餐具、廚房、檢查員工是否有健康証等. 把那些醫生認識一兩個,包你比認識”站長”好用! 那些醫生,我送禮,最多花個一兩佰元,送站長,一出手沒有兩仟元,還會得罪他,說看他不起! 而且,只要他要出國前一天,一定來找你,你就要會做人,趕緊包個紅包祝他一路順風! 過年,他會先送個年糕來給你,說: [小妹,我剛經過廣州酒家,看到這年糕剛出爐,就順路買了一個給你……!就這樣,一個年糕又換到兩仟元! 名堂可多著呢! 後來,我只好把目標轉向巴結”醫生”,小禮不斷的送,送到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拿,連來我餐廳都不好意思的情況下,一切都很好處理! 包括,他們要辦”交接”時,他也會帶新的”管區”來給你認識,順便告訴這個管區,”這家老闆,很會做人,你多關照關照”!…..就是如此傳承、百年不變、永遠都是”真道理”,很好用!
6月4日,知道已經發生暴動了,我還是要回去廣州! 當天,最後一班直通車約晚上8點多到站,回到舞廳剛好是”夜頭場”剛開場. 一看,還是客滿! 其實,廣州,一點也不緊張! 北京? 山高皇帝遠的,就算坦克車要開到廣州來,也要很久的時間嘛! 所以,咱們歌照唱、舞照跳、今朝有酒、今朝醉! 反倒是員工看到我,不可思議的說? 妳兒子生日,一趟去到香港,怎麼不多住幾天(他們出國很難,所以認為我應多住幾天)! 顯然,消息不靈通,即使連最接近香港的廣州市,也不通!僅知道北京有大學生在搞遊行、搞靜坐,政府也好像有派部隊在”處理”,但實際情形? 不是很清楚!

逃出生天? 堅守陣地?
從6月4日晚上我回到舞廳開始,我的父母親,包括我的祖母,我的老公…..一堆人,一直不斷的打電話向我報告”進展如何”?! 隨時要叫我準備逃命! 我也從6月5日開始,天天去銀行要領錢,但是,都”制提”,不准提款! 以前,我可是他們銀行的”存款大戶”,銀行經理天天看到我都笑嘻嘻的歡迎我”翁經理,妳來啦?!…現在? 上級一個命令他們一個動作,誰也不敢越軌(還是我前面所提到的:我給妳翁經理面子,妳拍拍屁股走人,我得揹黑鍋啊!)….最後,還是看”台北”的面子,給我提了1,000元人民幣! 哎,我真是啼笑皆非! ”台北”只值1,000元? 我心想,1,000元能幹嘛?買機票都不夠! 那我其他的錢怎麼辦? 我什麼時候才能再回來廣州呢? 我的企業、我的錢、我這一走……….! 我還是決定不走,還是想跟北京搏一搏、跟中國搏一搏 (我很慶幸,我就是有這種”搏”的精神.但我卻不搏”賭”!)
6月6日,有人在大喊:” 部隊的坦克車開進來了、部隊的坦克車開進來了!”問他們,在那裡?從那裡開進來? 他們說:從”河南”(廣州珠江河以南的簡稱)開進來了,趕快走吧!…跟著,看著我舞廳的公安和保安,也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一看情形好像真的不對! 於是,我打了個電話到派出所試探著問: [李所長,怎麼了?這保安跟公安,全跑光啦?] 李所長說:”我們是緊急調兵,有大學生在「海珠廣場」前面搞爆動,我們要去維持治安!….”,聽起來有點嚇人! 隔了沒多久,我還是不放心,故意叫倉管員拿了十箱飲料,叫了主管和兩個保鏢隨我一起去到「海珠廣場」,找我們的李所長,準備做一下”貢獻”! 去到那邊一看,…天啊! 這「海珠廣場」怎麼變成人山人海密密麻麻的(平常是公園草坪,也只是有稀稀落落的幾個人在做運動而已)?! 廣場中間坐一堆”人”(不知道什麼人?)都坐在地上, 旁邊又團團圍住了一堆”人”(看得出來是公安)也坐在地上! 大家各聊各的,也不知道他們雙方在等什麼、堅持什麼? 而廣場邊的一些賓館和商場都被公安佔用停止營業..…..但是,我卻意料到,事件可能快延伸到廣州來了!…隨後,我丟下一句話告訴隨從:一定要找到李所長,把飲料送到,告訴他:辛苦了,飲料不夠,或有其他需要,儘管出聲! 我調頭就先回舞廳了!…..回到舞廳,又是嚇了一跳! 南方劇院的門口,也圍了一堆大學生,在那邊不知道在發表什麼言論?!旁觀者也圍住一堆人!完全擋住我舞廳的入口處.而,這時,舞廳夜頭場也準備入場了,我又怕他們越講越激烈,等一下起了暴動,趁機衝到我樓上的舞廳來發洩、砸東西、搶錢什麼的……..於是,我先叫所有的保鏢和舞廳經理,全部到樓下去守住門口, 等一下要進場時,一個一個放進來,沒有門票的,一律沒人情講,推到一邊去!…結果,開場的時間已經到了,可是,外面的人越圍越多,越來越難控制!因為,廣州市實在是來了太多的”盲流”(那些在鄉下沒飯吃的農民),以為廣州市遍地是黃金,每個人都想來,來了以後,言語不通、文化水平不夠、又髒又亂,廣州市人沒人要請這種人,連給人家當下人當”奴隸”都沒有人要! 所以,他們就只能幹些人家不願幹的活,比如:清化糞池等,如果什麼活都沒得幹時,又沒有賺到錢,沒臉回老家(因為,出來時,全村都知道,轟轟烈烈的出門,妻兒也等著他賺大錢衣錦榮歸…,此時,他們就只好用偷用搶的!) 所以說:城市人討厭那些盲流就是這樣! 因此,我暫時不開放進場!一方面馬上通知派出所派人來處理,一方面致電給”對台辦”讓他們知道,現在台商企業受到威脅,請協助處理!…..沒多久,警車一台一台的開來了,先行強制解散人群,再將那些滋事者,一個一個抓上車回警局! 一切恢復正常之後,我才開始放人進場!
6月7日,我父親足足打了一天的電話給我.但說都打不通,打通了,我卻不在,父親叫員工趕緊找到我叫我回電! 我回來舞廳打電話(當年,要申請一個電話除了要等7、8個月之外,費用還特別的貴,而我們都是託文化局的福,開業前就搞定一條線給我們用,錢?當然花的比一般多!所以我家裡是沒有電話),我一直打一直打,市內的電話沒問題,就是國際長途打不出去! 這下子,我也緊張了! 好不容易,突然接通了,我父親捺住緊張的心情說: [莉莉,情況不太好,北京死了好多人,現在有很多外商都撤退了,妳還是先回來吧?] 我說:[可是,廣州沒什麼事啊?而且,舞廳才開不到三個月!] 父親又說: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還沒講完,我祖母一把搶過電話跟我用哭的: [莉莉啊! 養妳這麼大,妳要死也要死在台灣啊! 跑到那麼遠去死…….].我說: [唉! 好啦!好啦! 我馬上叫人幫我買機票先出去,但是,我不回台灣,我要在香港看情形,因為,我不太相信台灣的報導!(我老感覺,這兩岸的冤仇,好像結得很深! 互相想在全球的媒體之間,報導對方的弊處,互報一箭之仇! 一樣的,大陸在報導台灣那裡不好什麼的,我也是半信半疑!)] 跟著,我馬上訂機票要去香港,結果,沒有! 只好買火車票! 但是,一個公安告訴我,不要坐火車,現在火車(不一定是去香港的直通車)去深圳的路上,在半路都有人在攔火車搶劫! 好了,這下,我真緊張了,我好像看到”巴黎最後一班飛機”那部電影正在由我主演…..! 偷渡?….不行!….只好試著打電話給海關的朋友,想辦法幫我弄一張機票去香港!….一直等、一直等…台灣電話又打來了,又問坐什麼時候的飛機出去?……..過了兩個小時,海關朋友來電說,:只剩最後一班,也剩最後一張了,不過要高價買?…我說:高價就高價,多少錢? 她說:1,200元港幣(平常是550元港幣). 我說:謝謝,我給妳1,500元,先幫我拿下,我現在就過來機場跟妳拿(明知是趁火打劫也得給,另外,還得打點她呢). 好了,這下子我得趕快回家整理衣物. 之後,我叫所有保鏢還有我秘書,去叫了三部計程車,我和秘書坐中間那部,前後車由保鏢們坐,因為,聽說外面路上已經很混亂了,我怕半路被攔截,然後動作和表情又不能讓員工感覺我好像在逃難!…….這一路的心情,真的很難言語! 有點想哭………
6月7 日晚上我一個人在香港的飯店裡,緊緊盯著電視看報導,我也一直打電話回廣州,舞廳生意還是很好……我頭腦裡不斷地在問自己: [要到大陸做生意,本來就是需要很大的勇氣冒很大的險,不是嗎? 現在,北京天安門這個風暴,這樣發生,針對的是那些”搗亂”的大學生,而我們只是在做生意,也不會像那些大學生一樣去搞暴動、搞政治,中國政府應該不會找我們麻煩吧! 何況我們是在廣州! 我又何需逃離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企業呢?….搞不好,我那些經理及員工們,現在正”暗爽在心裡”,最好,老闆永遠不要回來,我們就可以霸佔她的舞廳了,而且,舞廳這麼賺錢……].我越想越小心眼…..一個晚上,根本沒睡著,一大早拎了行李,又往飛機場跑!(這會兒,我也沒敢讓家人知道!),而且,總共三個人包專機!!
6月8日(六四事件第四天)我又回到中國大陸! 在全國的”外商”都急著往外撤退的時候,我卻又往”裡”衝!….你知道,那需要多大的勇氣嗎?…..明知山有虎,卻往虎山行!

勇氣可嘉．市長鼓勵
過了幾天,當時的雷宇市長,下令要”對台辦”去了解一下,六四之後,沒離開也沒撤退的台商,共有多少人?並安排時間宴請我們這些”對中國有信心”的台商.
宴會過後,我們得到的好處是: 市長的鼓勵和承諾之下,我們成為重點保護的台商(不允許任何政府單位任意來找麻煩)、我們的”外匯”可自行調解(也就是說,政府不會查我們的”人民幣”怎麼來的? 有沒有經過中國銀行匯進來,還是向黑市兌換)、或如有任何困難政府會全力支持…….! 以及,這次的公開表揚未撤資台商的行動,當然,也在報章媒體上大大的曝光!(這是中國一向對於”對國家有好的、有正面的”消息,一定會在各類媒體大肆宣揚的手法.) 何況在這個外資對中國失去投資信心的時刻,當然要加大力度來廣而告知社會大眾→「你們看! 還是有台商,仍然保持對祖國的信心,沒有撤退!」
而我台北大舞廳,當然,又獲得一次提高知名度的機會囉!

堅守陣地．因禍得福
對於這次六四事件的發生,自己明確的判斷,政府不會找我們守法的生意人麻煩,而勇敢地堅守陣地!其實,我的企業也真的因此”因禍得福”,根本不需要我”北京中央”的關係,我已經可以在廣州”一路開綠燈”! 而我個人也逐漸對中國政府有了另一種看法!也因為如此,日後我在中國經商,在做每件事情的時候,對政府單位的考量和角度看法,也不同於其他台商. 這些”東西”,真的需要親身體驗才能領會!
而且,能讓我暫時專心經營我的舞廳,也是因為當時全球對天安門事件的不良報導以及那些外商和台商的急流勇退,導致許多本來準備前來大陸投資的台、外商,也都駐足不前! 所以,暫時,讓我一人獨霸天下,先好好的賺它一票!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