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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其昌“密码”和顾绣的转向.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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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源描述

1、文化遗产2023 年第4期董其昌“密码”和顾绣的转向刘森林摘要历经大士像到山水题材的变化、由女红而绣画的层次跃升、从模仿到创新演进的顾绣,无不得益于董其昌的言说、题跋和评鹭的价值指引,其蕴含的思想、观点、趣味和阐发迈越了褒掖层面,在裹卷同里、故人、师生、艺道情分的嘉勉和针砭中,促成了第一代顾绣缪瑞云大士像的趣味关,以及韩希孟山水竹石的绣画转向。【关键词董其昌密码阐发顾绣转向【中图分类号】G12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6 7 40 8 9 0(2 0 2 3)0 40 16-0 7晚明以来纷繁的话语构成了上海顾绣的历史进程,其亦绣亦画的技艺和绣画融合的风格成为有明一代的典范。其中,董其昌

2、的禅悦、画学思想和价值指引对顾绣的影响深远。寻绎董氏影响、引领顾绣演进的“密码”,一为文献,二是传世实物。前者主要集于容台集“崇祯三年本”、重梓“崇祯八年本”和上海图书馆藏明末容台集“二十卷本”。广泛流布的画禅室随笔善本有汪汝禄序本、大魁堂本和戏鸿堂本,以上版本虽驳杂,但大体不出崇祯诸文本的范围,以上各版本未收董跋韩希孟绣花卉虫鱼册(下称花卉虫鱼,上海博物馆藏)、顾韩希孟绣宋元名迹册(下称宋元名迹,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后者包括花卉虫鱼宋元名迹在内,既是流传有序的传世实物,也是19 8 9 年上海松江董其昌国际学术研讨会、19 9 2 年美国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董其昌国际学术研讨会、19 9 8

3、年上海董其昌研究文集和2 0 0 8 年澳门艺术博物馆南宗北斗一董其昌书画学术研讨会论文集未涉顾绣的渊。2 0 0 6 年顾绣人列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后,2 0 0 7 年上海博物馆举办了海上锦绣-展,在成果汇集的顾绣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中数十篇文章引录了16 36 年董题花卉虫鱼跋,却没有文章对题跋的具体内容进行读解和阐释。此后数百年来,所有关于顾绣的文字均皆无涉此跋的读解,从而形成了董氏引领顾绣这一事实认知的盲点。基于此,本文拟就董其昌与顾族互动、董跋的画学史观、知识谱系以及对顾绣形而上言说的内涵进行解析和论证,期能揭顾绣题材变化、援画人绣的萌、勃兴和趣味转向的脉络与关

4、节。一、董其昌与顾族的互动织绣助耕是古代自然经济模式的常态,先秦桓公说“一女必有一刀、一椎、一针、一,然后成为女”。诸宋崇宁三年设文绣院,南宋华亭人朱克柔于织机融丹青、以绰仿画,其作莲塘乳鸭图雌雄双鸭浮游新荷绿苹间,白鹭、花草色泽雅丽;元人管道昇援画入绣,针绵递。明代以降江南刺绣以官营系统为荤大端,民间异秀一一顾绣珍品特【作者简介】刘森林,男,上海大学上海美术学院,研究方向:设计史、环境设计、文化遗产等(上海2 0 0 12 7)。12管仲:管子卷二十四,房玄龄注,文澜阁四库全书子部第35册,台北:商务印书馆19 8 6 年,第2 6 0 页。3孙:苏州织造局志卷3,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19

5、59 年,第14页。谢巍:中国历代画学著作考录,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 9 8 年,第37 0 页。16彩纷呈,浦江人倪仁吉“染色既工,运针无迹”;薛素素“手绣大士,精妙之极”;上海顾绣隆誉海内,“顾太学家,姬侍多工善绣,丝细过于发,翎毛字画无不精好,天下称日顾绣。嘉、万后话本、言情、典故、画谱剖兴盛,刊刻的粉本赋能针工艺、形式和材料的拔新:松江“组绣之变”绒线和刻丝“用劈线为之,写生如画,间有用孔雀毛为草虫者”,近绣“素装池作屏”“堆纱作折枝”;顾绣斗方“作花鸟香囊,作人物,刻画精巧,为他郡所未有”。顾绣“团体型”模式在突破技艺经验传授层面中,跳脱出疏于交流的白,也规避了沉面于技精于熟的自

6、足。顾名世156 8 年在尚宝司丞任上谢政后修建露香园,其伯子箕英,号汇海;仲子斗英,号振海。前者讲求生活艺术化,后者工诗擅画,昆仲同莫是龙、董其昌、陈继儒等友善,藉助诗社、文会、雅集、游园、翰墨、鉴藏、品藻、馈赠、赞助等艺术活动,建构了丰姿粲然的文化场景,顾族女无时迫的追求、无迭宕之虞的技艺磨砺在品藻吟诵、唱酬交谊的氛围中脱颖而出,董其昌先后问学莫如忠、陆树声、韩世能诸师长,自称法书于率意中得秀色,山水渊源董、巨、二米,以黄、倪为模范,在16、17 世纪画坛行、利两派的先分后融中,高屋建领地凝练出禅、画分南北的重大理论建构。平实而论,董并没有对顾绣进行系统的阐述,归纳其话语、题跋、馈赠、画论

7、,其思想境界、价值取向、艺术观念和审美趣味约略体现如下:(一)绣佛。在由来已久的绣佛艺事中,唐太宗以萧璃好佛道,“尝赉绣佛像一躯,并绣形状于佛像侧,以为供养”;早在诸生时,董与达观法师交往后沉酬内典,参究宗乘,“复得密藏激扬,稍有所契”,嗣后又同憨山、达观、莲池、苍雪禅师相知,额其“画禅室”;157 7 年丁云鹏为顾氏青莲宇绘制白描十六应真像,就在董寓。他在及第前说,“吾邑顾太学家有针圣,绣此八骏图,虽子昂用笔不能辨,亦当代一绝。余每劝太学,令多绣大士像,以助生天作佛之因,正如秀铁面说法耳”。“每劝”云云说明非仅一次一一北京故宫院、上博分藏“皇明顾绣”绣章和每套18 页的十六应真册,庶可坐实。

8、(二)题跋。董跋传世实物弥勒佛像“于一毫端观宝王刹,向微尘秉转大法轮,董其昌书”,他也深信凭一已之力,能够推进画之法轮的转动;上述的八骏图约题于158 8 年,以及1634年跋宋元名迹、16 36 年跋花卉虫鱼等,表明题跋着力于题材的块择和丹青趣味的引导。(三)馈赠。16 32 年董馈东山图卷跋日:“东山图,有赵伯驹粉本。海上顾氏多绣工成此卷,儿子权持赠肖(程绍)大中丞年丈,望为苍生一出。观图中大类宋子京,围红袖,写乌丝,得无耽此乐事,非中丞公忧之素否?”该卷援东晋谢安“东山再起”典,劝程氏为黎民计出仕。将顾绣馈赠友朋表明,董氏已认同顾绣非寻常之作,也露了顾绣以粉本为模范的事实。检视董与顾族的

9、互动,大致裹卷在四种情分中:董从上海占籍至同府的华亭,与顾族同府更为同县,此为同里情;汇海与继儒缔为义兰交,其昌与后者友情长达六十余年,显示故人情者,有董撰寿顾汇海文学为证;所谓师生情,指的是寿潜绍董学画一一他作为汇海的第五子,视董为师长,而为师的其昌,自然也倾力指点弟子画学中的迷津;寿潜师董丹青,是为艺坛的同道,此属艺道情。董氏对顾绣持续的撤扬、鼓励和批评,蕴含着建构绣画融合主线的深邃内涵。首先,欲摆脱女红故径,唯有问学、向艺、王崇柄:金华献征略卷15,四库全书存目丛书史部第12 0 册,济南:齐鲁书社19 9 6 年,第6 4页。李日华:味水轩日记卷4,屠友祥校注,上海:远东出版社2 0

10、11年,第316 页。李延是:南吴旧话录卷2 1,上海市松江区地方志办公室(内部资料准印证9 6)19 9 8 年,第42 6 页。陈继儒:崇祯松江府志卷7,徐乐帅、曹光甫点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 0 11年,第18 1页。?刘昀:旧唐书卷6 3,文渊阁四库全书史部第2 7 册,台北:商务印书馆19 8 6 年,第57 4页。董其昌:画禅室随笔卷四,叶子卿点校,杭州: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2 0 16 年,第117 页。董其昌:容台集别集卷四,邵海清点校,杭州:西冷印社出版社2 0 12 年,第7 0 6 页。董其昌:容台集别集卷四,第7 12 页。顾绣弥勒佛像无款无年月,纵54.5公分,横2

11、 6.7 公分,辽宁省博物馆藏。董其昌:容台集诗集卷四,第12 2 页。17人禅、提升境界,且看董氏画学宏旨与刺绣之间一而二、二而一的逻辑:“画家六法,一日气韵生动。气韵不可学,此生而知之,自然天授。”可以学的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胸中脱去尘浊,自然丘壑内营成立”,唯有力行“两万”,气韵遂自生;反之,“不行万里路,不读万卷书,欲作画祖,其可得乎?”寿潜无力山水,未必不是“两万”欠乏的因果。其次,高悬标杆。管道昇书、画、绣兼擅且精,南京博物院藏其绣观音像,但见观音大士身披长袍,足而立。大风鼓涌翼发衣角,静穆端庄的大士然不动;右手执腕于前胸,左手盘串佛珠好似祈祷状。董题墨竹图称管氏所作属“卫夫人

12、后无又似公孙大娘舞剑器,不类闺秀本色,奇矣,奇矣!”复跋管绣日,“余见山庐绣佛图,亦工山水。今复见此佛像及小楷,皆有法度,虽文敏续书数十行,无能远过也。”董以管氏绝艺为指针,旨在激励顾脊的内生动力。二、赏鉴家与刺绣崇古和摹古之风弥漫于明代文坛始终,虽然归有光、徐学谟、程嘉燧和公安派等戒除俗学、力革流弊,然前、后“七子”的影响非一时之深。嘉、万间交错的正统异端、守成创新等矛盾和冲撞,成为文化模式变革的先兆,彼时江南赏鉴家大都奉宋代刻丝和刺绣为圭桌,昆山人张丑说:“姑苏吴氏文頔宋绣暨沈氏子番、朱氏克柔刻丝八顿,其间山水、树石、人物、花鸟种种,精妙罕,足称针绝、丝绝。”其父以为,宋绣针线细密,“用绒

13、止一二丝,用针如发,细者为之。设色精妙,光彩射目。山水分远近之趣,楼阁待深邃之体,人物具瞻跳生动之情,花鸟极绰约谗喽之态。佳者较画更胜,望之生趣悉备,十指春风,盖至此乎”。在今不如古的认知和话语言说中,异军突起的顾绣赢得了士林的交口赞颂,竟陵派代表人物谭元春16 19 年于南京获赠顾绣佛图,但见画面中17 尊佛像,联同水面涟漪、岸边绿植和仙鹤,构成了神境佳景,其顾绣歌“有鹤有僮具佛性,托汝针神光明映”的赞美,和美仑美免的绣艺跃人眼帘。此外,谭另有诗作如绣关帝君像赞颂等,还有湖州人凌义渠,16 34年受谭元春馈赠绣佛后赋歌日,“大士幻身藏指尖,一丝飄断一丝黏”;松江人陈子龙16 39 年应希孟儿

14、子之倩,跋花卉虫鱼日:“宋人有发绣、丝绣,如阿房宫、滕王阁今皆架画,触棱尤易结构。若韩媛花鸟草虫,生气助动,五色斓发,即薛夜来、苏蕙兰未能妙诣至此,或天孙织锦手出现人间邪?旅仙为上玺龙海先生文孙,诗坛、画苑,最称擅长。其俪韩夫人,不减松雪翁之有管道昇矣岂灵汉机丝,又不知有蜀江水灌出奇丽也”首句从宋人用发、丝绣阿房宫、滕王阁类界画,至明代架画历史的维度展开,界画横平竖直,形质清晰,于刺绣而言易于掌控图式结构。作者以为,三国薛灵芸、十六国前秦的苏惠所作,也不能同韩绣的生气、五色无界至无限真,乃变幻莫测的“妙谐”相颉颅;疑问式天孙织锦的运用,不强化了前句。天孙,织女星,题跋借喻韩氏巧于织造的仙女。颈

15、句述寿潜身世,复将韩比附女史管氏。再次,作者称观绣后不作唐代蜀女薛涛的绮丽之想。陈氏之跋援典故、传说、史事、艺坛轶事,信手枯来的叹赏,在反诘士林今不如古的史观和趣味认知中,试图建构女性工艺知识谱系,以证女学的渊源和韩绣的价值。相对陈跋古今比照的榆扬,张淑瑛层次细密、逻辑递进的话语既趋于具体化,又在诸要义中揭示了女红形而上的精尽之微:“一之品,二之图,三之法,四之质,五之器,六之供,七之忌,八董其昌:画禅室随笔卷四,第51、6 6 页。董其昌:容台别集卷四,四库禁毁书丛刊集部第32 册,北京:北京出版社19 9 8 年,第517 页。?陈继儒:崇祯松江府志卷56,第110 8 页。张丑:清河书画

16、舫,文渊阁四库全书子部第12 3册,台北:商务印书馆19 8 6 年,第315页。张应文:清秘藏,文渊阁四库全书子部第17 8 册,台北:商务印书馆19 8 6 年,第1516 页。谭元春:谭元春集卷四、卷二十九,陈杏珍标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 9 8 年,第132-133、8 0 4页。对顾绣赞誉有加。凌义渠:凌忠介公集卷一,文渊阁四库全书集部第2 36 册,台北:商务印书馆19 8 6 年,第39 3页。陈子龙题跋:韩希孟绣花卉虫鱼册,上海博物馆藏。18之候。”一品是“刺绣须蕙心妙质,静女、文姬及风神萧远有林下风气者”,必当具有纯美内心和美好气质,好比娴静之女,抑或文姬般,甚或神韵潇

17、洒逸致、有林下风度之人;二图是“绣佛外,则洛神、龙女、绛树、青琴,他如楚江秋、汉宫春晓、滕王蝶、裴家鹦鹉、并蒂芙蓉、七十紫鸳鸯、碧云、断雁、绮石、红蕉皆其选也”,这是作者胪列的唐宋刺绣题材佳者、范围及边界;三法为“度针欲轻重,如书法之错落;结线欲疏密,如画家之写生,庶非女红。”也就是说,运针也好,落针也罢,均应轻重有别,要如书法般错落有致,并内含秩序;在线的分布上,宜疏中含密,密中见疏,好比画家的写生;至于从女红上升到艺术高度或审美的境界,又非擅绣者均能有所成就。无独有偶,数十年前“后七子”领袖王世贞洞悉以往凡织绣艺事汲汲于技巧的窠白,在刻丝、刺绣的议论中,高扬“画趣”的宏论:宋刻丝仙山楼阁颇

18、精工,而不甚得画趣,盖宣政间装经像函物也高皇帝初禁人间,不得蓄技巧,一时妙迹永绝。诸君以为叹?今人间盛行新刻,或故令揉浣成旧,以索高价,然亦不难办也。开篇点题宋刻似函物而未得画趣,回首明初禁绝尚巧,针对新刻仿旧牟利的取向,王不以为然。虽然所论刻丝,但同刺绣主旨大致无二,蓼寒数语折射出王氏所论蕴含的文化史意义;“趣味”命题的提出,不仅蕴含着批评意识,而且孕育了概括山水画发展中五次风格的演变,影响了嗣后董其昌南北宗画论的建构。三、董跋的“密码”有人说董氏从少量古画中创造出一种绘画学说,堪称绝无仅有,誉为“艺林百世大宗师”。实际上这并不针对创作书画而言的,“而是针对作为批评家的董其昌的恰如其分的表现

19、”。可见,从第一代缪氏“人以绣传”到韩氏“绣以人传”的变,暗含着董的“密码”。且读16 36 年他为花卉虫鱼题的跋语:韩媛之耦,为旅仙,才士也。山水师予,而人物、花卉尤擅。冰寒之誉,绣采绚丽,良丝点染精工,遂使同济不能望见颜色。始知廓景纯三尺锦,不独江淹梦中割截都尽,又为女郎辈针锋收之。其灵秀之气,信不独于男子。观此册,有过于黄荃父子之写生,望之似书画。当行家迫察之,乃知为女红者,人巧极,天工错。奇矣!奇!读解此题跋,应契合于历史情境,只有理解人物身处历史的现实环境,方有可能理解、认识昔时人、事、艺的脉络和关节。因此,阐释需要回归原典,这是“解码”的前提。首先,“山水师予,而人物、花卉尤擅”句

20、,说寿潜绍董山水,却长于人物、花卉这两类董基本不染的题材,约等于舍难取易。好比今人调侃画家技艺平平,聊称为音乐家中画之佳者,而在画家中,又是最擅音乐者,其理一也。其次,援引南北朝江氏夜梦张景阳、所借锦缎被夺的“江淹梦锦”典,暗喻才思枯滞的“江锦割尽”意,反衬“为女郎辈针锋收”的“绣采绚丽”“点染精工”一一亻-侯韩绣甫出,同济颜色遂被遮蔽。复次,“有过于黄荃父子之写生”句。五代后蜀画家黄荃集诸家之善成一家法,绘异卉珍禽的轻色染成之“写生”,钩勒精致而难见笔迹。后人将其与徐熙并称为“黄家富贵,徐熙野逸”,是为五代、宋初花鸟画的两大流派。黄荃及仲子居案“钩勒填彩,旨趣浓艳”的画作格调,同宫廷之好尚若

21、合符契,成为翰林图画院取舍图绘的程式;倘将北京故宫院黄笙写生珍禽图、台北故宫院张淑瑛:刺绣图,秦淮寓客女史,王金玲等译,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 0 11年,第453页。王世贞:州山人四部稿卷137,文渊阁四库全书集部第2 2 0 册,台北:商务印书馆19 8 6 年,第2 6 5页。?王世贞:新刻增补艺苑厄言卷12,续修四库全书集部第16 59 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 0 0 2 年,第57 3页。古原宏伸:晚明的画评,朵云编辑部董其昌研究文集,李天译,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 9 8 年,第842页。?董其昌题跋:韩希孟绣花卉虫鱼册,上海博物馆藏。19黄居案山鹧棘雀图同宋元名迹花卉虫鱼比

22、较的话,前者源自写生,后者摹于粉本,取法的高低已决定了韩难忘前者项背的端倪。据此可知,董意盖属嘉勉一一好比家长给孩子起名国梁,并不代表日后就是经世大材。再次,“行家”。元初钱选、赵孟的“行家(职业画家)画”和“隶(、利)家(业余画家)画”的“行利”之辩,是一段著名的对话。前因是苏轼提出“士夫画”后,良作被视为有“逸气”,而钱以为,士夫画就是业余画,如此直白的回应使赵氏难以认肯;赵遂收缩在士夫画的范围内界分“行家画”和“利家画”,从而转移了两人讨论的概念和范围。在苏轼、米蒂、赵孟盛名下的明代利家画,已迈越了虽擅技巧但少内涵、虽形似而含匠气的行家画;至董氏更易士夫画为文人画后,遂在禅悦中将画史凝练

23、为南北两宗。最后,作为古代社会德、言、容、功之“功”的表徽,女子普遍长于既是生产也是生活内容的女红,所谓“当行家迫察之,乃知为女红者”,是指职业画家细察韩绣后以为女红,系“人巧极,天工错”范畴中的极致,是圜转于“逸”“神”“妙”“能”四大层次中后两者之间的艺术,同文人画的层次和意蕴气息轩轻。董谓黄公望的“骨”、倪瓒的“韵”乃是文人画的核心;而其巨眼中的非女红者,一是林天素,二是王友云:前者秀绝,然如“北宗卧轮偶”,故“吾见其止”;后者澹岩,如“南宗慧能偶”,故“特饶骨韵”,若假以时日,则友云“殆未可量”。董氏此番对闺秀绘事、门派的评议,暗涉希孟未辨逸、神、妙、能的品第之差异,以及利、行两派旨趣

24、的等第之别。所谓董氏的“密码”,是指长达半个多世纪以来,对顾氏家族暨女绣艺虽断断续续、但主旨明确的引领,如引禅入画、援佛入绣、变法创造等。他数十年葛心孤诣地搜藏董源绘画以印证南宗画脉络建构的正确,在酝酿古法“落笔之顷,各有师承”外还须创新,以法书为例,“书家未有学古而不变者也”,学古人应“如禅家悟后拆肉还母,拆骨还父”,惟其方能脱胎换骨,面目非故而“尽变前时面目也”;董深刻地认识到,往昔之变已成为当下的传统,在管绣、顾绣、援禅人绣和绣画同理中极力倡扬创新之变,而寻绎董、米、黄、倪一脉乃是认知绣画领异拔新的关节。不妨来看萃集山水、人物、折技、草虫各二幅的宋元名迹,其中,第五、八幅是其心旌神会之作

25、-前者米画山水图缥缈烟雨、意蕴江南的米氏山水,正是其念兹在兹的“吾家山水”、画艺极境之规模。请读其赞:南宫颠笔,夜来神针。丝墨盒影,山远云深.?“丝墨盒影”的画、绣映现,“夜来神针”是谓溢美;后者桃源、花溪、渔隐的神景仙道不萦绕其心旌之梦境。题日:何必荧荧,山高水空。心轻似叶,松老成龙。经纶无尽,草碧花红。一竿在手,万叠清风。董氏四十多年的漫长仕途,在官位实际任职仅15载,也频遭立储挫折、阉竖横行等厄运,他以趋利避害的敏感和远识的执择回旋于峰谷浮沉间,在出处、进退、仕隐的心理冲突中,明哲保身的道德价值固然令人怀疑,却也因此得以醉心田园和艺事耕耘。“元四家”之一的王蒙所作的花溪渔隐图,表现了平淡

26、天真的意趣,然董氏韵语何以置绣画不顾而言他?挚友的一席话揭开了迷底:雪有华溪,胜国时人多写华溪渔隐,尽是赵承旨倡之,王叔明是赵家甥,故亦作数幅,今皆为玄宰所藏。玄宰每欲买山雪上,作桃源人,以应画。我们知道,董终其一生于书法、绘画较劲的一、二人中,赵孟是绕不开的“靶点”。他自是继赵后“要亦三百年来一具眼人也”,从“每欲买山上”可证,董对赵孟外甥的花溪渔隐曹昭:格古要论卷上,士夫画,文渊阁四库全书子部第17 7 册,台北:商务印书馆19 8 6 年,第9 0 页。董其昌:容台别集卷二,四库禁毁书丛刊集部第32 册,第449、52 1-52 2 页。董其昌题跋:顾韩希孟绣宋元名迹册,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27、。董其昌题跋:顾韩希孟绣宋元名迹册,北京故宫博物院藏。?陈继儒:妮古录卷三,印晓峰点校,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 0 11年,第6 6 页。20图烂熟于心并不为过。而韩绣如此,夫复何言?两跋未收入董著未免使人浮想联翩。若对比韩绣、王画,前者了无后者纵逸多姿和苍楚秀润的笔意,庶几不可同语。回首题跋首句“才士”画人物、花卉但不言山水,暗喻其未得丹青堂奥;二、三句“冰寒之誉”“绣采绚丽”“江淹梦锦”“灵秀之气”褒赞的铺垫,引申的主旨却是相反相成的“女红”。董其昌明确的褒贬,提出了韩绣处于女红属性的论断;而黄氏父子写生、“行家迫察”等的字里行间,隐现的是路径偏差、流派正歧交错和粉本的杂脊。今人数以百

28、篇引录董跋,并视为对顾绣至高的评价,实属误读和曲解;董氏言说的内涵,指涉利家即文人画,那种自娱复娱人、由景境向趣味的转向和追求,也未尝不是摆脱女红或院体的方向。事实上,董氏画学中不乏其价值观取向及其阐释,比如在他梳理的两大传统画派中,文人画“自右丞始”,其后董巨李范为嫡子,再后为李王米至元四家“皆其正传”,而马夏李唐刘诸家的大李将军派,“非吾曹当学也”。就是说,董氏崇尚唐代王维创开门径的“一超直人如来地”式的南宗画,而非李思训为祖、“积劫方成菩萨”的北宗画。又说画家“为造物役者”,乃因“刻画细谨”,结果不仅损寿,而且了无生机。眼前富生机者是“寄乐于画”,从元人黄公望肇始;因此,“寄乐于画”,一

29、刹同于永恒;奴役于画,大千等于微尘。前者贵在自然,脱尽白;后者因板刻易落蹊径。在董看来,学习传统的最高境界应是“如大火聚”的涅,粉碎虚空,在传统灰煜中形成自成一家的“凤凰”,正如他说的:“若要做个出头人,直须放开此心,令之至虚,若天空,若海阔。又令之极乐,若曾点游春,若茂叔观莲。洒洒落落,一切过去相,见在相,未来相,绝不挂念。到大有人处,便是担当宇宙的人。何论雕虫末技?一言以蔽之,董氏的“密码”中,绘事至高境界应是,“画之道,所谓宇宙在乎手者”。绣画亦当如斯!然而,董并未留下有关绣画精确的知识话语一一比如心、眼、手同工具、材料的厮磨相印,如何超越绣和画、针和笔、绫绢和纸褚,挥洒点染,以及由一针

30、一线而生发的本体差异。由此也可窥见,大士和山水画,已迈越了张的题材之;而“宇宙在乎手”的画之大道,在于个体心灵提升到文化创造的主导高度,也就是董的“天真烂漫”境界一一也超越了王世贞“画趣”的藩篱。四、顾绣的转向顾族女卷以其不凡的绣秤针管高标于艺林,谭元春顾绣歌中“华亭顾妇”“顾姬”乃是顾芝云之妾缪瑞云,程酵顾绣一文说他与顾湛(伯露)游毕常熟,分别时“伯露出其太夫人所制绣囊为赠”,此“太夫人”即其生母缪氏。程述其绣艺云:其一面绣绝句,字如粟米,笔法道劲,即运毫为之,类难如意,而舒展有度,无针线痕,视之,莫知其为绣也。?无论是人物、战马,还是云旗锦幡等,均皆逼真毕肖,实非绝艺不能为,故程云“盖云间

31、之有绣也,自顾始也。2 0 0 7 年上海博物馆发表的竹石花鸟人物图册,首帧枯木竹石左上角墨题“仿倪迁仙墨戏”,丝绣朱文方印“缪氏端云”,第一代顾氏针神始现于世。该册中昭君出塞文姬归汉苏李泣别的人物有生韵,松鼠葡萄杨柳隼翠的动植物形象灵动,而针法的平、薄、匀、细,则彰显出卓绝的绣艺和高超的工艺技术。如果说第一代缪绣题材还属于自发性,大士像、墨戏为趣味转的话,那么,韩氏则从非确定性中迈向了自觉一一以宋元明名迹为底稿,以针代笔,丝线化为丹青,细针密缕,亦绣亦绘,一如花卉虫鱼中的苔点、水纹等处的笔绘墨迹。进言之,韩在丹青趣味的基础上转向了亦绣亦画的摸索。寿潜16 34年跋宋元名迹说从16 34年春开

32、始,“搜访宋元名迹”,摹临董其昌:画禅室随笔卷二、卷三,第6 1、6 2、6 6、10 0、10 1页。董其昌:画禅室随笔卷二,第6 6 页。刘森林:顾绣人物谱系新证待刊。程:石交堂集顾绣,朱子锐:明清闲情小品赏析衣食住行,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 0 0 1年,第16 2 页程:石交堂集顾绣,朱子锐:明清闲情小品赏析衣食住行,第16 2 页。21八种,“盖已穷数年之心力”。其昌翁问,技何以至此,寿潜回答:往往天清日雾,鸟悦花芬,摄取眼前灵活之气,刺入吴绫。师益饦叹,以为非人力也。欣然毫,惠题赞语,女红末技,乃辱大匠鸿章。窃为家珍,决不效牟利态,而一行一止,靡不与俱。伏冀名钜,加之鉴赏,赐以品题

33、,庶彩管常新,色丝水播,亦艺苑之嘉闻,匪特余夸耀于举案间而已也.跋语述寒暑风雨四时不事,前揭谭氏说黎明作业最佳的“离朱晨曦,日午则疲”,寿潜则将之提升到仪式层面。“决不效牟利态”与其说表态,毋宁说对顾绣正脉的捍卫、数年摹绣的定位,以及对“惠题赞语”的感恩一一作者深知翰墨老人的历史价值和影响力。明乎此,董跋助力顾韩成为顾绣文化遗产的合法承继者中,凝淀的非仅顾绣和法书的价值,更是首屈一指的文化资本和艺术荣耀。而“匪特余夸耀于举案”的表达,既属于“传达自我的印象”范畴,也寓含着绣画转向的标志。顾跋点明了寝寐经营的韩绣蕴含的家族名望、文化资本,和维系世家文化品格的精神动力。虽然,寿潜系汇海庶出的五子,

34、其名、字与兄长存异,其妻妾及希孟姓氏未列人宗谱;而尚宝司丞龙海顾先生行状非但未列其名,且明确名世“孙男三,长芝云,次芝玉,芝室,俱箕英出”的“声明”。由此看来,希孟的地位,远非顾湛生母缪瑞云可比,母以子贵的缪氏藉助“三从”之“从子”,俨然成为族、园、绣三维的正脉。对寿潜来说,嫡庶无法选择,唯有发掘顾族的文化遗产,然长嫂缪瑞云的大士佛像、鞍马人物、竹石墨戏已名满天下,除己著烟波叟诗草外,唯擅长契合女子情感细腻和托物言志、比兴审美的花卉人物画,或能有效彰显其妻的个性和格调;而通达的津梁,无非祖上余荫和董师的资源。以往学界大都习称韩氏精咅六法,实属附会和想象一一珊瑚网式古堂书画汇考玉台画史国朝画征录

35、等入列的是宋代女画家韩希孟,而非明代针圣手韩希孟。董、陈题跋的光辉,“武陵绣史”“韩氏希孟”“韩氏女红”类的铃印,不宣示了韩氏对于家族网络中被边缘化的不满,也不复“丹青之在闺秀,多隐而弗彰”的隐秘,以及自娱的叹,抑或不再囿于闺阁的觉醒。结语董其昌在长达半个世纪的岁月中悉心引导顾绣从绣画内容、题材、技法和风格的转向,显现了禅悦和南宗画趣味融合的端倪。第一代缪瑞云自女红而大士、人物、竹石,第二代韩希孟自花鸟而山水绣画,见证了织绣文明和女红文化的璀璨辉煌,共为明代刺绣的杰出代表。事实上,韩希孟绣技不及缪氏,翰墨难同倪仁吉顽,识见难忘张淑项背,但凭借家族资源、团体型绣工交流的优长和董氏倡扬的创新绣画,

36、展现了刺绣的独特气质和艺术品味。然笔墨素和针画绣的工具、材料、施艺的偏差和限制,却是横亘在韩氏及后来者的瓶颈一一绣画如何呈现天真烂漫、复极精能而臻于宇宙在乎手的宏阔命题。责任编辑 野夫校对 百亩顾寿潜题跋:顾韩希孟绣宋元名迹册,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欧文戈夫曼: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黄爱华等译,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 8 9 年,第2 39 页。顾心毅:顾氏重汇宗谱第四卷,世系考,天佐支,上海图书馆藏,第6 6 页。陈继儒:陈眉公集,续修四库全书集部第138 0 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 0 0 2 年,第2 37 页。?吴其贞:书画记卷六,邵彦校点,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2 0 0 0 年,第2 48 页。汪研玉:珊瑚网名画题卷十八,引自中国书画全书第5册,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 9 2 年,第116 3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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