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意的限度_现实的边限与价值观本位_从几个视点看当下电视剧创作态势.pdf

CONTEMPORARY TV122011年第9期近年来，我国电视剧生产和播出持续发展繁荣，满足了文化消费进入快速增长期后观众多元、多变、多样的文化消费需求。据统计，2010年电视剧产量达14685集，平均每天生产40集左右，创历史新高,成为世界电视剧生产大国。当然，繁荣的背后也存在不少问题,尤其体现在电视剧作为大众文化的价值观导向层面。而当下中国电视剧又承担了极为重要的文化功能。尤其在文学、戏剧等影响力衰微的今天，中国的电视剧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公共话语空间，是一个众声喧哗的话语“场域”，更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生产、传播的重要领地。本文拟从创意、现实、价值观等角度切入，对当下中国电视剧生产状况进行初步的论析。一、“创意制胜”及其限度电视剧消费市场是变动的，题材、类型、风格、热点均流变波动，“各领风骚一二年”，比如前几年热播的清宫历史剧和警匪剧等已淡出荧屏，“戏说历史”剧也风光不再。而一些把握社会热点、观众定位明确的电视剧，如家庭情感伦理剧 金婚、“人文史诗剧”闯关东、“谍战剧”潜伏、借枪，社会伦理剧 蜗居 等，均取得了较好的收视效果，掀起一轮轮的收视热潮，甚至剧中的人物形象或经典台词都成为了街头巷尾和网络讨论的焦点。这种变化的特点无疑值得电视剧业界的思考。从某个角度说，这反映出创意成为了一个重要问题。在当下电视剧市场，如何以创意制胜，在前人、同人作品的基础上，在大量的互文性作品中，在激烈的竞争中创新、胜出，吸引受众，成为一个关键点。电视剧具备创意文化产业的主要特征。创意之道贯穿于电视剧生产的每一个环节，这是一条环环相扣的生产链，策划、编剧、决策、制片、导演、表演、摄影、美术、音乐,宣传、发行、营销等环节在整体的电视剧运营程序中互相衔接配合,缺一不可。从创意的角度看，热播电视剧的成功首先就是一种创意的成功，而且正是因为创意的成功带动了一系列全方位的成功，创意贯穿于每一个生产环节，创意真正成为了电视剧生产的核心。而电视剧生产各个环节中的最初端和最末端即把握受众心理需求的题材、人物、主题方面的创意和营销创意这两个环节是最重要的。我们不妨简要解析一下近年几部热播电视剧的成功创意。1.金婚：“50集解析50年婚姻”的编年体与“个体与共和国叠合”的史诗性追求中国的婚姻题材电视剧占有较大的比重，但基本都是在现代都市生活中，以一对夫妇的婚姻情感为主线，从单一角度描述主人公在婚姻中遇到的一些困扰，如 牵手、新结婚时代 等。金婚 创意的闪光点在于，用“50集解析50年婚姻”的编年体形式，在荧屏上展现了一对夫妻长达50年的婚姻生活。这使得这部电视剧具有集大成式的特点，集中表现了一种普通老百姓个体与共和国历史叠合的史诗性特点，既弘扬了主流婚姻家庭伦理，又折射了建国60年的共和国历史。创意的限度、现实的边限与价值观本位陈旭光从几个视点看当下电视剧创作态势闯关东 剧照借枪 剧照CONTEMPORARY TV13C ontemporary TV 总第281期2.闯关东：凸显“下层普通人的创业史诗”与中国式拓荒精神闯关东 选定中国社会发展中三次大的人口迁徙中人数最多、规模最大、历时最长的“闯关东”为题材。独具慧眼、捷足先登，在电视剧题材上率先获得创意成功。闯关东 在帝王将相和大富商题材电视剧渐次衰退的背景下出现，那种平民英雄的“史诗性”给人耳目一新之感。该剧用朱开山一家的奋斗史折射出整个闯关东的民生状态，用家族史描写社会史，用社会史托举家族史，使朱家的故事和近现代中国历史的风云变幻生息与共，孕育形成了一种“闯关东精神”，一种中国式的“西进运动”或拓荒精神。而这种精神、追求和成功正是当下中国普通百姓所梦想、所追求的。3.潜伏：“揭秘”题材、类型改造和“职场心理”的折射潜伏 系具有“揭秘”色彩的谍战剧。从文化消费心理来看，谍战剧具有“揭秘”历史的色彩，既满足了观众“窥视”心理，又契合国人喜爱历史的审美习惯。潜伏正是在我国已经掀起谍战剧热潮的时候推出的，在它前后还有 暗算、蓝色档案、生死谍恋 等，谍战剧的前史更有作为初具类型特征的中国反特片。而 潜伏则因创意上的出奇制胜而更胜一筹，把谍战剧推进到一个令人瞩目的高峰。潜伏 在紧张、刺激的谍战戏中加入了很多轻松或诙谐的东西，堪称谍战的日常生活化或家庭化，一对“革命假夫妻”的情感纠葛，先结婚后恋爱的喜剧风格把谍战演绎得有张有弛。此外，谍战剧与伦理剧、爱情剧、心理剧、职场剧的结合，都是其创意制胜之点，从而将国产谍战片艺术水准推到一个新高度。潜伏 成功的另一个原因在于其准确地把准了当今时代之脉搏，为谍战剧的主题构成和传播方向重新洗牌。而其中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即为其巧妙地借用了职场与官场的叙事规则，让观众联想到如今办公室、职场的竞争法则。这无疑是当下受众群体心理需要的反应。但必须指出，创意是有限度的，创意也不是走歪门邪道。一部好的电视剧应该是各环节创意都很强且能互相配合协调,才能达到组合的最优化的结果。局部的创意成功并不一定奠定大局。如 我的团长我的团 堪称在营销环节进行的成功创意运作。它利用士兵突击的余热进行“后产品开发”；在筹备阶段，就专门组建 我的团长我的团 的营销班底其营销成功的表现是引发了众多电视台的首播大战、竞播混战，可谓开创了电视剧营销的一个全新时代。电视台“自制剧”现象的出现就与我的团长我的团 可谓关系密切。然而，观众的审美期待效应并未持续太久。开播后观众的不满和批评之声不绝于耳。客观上讲，该剧从知识分子的视角对人性和生命的角度做了一定程度的挖掘和展现,其对国民性批判的深刻和力度，甚至让我们想起鲁迅式的沉郁和尖刻。但这对以闲暇娱乐而收看电视剧的普通观众而言，主题似乎稍过深刻而显得沉重甚至导致看不懂。另外，人物塑造和表演的舞台化和夸张也让观众一时难以适应。总之，该剧虽在营销上创意颇为成功，但在受众定位，对受众心理的把握等策划创意方面却不免失误。这说明，一部电视剧的成败最终还是要取决于内在品质，只有契合了观众的审美需求，作品才会获得生命。单纯依靠营销创意环节很难取得完全的成功。二、现实关注及其边限电视剧业界常有人说，现实题材不好做，做历史题材才保险，因为历史远离了现实。这种逃避现实的心理自然是我国历史题材电视剧繁盛的原因之一。但我们又怎能让现实题材影视剧逃避现实？影视剧负有记录、表现这个伟大的、日新月异变化中的时代的使命。在我看来，与某些农村题材电视剧对农村现实的虚假反映，对农民的丑化相比，争议蜂起、问题不少的 蜗居、裸婚时代 等还是有其一定的意义的。蜗居、裸婚时代 等都是直面现实、民生的现实主义题材和主题创意，其对民生现实的关注，吸引了大批受众，引发了较为普遍的社会思考。蜗居 围绕着“借钱筹款买房”这一核心事件，讲述了几位主人公因此命运改变，甚至走上悲剧之路的故事。导演滕华对话北京台记者时谈到了 蜗居 题材主题的初衷：“我们愿意拍摄一些现实主义题材的东西，因为这些故事跟我们现在的生活是紧密相连的。”“我们是希望能够给当下留下一些纪念它是一个当今现在的人的状态，这是我们希望的。”蜗居 里的很多情节、台词都让观众联系到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真实处境，从而触景生情并激发强烈共鸣。此外，作品还涉及到了其他一些当下社会存在的真实、并且同样是现实的热点现象，例如“啃老族”、权色交易与权钱勾结等。电视剧坚持直面现实的创作态度，给人们深深的思考与启迪。但文艺作品表现现实是有限度的。在社会主义中国，和谐社会，社会主义积极健康的主流价值观建设的意识形态现实堪称最大的现实。蜗居、裸婚时代 贴近现潜伏 剧照CONTEMPORARY TV142011年第9期实，关注社会民生问题，这是其现实主义力量之所在。但艺术也要给人们精神上的力量，不能只是对部分社会现实的揭露和自然主义式的呈现。就此而言，蜗居、裸婚时代 还是有一些价值缺憾的。它们似乎陷入一种自然主义的泥沼中。蜗居 对于海藻、宋思明等形象反思、批判的力度不够，与和谐稳定的主流价值观有所背离。两部剧的调子过于阴郁、灰暗，甚至可能引发年轻人对未来生活的恐惧。而电视剧作为大众艺术，其播出是要面对整个社会大众的。大众文化要求反映最深层的民族集体无意识，核心性、普适性、大家都乐于接受的主流价值观。电视剧的创作终归是要具有一定的普适性，应该在揭示现实的严峻苍凉之余，给人以希望和暖意，褒扬真善美，贬斥假丑恶。三、价值观本位与电视剧的使命实际上，创意的限度，现实指涉的边限等都涉及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中国当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建设。所谓核心价值观，是指在一种文化体系中处于主导地位，起支配作用的基本理念。它是衡量与判断事物的终极文化标准。这其中包括历史是非观、道德善恶观、伦理荣辱观、审美观等。我们文化建设的根本是要建设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体系。要保持社会稳定，实现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就必须化解各种社会矛盾，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更应该强调，要凝聚社会共识、构建以科学发展观、和谐社会为重要内涵的社会核心价值观。从哲学的角度说，价值观是指主客体互相作用中，人们对事物及行为的意义、效用的评价标准，是推动并指引人们决策和采取行动的核心因素。作为文化范畴的价值具有以下几个特点：第一，具有共享性，价值具有超越意识形态性，能够被不同国家、不同民族或不同阶层的人所共享；第二，具有实践性，人对文化的创造是通过实践的方式来实现的，所以人的实践方式是价值的基础；第三，具有选择性，在文化创造的过程中，主体会根据自己的标准对价值做出评价。作为一种重要的大众文化，电视剧与社会价值观有着密切的联系：一方面，电视剧是反映社会价值观的重要载体，透过某部电视剧作品，我们能够发现某一社会在某一特定历史时期内的价值判断；另一方面，电视剧又会反作用于社会价值观，即对某种价值观或起到积极的引导和推广的作用，或起到阻碍、贬抑的作用。换句话说，电视剧也在生产着价值观。电视剧不仅向社会成员大众提供信息、知识、娱乐、消费，还倡导着社会的价值观，引导着社会舆论，影响着人们的思维方式、生活方式和价值取向。当前，我国正处于社会转型期，改革开放30多年来，中国的社会和经济结构发生了巨大变化，与之相应的是社会价值观的多元化。我国社会主义建设在取得巨大成就的同时，各种矛盾也日益凸显，如贫富差距加剧、地区社会发展不平衡，与此同时，社会上出现了一系列价值观混乱的现象，如享乐主义、诚信危机、拜金主义、虚无主义等，这些形形色色的或错误、或扭曲的价值观，也出现在以电视剧、电影等为代表的中国大众文化产品中，必将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塑造和传播构成威胁和影响。的确，大众文化自身也存在着局限性。从某种角度看，大众文化的价值观比较注重日常生活的审美满足和短暂的心理体验。在市场利益最大化的驱动下，它在张扬感性文化时又无限地放纵了感性，忽略或压抑了理性精神。大众文化在当代中国的崛起在一定程度上繁荣了文化市场，满足了人们多方面的文化需要，对于中国当前社会发展阶段是必不可少的，但如不在价值观上加以必要的引导，就会不可避免地对中国社会造成了深刻的负面影响。例如像某些婚配节目中刻意渲染表达的“宁可坐在宝马车上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后面笑”，某些现实题材电视剧表现出来的不正确的幸福观、金钱观、婚姻观、权力观等，某些“红色经典改编剧”对革命历史题材所作的无限度的娱乐化所体现出来的“娱乐至上”，甚至“娱乐至死”的价值观，因为收视率甚众，都极有可能产生不好的影响。在商品、市场占有重要地位的时代，部分电视剧作品引导观众认同财富、权力，忽视弱势群体，公平、正义等人类社会共有的核心价值观受到不应有的边缘化。在市场化、娱乐化的大背景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某些电视剧产品中被娱乐化或遭到曲解，不利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传承。价值观的多元化和混乱局面造成了青少年受众价值观选择的无所适从。毫无疑问，社会主义主流文化肩负着引领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引领大众文化价值观建设的历史使命。但如何才能进行有效的引领？这既是一个策略问题，也涉及到文化职能部门的体制机制问题。我们应该改变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教育灌输形式，尽量避免简单粗暴的行政命令的方法，尊重大众文化价值生产的特点和传播方式，让各种大众文化类型、各种题材的电视剧作品都百花齐放，但同时要努力使大众文化符合社会主义主流文化建设的要求。在当代中国，作为重要的主流文化载体、大众文化形态，电视剧不仅是普通大众的世俗之“梦”，也是折射时代最大数量的平民大众之心态、理想、愿望、思想道德状况、价值观取向的“镜子”，更是借以窥见社会发展状况、时代文化语境的“窗户”。对于健康、正确的主流价值观的引导、生产、传播和建设，中国电视剧责无旁贷，任重而道远。（本文作者系北京大学影视戏剧研究中心主任、艺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责编：胡斌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