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推脱对青少年攻击行为的影响_有调节的中介效应_杨继平(1).pdf

心理学报 2012,Vol.44,No.8,10751085 Acta Psychologica Sinica DOI:10.3724/SP.J.1041.2012.01075 收稿日期:2011-08-26*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规划基金项目(10YJAXLX021)资助。通讯作者:杨继平,E-mail: 1075 道德推脱对青少年攻击行为的影响：有调节的中介效应*杨继平1,2 王兴超2(1山西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太原 030006)(2山西大学商务学院,太原 030031)摘 要 采用问卷法调查了756名初一至高三的青少年,通过结构方程模型探讨了青少年攻击行为与父母冲突、道德推脱、道德判断之间的关系。结果发现：(1)男生的道德推脱水平显著高于女生;(2)青少年的道德推脱水平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升高,并且在15岁和19岁时产生明显的变化;(3)青少年自身的道德推脱在父母冲突与青少年攻击行为之间起着部分中介作用,这一中介作用过程受到青少年道德判断的调节,即道德推脱对青少年攻击行为的影响是有调节的中介效应。关键词 青少年;父母冲突;道德推脱;道德判断;攻击行为 分类号 B844 1 引言 随着社会的发展与变化,青少年攻击行为呈现出日趋增多的趋势,而攻击行为较多的青少年更容易产生犯罪行为(Kabasakala&Bas,2010)。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2007年发布的中国“十五”期间青年发展状况和“十一五”期间青年发展趋势研究报告就指出,“十五”期间我国青少年犯罪总数量呈现上升趋势,未成年人犯罪数量增长迅猛,5年间上涨了68%。攻击行为还会对青少年产生其它的消极影响,如严重影响青少年的身心健康、人格发展、学业进步和社会交往(何一粟,李洪玉,冯蕾,2006;张林,吴晓燕,2011)。因此,青少年攻击行为一直是心理学研究的重点和热点。而且在心理学的研究中,很少有哪几个课题能像攻击行为及其影响因素那样,受到如此之多的理论与实践研究的关注(张晓燕,高定国,傅华,2011)。在众多研究中,学者们一直很重视父母冲突对青少年攻击行为的影响(Kelly,2000;Kitzmann,2000;Faircloth,Schermerhorn,Mitchell,Cummings,&Cummings,2011),然而父母冲突影响青少年攻击行为的背后作用机制却鲜有研究者关注。因此,本研究将从道德推脱理论出发,探 讨 青 少 年 自 身 的 道 德 推 脱(moral disengagement)和道德判断(moral judgment)在父母冲突影响青少年攻击行为中的作用机制。父母冲突(interparental conflict,IPC)是指父母之间由于意见不一致或其它原因而产生的言语或身体的攻击与争执,包括冲突发生的频率、强度、内容、风格及冲突是否得到解决等特征(Cui&Fincham,2010)。父母冲突会对青少年的攻击行为产生显著的影响(Erath&Bierman,2006;Stutzman et al.,2011)。这是因为充满暴力攻击的婚姻冲突为孩子提供了一系列不良的人际交往模式,孩子通过观察父母的这种人际交往模式获得了攻击是解决问题主要策略的不良信念,并且父母在冲突中的行为和后果又会间接地强化青少年的这一错误观念,使其产生更多的攻击行为(Belsky,1981;Bandura,1986)。因而,在高父母冲突环境下成长的青少年,会表现出更多的紧张不安、胆怯或害羞、行为不合群以及被同伴拒绝,并在行为中表现出更多的攻击性(Cummings&Davies,2002;David&Murphy,2007;Lindsey,Caldera,&Tankersley,2009;Grych 1076 心 理 学 报 44卷&Fincham,1990;Cummings,Goeke-Morey,&Papp,2003,2004)。同时,较高的父母冲突也会使青少年更倾向于选择以暴力为内容的电子游戏、并容易产生成瘾倾向(赵春梅,杨伯溆,2008)。即使父母之间仅是较低水平的冲突,青少年的攻击行为也会明显地增多,如教育态度的不一致、对待朋友的分歧均会明显地提高青少年的攻击行为(余毅震,史俊霞,黄艳,王俊,2005;高雯,陈会昌,2008)。父母冲突对青少年的影响作用还具有一定的长时效应,青少年在6年级时感知的父母冲突水平会显著地预测其9年级时的内在问题行为(Buehler&Welsh,2009)。小时候目睹父母冲突越多的青少年,在青春期的恋爱中也越容易表现出更多的攻击行为,并在道德上认为这种行为是正常的(Kinsfogel&Grych,2004)。这也就是说,父母冲突不仅使青少年学会了这种不良的人际交往模式,而且还改变了青少年的道德认知,使其形成了不良的道德认知倾向。而这种不良道德认知倾向使得青少年即使攻击了他人也不会受到自己道德的谴责,并认为这种攻击行为是正常的。即青少年的实际行为与其道德标准产生了脱离,并形成了道德推脱,而道德推脱是影响青少年攻击行为的另一个重要因素(Bandura,1986,1990)。道德推脱是指个体产生的一些特定的认知倾向,这些认知倾向包括重新定义自己的行为使其伤害性显得更小、最大程度地减少自己在行为后果中的责任和降低对受害者痛苦的认同(Bandura,1990,1999,2002)。在正常情况下,大多数人都建立了个人道德行为标准,这些标准起着自我调节作用,可以引导良好的行为和制止不良行为。而与这些标准相抵触的行为会导致个体的内疚和自责,这种内疚和自责通常会阻止个体不良行为(如攻击行为)的产生。因此,个体的行为通常是与其内部的道德标准相符合的,个体也较少展现出违反其内部道德标准的攻击行为(杨继平,王兴超,高玲,2010)。但是道德推脱可以使道德自我调节功能产生失效(Bandura,1999),并使得个体的行为可以轻松地违反其内部道德标准,故道德推脱会对攻击行为产生显著的正向影响(Paciello,Fida,Tramontano,Lupinetti,&Caprara,2008)。而且大量的实证研究也显示,高道德推脱的青少年一般会有着更高的攻击倾向,也更容易产生欺负行为、罪错行为(delinquent behavior)和攻击行为,却较少产生亲社会行为(Bandura,Barbaranelli,Caprara,&Pastorelli,1996;Hymel,Henderson,&Bonanno,2005;Richmond&Wilson,2008;Pornari&Wood,2010;Pelton,Gound,Forehand,&Brody,2004;Obermann,2011)。追踪研究的结果也显示,青少年早期的道德推脱水平可以显著地预测其后期的攻击行为和暴力行为发生的频 率(Paciello,Fida,Tramontano,Lupinetti,&Caprara,2008),青少年15岁时的道德推脱水平会对其17岁时的罪错行为产生显著的预测作用(Hyde,Shaw,&Moilanen,2010),18岁时的道德推脱水平也可以很好地预测其20岁时的罪错行为和暴力行为(Caprara,Fida,Vecchione,Tramontano,&Barbaranelli,2009)。虽然目前学者们普遍认同父母冲突会导致青少年产生更多的攻击行为,但是却鲜有研究者关注父母冲突影响青少年攻击行为的背后作用机制。而道德推脱理论为我们理解这一作用机制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青少年的道德推脱很可能会在父母冲突与青少年攻击行为之间起着中介作用(至少是部分中介作用)。这样假设的根据是：首先,如前所述,父母冲突会明显提高青少年的攻击行为。其次,父母的虐待会明显地提高少年犯的道德推脱水平(Hodgdon,2009),而积极的父母教养方式则会显著地降低青少年的道德推脱水平(Pelton,Gound,Forehand,&Brody,2004)。第三,积极的父母教养方式会通过道德推脱的中介作用进而减少青少年的攻击行为和罪错行为(Pelton et al.,2004)。而且道德推脱在父母因素影响青少年攻击行为中的中介作用还具有跨时间的稳定性,如拒绝型父母教养方式(2岁时)会通过道德推脱(15岁时)的中介作用,进而对青少年的罪错行为(17岁时)产生显著的预测作用(Hyde et al.,2010)。小时候目睹父母冲突越多的青少年越有可能在道德上认为攻击恋人是正常的(Kinsfogel&Grych,2004)。因此,本研究假设：青少年自身的道德推脱会在父母冲突与青少年攻击行为之间起着(部分)中介作用。道德判断是个体根据道德准则或价值基准对另一个体或群体的行为和事件赋予道德价值的活动,代表了个体最高的道德判断推理水平(Greene,2003)。道德判断与攻击行为之间的关系也是学者们关注的重点,并由此形成了两种主要的观点(Malti,Gasser,&Buchmann,2009)。第一种观点认为,道德判断与攻击行为之间有显著的相关。如Murray-Close和Crick(2006)基于攻击行为在道德原则上的对错和伤害性的角度,提出了关于攻击的道德判断(moral reasoning about aggression)的概念,8期 杨继平 等:道德推脱对青少年攻击行为的影响：有调节的中介效应 1077 并发现关于攻击的道德判断可以显著地预测青少年的攻击行为。王美芳、闫秀梅和姚利(2010)的研究同样发现,在道德上越倾向于认为攻击行为是错误和具有伤害性的青少年越较少地表现出攻击行为。第二种观点认为,道德判断与攻击行为之间并无显著的相关(Blasi,1980;Carlo,Mestre,Samper,Tur,&Armenta,2010)。如在控制了智力等变量之后,道德判断与道德行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不再显著(Rushton,1975);道德判断与青少年的亲社会行为之间也无显著的相关(刘志军,2001;朱丹,李丹,2005)。基于追踪数据的研究也显示,道德判断难以对青少年的攻击行为产生显著的直接预测作用(Carlo et al.,2010)。近些年来,第二种观点越来越受到学者们的关注。一方面是因为,同样的道德判断推理水平既可以用来反对不道德行为,也可以用来为不道德行为进行辩护(Malti et al.,2009)。另一方面是因为,较高的道德判断能力在抑制攻击行为上并不一定具有优势。在大多数道德判断中人们并不是运用他们所理解的最高水平的道德思维模式,而是选择他们最常用的道德认知模式,如人们更倾向于为自己的打人行为进行辩护、推脱自己在攻击行为中的责任(Bandura,1986,1990,2002;Bandura et al.,1996)。这也就是说,青少年关于攻击的道德判断可能难以有效地预测其攻击行为。虽然较高的道德判理能力在抑制攻击行为上并不一定具有优势,但不可否认的是,高道德判断者一般会有着较高的道德准则和价值基准(Greene,2003)。个体对自身道德标准的高度认同会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其道德推脱的发生(Detert,Trevio,&Sweitzer,2008;杨继平,王兴超,陆丽君,张力维,2010),并削弱道德推脱与美国大学生看到士兵虐囚事件的报道而引起的消极情绪之间的负向关系(Aquino,Reed,Thau,&Freeman,2007)。而且道德推脱理论也认为,较高的个人道德标准会对个体的行为产生明显的调节作用,引导良好的行为和制止不良的行为(Bandura,1990,1999,2002)。但是对于低道德判断者而言,由于自身并没有较高的道德准则,因而难以抑制个体道德推脱的发生,也难以削弱道德推脱与攻击行为之间的关系。已有研究还显示,道德判断会调节道德认同与道德行为之间的关系(Reynolds&Ceranic,2007)。据此,本研究推测青少年关于攻击的道德判断会在道德推脱与其攻击行为之间起着调节作用。整体而言,本研究的主要目的是探讨父母冲突、道德推脱、道德判断对青少年攻击行为的影响,以及这些影响因素之间的相互作用机制。通过对已有研究的梳理和分析,在道德推脱理论的基础上本研究假设：青少年自身的道德推脱在父母冲突和青少年攻击行为之间起着中介作用,并且这一中介作用受到青少年道德判断水平的调节,即道德推脱对青少年攻击行为的影响是有调节的中介效应(如图1所示)。图1 父母冲突、道德推脱、道德判断与青少年攻击行为关系的假设模型 2 研究方法 2.1 被试 采用整群抽样法选取800名青少年作为研究对象,发放问卷800份,共得到有效问卷756份,有效回收率为94.5%。其中,初中被试350人(男生157人,女生193人),高中被试406人(男生175人,女生231人),年龄在13岁至19岁之间,平均年龄为15.82岁(SD=1.76)。2.2 研究工具 2.2.1 父母冲突儿童知觉量表 采用赵梅和莫忠健(2006)修订的Grych,Seid和Fincham(1992)编制的父母冲突儿童知觉量表(Childrens Perception of Interparental Conflict Scale,CPIC)。修订后的量表共38个条目,包括七个维度：冲突程度、解决情况、涉己冲突、威胁程度、应对效果、三角关系和冲突归因,信效度良好。量表采用李克特3点评分法,13依次代表“不是”、“不一定”和“是”,得分越高表示儿童知觉的父母冲突越严重。具体到每个维度上,得分越高表示知觉到的冲突程度越高、冲突解决的越差、冲突内容与自己的相关性越高、感知到的威胁越多、应对效果越差、更容易陷入到父母冲突中和作内部归因的倾向越严重。本研究中,量表的系数为0.78,各维度的系数在0.590.71之间。1078 心 理 学 报 44卷 2.2.2 道德推脱问卷 采用Bandura等人(1996)编制的道德推脱问卷(Moral Disengagement Scale,MDS),问卷共32个条目,包括八个推脱机制：道德辩护、委婉标签、有利比较、责任转移、责任分散、扭曲结果、非人性化和责备归因。道德辩护是个体通过对伤害他人的行为进行重新解释,使之在道德上看似是合理的。委婉标签是指个体通过道德上中立的语言使原本应受谴责的行为变得似乎不再那么有害甚至是有益的。有利比较是指个体把不道德行为与更有害的行为进行比较,使原先不可接受的行为变得看似可以接受。责任转移是指个体将自己行为的责任归因于他人(如老师),并否认自己在不道德行为中的责任。责任分散是指个体将有害行为的责任分散到所在的集体中。扭曲结果是指个体通过对某一特定行为后果的扭曲,使其即使做了该行为也不会产生明显的内疚和自责。非人性化是个体通过在认知上把一些人认为是值得贬低的,从而使自己的内部道德标准和自责情绪不被激活,进而对其进行伤害。责备归因通过罗列受害者的过错而使自己免除责任。问卷采用李克特5点评分法,得分越高表示青少年的道德推脱水平越高。Bandura等人(1996)针对799名意大利1015岁青少年的研究发现,问卷的系数为0.82;基于366名14岁青少年6年追踪研究的4次测验显示,问卷的系数在0.870.93之间(Paciello et al.,2008)。王兴超和杨继平(2010)对问卷进行了修订。本研究中,问卷的系数为0.89,各维度的系数在0.54 0.71之间。2.2.3 道德判断问卷 采用王美芳等人(2010)修订的Murray-Close和Crick(2006)编制的关于攻击的道德判断问卷(Moral Reasoning about Aggression,MRA),问卷共包括三种身体攻击情境和三种关系攻击情境。对于每一种情境,被试需要作出两个道德判断：错误性判断,即“你认为这种行为有错吗”;伤害性判断,即“你认为这种行为会伤害到他们吗”。问卷共有12个条目,采用李克特5点评分法,得分越高表示个体的道德判断能力越强。本研究中,问卷的系数为0.85,身体攻击的错误性、身体攻击的伤害性、关系攻击的错误性和关系攻击的伤害性的系数分别为0.71、0.73、0.58和0.65。2.2.4 攻击行为问卷 采用Buss和Perry(1992)的攻击行为问卷(Aggression Questionnaire,AQ),共29个条目,包括身体攻击、言语攻击、愤怒和敌意四个维度,采用李克特5点评分法。问卷的信效度良好,其系数为0.94,九周后的重测信度为0.80。本研究中,问卷的系数为0.83,身体攻击、言语攻击、愤怒和敌意的系数分别为0.70、0.60、0.74、0.64。2.3 研究程序与数据处理 由事先经过严格培训的心理学专业研究生担任主试,以被试所在班级为单位进行团体测验。所有数据在SPSS 16.0和Lisrel 8.70上进行录入及相关的处理和分析。3 研究结果 3.1 青少年道德推脱的发展特点 青少年道德推脱的性别差异一直是学者们关注的重点,研究中首先对男生和女生道德推脱水平的差异情况进行了检验。检验结果显示,男生的道德推脱得分(2.250.54)显著高于女生的道德推脱得分(2.040.54),t=5.11,p0.001。这也就是说,男生的道德推脱水平明显高于女生的道德推脱水平。此外,年龄也是影响青少年道德推脱水平的重要因素,青少年的道德推脱水平会在不同年龄上表现出明显的差异(Paciello et al.,2008)。基于道德推脱与年龄的相关分析发现,男女生道德推脱水平与年龄之间均存在显著的正相关,相关系数分别为r=0.15(p0.01)、r=0.28(p0.001),即随着年龄的增长,青少年的道德推脱水平会明显升高。分别对男生和女生进行的单因素分析显示(见图2),男女生的道德推脱水平在年龄上均存在显著的差异(F(6,310)=2.63,p0.05;F(6,397)=6.14,p0.001)。对于男生而言,19岁时的道德推脱水平最高,13岁和14岁的道德推脱水平最低,并且19岁和15岁时的道德推脱水平显著高于13岁和14岁时的道德推脱水平。对于女生而言,19岁时的道德推脱水平同样最高,显著高于其他年龄段的女生的道德推脱水平;13岁和14岁时的道德推脱水平也最低,显著低于其他年龄段的女生的道德推脱水平;15岁、16岁、17岁和18岁女生的道德推脱水平之间无显著的差异。整体而言,青少年的道德推脱水平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升高,并且在15岁和19岁时产生明显的变化。3.2 道德推脱的中介作用检验 本研究假设青少年的道德推脱会在父母冲突与青少年攻击行为之间起着中介作用,因此,依据中介作用检验程序,采用结构方程模型技术对这一研究假设进行检验。同时,根据相关理论构建了无中介作用模型作为竞争模型,并通过对模型拟合指数的比较,探讨哪一模型与实际数据拟合更好。无8期 杨继平 等:道德推脱对青少年攻击行为的影响：有调节的中介效应 1079 中介作用模型与中介作用模型的区别在于：父母冲突对攻击行为的影响路径是否要经过道德推脱。模型拟合结果显示(见表1)：中介作用模型的各项指数均超过临界值,且优于无中介作用模型,这表明中介作用模型的拟合效果较好。此外,模型比较还显示,中介作用模型和无中介作用模型的2(1)=21.95(p0.001),这也说明中介作用模型显著优于无中介作用模型,即青少年的道德推脱在父母冲突与其攻击行为之间起着中介作用。图2 不同年龄的男女生道德推脱平均分比较 在中介作用模型中,父母冲突与攻击行为(=0.27,p0.001)、道德推脱与攻击行为(=0.45,p 0.001)之间的路径系数均显著,同时父母冲突还会对道德推脱产生显著的正向影响(=0.21,p0.001)。这也就是说,道德推脱在父母冲突与攻击行为之间起着部分中介作用,其中介效应值为0.09(0.21 0.45),而总效应值为0.36(0.27+0.210.45),即中介效应值可以占到总效应值的25%。表1 道德推脱的中介作用模型拟合指数 模型 2 df 2/df NNFI IFI CFI RMSEAM无中介 865.34 150 5.77 0.90 0.91 0.92 0.083 M中介 843.39 149 5.66 0.90 0.92 0.92 0.082 3.3 道德判断的调节作用检验 对于调节效应的估计,过去国内学者大多使用显变量、采用分层回归的方法进行分析,这样做没有考虑测量误差的影响,分析结果可能不精确。本文采用潜变量调节效应分析方法(参见温忠麟,侯杰泰,Marsh,2008)对道德判断在道德推脱影响攻击行为中的调节效应进行分析,使用无约束法进行建模(吴艳,温忠麟,林冠群,2009)。依据加入乘积指标的“不重复性”原则,本研究在进行变量的中心化过程中建立了由自变量、调节变量、交互作用项和因变量4个潜变量构成的调节效应模型。其中,自变量的8个指标(X1X8)、调节变量的4个指标(X9X12)和因变量的4个指标(Y1Y4)采用打包策略形成。根据吴艳和温忠麟(2011)的建议,在量表含 有 多 个 子 量 表 时,应 该 使 用 内 部 一 致 性 法(internal-consistency approach)在子量表内进行打包,将1个子量表打包成1个指标。在进行交互项配对指标计算时,由于两个潜变量的指标不一样多,依据吴艳、温忠麟、侯杰泰和Marsh(2011)的建议,对自变量的8个指标打包后进行配对,并按“大配大、小配小”将指标配对相乘,形成X13、X14、X15和X16共4个指标。调节作用模型的各项拟合指标分别 为：2(164)=864.56、NNFI=0.93、IFI=0.94、CFI=0.94、RMSEA=0.079,各拟合指数均较好,这表明调节作用模型可以接受。模型分析结果显示,道德推脱对攻击行为的影响路径系数显著(=0.52,p0.05),道德推脱与道德判断的交互项对攻击 行为的影响 路径系数显 著(=0.10,p0.01)。这也就是说,道德判断可以显著地调节道德推脱与攻击行为之间的关系。为了进一步分析道德判断的调节作用趋势,按照平均分加减一个标准差对调节变量进行分组,平均分加一个标准差为高道德判断组,平均分减一个标准差为低道德判断组。从图3的调节作用示意图可以看出：当青少年的道德推脱水平较低时,即使道德判断水平较低,青少年也会有较少的攻击行为;然而当青少年的道德推脱水平处于中等和较高水平时,相比于低道德判断的青少年,高道德判断的青少年有着更少的攻击行为。以上研究结果发现,青少年自身的道德推脱在父母冲突与攻击行为之间起着部分中介作用,而道德判断会对道德推脱与青少年攻击行为之间的关系产生显著的调节作用。这也就预示着在父母冲突、道德推脱、道德判断与青少年攻击行为之间的关系中,道德推脱可能是有调节的中介变量。对此,根据有调节的中介效应检验程序(温忠麟,张雷,侯杰泰,2006),对整合模型进行了检验。1080 心 理 学 报 44卷 图3 道德判断对道德推脱与攻击行为之间关系的调节作用 图4 有调节的中介作用模型 注：*p0.01，*p0.001；虚线表示不显著；R2表示方差解释率。整合模型的各项拟合指标分别为：2(314)=1336.29、NNFI=0.91、IFI=0.92、CFI=0.92、RMSEA=0.072,模型拟合较好。模型结果显示(见图4)：父母冲突会对攻击行为产生显著的正向影响(=0.29,p0.05),父母冲突会对道德推脱产生显著的正向影响(=0.18,p0.001),而道德判断会对道德推脱产生显著的负向影响(=0.32,p0.001);道 德 推脱 会对 攻 击行 为产 生 显著 的正 向 影响(=0.46,p0.001)。这首先说明,青少年自身的道德推脱在父母冲突影响攻击行为中起着部分中介作用(温忠麟等,2006)。同时,道德判断和道德推脱的交互项也会对攻击行为产生显著的正向影响(=0.12,p0.01),并且可以使得模型对攻击行为的方差解释率显著增加3%。模型测量部分的各参数估计除父母冲突的解决情况这一维度较低外,其余各参数均在0.350.83之间(ps0.001)。这一结果就支持了道德推脱对青少年攻击行为的影响是有调节的中介效应的研究假设。4 讨论 4.1 青少年道德推脱的发展特点 本研究发现,男生的道德推脱水平显著高于女生的道德推脱水平,这与已有的多个研究结论是一致的(McAlister,2001;Hymel et al.,2005;Detert et al.,2008;Hyde et al.,2010;Barchia&Bussey,2011)。也就是说,与女生相比,男生更容易将攻击行为进行道德中立化(moral neutralization)(Ribeaud&Eisner,2010),也更容易产生重新定义自己的行为使其伤害性显得更小、最大程度地减少自己在行为后果中的责任和降低对受害者痛苦的认同的不良道德认知倾向。青少年道德推脱的性别差异可能是与两个方面的原因有关的。一方面,个体在社会认知上存在着明显的性别差异,在面对伤害行为和攻击行为时,男生比女生更容易摆脱道德上的内疚和自责、形成更高的道德推脱水平(Khajehpour,Ghazvini,Memari,&Rahmani,2011)。另一方面,与女生相比,男生一般有着更低的道德认同。而道德认同是个体对自身道德的认知和看法,这种道德认知图式通常会使个体的行为与其内部道德标准相符合,即道德认同通常会激活个体的道德自我调节功能、并阻止个体道德推脱的发生(Aquino et al.,2007;Detert et al.,2008;杨继平,王兴超,陆丽君,张力维,2010)。青少年的道德推脱水平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呈现出逐渐升高的趋势,并在15岁和19岁时产生明显的变化。这与人们通常认为随着年龄的增长青少年的道德认知水平会逐渐提高的观点并不一致。其原因可能在于：青少年一般从13岁左右进入青春期,开始对事情形成自己的独特想法,但是这些想法中有很多是具有极端倾向甚至是违反道德准则的,如认为打架是很正常的,尤其是在15岁和16岁时这种想法表现的更为突出(姚利,2009)。故而青少年在15岁时其道德推脱水平会有一个明显的升高(男生的道德推脱水平在15岁时的变化尤为明显),并显著高于13岁和14岁青少年的道德推脱水平。此外,研究还发现19岁青少年的道德推脱水平明显高于其他年龄的青少年。经访谈发现,19岁8期 杨继平 等:道德推脱对青少年攻击行为的影响：有调节的中介效应 1081 的青少年多是经历过高考失利的复读生,这使得他们在经历挫折后更容易形成攻击他人的认知倾向,并由此展现出较高的道德推脱水平。但是这一群体能否代表19岁青少年的道德推脱水平,还有待相关研究的进一步分析。本研究结果也与西方研究认为青少年(1420岁)的道德推脱水平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呈现出明显下降的趋势的结论并不一致(Paciello et al.,2008),尤其是在1416岁期间,两者更是呈现出相反的趋势。这种差异是与东西方不同的文化有关的。在西方文化背景下,青少年被要求更早地独立,故西方青少年更早地参与社会实践。在这些实践中增强了他们的自我监控能力,提高了基于他人视角考虑问题的能力(Bandura,2004),促进了道德推理与认知能力的发展(Eisenberg,2000;Eisenberg,Fabes,&Spinrad,2006),并使其开始主动承担更多的责任(Hardy&Carlo,2005)。但是在我国文化背景下,青少年较少参加社会实践活动,其任务主要是学习、参加中考和高考,故而使得两者在道德推脱的发展上表现出较大的年龄差异。4.2 道德推脱对攻击行为的影响机制：有调节的中介效应 本研究发现,父母冲突和道德推脱均会对青少年的攻击行为产生显著的正向影响,并且父母冲突对青少年攻击行为的影响还会通过青少年的道德推脱的间接作用而实现,即道德推脱在父母冲突与青少年攻击行为之间起着部分中介作用。父母是青少年重要的学习榜样,父母在冲突中表现出的愤怒、争吵、辱骂以及推搡等攻击行为会被青少年所学 习,并 进 而 在 行 为 中 表 现 出 更 多 的 攻 击 性(Bandura,1986;Erath&Bierman,2006)。因此,在高父母冲突下成长的青少年更倾向于选择以暴力为内容的电子游戏、并在生活中展现出更多的攻击行为(赵春梅,杨伯溆,2008;Grych&Fincham,1990;Cummings et al.,2004)。父母冲突对青少年攻击行为的影响,除了榜样学习的直接作用外,还会通过改变青少年的内在道德认知机制而起作用。即道德推脱是父母冲突影响青少年攻击行为的重要内在心理机制,这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本研究提出的研究假设,也是对已有研究的一个积极回应(Kinsfogel&Grych,2004)。但是与Kinsfogel和Grych(2004)的研究不同的是,本研究通过相对系统而严格的实证研究,明确了道德推脱的中介效应可以占到父母冲突影响青少年攻击行为总效应的25%,这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道德推脱理论的正确性。而道德推脱理论为我们解释父母冲突影响青少年攻击行为的内在作用机制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个体在产生攻击行为时首先需要通过道德推脱机制来摆脱心理的内疚和自责,故而高道德推脱的青少年会展现出更多的攻击行为(Pelton et al.,2004;Paciello et al.,2008;Caprara et al.,2009;Hyde et al.,2010)。但是父母因素作为影响个体道德推脱的重要方面(杨继平,王兴超,高玲,2010;Pelton et al.,2004;Hyde et al.,2010),高的父母冲突会改变青少年的道德认知,使其形成不良的道德认知倾向,如认为攻击恋人是正常的(Kinsfogel&Grych,2004)。这也就是说,父母冲突对青少年攻击行为的影响不仅仅表现在外在的行为上,还会通过改变青少年的道德认知机制,使其形成较高的道德推脱水平,并进而展现出更多的攻击行为。本研究还发现,道德推脱会对青少年的攻击行为产生显著的直接正向影响,道德判断却不会对青少年的攻击行为产生显著的直接影响。与本研究结果一致,已有研究也发现,道德推脱会显著地预测青少年的攻击行为(Pelton et al.,2004;Paciello et al.,2008;Caprara et al.,2009;Hyde et al.,2010),但道德判断却难以显著地预测青少年的攻击行为(Carlo et al.,2010)。这就挑战了我们传统上认为道德判断会对青少年攻击行为产生显著负向影响的观点(Murray-Close&Crick,2006;王美芳等,2010)。这是因为在每个人的认知机制中都会存在两种不同的道德认知机制：最高的道德判断机制和最常用的道德认知机制。个体在获得较高级的道德判断思维模式之后并不会放弃较低的道德思维模式,而是更偏爱那些符合自己利益和习惯的道德认知图式(Derryberry&Thoma,2005;杨韶刚,2007)。因此,在面对不道德行为和决策时,为了节省认知资源,大多数情况下人们并不是运用自己所理解的最高水平的道德思维模式,而是选择他们最为常用的道德认知模式,例如人们更倾向于为自己的打人行为进行辩护、推脱自己在攻击行为中的责任(Bandura,1986,1990,2002;Bandura et al.,1996)。这就使得道德推脱可以显著地影响青少年的攻击行为,而道德判断却难以显著地直接影响青少年的攻击行为。因此,在攻击行为影响机制的未来研究中,应该将研究的重点由道德判断转移到道德推脱上来,更多地关注道德推脱在青少年攻击行为中的作用机制。这也提示我们在学校道德教育实践中,必须充分关注青少年产生攻击行为时所运用的道德推脱机制,并1082 心 理 学 报 44卷 对青少年产生攻击行为时的各种道德推脱机制进行有针对性的教育,这样才能高效地预防和干预青少年的攻击行为。虽然道德判断不会对青少年的攻击行为产生显著的影响,但是道德判断却会对道德推脱与攻击行为之间的关系产生显著的调节作用。而且整合模型的分析结果也显示,青少年的道德推脱在父母冲突与攻击行为之间的中介作用会受到青少年道德判断的调节,即道德推脱对青少年攻击行为的影响是有调节的中介效应。这一结果与Aquino等人(2007)的发现比较一致,也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Reynolds和Ceranic(2007)认为道德判断会在道德认同与道德行为之间起着调节作用的观点。这是因为,高道德判断者一般会有着较高的道德准则和价值基准(Greene,2003)。而个体对自身道德标准的高度认同会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其道德推脱的发生(Detert et al.,2008;杨继平,王兴超,陆丽君,张力维,2010),调节其行为 引导良好的行为和制止不良的行为(Bandura,1990,1999,2002)。但是对于低道德判断者而言,由于缺乏较高的道德准则,因而难以抑制其道德推脱的发生和削弱道德推脱与攻击行为之间的关系。4.3 研究不足与展望 首先,虽然研究明确了青少年道德推脱的发展特点及其作用机制,但是作为一项横断研究,在对道德推脱年龄变化的测量上缺少时间上的连续性,对各变量的测量上缺少时间上的先后性,这势必会对研究结果的可靠性产生影响。鉴于此,未来研究可以考虑采用追踪研究的方法,探讨青少年道德推脱的发展特点和作用机制。其次,本研究仅关注了道德判断在道德推脱影响青少年攻击行为中的作用,但是其它一些可能影响道德推脱与攻击行为之间关系的因素并未涉及,尤其是道德情绪(内疚、自责等)在道德推脱中的作用机制,更是有待研究者进行更深入的分析。最后,虽然基于普通青少年的研究显示,父母冲突会对青少年的道德推脱和攻击行为产生显著的影响,但是这些青少年所处的家庭多数可能是比较和睦的,而对问题青少年(如少年犯)的研究将会为我们理解父母冲突对青少年道德推脱和攻击行为的影响提供更为有效的证据。5 结论 本研究得出以下结论：(1)男生的道德推脱水平显著高于女生,青少年的道德推脱水平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明显升高。(2)道德推脱对青少年攻击行为的影响是有调节的中介效应。青少年的道德推脱在父母冲突与青少年攻击行为之间起着部分中介作用,这一中介作用过程受到青少年道德判断的调节。参 考 文 献 Aquino,K.,Reed,A.,Thau,S.,&Freeman,D.(2007).A grotesque and dark beauty:How moral identity and mechanisms of moral disengagement influence cognitive and emotional reactions to war.Journal of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43(3),385392.Bandura,A.(1986).Social foundations of thought and action:A social cognitive theory.Englewood Cliffs,NJ:Prentice Hall.Bandura,A.(1990).Mechanisms of moral disengagement.In W.Reich(ed.),Origins of terrorism:Psychologies,ideologies,states of mind.New Yor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Bandura,A.(1999).Moral disengagement in the perpetration of inhumanities.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Review,3(3),193209.Bandura,A.(2002).Selective moral disengagement in the exercise of moral agency.Journal of Moral Education,31(2),101119.Bandura,A.(2004).Select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