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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地注视自己

人本来是很平凡的，平凡地生、平凡地活着、平凡地与其他人联系着，也亦很平凡地为了生存挣扎着，但终究只为着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地目的——那就是平凡地死亡。无论伟人、凡人都亦如此。我，尘世中平凡的一分子，更逃脱不了人类万古绵亘的规律，到头来终要将父母孕育的躯体还给上帝。
注定的本亦无法更改，就如猪羊鸡鸭与生俱来便注定要成为人类一道美味一样，无需抵抗，更不必呻吟，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该发生的依然要发生。当上帝把我抛向这个世界时，尘世上便多了一个平平淡淡的魂灵，既不能呼风唤雨，也不能叱咤风云，更不可能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但即使如此卑微，最终的结局和那些大人物一样都归于泥土。我讨厌政客的弱肉强食，也亦讨厌商人的尔虞我诈，无论是此胜还是彼胜，最终的结果都是死亡。人有时真的很无知，好好的太平日子不去享受，偏偏热衷于争权夺利，热衷于功名利禄，热衷于暴力与战争。
每一个人都是强者，也都是地地道道的弱者，特别是面对爱情、疾病和衰老，更不用说面对自然的袭击了，比如洪流、地震、大风。自诩为强者其实是给自己撑一点门面的表现，当一切的一切还没有来临之前的炫耀，但当一切突然降临他时，一切都图穷匕见了，一切的原形都被打出来了。
我，万千世界的一分子，芸芸众生的一员，我不敢超脱，也不会超脱。既不能提笔安天下，也不能上马定江山，很普通，也很平凡，没有流芳百世的丰功伟业，也没有遗臭万年的风流轶闻。我就是我，一个平平淡淡的我，一个真真实实的、不带有丝毫造作的我。
平平淡淡地注视自己吧！留一份实在，留一份洒脱！

美丽的孤独

身处异地，举目无亲，再加上不善交际，使自己置身于被人忘记的角落里，好像一粒尘砂抛向白茫茫海洋一样，没有人看见，即是看见了也和没有看见一样。
渐渐的、慢慢的、习惯了倒觉得是一种闲逸，脱离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喧闹舞台，远离尔虞我诈的商业战场，摆脱了月光下、柳荫旁的山盟海誓，没有了你推我拥的排场，也没有了送去迎来的应酬……静静的,原来孤独也是如此美丽。
呷一口白开水，平淡且无味，但却如母亲的唠叨，看似可有可无，却是最僻静的角落里的一种温馨；阅一段古经，畅想与神人的交融，品味仁与善、良与义。可以独享月光，可以独赏风雪，可以独占严寒与酷暑，没有人支配你。在这里自己是强者、是皇帝、是太阳……可以发号施令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向自己俯首称臣也做自己想做的事。自己聆听闹钟的滴答，自己谛听血管的流动，佛说佛就是一种能听到自己血管流动声音的人，这个我信。
静静地坐在书桌旁，盘点自己几十年的得与失，书写自己胸臆中的爱与恨，这一切的一切缘于这份静谧。读夜晚，读灵魂，读灵魂深处的那份躁动……
自己静静地走，不必考虑路上来来往往的人，自己不会算计别人，也没有识得你所以也就无所谓算计。想哭了就抹一把眼泪；想笑了就对着天空，对着鸟儿咧一咧嘴；或者走进田野听一听泥土的声音，感受一下虫儿的对话。
孤独，有时真的是一种美丽。

——1997年10月

礼物

那年夏天，我病的异常厉害,本已强壮的身份，由于药物的副作用，使我一米七三的个子只有不到一百斤的体重。看到祖母和母亲，整日背我哭泣着的双眼，看到父亲为我筹集治疗费用而绝望的倦容，使我渐渐失去了继续生存下去的勇气。面对来来往往看我的亲人、朋友、同学，我不想也不愿睁开痛苦的双眼。我讨厌那天天伴我的药物和针水，还有那日夜陪伴我的病床，我甚至拒绝回答主治医生提出的问题。我的身体虚弱一天一天加重，医院已经给父亲连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
一日，我躺在病床上，手上、脚上的吊水正在习惯地顺着针头注入我的血液中去，僵硬的身躯只有脑袋还算自由。透过窗户望去是紧挨的楼层的不足两米的空隙，阴沉的，凄冷的，几乎没有阳光，正如我凄冷心情一样。突然，一种异样的感觉涌现我的心头，那是一种什么呀！一棵小树苗，长在夹缝中的一棵我叫不上什么名字的小树苗。也许长期得不到阳光的沐浴，它显得又黄又细，在仅仅只有一丝的微风中颤动着，可它一点儿也不愿躺下去，生与死在考验着它。它在抖动着把头抬了起来，也许它深知，只要倒下去便意味着生命的终结，便意味着空来尘世一遭。没有人注意，没人发现，生与垃圾一起，死与垃圾同在，可能作为垃圾的一种被清运，被掩埋，多么可怜呀！自然来世一趟，即使长不成参天大树，也要成为小树一棵，哪怕做只楔子，哪怕当成柴禾燃烧，也能体现一点微小的价值。
我的心被一种异样的坚持所触动，神灵中的那份脆弱，那份自暴自弃被突来的景色所触动。我是一个人，我是位受之于父母，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感情的人。夹缝中的树苗尚不惧生存环境的恶劣，不惧自己力量的弱小，仍然在为自己生命的延续在悄然地拼搏着、奋斗者、苦求着，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呀？这是大自然的奇迹，这是上天的赠礼——送给我这位对自己生命漠视，对生活丧失信心绝望者的礼物。
我应该接受这份礼物，接受这份唤醒我麻木心灵的礼物，它召起我活下去的欲望，它让懂得怎样活着，——位虽卑微但要顽强存在。
从此我的心灵不再黯淡，我的脸有了笑色，我开始给祖母和母亲念我写的诗，我开始主动地与医生配合，按时按量地服医生给我开的药。不到两月，奇迹出现了，身患国内外罕见病症的我居然康复出院了。
在亲人频频向医院及主治医生感谢时，我却默默地透过窗户去看那上帝送给我的礼物，它已经长大了许多，并依然顽强地活着。
——1994年10月
变·前进

变是一种创造，变是一种革新，而创造和革新的字符里，又蕴含着前进。我们生活在这个变革的世界里，身边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新的情况，新的变化。寒暑易节，日月交替，这是自然界的变化；君主易位，朝代更新，这是社会的变化，从空想到科学，再到马克思主义的诞生，这是意识形态的变化；生老病死，这是生命的变化……没有变化就没有生命力；没有变化，社会也就没有了前进。社会、自然、、人，同是宇宙中的物质，都在一条变化中前进、前进中创新的路上，“故凡举事以循法以动，变化因时而化”。
人，自然界的一员，社会的一份子，当然也就逃脱不了在变中生存、变中前进的命运。初踏入工作岗位，思维方式似停在大学校园阶段，单纯、幼稚、心高气傲，殊不知社会是残酷的，使我碰壁再碰壁，从一个生活工作环境相对较为满意的机关安排到一个远离城市的贫困乡镇，从一个天生骄子变成一个江湖弃儿，于是我困惑了，难道是我的能力才识不如别人吗？难道敢于直言、敢于发现同志们的错误就是无知吗？忽一日偶获良药“病不变，药亦不变，病变而药不变，向之寿民，今为殇子矣”，噢，原来如此。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在为着自己的生存而改变着。学习、工作亦是如此。新的环境，新的人群，也就有了新的处世工作之道。于是我不在在残酷的环境中沉沦自己，从工作上发现同事的优点，结合自身找准定位，高调做事，低调做人，认认真真做好领导安排的每一件事，心平气和地处理群众诉求的每一件纠纷，渐渐的我成了单位的骨干力量，业务能手。一系列荣誉向我扑面而来，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小司法助理员成为一名在全省享有盛名的模范司法所长，十佳调解标兵。
由此推而广之，整个人类，整个自然界，也应如此。近代思想家龚自珍老先生妙而言之：“自古及今，法无不改，势无不积，事例无不变迁，风气无不移易”，道出了国家的法规、时代的趋势、人伦事理、社会风气都在不断地进行变化着，同时也在从低级向高级不断前进着。
生命在于运动，而运动的本质就是变化，没有变化也就没有了生命。生活变革时代的我们时时都要更新我们自己，变我们落后的观念，变我们陈旧的步调，始终与时代脉搏相一致。
这是我偶读《察今》所得，略写几句与之共勉。
—2006年6月
还我原样

我喜欢糊涂
我欣赏朦胧
多少年了
由于眼的缘故
我一直生活在模糊之中
糊涂给了我生存
模糊给了我闲雅
朦胧给了我诗情

一日
我一时兴起
戴上了好久未戴的眼镜
眼前的世界顿时清晰

我看到了，看到了
空中里飞舞的蚊子
阳光下蹦跳的灰尘
垃圾上嗡嗡的苍蝇

我看到了，看到了
年迈体弱的老人满街乞讨
幼小单薄的婴儿闹市遗弃
智障残疾的患儿爬行路边

我看到了，看到了
商人的尔虞我诈，信口雌黄
“正人君子”的背后的罚恶，人前的善良
窈窕淑女诱人的娟态，站在街上

我看到了，看到了
大国的蛮横
各国贫富的悬殊
世界上的纷乱与战争……

我一下子害怕起来
慌忙扯下让我看清世界的眼镜
从此后
我的生活失去了平静
没有了糊涂的实在
模糊的闲雅
朦胧的诗情

上帝啊
还给我吧
原先的糊涂
原先的模糊
原先的朦胧

—1994年4月22
旅行

命中注定我要做一次旅行，在这不容推辞的诺言中，我背着行李，带着希望，踏进了无边无际的征程。
人海茫茫，雾也濛濛，在摸索中前进，在无标中运行，一次次艰难的阻碍，一回回温馨的诱惑。我也有徘徊，也曾有忍不住旅途的艰辛，也曾想躺在温柔乡里，永不再起来。可希望之火，在心中永没有熄灭，那一双双殷勤的月光，那一张张充满期望的脸庞，那一句句鼓励的话语，我岂敢再做半点彷徨？
人生在世，道不尽的旅程之苦，说不完的航程艰辛，忙忙碌碌，苦苦追求。虽然感觉梦想飘渺，但还是一如既往地追寻着。
旅途中的驿站是危险的，虽然里面灯火诱人，虽然里面载歌载舞，虽然里面温馨舒适，但谁又能肯定它不会倾斜、不会倒塌呢？前进的荆棘之路上是不会有一息之站的，除非你走到人生的终点。
罗兰说：以出世的态度，做入世的工作。自然上帝赋予了我们这一永恒的旅行，我们就不能停息，哪怕颈烂皮穿，哪怕双脚磨烂，哪怕走得极慢极慢！

—1995年7月
邂逅

高二的晚自习上得很晚。夜,已经很静了,月也显得分外明亮，透过操场边梧桐树叶，片片洒在地上，与路边微黄的路灯相映成彩。我，人生路上的探索者、求知者，像往常一样，在经过一整天的学习之后，信步于操场，去领略大自然赋予我的这片刻宁静，片刻偷闲。
不知是不是上帝的有意捉弄。
“文涛，——”一声轻柔的呼唤，打破了我独享静谧的思绪，是你！不错是你，微笑着，飘着我自认为美丽的长发来到了我的面前，那长发被风儿有节律地一下一下一下撩起来，就着灯光、月光的色彩像是幼时奶奶织作的绸缎。
我很欣喜，也很吃惊，我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与你不期而遇。
“随便走走吧！”你的声音不高，但不容我拒绝，压根儿我就不会拒绝。自从与你相识，即或者朦胧的恋爱后，我像进入了一个茫茫的大海里，很孤独，也很欣喜，同时也很害怕。但我知道，早熟的果实是苦涩的，是经不起风雨的。
你很美丽，这个我知道；你很温柔，这个我也知道；你对我挺好，这个我更知道。但面对家庭的殷殷期望，老师的敦敦教导，朋友的相约大学之梦……也在此时折磨我，激励我，使我常常自责自己，埋怨自己，我想逃避，但逃不了。好多次我对你说：这样下去，我们会后悔的。可微笑的你常常长发一抖：十六岁的恋情和三十岁的恋情截然不同。这个我知道，可我更知道肥皂泡破灭之后的一无所有，梦被击破后的两手空空。
“文涛——。”你的轻言轻语，似乎是怕别人听到了呼喊。我抬头看了看你，其实我一直都在看你。你依然甜甜地笑着，秀丽的头发沐浴在月光里，更像拂上一层雾，会说话的那双眼睛却更显得楚楚动人了，我不由自主地牵了你的手。
月亮更加明亮了，教学楼上的莘莘学子，还在就着灯光忙碌着，也许忘记了美好夜景的存在。我总感觉我们是最苦的一代高中生，升学压力特别大，白天班主任还在说我们学校升学率还算好的，大约17:1，也就是说70多个学生，高考时，能考取大学的大约有4-5人，所以同学们要流几斤汗、掉几斤肉，否则结果只有两类：复读和回乡种地。
我们就这样无声地牵手走着，或许是幸福的一对高中学子。“文涛，我知道我们到了应该分手的时候了”，你还是轻轻地对我说。这是我要求的，但也是骨子里又不愿意接受的，在这个时候，在这场所，有你轻轻告诉我这么一个伟大而又平常的话题。
“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为了另外一次月明”，你充满哲理地微笑着。
我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显得愈加明亮了。
“我该回去休息了，否则同寝室的女生该说我了”，你依然微笑着对我说。
“珍重！”
“珍重！”
此时，我又看了看天上明亮的圆月，不知自己是轻松了，还是更加沉重了。

—1993年6月
巧（小说）

高考结束了。
巧和所有同学一样回到了家下，回到了那片生她养她的乡下，然而她又和其他人不一样，高五的桂冠已牢牢地佩戴了一年。一年哪，三百六十五个日月的交替，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的汇合，谁又能体会那日日夜夜的苦涩，那分分秒秒的折磨。一年了，或者说两年了，自从前年参加高考，巧以三分之差而名落孙山。那时因为哥哥还没有结婚，家庭压力也没有现在这样大，像其他落榜生一样，顺利成章地进了复习班，也就被复读同学自己戏称的高四班，可去年的黑色七月依然未拨开云彩，满怀希望的她踏上了那座独木桥。但命运似乎和她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1分哪，1分之差使她未能进入更高一级的殿堂。这一次连疼爱自己的奶奶、妈妈都不愿让她再复读了。由于刚娶了嫂子，家庭的窘迫使她原本高傲的心也恢复到平凡，可能大学校园不是农村女娃所能走进的。后来，由于同学的来找，老师的劝，父亲也猛的一踩脚，这才有了今年七月的梦想。
当又一次登进那赛马场，再一次迈进那阎罗殿，巧真的好害怕，害怕再一次失败，害怕上帝再和她开个玩笑。但她似乎料到了什么，她的心猛地抽了一下。不，不，决不能出现！
父母看着她阴郁的脸，淡淡地问了一句：“考完了？”
“嗯”，巧的眼泪似乎再也抑制不住了，快步走进了那属于她的小屋。
“看样子，考的不行”，母亲似乎有意识地让巧听到说着。
“估计还不行，一年一两千块看样子又白搭了”，父亲接着母亲的话应声着。
巧的心像狠狠地刺了一下，这是生养自己的父母吗？一年来，自己未曾有半点倦怠，为了学习每天几乎都在夜间12点以后才走进寝室睡觉，不到早上5点就又起早读。一日三餐为了省钱就把家中带来的长的发霉的馒头放在食堂的灶上馏一馏，趁着咸菜，喝着白开水，就完成了一餐。一年下来，一米六几的个子还到不了80斤，昏晕过去几次，身体已经非常羸弱了，就这样坚持着完成了高考。一年来，受了多少白眼，承担了多少压力。天下没有经受贫困家庭的女娃读书高考的事，谁又能体味个中的痛苦与酸楚？
“考上，一定要考上，决不能这次考不上，绝不，可我能考上吗”，巧每想起这就颤抖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巧去了学校估分填志愿，与同学们也不敢对答案，胡乱填了几个志愿就又回来钻进了小屋。
五天，六天……这样过了许多日子，高考的好消息始终不能传到巧的身边，她的心开始慢慢冰冷起来，看样子高考的审判又给我判了死刑。
结婚才一年的新嫂子和妈的对话传进了巧的耳朵：“妈，我敢保证，巧今年考不上，要知道去年不让她复读，能剩下两千块钱，够盖两间厨房的，再说如不复读，她也能出去打工，说人嫁人了，人家都说，女孩上学是为谈对象的，说不住巧的心思不在上学，在那个呢！”而旁边的母亲似乎不敢和嫂子顶嘴，只是应声附和着。
巧再也在房间里蹲不下去了，她似乎预备了一切，也许在去年高五复习时，她已早准备了一切。她从家走向了田野，这是生她养她二十二年的土地，然而她没心思欣赏这一切。人是要回归自然，回归泥土的，上帝不能宠爱这个受灾受难的女孩，那就把自己交给尘埃吧！她服下了，服下了尘间的最后一包东西，慢慢地，慢慢地，痛苦地躺在荒野里。
突然远处父母那欣喜若狂的喊叫似乎惊醒了她，“巧，你在哪儿，学校电话打到村里，说你考上了，让你到学校，去报名呢！巧……巧啊”！然而巧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永远听不到，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永久地闭上了双眼。
这难道仅仅是巧合吗？人生往往就是这样：走前一步，错过一切，然而来迟一步，也照样失去一起。

—1993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