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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儿童富于人性的爱和尊重
真正做到尊重儿童的人格和权利,是每一位父母和教师面临的重要问题---
人类恃强凌弱的本性是最大的不道德。无论是家长还是教师,在他们肆无忌惮地对孩子施展权威或做出各种伤害孩子人格、人权和自尊的事情而又被社会默许时,我们就必然会看到这些孩子长大之后,又如何无意识地继承他们父母和老师的做法,一模一样地去对待他们自己的和别人的孩子。
---袁海婴
给儿童富于人性的爱和尊重
■袁海婴
别把家整成了无形的监狱
《天才儿童的悲剧》一书的作者爱丽丝·米勒曾是一名执业达20多年的优秀精神分析医师,一次偶然的机会,她通过一种实验性的随意绘画法,无比震惊地发现了被严密掩盖多年的自己童年的真相---她曾是一个被母亲(一位非常出色的教师)长期在精神上控制和在感情上虐待过的小女孩!然而这个事实竟从来没有被她察觉过,而且,作为精神分析师培训的一部分,她曾接受过两个完整的精神分析治疗过程,但是两个精神分析师中竟没有一个人对她所描述的、那个人人都信以为真的幸福童年提出过任何疑问。这个发现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使她对精神分析学说曾经充满希望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改变,并于1988年辞去瑞士国际精神分析协会的职务,这标志着她与传统精神分析理论的正式脱离。她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她清楚地看到,传统精神分析理论和实践对虐待儿童以及其他问题所展示的因果关系的判断是含混不清的,从而使造成童年痛苦的许多活生生的事实都被贴上了幻觉的标签,将精神分析师的作用局限在研究病人的幻想里。更严重的是,她认为传统的精神分析疗法有时是很危险的,因为它能把一个人源于童年的困惑封闭起来,而不是解决它们,就像曾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经历一样。
《天才儿童的悲剧》就是米勒在重新认识了传统精神分析理论的局限性之后,基于自己的亲身经历写出的具有理论突破意义的书。
儿童大多是在成人设置的“监狱”---家庭和学校---中长大的。如果说这句话言过其实,那往往是因为成人在自己做了父母之后,便不再记得或不再承认自己在童年时的感受---尤其是那些仅仅由于年龄小而受到的来自“高高在上”的成人的羞辱、嘲笑和不被成人所理解的压力---却不自觉地代代相传,并用曾被自己深恶痛绝的传统教育方法去对待自己的孩子,还异口同声地强调是“为了你好”(这恰巧是米勒另一本书的名字)。说到这里,我们应该看一看,那些迫于家长或老师的压力,因为不堪考试等各种重压而情愿自杀的孩子们的经历……难怪雨果说:“人类关闭了监狱就开办了学校。”
在中国,父母和老师在日常生活中对孩子进行的无意识的言行伤害比比皆是、触目惊心。物质上的改善和对学历的重视,似乎并没有对固有的、传统的民族心态产生任何实质性的改变。成人不尊重孩子的人格和对孩子滥用权威的做法依旧存在,只不过更多地转为隐性的精神上的控制和操纵,正如米勒在书中所描述的、最容易发生在中产阶级家庭中的情形一样。中国的独生子女当中,许多人就生长在这种无形的监狱之中。
家庭既是避风港,又是最早体验痛苦的地方
《天才儿童的悲剧》这本书的主题涉及人类社会普遍存在的问题,对于中国读者来说,父母在家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孩子在观念上仍是父母的私有财产,所以“棍棒底下出孝子”、“打是疼,骂是爱”等原始粗暴的教育方式,以及精神控制和语言伤害均被认为是父母天经地义的权利和世代相传的教子良方。在许多家庭里,孩子没有自我的空间,一切必须服从家庭、父母或长辈的意志。所以许多人长大后深深体会到:家庭既是避风港,又是最早体验痛苦的地方。把孩子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个体来尊重,包括尊重他应有的权利和人格,对许多亚洲父母来说根本就是陌生和不可接受的。
一个在家里挨了父母的打但不能还手的孩子,不用教,他的内心就已埋藏了报复的冲动。他很清楚,父母唯一可以打他的资格就是因为他们比自己强大,有着无法抗拒的家长权威;当父母或老师当众用语言侮辱或伤害一个孩子的人格和自尊心时,这个孩子慑于权威而不敢反抗,他必然将屈辱和愤怒压抑下去,然后就变成无意识的记忆储藏在身体的细胞内;他会希望看到别人受到同样的或者比自己更多的羞辱,从而使自己内心那令人窒息的疼痛得到减轻。
除了家庭,学校也是“培育”仇恨的地方。学校一手接过父母管教孩子的职责,更加无情地按照社会的要求,用纪律和规范来塑造和要求每一个个性不同的孩子,使大多数孩子把学校视为产生恐怖回忆的地方。个人在社会上寻找替代需求的对象时,是无意识的,但是直觉会帮助他们准确无误地找到他们所需要的人。一个民族共同被压抑的情感也可以在更大的社会和世界历史舞台上找到所需要的对象,这经常是利用战争形式来表达的。
人类恃强凌弱的本性是最大的不道德
人类恃强凌弱的本性是最大的不道德。无论是家长还是教师,在他们肆无忌惮地对孩子施展权威或做出各种伤害孩子人格、人权和自尊的事情而又被社会默许时,我们就必然会看到这些孩子长大之后,又如何无意识地继承他们父母和老师的做法,一模一样地去对待他们自己和别人的孩子。
许多带有心理创伤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或成人以后,不自觉地就具有毁灭自己和他人的暴力倾向。通过酗酒、吸毒等方式,在自己身上发泄被压抑的无意识愤怒;而通过暴力攻击甚至杀害无辜的方式,在外界寻找减轻内心痛苦的渠道,而这样做的同时,他们就对社会构成了威胁,往往会受到社会法律机器的惩罚,但他们犯罪的根源却很少有人问津。正像米勒所指出的,消灭暴力存在的土壤必须从每一个婴儿一出生就开始,因为只有在一开始就体验过爱和尊重的生命,才知道如何尊重其他生命,才不会通过伤害别人利益的方式来为自己获取满足。所以,当世界上的成人不能有意识地放弃世代相传的毁灭孩子天性的教育方法时,谈论人类前景的一片光明就只能是自欺欺人。人必须改变的是代代相传的传统观念,而这是比征服外部世界困难得多的事情,因为改变自己从来就是人类的弱项。
如果说传统的教育方式伤害了无数代人的心灵,那么从精神上虐待孩子则更明显地体现在家长对待自己子女的态度上,而它的危害是甚于打骂的。独生子女的父母,很多给孩子施压是为了让孩子去实现自己不可能再去实现的梦想,他们对孩子过高的期望,是需要孩子牺牲童年来换取的。许多孩子除了做作业,上各种补习班、才艺班,几乎没有时间和权利过问生活中任何其他的事情。童趣和童真对他们来说是不存在的。他们作为孩子的权利被“为了你好”的家长剥夺了。不少独生子女为了不辜负父母的付出和期待,从小就感到内疚,从来也没有机会和可能意识到自己到底需要什么,这就是精神虐待的具体表现。据一项广州地区的调查表明,近一半以上的孩子对现有的家庭教育方式表示反感,而在他们列举的生活中的诸多不快乐中,父母是造成他们不快乐的主要原因。
儿童的权利谁来尊重
尊重儿童如同遵守交通规则一样重要,因为它的后果有着同样致命的性质。真正做到尊重儿童的人格和权利,是每一个父母和教师面临的重要问题---它并非仅仅是父母与孩子、教师与学生之间的问题。它更深远的意义在于终止世代相传的传统教育方法中摧残毁灭儿童天性的不道德做法,涉及到人性能否继续存在以及人类的暴力升级最终是否将毁灭一切的根本性问题。而解决所有这些问题必须始于每一个家庭和学校,取决于一个生命在最初的时候得到什么样的对待---是富于人性的爱和尊重,还是病态的精神虐待和歧视。这其中看不见的致命的逻辑关系,正是米勒在书中大声呼吁每一个家长和教师,每一个成人和整个社会必须意识到的严峻事实。
米勒将人类改变对待儿童态度的难度,与当年意大利教会改变对哥白尼太阳中心说理论的态度的难度相比,并认为我们现在面临的任务比那时难度更大,后果也更为严重。改变观念上的认识是改变事物的第一步,而我们的这一步不论多难,必须从现在就开始迈出。
《天才儿童的悲剧》[瑞士]爱丽丝·米勒著,袁海婴译,哈尔滨出版社2008年7月出版
《中国教育报》2008年9月16日第1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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