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况 在李白与李贺之间.pdf

2 0 0 2年第 1 期 天津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总第 1 6 0 期 N o I，2 0 0 2 J o u r n a l o f T i a n j i n No r ma l Un i v e r s i t y(S o c i a l S c i e n c e)S u m No 1 6 0 顾况：在李 白与李贺之间 周 明 秀(华东师范大学 人文学院，上海 2 0 0 0 6 2)摘要：硕况是 中唐前期 出色的抒情 诗人。他的思想性 格、作品风格和诗歌 的主要 内客均 与李 白、李臂 有相 同和相通 处。在李白与李臂之 间，顾况起到 了诗风传 I -4 9 中介作 用。关麓词：李白；硕况；李臂风；骚：精神 实质；表现形式 中圈分类号：1 2 0 6 2 文献标识码：A文章绾号：1 6 7 1 1 1 0 6(2 0 0 2)。1 0 0 6 7 0 6 一般文学史介绍顾况时，往往仅限于他的 一些较有现实意义的新乐府诗，把他与元结并 列，看作元 白新乐府运动的先驱。然而事实上，在顾况的全部诗作中，反映现实的新乐府所占 比例不到十分之一，富有现实意义”的古乐府 也为数极少。仅据此少量作品就将其与元结并 列于“杜甫 自居易”的现实主义系列之中 是片面的。如此片面地评价作家作品的情况在 建国以来所编写的文学史中并非个别。究其根 源，似与当时编写文学史的指导思想有关把“现实主义”定于一尊，忽视作家的个性和创作 方法的多样性。或许，顾况能够进入文学史，还 多亏他写了一些新乐府诗。历史已经跨入新世 纪，历史的写作却存在惰 陛，往往陈陈相因，要还文学史以本来面 目，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 做。以顾况的全部诗歌作为判断的根据，我们 发现，将顾况放在“李 白李贺”的浪漫主 义诗人系列中论述，要 比放在“杜甫 自居 易”的现实主义诗人系列中更为切合实际。顾 况的诗风更多地呈现出浪漫主义的特色，在唐 诗发展史上，他构成李 白和李贺之间的一个重 要的中间环节。首先，我们不妨看一看皇甫浞对顾况诗风 的评价；吴中山泉 气状，英淑 怪 丽；太 湖异石、洞庭朱实、华亭清唆，与虎丘、天兰诸佛 寺，钧号秀绝。君 出其中间，翕轻清以为 性，结冷 汰 为质，煦鲜 荣以 为词，偏 于 逸艰 长句，骏发踔 厉，往 往若 穿天心，出 月胁，意外惊人语非寻常所能及，最为快 也。李白杜甫 已死，非君将谁与哉?(唐故 著作佐部厩况集序 )皇甫浞与其师韩愈 自贞元年间起就名声极高，品评人物有 一代龙门”之誉。(王定 保：唐 摭盲 卷 卉)皇甫混应顾况之子顾 飞熊之请 为顾况集 作序，是在顾况死后，飞熊的年辈地位均低于 皇甫浞，皇甫混没有必要无原则地抬高顾况，所 以可以认为 李白杜甫 已死，非君将谁与哉?”的评价有相当的可信度。另一方面，皇甫滠的 推崇顾况，也与其本人的文学观点有关。他为 文尚怪奇，认为 意新则异于常，异于常则怪 收葛日期：2 0 0 1 0 41 0 作者简介：周明秀(1 9 6 5 一)女江苏高邮凡华东师范大学凡文学院博士生。值得注意的是，罗宗强、掷世峰主编的 隋唐五代文学史，已经完垒摆脱陈见，俗而奇 评价顾况诗风。中国科 学院文学研究所犏写的 中 国文学史也 已注意到了顾况诗歌艺术上的多样性。6 7 维普资讯 http:/ 矣。词高则出众 出众则奇矣”(答李 翱书)顾 况获得皇甫浞的大力推崇，与其诗风之怪奇大 有关系。皇甫涩说顾诗的体裁“偏于逸歌长句”。“逸歌”即乐府，“长句”即七古。逸歌长旬形 式 自由，不像五律和五古那么拘谨，更适于浪 漫不羁的诗人运用。李白和李贺也都特别擅长 这两种体裁。皇甫浞评价顾况的诗歌“往往若 穿天心，出月胁，意外惊人语非寻常所能及，最 为快也”，这显然不是用现实主义刨作方法可 以 达到的，尤其值得玩味的是 皇甫涅把顾况的 诗风概括为“骏发踔厉”。“骏发”爽利近盛唐 “踔厉”险怪开 中晚。在顾况的诗歌中，我们确 实既能感受到李 白诗风的余韵流响，又能察觉 到李贺诗风的初步显露 顾况主要的社会和创作活动在大历与贞元 期间。大历诗风“气骨顿衰”(胡应麟语)，“移 风骨之赏于情致”(胡震亨语)，而大历期间活 跃于诗坛的顾况却置身于潮流之外。宋严羽说 他的诗“稍有盛唐风骨处”(沧浪诗话 诗评)；清 贺裳说：“顾况诗极有气骨，但七言长篇，粗硬 中时杂鄙句，惜有高调而非雅音”(载酒园涛 话 R )可见顾况的诗在很大程度上还带有盛 唐的“风骨”、“气骨”；但“粗硬中时杂鄙旬”，又可以说是韩孟一派诗风的逗露 而李贺正是 从韩孟一派的阵营中崛起的杰出诗人。李贺从 顾况得到的影响是不可忽视的。从思想性格上看顾况更接近浪漫主义诗 人李白。龚 自珍说：“庄、屈实二，不可以井，井之以为心，自白始；儒、仙、侠实三 不可 以合，合之以为气，又自白始也。”(最录李白 集)这虽是说 的李白，但对我们理解顾况的思 想也不无启发。所谓 并庄、屈以为心”，就是 貌洒脱而实执着。李白、顾况的性格都具有这 个特点。他 们都执着于儒家的理想，但又披着 道教的外衣，并天真地幻想“侠”可以帮助他 们轻易地成就事业。他们都希望建立一番功业 李白在诗里写 道；“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永 王末遂瞅 其二)；顾况 谢王郎中见赠琴鹤诗中 有这样的句子：“独立江海上，一弹天地清!”虽 6 8 写弹琴，经邦济世之意亦溢于言表。“谈笑静胡 沙”与“一谈天地清，何其相似J他们有着同 样的拯物济世的热情，而想法又是同样的不切 实际，天真浪漫!李 白的 思想，基本上可 概括为“功成身 退”。在 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中，李白明 确表达了 自己的志向：“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 术，奋其智能，愿为辅弼，使寰 区大定，海县 清一，事君之道成，荣亲之义毕，然后与陶朱 留侯，浮 五湖，戏沧卅，不足为难矣。”古 风第十二首赞美严子陵“身将客星隐”，也流 露了这个意愿。顾况亦有 严公钓台作赞严 子陵说：“严生何耿洁，托 志肩夷巢”，还把他 比拟为“灵芝”、“威风”，对他极为钦服。李白和顾况都信奉道教，井都受了道篆。李 白号为“谪仙人”，当时的名道士司马承祯称他“仙风道骨”(李白：大鹏赋 序 )；顾况的形象是“披黄衫，白绢搭头，眸子嘹然，炯炯清立”(皇 甫混：溏 故著作佐郎 顾况集序)，这几乎也是一个仙 人的形象。在他们的诗作中，有相当数量的游 仙诗，如李 白的 梦游天姥吟留别 、杂诗、游泰山、怀仙歌、古风 组诗 中的数首，顾 况的 朝上清歌 、步虚词、龙宫操、八月五 日歌等，难以尽举。李 白“少任侠，手刃数人”(魏万，李翰林集 序 )，其侠气在诗歌 中多有反映。如 结客少年 场行 ：“托交从剧孟，买醉入新丰；笑尽一杯 酒，杀人都市中。”又如 侠客行 ：“事了拂衣 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箭膝前横；将 炙啖朱亥，持觞劝侯赢。”顾况的侠气，在他的 诗 中亦有所体现，如 从军行二首 之二：“少 年胆气粗，好勇万人敌。仗剑出门去，三边正 艰厄。怒 目时一呼，万骑皆辟 易。杀人蓬麻轻，走马汗血滴。丑虏何足清，天山坐宁谧。不有 封侯相，徒负幽并客。”无论是学道还是任侠，李 白和顾况的最终 目的都是政治。道教是唐代 国教，信奉道教首 先就表示着在信仰上与统治者是一致的。李 白 隐不绝俗”，走的是“终南捷径”。顾况前期的 访道求仙，目的又何尝不是想走“终南捷径”呢?他所交往的道士吴筠，有士大夫气，深得皇帝 宠信，是当时威望极高的人物；他与李泌、柳 维普资讯 http:/ 浑为“人外之交”，李、柳都是很有政治前途的 人物，后均官至宰相。柳浑辅政，以校书郎征(顾况)。复遇李泌继人，自谓 己知秉枢要，当 得达官，久之方迁著作郎。况心不乐，求归于 吴。”(旧唐书 顾况传 )这段话不是把顾况学道 的 目的泄露无遗了吗?再说任侠。李自诗 中所 写的剧孟、侯赢一流人物，都是历史上典型的 投入政治漩涡中的侠客，李 白结交这些豪杰之 士，目的就是备政治上的一时之用。顾况诗中 写到侠客，目的也在国家政治。“不有封侯相，徒负幽并客”，他显然希望侠客助他成就足以封 侯的大业。不同的是，顾况的情绪已不及李白 那样豪迈，他时常感到失落和 消沉，甚至写出 了这样的诗句：“醉 中还有梦，身外 已无心。明 镜唯知老，青山何处深。”(梦后吟 )这又是典 型的中唐人的情绪了。他们都好狂言大语，作 出惊世骇俗之态。对 待权贵，李 白是“平揖卿相”，“天子呼来不上 船，自称臣是酒 中仙”；顾况则“傲毁朝列”(李 肇；徊 史朴 卷中)，“性诙谐，虽王公之贵与之交 者，必戏侮之”(旧唐书 顾况传 )。相近的 思想、性 格，造 就了相似 的艺术 风格。从采用的诗体看，李 白的诗作以古风、歌 行数量最多，绝句次之，律诗极少；顾况诗体 的构成情况与之相似。顾华阳集 收有乐府 l 6 首，古诗 5 7首，五七绝 3 6 首，五七律 3 2 首。在诗歌的总体风貌上，李白和顾况均显示 出“骚”的精神实质和“风”的表现手法的结 合。“骚”，一指思想感情 强烈而执着，二指借 超乎现实的想象来表达 思想感情；“风”指表现 形式民歌化，语 言清新 自然。李 白论诗崇 尚“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赠江夏韦太守良 宰)，顾况则要求补缀藻绣而符于 自然，达到“若有 人衣薜荔而隐女萝”(顾况 右 抬遗吴郡 朱君 集序)的 境界。在艺术表现 上，他 们都善 于用“意外惊 人”的比喻和夸张。例如同写庐山瀑布，李 白 说“飞流直下三干尺，疑是银河落九天”，顾况 则 说“火雷劈 山珠 喷 日，五 老峰前 九江 溢”(庐山 棒布驮送李 顾)，同样的气势非凡，不过李白 的诗句更俊爽，具有盛唐诗 那种浑融高华的气 格，而顾况的诗句则透着中唐的险怪。李、顾诗歌的思想内容也有不少相似之处，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一是揭露现实，表达 对劳动者的同情，如李 白的 丁都护歌、宿 五松山下苟媪家，顾况的 上古十三章、g 弃 妇词 等。二是讽刺权贵、揭露黑暗现实，如 李 白 古风第三和第十八，顾况 露青竹杖 歌 、公子行等。三是他们都写了相当数量 的游仙诗 以及一些游侠诗，像顾况 朝上清 歌 中对仙境的描写，与李 白 梦游天姥吟留 别 就很相似，它几乎就是对李白 梦游天姥 吟留别中关于仙境的那段描写的展开。一个诗人的全部作品，取决于、同时也反 映 着诗 人 的思 想和 经 历，时 代 的现 实和 风 貌 李、顾诗的相似，多是 由前者造成；而他 们的不同，则是 由后者决定的。顾况继承了李白 诗的瑰奇谲怪、秀逸天拔，而李 白诗那种浑融 高华的气格，他却无 由获得。顾况已缺乏李 白 那种积极进取的精神，他更多地向佛、道之中 寻 出路，这由他们的诗作及最终归宿都可以看 出。李 白虽屡受挫折，但对政治的热情始终未 衰。上元二年(7 6 1)，李白已 6 1 岁，还请缨杀 敌，因病未果。顾况最后却真的做 了隐士，终 老山中，对现实完全失望了。顾诗既有慷慨激 昂之音，更多无可奈何之感，有些诗还显出险、怪的趋 向，色彩浓烈，这又成为李贺诗风的先 导 了。李贺(7 9 0 8 1 6)是皇室的后裔，但家世 已经衰落，由于避父讳，未能应进士试，只做 过“奉礼郎”这样 的卑官。他创作最活跃的时 期是宪宗元和年问，其时元、白、韩、孟正当 盛时，李贺跻身其间而能卓然成家，他的诗歌 显然有其独特的艺术风格和审美价值。在思想性格上，李贺与李白、顾况有许多 相通之处。李贺也希望在政治上一鸣惊人，他 在 致酒行中表达了自己的远大抱 负：“我有 迷魂招不得，雄鸡 一声天下自。少年心事当挚 云，谁念幽寒坐呜呃】”他也像李白、顾况一样 信奉道教，甚至弥留之际还在做着成仙的白日 69 维普资讯 http:/ 梦。他写了很多与道教有关 的诗，如 神仙 曲、天上谣 、梦天、仙人等。不过，同 是写仙境，李贺已毫无李白、顾况所写仙境的 欢快和明朗，在他的诗中飘荡着一股阴冷之气。究其原因，一方面是时代心理使然，一方面是 出于对个人命运的绝望。(葛兆光：道教与 唐诗，文 学遗产1 9 8 5年第 4 期)李贺现存诗 2 4 0 首左右，其特点是承袭了 楚辞 的精神，吸收了古歌谣朴茂的意味和齐 梁体浓艳的风度，糅合进个人的身世之感，形 成一种奇崛愤激、凄凉幽冷的独特风格。他的 诗，形式是一般的唐代古诗，而意境、风调却 完全承袭了 楚辞，寓。骚”的精神内涵于 风 的表现形式之中，这种趋向与李 白、顾况 是一脉相承的。在李贺与顾况之间，有一些关系可供我们 寻绎。元和二年(8 0 7)，李贺往来于故 乡昌谷和 东都洛阳之间，当时韩愈以国子博士分司东都，李贺以歌诗谒见，受到韩愈的欣赏，因此诗名 大扬。两年后(元和四年)，韩愈、皇甫浞登门 造访李贺于东都仁和里，贺即兴赋 高轩过 ，表达了他的知遇之感，希望得到进一步提携。此 后，李贺与二公即常有来往。元和五年，韩 愈 与李贺书，劝其举进士，并在皇甫的敦促下作 讳辩，为李贺举进士作舆论支持，可见二公 对李贺的关心。(刘衍 李贺 诗传，山 西人民 出版社，1 9 8 4)韩愈长李贺 2 2岁，皇甫漫长李贺 1 3 岁。韩 愈关心爱护李贺，但其年长位尊，不可能与李 贺有非常密切的往还；而皇甫浞官阶不高，年 辈与李贺相近，仕途亦不得意，他们之间很容 易产生惺惺相惜的感情。在李贺的诗集中与皇 甫漫有关的诗有 四首之多，即 高轩过 、仁 和里杂叙皇甫提 、洛阳城外别皇甫浞 、官 不来题皇甫提先辈厅 ，可见李贺与皇甫浞的关 系是相当密切的。朱 自清先生视 官不来一 诗为诙谐之作，。盖以嘲混之处闲曹也”(朱自 清 李贺 年谱 李贺虽称皇甫浞为 先辈”，诗 中语 言却出以嘲戏，可见二人关系之非同一般。韩愈非常推崇顾况，清人王 闽运 即指 出：“阎朝隐、顾况、卢全、刘叉推宕排阖，韩愈之 所羡也。”(诗法一 首示黄生)皇甫提从韩愈学古文，二人的关系 已是“多年师生成朋友”。皇甫提与顾况之间亦有很 深的关系，当他为童子时就曾在扬州受到顾况 的接见，顾况许之为扬雄、孟子，皇甫浞对顾 况的。知音之赏 一直怀有感激之情。(t 顾 集 序 )在他享盛名后，顾况之子请求他为顾况集 序，一 向不 轻 许人 的皇 甫提 慨 然 应承，在 序中极推顾况；李自杜甫已死，非君将谁 与哉!”皇甫提为顾况集作序，虽在李贺、顾况均 已 去世之后，但在他们生前，韩愈、皇甫提对顾诗 的推崇也是可以想象的。从人们耳熟能详的自 居易以诗卷谒见顾况，蒙其赏识因而声名大振 的故事，以及皇甫浞少年 时代即怀着崇仰的心 情谒见顾况 的事实，可 以推知顾况在 当时诗坛 的声誉和地位。所以，由于顾况本人的声望，由 于韩愈、皇甫浞对顾 况的推崇，加之李贺与韩 愈、皇甫浞的密切关系，李贺有意识地学习顾况 或无意识地受其影响，都是完全可能的。事实上，在李贺的诗 中，我们确实可以看 到顾况的影子。从形式上看，李贺诗多采用古体、歌行，且 这类诗的成就最高，这一点与顾况完全相同的。从题材上看，揭露统治者的骄奢淫逸，描 写神仙境界，表现个人的落寞境遇和愤激情怀，描写音乐的艺术效果，这些都是李贺与顾况的 诗相通的地方。不同处在于，顾况有不少谈佛 论道的诗，描摹书画的诗，李贺则很少而表 现个人落寞境遇和愤激情怀的诗，李贺又比顾 况多得 多 李贺受顾况的影响，更突出地表现在诗歌 的语言特点和总体风貌上。我们不妨举一些具 体的例子来看。顾况 公子行：轻 薄儿，面如玉，紫陌春 风缠 马足。双镫悬金缕鹘飞，长衫刺雪生犀束。李商隐 李长吉小传 “长吉将死时，忽昼见一绯衣人，驾赤虬，持板书若太古篆或霹雳石文者，云：当召长吉。长吉不愿去 绯衣人笑日：帝成 白玉楼。立召君为记。天 上差 乐不苦也 l”7 0 维普资讯 http:/ 绿槐 夹道 阴初 成 红肌 拂拂 酒光狞 朝游 冬冬鼓 声发 入f 1 不肯 自升堂 李贺 荣华乐：珊瑚 几 节敌流 星。当街 背拉金吾 行。暮游冬冬鼓声绝 美人扶踏金阶 月 鸢扇公亍=十余，齿编 丑，唇激 朱。气如虹霓，饮如建瓴，走马夜归叫严吏。李贺 酬答二首 其一：金 鱼公 子夹杉 长，密装腰 靼 割玉 方。行处春风随马尾，柳花偏打 内家香。这三首诗，都是写贵族公子的骄奢淫逸，语 言风格也很接近。从 中我们不难看出李贺对顾 况的模仿和学习。众所周知，李贺诗的特点之 一是色彩浓重鲜明，这个特点，在顾况诗中已 经可 以很明显地看 出来。李贺诗的又一个特点 是具有古 歌谣朴 茂的意 味和齐梁体浓艳的风 度，我们仔细品味顾况的诗，也能体会出这一 特点。像 轻薄儿，面如玉，紫陌春风缠马足。双镫悬金缕鹘飞，长衫刺雪生犀束”、朝游冬 冬鼓声发，暮游冬冬鼓声绝，在句式和用韵上 都具有古歌谣朴茂的意味。而“紫陌春风缠马 足”、“入门不肯 自升堂，美人扶踏金 阶月”这 样的句子，又是多么浓艳，多么缠绵，这不正 是齐梁体的风度吗?写贵公子骑马出游，顾况 日“紫陌春风缠马足”，李贺则日 行处春风随 马尾”；李贺的另一首诗 官街鼓 开头“晓声 隆隆催转 日，暮声隆隆呼月出”，则完全袭用了 顾况 公子行“朝游冬冬鼓声发，暮游冬冬鼓 声绝”的表达方式，这些岂止是偶然的巧合?李贺喜欢使用烈性词汇，这使他的诗具有 很强的视觉冲击力和情感冲击力。顾况的诗中 也已显示出这种倾向，请看以下几例：碧鲜似染苌弘血。(露青竹杖破)红肌拂 拂酒光狞。(盛子行)火雷劈山珠喷 日。(庐山 瀑布破 送李 顾)可以说是为李贺做了一个榜样。李贺诗的又一特点是长于用奇诡的形象表 达强烈的感情，这与他的好用烈性词汇是相关 联的 奇诡的形象常常采用烈性词汇表达出来，如“衮龙衣点荆卿血”(自 虎行 )、“烹龙炮凤玉 脂泣”(将进酒)、“黑云压城城欲摧”(雁门 太守 行)等，是 为人们所熟知的。顾况诗风 亦有 踔厉”的一面，如他的 苔藓山歌形容苫藓 山形势的险峻，连用了四个比喻：一如白云飞 出壁，二如飞雨岩前滴，三如腾虎欲咆哮，四 如懒龙遭霹雳”；又如 庐 山瀑布歌送李顾比 喻庐山瀑布为：飘 白霓，挂丹梯，应从织女机边 落，不遣浔阳潮向西。火雷劈山珠喷 日，五老峰 前九江溢”，想象奇特，厉气逼人 应该说，李贺 诗风 中“厉”的一面是或多或少取法于顾况的，但李贺较顾况更多了“诡”的成分，李贺的诗风 是诡而厉，这又与其个性及时代有关了。找 们把顾况的 郑女弹筝歌与李贺的 李凭箜篌引 作一个 比较，可以看出李贺从顾 况那儿吸收了什么，又发展了什么。这两首诗 都是用 比喻描摹音乐的，有一定的可比性。顾况 郑女弹筝歌：郑女 岁能弹 萃，春 风吹 落 天上声。一声雍门泪承睫，两声赤鲤露鳍鬣，三 声 白猿 臂拓 颊。郑女入参丈人时，落花惹断游空丝。高楼不掩许声出，羞杀百舌黄莺儿。李贺 李凭箜篌引：吴丝蜀桐张 高秋，空 白凝 云 颓不流。江娥啼竹素女愁，李凭 中国弹茔楼。昆山玉碎 凤凰 叫，蔓蓉泣 露 香兰 笑。十二 门前 融夸光，二十 三弦 动紫皇。女蜗炼 石补 天处，石硪 天惊 逗敢 雨。梦入神山教神姬，老 鱼跳波瘦蛟舞。吴质 不眠倚桂树，露脚斜 飞湿寒兔。顾况写郑女弹筝是“春风吹落天上声”，以“天上声”比 人间声”，同类相 比，并没有什 么令人惊奇之处，使人觉得新鲜的是 春风吹 落”，这使音乐获得了生命的动感，洋溢着一种 欢愉的气息。他写音乐之动人，说不但人被感 动得泪珠盈睫，连水中的赤鲤也伸出头来倾听，好动的白猿也以臂拓颊，侧耳凝神。想象虽然 奇特，但思路还是相当单纯的。李贺在描摹李 凭的箜篌之声时则采用了更为复杂而曲折的艺 术手法 诗的开头三句，尤其第二、三两句：“空白凝云颓不流，江娥啼竹素女愁”，就为全 诗定下了一个沉重而悲伤的基调：李凭的箜篌，感动了大 自然，使天上的白云为之凝固，为之 颓然不流；感动了神人，使江娥素女为之啼愁。7 1 维普资讯 http:/ 在这里，无生命的白云被作者拟人化了，它能 受到李凭 音乐的感动。而在顾况的诗中，郑女 之筝只是感动了鲤和猿，它们都还是有生命的 动物，可见在拟人方法的运用上，李贺较顾况 进了一步。“昆山玉碎凤凰 叫”，不应理解成箜 篌声像玉撞碎的声音或是像凤凰 的叫声，而是 说箜篌之音，使人产生撕心裂肺般的悲怆的联 想，使人如见昆山玉碎，如闻凤凰哀鸣。“玉”和“凤凰”在中国文化中占有非常崇高的地位，“玉碎”、“凤凰 叫”对人产生的情感冲击是非常 之强的。当乐声时而忧伤，时而欢快时，又仿 佛“芙蓉泣露香兰笑”，那么凄婉，那么轻柔，使人心弦 为之颤动。“芙蓉”和“兰”靠非信手 拈来的两种花草，而是体现了 离骚 的传统。李白诗句有“清水出芙蓉、“兰幽香风远”，都 带有赞美之意 在描写物类被音乐感动时，李 贺的“老鱼跳波瘦蛟舞”与顾况的“赤鲤露鳍 鬣”、“白猿臂拓颊”，既有相似之处，也有质的 不同。顾况写音乐之美妙，感动得赤鲤、白猿 都来倾 听，至于听后情感上起什么变化，则完 全没有表现而李贺的“老鱼跳波瘦蛟舞”用 上“跳”、“舞 二字，就形象地表达出了音乐 所带来的兴奋和骚动，用上“老”、“瘦”二字，更富感情色彩。李贺还进一步写了音乐对人的 情感的冲击：“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 兔”，这使得诗的意蕴更丰富了。可见，顾况只 是线性地罗列了一些奇诡的意象，艺术表现手 法还较为简单，因而诗的内容比较单薄，缺乏 想象空间。而李贺则围绕诗的主题展开多维的 想象，意象层见迭出，令人 目不暇接，展示了 一个更为广阔的艺术世界。总之，李贺诗风的特色在顾况诗中已有全 面的显露，李贺吸取了顾诗形象奇诡、色彩浓 丽、语言民歌化等艺术特色，并进一步发展了 这些特色，使其在艺术上更加丰富，更加成熟。罕有的天才加上刻苦的学习，使李贺形成了 自 己具有独特审美价值的艺术风格。从李白到顾况再到李贺，慷慨激昂的情调 为愤激情绪所取代，无可奈何之感发展而为凄 凉感伤之音。用他们 自己的诗歌语言来描述其 诗风，则李白如“清水出芙蓉”，顾况是“浴鲜 积 翠栖灵异(t 同 裴琨察东湖望山歌 )，李贺好 比“昆山玉碎”、芙蓉泣露”。尽管三位诗人的艺 术风貌存在差异，却有共 同的艺术渊源，都来 自 楚辞、诗经、古乐府及民歌，体现出骚 的精神实质和风的表现形式的融合，这是将他 们放在同一系列的重要依据。顾况以其富于浪 漫特色的诗歌创作，上承李白，为李贺这一诗 坛怪杰的出现做了艺术上的探索和准备。Gu k u a n g：B e t we e n L i b a i a n d L i h e Z HOU Mi n g x i u (1 n i t u t e Hu r d t i e s，Ea s t Ch i n a No r ma l Unl v s i t y，Sh a n gh a i 2 0 0 0 6 2，Ch i n a)A b s t r a c t：Gu Ku a n g i s a n o u t s t a n d i n g l y r i c p o e t i n t h e e a r l i e r s t a g e o f Mi d Ta n g Dy n a s t y Hi s i d e a s，t o g e t h e r wi t h t h e s t y l e a n d ma i n c o n t e n t o f h i s p o e ms，a r e s i mi l i a r a n d i n t e r l i n k e d t o Li Ba i a n d Li lle Gu Ku a n g a c t e d a s a me d i u m h a n d i n g d o wn t h e s t y l e o f p o e ms f r o m Li B a i t o Li He K e y wo r d s：L i b a i；Gu k u a n g；Li h eF e n g；S a o；s p i r i t u a l e s s e n c e；e x p r e s s i v e f o r ms 7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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