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中的母题(繁体).doc

电影《情书》对母题“信”的运用
《情书》是一部关于信与回忆的电影。回忆呈现了两位藤井树（以下分别简称男藤井和女藤井）之间的暗恋故事，而信则是整部影片的母题。渡边博子在已故男友的毕业纪念册上抄下了他以前的住址，照着地址寄了一封信，于是才开始与男友的初中同学——女藤井通信，并从她信中知道两位藤井树少年时代的故事。这个回忆里的暗恋故事中，男藤井也总是用借书卡、书后面夹带的卡片来向女藤树暗示自己的情意，此为片名所暗指的“情书”，也算是信的一种形式，但在此就不展开讨论了。
“信”的多次有差异的重复，形成了电影的线索，也使得故事中的人物关系更加紧密。在这样的统计和分析中，我们可以看到母题的力量。
母题，相似与差异的把戏
“只要是电影里任何有意义且重复出现的元素，都可成为母题。” David Bordwell, Kristin Tompson: 第80页，《电影艺术：形式与风格》，曾伟祯译（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08）
据粗略统计，在影片中出现的博子和女藤井的书信来往共18次，包括最后一封女藤井写的没有寄出的信。然而，每一次母题的呈现，总是与之前会有差异，这样才能既抓住观众的注意力和期待，又不至于让观众觉得厌烦。影片中对书信内容的呈现以声音为主，具体的呈现方式各异。一个经典的镜头是，画面上是女藤井在打字但不说话，画外音是她读这封信的声音，这是对“银幕上内在声音”的运用。 而女藤井第一次回信这段中，镜头先是她在打字，然后是她把自己打完的信读出来（“渡边博子小姐敬启：我很好，就是有点小感冒”），读信的声音是客观存在的，这是对“银幕上外在声音”的运用。“银幕外内在声音的运用”也是影片的一个特色：博子看完女藤井的第一段回忆后的回信，就是通过女藤井与爷爷的生活场景和博子回信的独白结合来呈现的。“银幕外外在声音”在电影中是较少出现的，因为写信的两人生活在两个不同的空间里，如果把一方讲话的嗓音与另一方的画面结合在一起，尤其是当另一方的画面中也还需要有同期声时，就会让人感觉配音中的嗓音太粗糙，缺乏美感。所以，“银幕外外在声音”在影片中即使出现，也是以音桥的形式。例如，镜头上女藤井在打回信的画面，声音却是秋叶在读信的嗓音，这是“银幕外外在声音”；读了两句后，下一个镜头转到秋叶在读信的画面，于是他的嗓音变成了“银幕上外在声音”。
此外，影片中还有一封信是只用画面来呈现的。博子把收到的信递给秋叶，秋叶低头看桌上的信（过肩镜头），信上的字清晰可见：“这就是你要的证明，别再写信来了！”另外女藤井回忆少年时期的片段，总是独白与闪回结合，这些也都属于信的内容。
这种对母题呈现方式的差异性，让18次的重复从不让人感觉厌烦，每一次都能在勾起人熟悉的情感的同时，带给人新的惊喜。
从不见面，却紧紧相连
影片中，博子和女藤井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只有书信来往，未曾见面 影片《情书》中有一幕是博子到小樽市找女藤井，从女藤井的家里出来后，看到在骑车的女藤井，于是叫了她的名字。女藤井也回头看了，但是她们最终还是被人流阻隔离开了，并没有正面交流。
。然而，观众并不会感觉她们的生活是没有关联、完全平行的，因为每次描述书信来往及其内容时，画面与声音总是会流畅地在两个人的世界之间切换。这样一来，通信就如面对面交谈一样，交错的画面让人感觉，两位女主人公是心灵相通的。
博子在女藤井家门口写完信后离开，女藤井正好从医院坐车回家，后来两人在街上遇见这段，充分利用信的独白来衔接两位女主人公所在的不同时空。
镜头1（图1）中，一辆红色出租车从博子和秋叶身边经过，那辆车里载着的是女藤井，这点后来在司机的口中得到了证实。此镜头的配音是博子在信中的独白：我希望他很健康，也在工作。镜头2（图2）中，女藤井坐在出租车里，神情哀伤。两个镜头之间的联系紧密，错过车的人和坐在车里的人形成对比，既是巧合又是不巧。博子明知道男藤井已经死了却在信中说“希望他很健康”；性格开朗的女藤井在医院里回忆起已故的父亲也会感到难过，她又何尝不想父亲“很健康”，这两个相似的矛盾叠加在一起，更凸现人物内心的挣扎与两人命运的相连。

图1 图2 图3

图4 图5 图6
镜头3（图3）中的声音是博子的信中独白“我以这样的心情给你写信”，镜头4 镜头4是一个平摇的镜头，画面包括图4和图5
（图5）就呈现女藤井拿到了信。而镜头4（图4）中出租车开走了，镜头5（图6）则是秋叶和博子截到了掉回头的这辆车。
而镜头6则是女藤井在读信，读到“这封信是在你家门前所写的”，然后马上扫视周围，寻找博子的踪影。扫视这个动作，是对信中内容的即时反馈，表明通信的朋友是可能会相逢的（尽管最终没有相逢），信对他们的生活的影响是直接性的，赋予了母题更重要和更有活力的意义。
这一组镜头在逻辑关系上是环环相扣的，使得出租车、信的独白、信的交错或交替出现不至于让人感觉混乱，反而强调了两人的交集点，为后面两人在街上的偶遇做了情绪和剧情上的铺垫。
随后的一个长镜头更为出色，一个镜头记录了女藤井去寄信（配音是女藤井回信中的独白），从正在和朋友说话的秋叶和呆站着的博子面前经过，博子反应过来，叫了一声“藤井小姐”的整个过程。再接下来的一组博子和女藤井对望的镜头过后，是博子远去的背影，和又重新响起的信中独白。这让人有时空交错的感觉，女藤井在寄信的路上，在给博子讲述自己的心情和回忆的时候，中途竟然会遇到收信的博子。她们终于可以确信，自己的笔友是真的存在的，只是她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只是书信来往而已。这种默契不再飘渺，同时这种朦胧的美感也没有被破坏。
处理衔接的技巧
如前面所说，为了在重复“信”时凸现两人之间的联系，镜头总会在两个人生活的时空中来回剪接。为保证这种衔接顺畅，影片中用得最多的是音乐和音桥。
给一组散乱的镜头添加音乐后，就会使得这组镜头的衔接流畅，虽然不能起到整体的叙事效果，但可以赋予画面以音乐所抒发的感情。音桥分两种情况：若是镜头B之声叠在镜头A之尾，就可以让观众对镜头B的画面有好奇心和期待；若是镜头A之声延续在镜头B之始，则可以让两个镜头间的过渡更自然流畅。
总的来说，作为一部感人的电影，《情书》通过对母题“信”的运用抓住了观众的期待，从而抓住了观众的心。“信”是静默而单一的，却通过声音与时间和声音与空间的不同关系，有了一次又一次精彩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