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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科学 2 0 0 7 年第 1 2 期1 3 2摘 要:唐宋时期,我国古代里坊制由鼎盛走向崩溃。这一崩溃过程,萌芽于唐代中晚期的长安城。北宋东京开封城内,里坊的崩溃,以“侵街”为突破口。由于宋廷极力制止,使得崩溃过程出现了复杂性与反复性,直至北宋末年,里坊制才彻底走进坟墓。从此,宋东京城内街市、楼阁遍布,官民混合而居,呈现出崭新的城市景观。关键词:宋东京;里坊崩溃;侵街;夜禁中图分类号:K 2 4 2、K 2 4 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0 2 5 7-5 8 3 3(2 0 0 7)1 2-0 1 3 2-0 7作者简介:李合群,河南大学土木建筑学院副教授(河南 开封 4 7 5 0 0 1)唐宋时期,中国在城市形态、市民生活等方面均发生了历史性变革,而里坊制的崩溃,就是这次变革的重要标志。对于里坊制崩溃的进程及时间,中外史学界曾从经济史或城市发展的角度进行过探讨,产生了北宋初年、末年、仁宗庆历、景祐年间诸说。如中国学者贺业钜认为,“东京坊制约在宋仁宗庆历年间就废除了”;还有学者认为具体是在仁宗景祐年间,东京“市坊制度彻底崩溃”。而日本学者梅原郁却指出,“唐代的坊制,至少其社会风气在五代初期就已经不存在了,宋代的开封,当然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这种框子的城市”;另一位日本学者加藤繁则认为,“唐代的坊制至宋初时也仍在沿用,可以证实在真宗天禧年间还存在,到神宗熙宁年间才开始衰落,直到北宋末年最后崩溃了”。这些观点,由于缺乏对里坊制整个崩溃过程的系统揭示及考证,往往流于简单化,易导致偏面性。并且,上述诸说多忽视“侵街”在里坊崩溃过程中的作用及崩溃的表现。为此,笔者依据大量文献记载,对中国里坊制的崩溃过程、影响因素及表现内容等方面予以探讨,力求揭示这一重大历史变革的真相。一、里坊制崩溃萌芽于唐中后期的长安城里坊,或称里、坊,是我国古代城市的基层居住单位。早在先秦时期,即已存在。诗郑风将仲子有“将仲子兮,无逾我里”之句,毛传曰“里,居也”。西汉长安城,则划分为 1 6 0里,且“室居栉比,门巷修直”。此后,里坊制度日益完备,至隋唐长安城达到鼎盛。这时,收稿日期:2 0 0 7-0 6-2 0贺业钜:唐宋市坊规划制度演变探讨,载中国古代城市规划史论丛,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 9 8 6 年版。魏天安 宋代行会制度史 亦力主此说。吴涛:北宋都城东京,河南人民出版社1 9 8 4 年版,第1 3 页。日 梅原郁:宋代的开封与城市制度,载鹰陵史学三、四合刊,1 9 7 7 年版。日 加藤繁:中国经济史考证第1 卷,台北华世出版社1 9 8 1 年版,第4 6 4 页。何清谷:三辅黄图校释,中华书局2 0 0 5 年版,第1 0 6 页。论 中 国 古 代 里 坊 制 的 崩 溃以唐长安与宋东京为例李合群李合群:论中国古代里坊制的崩溃社会科学 2 0 0 7 年第 1 2 期1 3 3在城市结构上,里坊整齐划一,“千百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诸坊“棋布栉比,街衢绳直,自古帝京未之有也”。在市民生活上,实行严格的“夜禁”制度,即“昏而闭,五更而启”。对于“诸犯夜者,笞二十”,甚至曾出现“中使郭里旻酒醉犯夜,杖杀之”的现象。这样,唐长安城夜间坊门紧闭,坊外空无人行,呈现出“六街鼓绝行人绝,九衢茫茫空有月”的寂静夜色。朱熹对唐代的里坊制度甚为赞赏,说:“唐宫殿制度正当甚好,居民在墙内,官街皆用墙,民出入处皆有坊门,坊中甚安”。这种严格的里坊制度以强化城市管理、防范盗贼为目的,却给市民生活、生产及人际交往带来了诸多不便,于是,随着城市商品经济的发展,唐代中期以后,长安城内侵街建房、坊内开店、开设夜市等破坏里坊制的行为不断出现。本来,里坊制下,城市街道严禁侵占,早在唐高宗永徽年间(6 5 0 6 5 5)颁布的唐律疏议中即有“诸侵巷街、阡陌者,杖七十”的规定。后来,随着“侵街”现象的增多,唐代宗大历二年(7 6 7)五月,又下了“诸坊市街曲,有侵街打墙、接檐造舍等,先处分一切不许,并令毁拆”的诏令。唐德宗贞元四年(7 8 8)二月,再次下诏:“京城内庄宅使界诸街坊墙,有破坏,宜令取两税钱和雇工匠修筑”。但是,这些均未能阻止“侵街”的浪潮。唐文宗太和五年(8 3 1)七月,左街使上奏:“伏见诸街铺近日多被杂人及百姓、诸军诸使官健起造舍屋,侵占禁街”。又唐宣宗大中三年(8 4 9),义成军节度使韦让“于怀真坊西南角亭子西,侵街造舍九间”。与“侵街”行为相伴的,还有对“夜禁”的破坏。唐宪宗元和年间(8 0 6 8 2 0),“长安坊中有夜拦街铺设祠乐者,迟明未已”。至文宗太和五年(8 3 1)又有左右巡使上奏说,长安坊门“或鼓未动即先开,或夜已深犹未闭”。唐末的长安崇仁坊,更是“一街辐辏,遂倾两市,昼夜喧呼,灯火不绝,京中诸坊,莫之与比”。在交易地点上,出现了坊内开店的现象。本来,唐长安城内设有东、西二市,作为交易的集中场所。与坊一样,市亦为市墙围合的封闭场所,且聚散以时,“凡市,以日中击鼓三百声而众以会,日入前七刻,击钲三百声而众以散”。中唐以后,工商店铺冲破“市”的樊篱,渗入坊内。如长安内延坊有造玉器和出售珠宝的,颁政坊有馄饨曲,长兴坊有毕罗店,宣阳坊有綵缬铺,永昌坊有茶肆,道政坊和常乐坊有酿酒店。1 9 9 9 年在礼泉坊还发现了唐三彩作坊遗址,出土了大量的三彩砖、高足盘、水盂、粉盒及各种三彩俑等。(清)曹寅等编纂:全唐诗,中华书局1 9 6 0 年版,第5 0 4 1 页。(宋)宋敏求:长安志卷7,中华书局1 9 9 0 年影印本。(五代)王溥:唐会要卷2 5,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9 1 年版。但“有故者不坐”。(唐)长孙无忌:唐律疏议卷2 6 杂律,中华书局1 9 9 3 年版。(后晋)刘昫等:旧唐书卷1 5,中华书局1 9 8 6 年版。(清)曹寅等编纂:全唐诗,第9 7 9 页。(宋)黎靖德:朱子语类,中华书局1 9 8 6 年版,第3 2 8 3 页。(五代)王溥:唐会要卷8 6。(宋)王谠:唐语林,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7 8 年版。(宋)宋敏求:长安志卷8“崇仁坊”条。(唐)张九龄:唐六典卷2 0,中华书局,1 9 9 2 出版。(唐)高彦林:唐阙史,文渊阁四库全书影印本,台湾商务印书馆1 9 8 3 年版。(唐)段成式:酉阳杂俎续集卷1,文渊阁四库全书影印本。(明)陶宗仪:说郛卷1 0 0,上海商务印书馆1 9 2 7 年版。(后晋)刘昫等:旧唐书卷1 6 9。(唐)段成式:酉阳杂俎前集卷5。张国柱、李力:西安发现唐三彩窑址,文博1 9 9 9 年第3 期。李合群:论中国古代里坊制的崩溃社会科学 2 0 0 7 年第 1 2 期1 3 4二、北宋东京的“侵街”与里坊制崩溃如果将里坊崩溃视作一粒种子,那么它在唐中晚期的长安城即已萌芽,并有破土而出之势。但随着唐朝走向灭亡,长安城亦退出都城之舞台。伴随着政治中心的东迁,五代,尤其是北宋时期,东京开封即成为这颗种子破土生长并开花、结果的沃土。说起宋东京里坊制的崩溃,早在隋唐汴州城(宋东京前身)已见端倪。隋开皇年间,文帝东封泰山后返回长安,路过汴州,“恶其殷盛,多有奸侠”,乃以令狐熙为汴州刺史,“禁游食,抑工商,民有向街开门者杜之”。可见当时汴州已出现商业繁荣、向街开门的现象。至唐代,随着汴河漕运的发达,汴州商业更为发达,“草市迎江货,津桥税海商”,“四面诸侯瞻节制,八方通货溢河渠”。并且“水门向晚茶商闹,桥市通宵酒客行”,竟然出现了通宵夜市。五代梁、晋、汉、周皆定都开封,社会经济继续发展。后周时期,“东京华夷辐辏,水陆会通,时向隆平,日增繁盛”,“民侵街衢为舍,通大车者盖寡,上命悉直而广之,广者至三十步”,却招致一片“怨谤之语”。于是,官方作出让步,“其京城内街道阔五十步者,许两边人户于五步内取便种树掘井,修盖凉棚。其三十步以下至二十五步者,各与三步,其次有差”。相比之下,在唐长安城大街上,连植树也是禁止的,因为代宗广德元年(7 6 3)曾下诏:“城内诸街衢,勿令诸使及百姓辄有种植”。这是官方对突破坊墙,进行营造活动的认可,为以后北宋开封的“侵街”行为打开了方便之门。历史进入北宋时期,东京城“八荒争凑,万国咸通”,商业繁盛,客观上要求拆除坊墙,建立新的街市制度。但是,宋廷却逆历史潮流而动,力图维护与恢复昔日的里坊制,于是官私双方展开了激烈斗争,这场斗争以“侵街”为标志。北宋伊始,即已出现“侵街”浪潮。如早在宋太祖时期,据宋史魏丕传记载,曾任作坊使的魏丕,“撤本坊旧屋,为舍衢中,收僦直及鬻死马骨,岁得钱七千余缗,工匠有丧者均给之”。开宝九年(9 7 6)五月,宋太祖“宴从臣于会节园,还经通利坊,以道狭,撤侵街民舍益之”。太宗太平兴国五年(9 8 0)七月,“八作使段仁诲部修天驷监,筑垣墙侵景阳门街,上怒令毁之,仁诲决杖,责授崇仪副使”。面对“侵街”浪潮,真宗时期,宋廷曾动真格予以制止。如咸平五年(1 0 0 2)二月,“京城衢巷狭隘,诏右侍禁閤门衹侯谢德权广之。德权即受诏,则先毁贵要邸舍,群议纷然。有诏止之,德权面请曰:今沮事者,皆权豪辈,吝屋室僦资耳,非有它也,臣死不敢奉诏。上不得已,从之。德权因条上衢巷广袤及禁鼓昏晓之制,皆复长安旧制,乃诏开封府街司,约远近,置籍立表,令民自今无得侵占”。看来,在谢德权的以死相争下,宋廷这次可谓是痛下决心:拆除权贵的侵街邸舍,竖立表木,作为道路“红线”,并重建禁鼓昏晓制度。当然,现实是复杂的,表木的竖立并非意味着“侵街”现象的终结,这场斗争还在继续。据(唐)魏征:隋书卷5 6 令狐熙传,中华书局1 9 9 7 年版。(清)曹寅等编纂:全唐诗卷2 9 9 汴路即事,卷3 6 0 令狐相公见示河中杨少尹赠答兼命继之,卷3 0 0 寄汴州令狐相公。(五代)王溥:五代会要卷2 6 城郭,中华书局1 9 9 8 年版。(宋)司马光:资治通鉴卷2 9 2,中华书局1 9 5 6 年版。(宋)王钦若:册府元龟卷1 4 帝王部都邑,中华书局1 9 6 0 年版。(五代)王溥:唐会要卷8 6,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9 1 年版。(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序言,中华书局1 9 8 2 年版。(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8 5 年版,第1 4 1、1 8 1、4 3 0 页。李合群:论中国古代里坊制的崩溃社会科学 2 0 0 7 年第 1 2 期1 3 5长编卷 7 9记载,大中祥符五年(1 0 1 2)十二月诏:“前诏开封府,毁撤京城民舍之侵街者,方属严冬,宜俟春月”。仁宗天圣二年(1 0 2 4)六月,“京城民舍侵占街衢者,令开封府榜示,限一岁,依元立表木毁拆”。此后在仁宗景祐元年(1 0 3 4)十一月甲辰又下诏:“京旧城内侵街民舍在表柱外者,皆毁撤之。遣入内押班岑守素,与开封府一员专其事,权知开封府王博文请之也”。宋史王博文传也说:“都城豪右邸舍侵通衢,(王)博文制表木按籍,命左右判官分撤之,月余毕。”神宗元丰年间,“京师并河居人,盗凿汴堤以自广,或请令培筑复故,又按民庐侵官道者使撤之”,居然出现了“侵河”现象。也许,认识到“侵街”潮流势不可当,于是在宋徽宗崇宁年间,宋廷开始征收“侵街房廊钱”,等于承认了其合法性。结果,商业店铺纷纷沿街而建,形成了街市,这在张择端清明上河图中有形象的描绘。这场围绕“侵街”的官私斗争,正应验了恩格斯的那句名言:“传统是巨大的阻力,是历史的惰力。但是,这是消极的,因此一定要被摧毁”。这里有一个问题:东京坊墙,是何时拆除的;如果拆除,作为全城性工程,必然兴师动众,为何不见任何官方或私人记载,甚至很少提及坊墙之事。笔者查遍了宋朝诸臣奏议,有关京城开封的营造内容相当丰富,论及修筑城池及宫殿寺庙等等,但是涉及到全城的坊墙,关于其修或拆的奏议,却只字未见。我推测是因为有侵街建筑的出现,坊墙变得无关紧要。并且,当时官民双方共同关注及斗争的焦点只是侵街建筑。因此,随着侵街建筑的增多,坊墙也会因失去作用而被蚕食。尤其是当宋廷在街道两侧竖立众多的“表木”,充作街道“红线”之后,作为旧有“红线”的坊墙,更显多余,于是,被铲除尽净,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历史舞台。三、宋东京街鼓的兴废与里坊制的恢复、崩溃在探讨宋东京里坊制崩溃的过程中,太宗年间建立街鼓与仁宗年间的废除,常为史学界所提及,甚至被视作里坊制恢复与废除的标志。对此,应予以辨明。街鼓,为设置在街道上的警夜鼓,宵禁开始与终止时击鼓通报。唐太宗时,长安城“始置街鼓,俗号冬冬鼓,公私便焉”。宋太宗时期,在制止东京“侵街”的同时,亦效法唐长安城,设置街鼓。据宋敏求的春明退朝录记载:“京师街衢,置鼓于小楼之上,以警昏晓。太宗时,命张公洎制坊名,列牌楼上。按唐马周始建议,置冬冬鼓,惟两京有之。后北都亦有冬冬鼓,是则京都之制也。”此后,东京里坊“分布定列,始有雍洛之制”。宋会要辑稿方域一的“东京杂录”条中,还记载了改名后的宋东京 8厢 1 2 0 坊之名称。“始有雍洛之制”说,常为史学界所采用,并作为宋东京恢复唐代里坊制的依据,事实上,这只是形似而已,与隋唐长安的里坊制度大相径庭。首先,街道上侵街建筑的存在,已非原有的里坊景观。再就坊墙而言,唐代是受到严格保护的,有“越坊市垣篱者,杖七十,侵坏者亦如之”的处罚规定。而在沿袭唐律而来的宋初宋刑统中却无此条款。并且,作为里坊管理者的坊正,隋代为“官从九品下”,唐代坊正“掌坊门管钥,督察奸非,並免其课役”,又规(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第9 8 6、1 0 3 8 页。(宋)杜大珪:名臣碑传琬琰集,台北文海出版社1 9 6 9 年版,第8 4 6 页。(元)马端临:文献通考,中华书局2 0 0 3 年版,第1 8 6 页。德 恩格斯: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人民出版社2 0 0 0 年版。(唐)刘肃:大唐新语卷1 0 厘革,中华书局2 0 0 5 年版。(清)徐松辑:宋会要辑稿方域东京杂录,中华书局1 9 5 7 年影印本。(唐)长孙无忌:唐律疏议卷8 卫禁上。(宋)宋敏求:长安志卷7 唐京城。(唐)杜佑:通典卷3,中华书局1 9 9 2 年版。李合群:论中国古代里坊制的崩溃社会科学 2 0 0 7 年第 1 2 期1 3 6定:“其坊正市令,非时开闭坊市门者,处徒刑二年”。而宋代的坊正,为了适应里坊新的内容,其职能也发生了质的变化,据宋真宗大中祥符年间所修的两朝国史志记载:“州县郭内旧置坊正,主科税。”宋神宗时,又进一步“废户长、坊正,其州县坊郭税赋、苗役钱,以邻近主户三、二十家排成甲次,轮置甲头催纳,一税一替”。在夜禁方面,北宋初年颁布有与唐律疏议相同的条文:“诸犯夜者,笞二十,有故者不坐”。但是,并未认真执行。如早在宋太祖乾德三年(9 6 5)四月,下诏“令京城夜漏,未及三鼓不得禁止行人”。宋会要辑稿食货亦记载:“(乾德三年)四月十三日,诏开封府,令京城夜市至三鼓以来,不得禁止。”宵禁至三更,大大延长了人们的夜生活时间。另外,许多学者,还往往将街鼓在仁宗年间的废除,视作宋东京里坊崩溃的时间依据。据宋敏求春明退朝录记载,宋太宗年间所设的街鼓,“二纪以来,不闻街鼓之声,金吾之职废矣”。但是,仁宗时期尚有夜禁。如天道二年(1 0 3 3),据宋史张观传记载,开封尚有“民犯夜禁”者。刘随在上仁宗乞禁夜聚晓散及造仪仗祀神还请求宋廷将禁夜聚晓散和造仪仗祀神二事“散下诸道,令乡村要路粉壁书写,重新晓谕,使民知禁,不陷刑章”。即使是在街鼓废除后,夜禁并未取消。据宋人魏泰在东轩笔录记载,权知开封府许将二更以后,租一匹马回家,“驭者惧逼夜禁,急鞭马跃”,致使许将坠地摔伤。而据开封府题名记记载,许将权知开封府的时间是神宗熙宁九年,即 1 0 7 7 年。也只是到了北宋末年,随着侵街建筑的合法化,夜禁与坊墙一样,失去了存在价值,而退出历史舞台。从此,东京城内普遍出现了“夜市”与“早市”。如州桥夜市“直至三更”。马行街一带,“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如耍闹处,通晓不绝”。东京大街上,“至三更还有提瓶卖茶者,盖都人公私荣干,夜深方归也”。并且,里坊作为基层住居单位,在街鼓废除一段时间内仍旧存在。如仁宗皇祐五年二月,宋廷赐枢使狄青敦教坊第一区;政和六年十一月,诏赐宣和学士王黼昭德坊第宅一区。徽宗政和六年(1 1 1 6),宋廷在重建军巡铺时,仍然“冠以坊名”。另外,北宋末年,寺院“行者打铁牌子或木鱼,循门报晓”,从而取代了昔日街鼓的报时职能。四、宋东京里坊崩溃的表现:街市、楼阁及官民混居坊墙与夜禁的废除,标志了里坊制的崩溃,这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极大方便。除此之外,由于宋东京商品经济的繁盛,人口的猛增,还出现了一些新的城市景观。首先是繁华街市的出现。对此,北宋末南宋初年人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中有详尽记载,如朱雀门外街巷、东角楼街巷、潘楼东街巷、州桥东街巷、相国寺东街巷等。其中以“南河北市”的街市最为繁盛。这里的“南河”,主要是指沿汴河一带的街市,计有果子行、肉行、米行、面(唐)长孙无忌:唐律疏议卷8 卫禁上。(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2 5 7、6。(宋)窦仪:宋刑统卷2 6 犯夜,中华书局1 9 7 7 年版。(宋)宋敏求的春明退朝录成书于宋神宗熙宁三年(1 0 7 0),上推二纪即2 4 年,约为仁宗庆历年间(1 0 4 1 1 0 4 8)。(宋)赵汝愚:宋朝诸臣奏议卷9 8,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9 9 年版。开封府题名记碑 在今开封市博物馆。(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2 州桥夜市。(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3 马行街铺席。(清)徐松辑:宋会要辑稿方域第宅。(清)徐松辑:宋会要辑稿兵。(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3 天晓诸人入市。(清)徐松辑:宋会要辑稿食货。李合群:论中国古代里坊制的崩溃社会科学 2 0 0 7 年第 1 2 期1 3 7行、菜行、蟹行、炭行等 1 6 0 多行。所谓的“北市”,其范围大致从皇城东至马市街一带。这里西靠皇城,主要是皇室消费所。正如孟元老所说:“东华门外市井最盛,盖禁中买卖在此。凡饮食时新花果、鱼鰕鼈蟹、鹑兔脯腊、金玉珍玩衣着,无非天下之奇。”潘楼一带,更是富商云集之地,“屋宇雄壮,门面广阔,望之森然。每一交易,动即千万,骇人闻见”。皇城东华门外的白矾楼酒店,自宋真宗以来,即是东京最大的一家正店,每年用官曲五万斤,“乃京师酒肆之甲,饮徒常千余人”。还有马行街,作为皇城东面的南北大道,商业活动更是繁盛。宋人蔡绦说:“马行(街)南北几十里,夹道药肆,盖多国医,咸巨富”。街市的繁盛,使原来集中的“市”,失去了作用,而转变成了刑场。如开宝六年(9 7 3)二月丙戌,“斩廷翰于西市”。景德二年(1 0 0 5)四月,“斩布衣宗古于西市”。直到北宋未年,东京梁门外,“西去瓮市子,乃开封府刑人之所也”。其次,东京城中,尤其是街市中,楼阁普遍出现,也是里坊崩溃的表现。在唐长安城,为了维护里坊的严密性与整齐性,代宗大历十四年(7 8 0)六月一日,即下诏:“诸坊市邸店,楼屋皆不得起”。唐文宗太和六年(8 3 2),又敕:“其士庶公私第宅,皆不得造楼阁,临视人家”。尽管唐代末年有显贵违禁营建楼阁的现象,但毕竟是少数,且一直被视为“违章建筑”。但是,至五代后周世宗时,开始“许京城(开封)民居起楼阁”,公开取消了这条禁令。为此,大将军周景“率先应诏,踞汴流中要,起巨楼十二间。景后邀钜货于楼,山积波委,岁入数万计”。北宋东京城更是大建高楼,其中有酒店、邸店、民居等。如宋仁宗景佑三年八月三日诏曰:“天下士庶之家,凡屋宇非邸店楼阁临街市之处,毋得为四铺作、闹斗八”。此诏令表明当时临街市处普遍存在着邸店楼阁。就酒店而言,史籍中酒店亦多以楼相称,如孟元老所说:“街市酒店,彩楼相对,绣旆相招,掩翳天日”。更有甚者,将酒楼建在皇城跟下。如皇城东华门外有座白矾楼,“三层相高,五楼相向”,只是“内西楼后来禁人登眺,以第一层下视禁中”。而唐长安城“登高临视宫中者,徒一年”。显贵之家,也大建高楼。如“李文和居永宁坊,有园亭之胜,筑高楼临道边,呼为看楼李家”。另外,宋东京城与隋唐长安还有一个显著的区别,即“官民混居”的形成。在里坊制度下,早在隋文帝时,即在长安“皇城之内惟列府寺,不使杂人居住,公私有便,风俗齐肃”。于是,唐中央五省、九寺、一台、四监及十八卫,皆分布于皇城内。不但如此,官民居住也是分开的,(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2 6 2。(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2 东角楼街巷。(宋)周密:齐东野语卷1 1,中华书局1 9 8 3 年版。(宋)蔡绦:铁围山丛谈卷4,中华书局1 9 8 3 年版。(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1 4。(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5 9。(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3 大内西角楼街巷。(五代)王溥:唐会要卷5 9 工部尚书。(五代)王溥:唐会要卷3 1 杂录。(宋)王闢之:渑水燕谈录,中华书局1 9 8 1 年版,第1 1 0 页。(宋)释文莹:玉壶清话卷3,丛书集成初编第2 7 4 7 册,中华书局1 9 9 1 年版。(清)徐松辑:宋会要辑稿舆服臣庶服。(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2 酒楼。(唐)长孙无忌:唐律疏议卷8 卫禁上。(宋)王明清:挥麈前录,上海书店出版社2 0 0 1 年版。(宋)宋敏求:长安志卷7 皇城。(唐)张九龄:唐六典卷7 唐长安,中华书局1 9 9 2 年版。李合群:论中国古代里坊制的崩溃社会科学 2 0 0 7 年第 1 2 期1 3 8唐人苏鄂说:“方,类也。易曰:方以类聚,居必求其类”。唐长安皇宫东诸坊多为王公贵族集中区。对此,宋人吕大防甚为赞赏,认为“(隋)朝廷官寺居民市区不复相参,亦一代之精致也”。而北宋东京城,除了中书省、都堂及枢密院保留在皇城内之外,其他众多的中央机关则安排在皇城前南北御街两侧的街巷中。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宣德楼前省府宫宇中予以介绍,计有两府八位、尚书省、御史台、门下省、秘书省、大晟府、太常寺、五寺三监等。这种状况,发展至清代,形成了皇城天安门前的千步廊,按照“左文右武”的原则,安置文职六部、武职五府等中央机构。同时,北宋官员也散居于民间。有住内城者,还有移于外城者。为了这些官僚上朝之需,内城门要开得早一些,“朝时自四鼓,旧城诸门启关放入,都下人谓之四更时”。甚至还有住于新城外的,如梅圣俞之第,即在外城东之汴阳坊。另外,宋会要方域四记载有宋廷历次赏赐给官僚的第宅,所分布的坊有:信陵、永丰、积珍、清平、泰宁、崇仁、宝积、昭庆、道德、定坊、安远、敦教等,遍布城区内外。五、小结我国古代里坊制度,是一种落后的城市管理手段。那坚固的坊墙,严格的夜禁,截然分离的坊市,像一幅沉重的枷锁,限制了人们的活动自由。随着城市商品经济的发展,客观上要求打碎这个枷锁。唐中晚期长安城内房屋侵街、坊内开店、开设夜市,即说明了这一点。至北宋时期,私人掀起的“侵街”浪潮,终于将里坊制送入坟墓。但是,由于宋廷的竭力遏制,使得这一过程呈现出复杂性、反复性,甚至有点扑朔迷离,于是在史学界出现了诸多观点。但是,通过上述考察,人们仍可以看出里坊崩溃的脉络,排出宋东京里坊崩溃的“时间表”:后周世宗时允许街道两侧种树、掘井、修盖凉棚,为以后的“侵街”打开方便之门;宋太祖时的三鼓以来不得禁止行人,是对夜禁的放宽;宋徽时收取侵街房廊钱及废除夜禁,至此,实行千余年的里坊制度,彻底走进坟墓。从此,城区街市充斥、楼阁遍布、官民混居,呈现出与唐长安城截然不同的城市面貌,从而掀开了中国城市发展史上崭新的一页。(责任编辑:陈炜祺)On the Collapsing of the Li-Fang System of the Ancient China_Two Examples from Changan city of Tang Dynasty and Dongjing city of Song DynastyLi Hequn Abstract:The ancient Li-Fang system collapsed from the prosperity during the Tang-Song period.This process ofcollapsing stemed from Changan city of middle-late period of Tang dynasty.The Li-Fang system was over throngoccupying streets in Dongjing Kaifeng city of northern Song dynasty.Because the Song government did its best to heldback,this process was very complex and repeated.The Li-Fang system didnt come into grave until the end of northernSong dynasty.From then on,the street-markets and buildings spread all over the city,and the bureaucracies and commonpeople lived in the neiborhood.This is a kind of new urban scenery.Key words:Dongjing city of Song dynasty;Li-Fang system collapses;Occupy streets;Forbit nights(唐)苏鹗:苏氏演义,文渊阁四库全书影印本。(宋)吕大防:隋都城图题记,文渊阁四库全书影印本。(宋)朱彧:萍洲可谈卷1,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8 9 年版。(宋)欧阳修:欧阳文忠公全集卷3 3 梅圣俞墓志铭序,商务印书馆1 9 5 8 年版。李合群:论中国古代里坊制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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