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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遥不可及到如此清晰

城阳二中 孙恩领

一、课应该怎样上
2013年，当听闻北京十一学校推广“走班制”的信息时，我心里有赞赏，毕竟当前教改都是搞得很热闹。但更多的是疑问，他们究竟做了哪些工作？又是怎么做到的？在网上看到的诸多信息、工作经验介绍也没能够化解。在2014年10月看到李希贵校长的视频报告后，还是觉得他们是不是真的这样做了？于是，要看看真实的十一学校的想法与日俱增。
今年6月，我终于走进北京十一学校，所听、所看让一个真实清晰的十一学校呈现在我的面前，也一一化解了我的疑问。
1、走在探索的路上。
其实，从2011年全面推进课程改革以来，北京十一学校也是走过一段很艰难的探索，该校在高一年级实行“走班制”。从2012年秋季入学起，十一学校的新初一年级全面开展了“走班”教学。作为北京市唯一一家“深化基础教育学校办学体制改革试验项目学校”，把“走班制”扎扎实实地推行了下去：不按原来传统方式组成班级，而是根据学科形成授课教室。到什么样的教室听课学习，由学生自主选择报名。同一个年级，同一个行政班的学生，在同样的时间可能分散在不同的教室中，有的学生在上自习，有的学生在上物理，有的学生在读地理，这种做法同西方高中的教育教学方式已非常接近。当时的质疑声应该还是很大的。而且，究竟应该怎么去做，又如何评价？十一学校的教师们说一开始也是感觉无从下手。
我曾经坚持认为：高考体制不改革，教学课程改革的可操作空间就会非常有限。现在看来，更似一种“借口”。十一学校专门成立了课程研究院，开发研究性课程，以此作为课程储备，为将来真正在某方面具有职业倾向或研究倾向的学生搭建更高端的课程平台，为孩子创造选择的机会，令他们获得学习和成长的条件。无疑，十一学校的方式和理念的创新，提供给学生更多的自主选择的空间。
2、“走班制”核心在于让学生能够选择、学会选择。
“走班制”创造了一个以学生为中心，根据学生个人实际状况和需要的，最适合学生学习与思考的校园环境。这种改革是大胆的，对教师的个性发展也是明显的。
在这里，不走寻常路，不按年级进度备课上课的数学老师潘国双被吸收进课程研究院。被学生评价“有想法”的历史老师贺千红成立了“贺千红过程评价工作坊”，成为全校的过程性评价体系开发的负责人。一大批老师有了教育家的心态。他们积极探索锐意创新的经验介绍，让我们深解其味。
在这里，学校开始对现有的国家课程、地方课程、学校课程进行整合，通过分层、分类设计，开发出近300门学科课程供学生选择。数学、物理、化学等理科课程采取分层设计，语文、英语、历史等人文学科采取分类设计。
在这里，国家普通高中课程方案中的信息技术和通用技术两门课程，开发出了数据库、移动互联应用、电子技术、机器人、电脑平面设计、影视技术、机械技术、汽车造型设计、服装设计与制作、厨艺等15个模块课程。
在这里，体育课变成了田径、篮球、足球、排球、网球、游泳、艺术体操、击剑、滑雪、龙舟等22个模块。艺术类课程开发为中国画、油画、书法、动漫、声乐、戏剧等24个模块，仅戏剧课就有音乐剧《歌舞青春》、京剧《三岔口》、话剧《雷雨》等12个剧目的不同选择。
除此之外，学校还设计了综合课程和特需课程，以满足学生的个别需求。十一学校的高中分为十二个学段，一个学段一册书，教材全部自编。所有课程，学生都可以自主选择。
这些数字会让你有更多感悟：4174，学校共有学生4174人，每人一张课表，就有了这4174张独一无二的课程表。1430，走班选课后，学校共有1430个教学班，每个班人数一般不超过24人。265，学校通过对国家课程的校本化，共开发了265门学科课程。400，学校共开发了分层、分类、综合、特需等不同类别的校本教材超过400本。
教师的办公室就在教室，学生们与教师一起上课。我没有看到走班后学生无所适从的担心，也没有看到不设置行政班后学生无法管理的忧虑，更没有看到因为没有班主任学生放任自流的顾虑。我看到的是匆忙中的有序，选择中的自主，学习中的自如，成长中的自信。
应该说，北京十一学校的“走班选课”给学生提供了最大限度的自由选择。在“走班选课”的背后，是教师对学生的关注，对课堂的研究，对课程的开发。换言之，“走班选课”包涵着课程改革的所有元素！我看到了校本课程的自由开放和五彩缤纷；看到了学校文化的丰富多彩和拓展创新。
3、“走班制”背后是教师对教材的钻研和提炼。
每年暑假，学校教师们都要封闭研究新学期教材，6年的时间，十一学校的老师们把高中学段的所有教材都重新分类编辑，每年还要根据学生学习情况更新。
高中楼一楼大厅有学生自助售书处，都是高三毕业学生使用过的教材，仔细翻看，这些课本很适合自学，除了课本，还有配套的专题读本、标准细目、练习册和自我诊断。里面凝聚了老师们太多的心血，我选买了8本。
现在看来，我们与十一学校的差距不仅仅体现在学生素质、师资水平、办学客观条件、政策优惠及办学自主权等方面，更有思想意识、工作能力、责任心等方面的明显差距。
六年的努力，十一学校有了明显变化，但是他们说还在出发的路上，我们呢？
二、要与众不同
面对目前的高考，在同一所学校都能找到教学方法迥然不同的老师，有的老师会特别受学生欢迎，有的老师的课就没有那么受喜欢，或许最终的结果是两位老师所带科目的高考分数线相差不多，但带给学生对学科的热爱将会大有不同。那么，将“老师”换作“学校”应该也是同样的道理。
1、教育价值观该如何体现？
李希贵校长通过多年的教育体验和探索，对学校教育的价值和学校培养目标有一个符合时代变化和发展进行了重新定位。立足“每一个”个体的自主成长，提出创造适合每一位学生发展的教育，以让每一学生成为自主发展的主体为价值选择，把立德树人作为学校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和归宿。强调教育是发现和唤醒，发现每位学生的不同特点和个性差异，唤醒他沉睡的潜能。搭建各种平台，利用各种刺激，去发现和唤醒他们的潜质，帮他们找到自我，认识自我，让学生在人生方向的引导下发展。
在十一学校，通过全校师生参与讨论，让这个价值观在学校每个成员的内心扎根。并先后通过“育人目标确立年”、“课堂成长年”、“课程成长年”、“制度重建年”、“教学落实年”、“反思年”等系列的年会主题活动，把这些价值观具体化，以更加清晰、可操作性的语言表现出来，通过相关主题活动进行深化；更重要的是，通过课程变革，让价值观与具体的教育教学行为联系起来，在每一个课堂和每一位教师的教育行为中落地。
每个人都会相似的经历，在成长过程中，如果一位老师对自己说了一句鼓励、关心的话，就会记忆深刻，可能一辈子都难以忘怀。今天的教育标准化不是人数的问题，而是缺少教师了对学生个体的关心和关注，这关心和关注是一种尊重。
2、因材施教，不仅是“材”要异，“教”更应要异。
虽然二千多年前孔子就提出因材施教的理念，但中国的教育多是千人一面，强调整齐划一，缺少个性化发展。人的发展不是标准化的。教育不是产业，学校不是工厂，不应该按照产品设计，统一标准，批量生产。学校应该是培育个性化人才苗子的温床。
在十一学校李希贵校长看来，因材施教不能仅仅停留在教学方法层面，必须要通过让学生自主选择来真正实现——提供学生空间、机会和课程，让他们自己去发现、去探索，而不是老师指定，或者通过某种方式认定学生哪方面长、哪方面短，进而给其一个相应的教育方式。学校专门成立了课程研究院，开发研究性课程，以此作为课程储备，为将来真正在某方面具有职业倾向或研究倾向的学生搭建更高端的课程平台，为孩子创造选择的机会，令他们获得学习和成长的条件。
实施因材施教，十一学校的一个重点项目就是职业规划，从初一起就开展职业规划课程，为学生提供职业考察的机会，这一课程每年都像课表一样被排出来供学生选择。学生不断进行着职场体验，由此尽早规划好自己的职业方向。这个过程不单单是要看学生自身的特长，而是更进一步，把特长同未来的发展相结合，以此获得学习的动力。
因材施教源于学生的自我认知。完成自我认知需要一个发展阶段，学生不一定能够一下子认准，但一定要在尽可能早的时间进行探索。而施教者应该提供给孩子们这样的机会。中国基础教育阶段的学生，年级由低到高，他们获得自我认知的机会和空间不是越来越多，反而越来越小；而国外教育体制则相反，越到高中、大学，学生自我支配的时间、可以选择的空间越大。十一学校希望能够为学生创造条件，用各种机制来实现因材施教，而不仅仅停留于方法层面。更应该创造条件和机制为学生真正提供选择，让他们发现自己从而选择课程，这个过程实际上有很关键的一点是，学生需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通过自己的选择去努力，最后的结果反馈回来要形成自我教育的机制。
3、教育应该是服务业。
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其中有文件把教育视为服务业，这让李希贵吃惊不小。“当教育成为服务业，就必然以客户的满意度作为衡量我们工作的重要指标。过去的教育，我们仅仅让上级肯定，或者让家长满意，孩子的苦累都是我们追求业绩的代价。今天不行了，我们必须把他们的酸甜苦辣放在心上，把创造快乐的校园当作我们共同的追求，由孩子们来评价我们的工作。”
在十一学校我想起我们国家物理学家钱学森前辈生前的担心和疑虑，为什么我们国家一直培养不出世界一流的科学家，培养不出诺贝尔奖获得者?我想，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中国的孩子们从小是为考分而奋斗；长大后是为学历、学位、职称而奋斗，而不是为了兴趣、爱好而奋斗。我们学习的唯一目的就是考大学。很多人一生都无法真正体验到服务他人、服务社会、造福人类所带给自己的那种自我实现的成功感。这可能就是应试教育培养不出一流人才的深层原因。
教育最应该培养的是学生的怀疑、探究精神，培养学生的思考、比较、辨别的能力。而我们当前的教育，为了保证考试的“公平”，需要全国的同龄孩子们在模式基本相同的学校里，开设基本相同的课程，使用基本相同的教材，接受基本相同的教法，做着基本相同的练习题，使用模式基本相同的试卷进行考试，使用基本相同的评分标准进行评分，即使那些论述题、简答题，也有明确而具体的评分标准，要按照给定的“答案要点”分条给分，把学生创造性思维引进死胡同。绝大多数学生不得不在答题时先要揣摩好命题者的心思。这完全是把服务业当做第二产业来做。也就无怪科学泰斗的质疑了。
4、你可以与众不同。
面向个体的选课走班，教育突出了个性化，面对一个个个体。在这里，你可以与众不同。选校服、选课、选睡觉时间、选自习教室、选休息区、自主决定是否上网或玩手机，你可以演话剧、写剧本，你也可以摄影、游泳、学马术。等等，所有一切你都可以自主选择。
在十一学校，除了学习知识，还能获得什么？学生的回答是：生活方式。这里很自由，课余时间也很丰富，学生们可以打球、看电影、听讲座，或仅仅是聊天、发呆。在十一学校，学生的独立人格、独立思想和自主发展的动力在课程的选择中被激发出来，学校能够包容个性不同的成员，最大限度地发挥每一个人的潜能，给每一位师生自由的空间，激发每一个人的主动性、积极性和创造性。
5、你能够做到与众不同。
课程是学校育人目标、办学理念的载体。只有通过课程才能形成包括目标、内容、实施方式、评价等在内的教育链条，也才能整合学校所有的教育资源，为学生服务。针对教育当前存在的问题，十一学校课程变革主要在于增加多样性和选择性。他们通过对国家课程、地方课程的校本化，构建了一套分层、分类、综合、特需的课程体系。以265门学科课程、30门综合实践课程、75个职业考察课程、272个社团、60个学生管理岗位，提供给学生选择。
6、学生要有思想，老师也要有思想。
十一学校没有讲台、讲桌，师生同处学科教室，教师可以选择自己的上课方式，有体育专长的语文老师可以去教体育运动课，老师可以根据自己的知识结构编教材、练习册，教法没有统一要求，这里鼓励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但是在十一学校，任何一位老师都不可以轻慢学生、忽视教学。要给学生创造更多成功的机会，学生能做的，教师不要包办。
在这里，不走寻常路，不按年级进度备课上课的数学老师潘国双被吸收进课程研究院。被学生评价“有想法”的历史老师贺千红成立了“贺千红过程评价工作坊”，成为全校的过程性评价体系开发的负责人。一大批老师有了教育家的心态。他们积极探索锐意创新的经验介绍，让我们深解其味。
三、教育应该往哪里走？
2008年，我们曾经开启过“走班制”的探索，但是不到一个学期就回归了起点，现在我们又要向哪里迈进？
1、要让学生自己找到方向和动力。
在十一学校我们非常真切地感受到，有两个东西是至关重要的：一个是方向，一个是动力。我们中国的孩子大量的表面的一些动力几乎都是外在的：因为要考一个好学校所以好好学习，因为要找一份好工作所以要好好学习。当高考结束上了一个好学校的时候，动力就没有了。当找到一份好工作的时候动力又没了。因为这些动力都是考试的压力和家长的期待，而不是自己的动力。所以我们的教育是要把他内在的动力开发出来。
一个学生未来的职业方向和他人生的方向，他必须在大量的选择和尝试的过程当中得到一些体验，在这个过程里面他不断地去排除什么，他不断地发现真正的自己，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他到底到哪里去。他把这样一个路线扎根在他心理的时候，他就有了未来人生的方向。有了这样一个选择之后的方向，他同时也会拥有责任。十一学校的职业规划和课程设置把这孩子们的方向和动力有效结合了。
2、如何做到“每一个学生都清楚自己的跑道”？
这十一学校，李希贵校长常这样说： 课程改革是让每一个学生都清楚自己的跑道。他们也这样反思过：高考不考，为什么还要开设数学5？为什么要开设数据库？
十一学校的交响乐团是一个传统项目，历史悠久，也是北京市顶尖的交响乐团。但是首席就不会数学，他是不是人才？怎么样让这些学生在数学1里面非常愉快，非常高兴地学习，才是老师的职责。事实上，也确实不是所有的人都需要学好数学，对个人而言，能够发挥自己的特长的成长更加重要。
十一学校说：今天，整个世界就是学生的教材。十一学校以学科教室建设为契机，把所有能够纳入到学科教室的资源纳进来，从而方便地进入学生学习的环节，让孩子们找到属于自己的跑道。十一学校没有马术场、溜冰场，但是都作为课程设置了，学生们也都学会了。一有告状就赶紧改，十一学校的攀岩课、马术课、溜冰滑雪课，每年都有骨折摔伤，他们照样搞。
我们怎样打开课堂，怎么样把资源引到课堂？我们能够做些什么？这将是教育面临的重要课题。
3、适应的才是最好的。
面对众多来访者，十一学校是这样回答：只要你们的出发点是为了我们每一个学生，只要这个出发点对了，那不一定非得像我们这样啊，改革可以有很多种，慢慢去探索，总会有适合你们的方向！
我们追求什么？我们改进了什么？我们还要怎么改变？
7月6日，青岛市下发《关于深入推进基础教育综合改革的意见》，其中有在普通高中全面推行选课走班教学的内容，但是怎么去做？怎样才能够做好这些工作？确实需要我们有更多的思考和实践。
4、办学自主权该如何落实？
十一学校是“深化基础教育学校办学体制改革试验项目学校”，这就给李希贵校长争取到了很大的自主权。在十一学校，教师队伍彻底打破大锅饭，自行设置职级待遇，评聘分开。他们研究课程是发自内心的努力。我们能够看到的差距不仅仅是客观条件的差距，更多的是体现在思想意识上的差距。
教育是良心活，吃大锅饭真的会害死教育的。现在各区市普通高中基本都面临高级教师不愿意上课的问题，有的甚至要到初中去，高中太累，又没有兑现高考奖金、早晚自习补贴。
如何搞好聘用制、工资结构是不是可以自行设置？教师的奖励机制要怎么落实？这些问题不解决，单一推进走班制、搞课程改革是不是缺少基础支撑？
办教育，主要是人的问题。李希贵校长在十一学校的成功也可以说是人的成功，不是客观条件多么好，而是人的思想多先进。十一学校是办适合学生自主发展的教育，统的太死不是教育，迎合上级兴趣不是教育，因材施教、有教无类才是教育。不能让教育带着镣铐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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