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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
动物描写的写作指导,重点从两方面进行:其一,技巧点拨;其二,文本细读;任何作文指导,其实都离不开阅读。仅仅想通过讲授技巧来提高作文水平,这是不现实的。技巧固然重要,但阅读是一切的根本。
一、技巧部分:
动物世界里的鸟兽虫鱼,外形千差万别,奇特有趣;动作千姿百态,灵巧多变;习性千奇百怪,难以琢磨。因此,我们观察和描写鸟兽虫鱼,要学会三点:一是学会观察描写它们的外形特征;二是学会观察描写它们的动作特点;三是学会观察描写它们的生活习性。
1.学会观察描写外形。
鸟兽虫鱼,从外形上来说,一般都有头部、躯体、脚或翅膀,但又是千差万别的。同样是躯体,有的有羽毛,有的却是光溜溜的;有的有翅膀,有脚,有的却没有翅膀但有脚。而脚呢,有两只的,有四只的,有六只的,也有八只脚的,还有“千足虫”,脚多得很呢!鸟兽虫鱼的外形这样千差万别,要描绘出它们的样子来,必须通过仔细观察抓住它们外形的特征。看看下列例段是怎样抓特征描写外形的。
小白兔周身的毛雪一样白,两只又细又长的耳朵竖着,仿佛在时时侧耳倾听;一双又圆又红、水晶似的眼睛一闪一闪,仿佛在警惕地察看周围的动静;三瓣嘴抿得紧紧的,好像要笑,但又没笑出来;那条又小又短的尾巴稍稍向上翘起,显得有些调皮。
咪咪的四个爪子雪白雪白的,沾上水便在地上踩出一个个美丽的梅花印来。小爪子里藏着 16把“银钩”,平时缩在肉垫里,捉老鼠时,“银钩”才伸出来,显示出它的威力。咪咪还有一条挺帅气的长尾巴,镶着黑、黄、白三色茸毛环,尾巴尖尖是黑的。
在草坪中央几方丈的地面上,聚集着数以万计的美丽的蝴蝶,仿佛是密密地丛生着一片奇怪的植物似的,好像一座美丽的花坛。这些蝴蝶大多数是属于一个种族的。它们的翅膀的背面是嫩绿的,上面还有美丽的花纹,正面是金黄色的,翅膀扇动时,像是朵朵金色的小花在微风中抖动。也有少数翅膀是黑底带红花的,在绿草中飞起来特别显眼。
上述三个例段基本上是动物静态时的外形特点的描写。例段一是抓住小白兔全身各部分的外形特点来描写的。写了“又细又长的耳朵”,“又圆又红的眼睛”,“要笑未笑的三瓣嘴”,“又小又短的尾巴”;例段二则抓住小猫一个突出的外形特点——四只有肉垫、藏着“银钩”的爪子进行细致的描写;例三重点写蝴蝶翅膀的颜色和花纹。
上述三例告诉我们,观察描写鸟兽虫鱼的外形,除了抓住它们各自的特点外,还要注意一定的顺序。如例一,就是按从整体到部分的顺序写的。先写周身(整体)的毛是什么样的,再按耳、眼、嘴、尾巴(部分)一部分一部分地写。这样,外形特征就非常形象了。
2.学会观察和描写动态。
鸟兽虫鱼由于躯体结构、生理特点不同,因而动作也是千差万别、灵巧多变的。有的在天上飞;有的在地面跑;有的在水里游;有的在树上爬;还有的“能歌善舞”……,要写好鸟兽虫鱼的动态,就要注意仔细观察,抓住它们的动作特点,掌握它们的活动规律。描写的时候,要注意选用恰当的动词。如下面例段:
只见发起一阵狂风。一阵过去了,只听得乱树背后噗的一声响,跳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虫(老虎)来。……那大虫又饥又渴,把两只前爪在地下略按一按,和身往上一扑,从半空里窜将下来。……便把前爪搭在地下,把腰胯一掀,掀将下来。……吼一声,却似半天里起个霹雷,震得那山岗也动,把这铁棒似的虎尾,倒竖起来一剪。……再吼了一声,一兜兜将回来。
这个例段描写的是一场与老虎的搏斗。作者用了跳、按、扑、窜、搭、掀、吼、竖、剪、兜十个动词,把老虎搏斗时一连串的凶猛动作写得活灵活现。
那只狮子大得吓人,形状狰狞可怕。它原是躺在笼里睡觉,这时翻过身,撑起一只爪子,伸了一个懒腰,接着又张开嘴,从容打了一个呵欠,吐出足有两手掌长的舌头,来回舔眼圈上的尘土,干干净净洗了个脸;然后把脑袋伸出笼外,睁着一对火炭似的眼睛四面观看,那副神气,可以使大勇士也会吓得筋酥骨软。
这一段描写的是一只睡狮醒来后的动态,作者恰当地用翻、撑、伸、张、打、吐、舔、洗、伸、睁、看等11个动词,把狮子醒后的动作和神态写得栩栩如生。
嘿,机灵的花猫早就严阵以待,作好了捕鼠的准备。它用那特有的亮晶晶的眼睛看了看我,接着就警惕地注视着前方。只见它前脚趴着,后脚蹲着,腰脊微弓,把脖子伸得长长的,竖着耳朵,两只锐利的眼睛直盯着一个方向,好像老虎就将出现……
这里描写的是猫准备捕鼠的姿态,也用了八个动词,把猫的机灵动态描写得生动具体。
上述三例说明,要写好鸟兽虫鱼的动态,必须仔细观察它们动作、神态的特点,运用准确的动词进行描绘。
3.学会观察描写生活习性。
在大自然的影响下,鸟兽虫鱼各有各的生活习性。如有的爱吃肉食,有的爱吃草木,有的则喜欢吃小虫;有的不怕冷,可以生活在冰窟里,有的不怕旱,可以生活在沙漠里;有的离不开水,必须生活在水里;有的生活在高山,掉到水里就会淹死。……总之,鸟兽虫鱼的生活习性是千奇百怪的,要写出它们的习性,必须观察它们,认识它们,了解它们,从它们的动态和静态的规律中去熟悉它们。描写的时候,要注意抓住它们各自的习性特征。如下列例段:
乡村的夏夜,便是蛙的世界。
当太阳一落山,黄昏的薄雾象轻纱一样笼罩着田野的时候,蛙声便渐渐热闹起来。这时候,人要是从田塍上经过,就只听见路两旁扑通扑通的声音。蛙儿们纷纷跳入稻田里去了,蛙声也暂时停息;但是人刚一走过,它们又扯起嗓子,放肆地叫起来了:阁阁,刮刮,果果……
每天早晨,我打开鸭笼,那十几只麻鸭便“呷、呷、呷”地叫着,拍打着翅膀,争先恐后地向池塘奔去。傍晚,当夕阳的余辉把池塘涂红的时候,它们就自觉地蹒跚地从池塘里爬上来,朴棱朴棱地拍打着翅膀,抖掉身上的水珠,由领头的鸭领队,大摇大摆地走进村来,有顺序地回到鸭笼里。
虾吃食物时很小心,总是先用钳足去试探一下。然后赶紧后退,接着再试,再退,最后,它认定完全没有危险了,就放胆大嚼。吃东西的时候,用脚爪辅助,挠足快乐地划动着。有时,它仅仅用两只脚支地,其他的脚和整个身子都斜翘起来。
上述三段都是写动物的习性。写出了不同动物的不同习性特点。例段一写的是蛙叫的习性——夏夜黄昏时叫得热闹,人去叫声停,人走又叫起来;例段二写的是鸭子的习性——白天去池塘捕食、游玩,傍晚时,由领头鸭领队集体回鸭笼;例三是描写虾捕食的习性——总是要先用钳足去试探几次,认定没危险了,才大胆地吃起来。由于作者观察仔细,熟悉了这些动物习性的特点,描写时注意了静态和动态的变化,因而,给人留下了真实生动的印象。
二、文本细读
从学生喜爱的动物小说中找寻写作的例子,然后深入开来。做一次体验式的教学,以此来带动写作。我觉得是恰当的,为此选择了沈石溪的动物小说《兔王圆点点》,我从来都有一个观点,从来不给孩子们推荐自己没有读过的作品。盲目跟风,其实是不负责任。
先让孩子们从文本中体会出美妙,再让他们自己去分析动物描写对一个好故事所起的作用。沉浸其中,慢慢培养。
文本中关于动物外形描写、动作描写、心理描写以及生活习性的场景描写,我尽量用不同的颜色做了标记,仅作抛砖引玉。并且要求孩子们能自己也读一篇沈石溪的中篇动物小说,并且写出读后感。首先读懂这个故事讲了什么,主人公是谁,线索有几条这是第一步;找出其中与动物描写相关的句子,分析其结构并思考与以前阅读过的相关类似作品的关系,这是第二步;谈感受,谈体会,回读(复读)小说文本,重新加深认识,这是第三步;
这其实孩子们平时的阅读提出了很高要求。首先是读什么书的问题,要把时间用在打“粮食”的地方,有选择的读书,放弃无效阅读;其次是养成好的读书习惯,勤做笔记;还要坚持练笔。
附:《兔王圆点点》(摘录)
1.侥幸从刑场逃脱了
圆点点将耳朵贴在脑后,闷头儿拼命逃窜,越过一片乱石岗,快要逃到洞穴前时,突然感觉到两只有力的爪子摁住了自己的背脊。那两只爪子把它摁倒在地,紧接着一张臭烘烘的大嘴卡住了它的脖子,它身不由己地被腾空拎了起来。
圆点点明白,自己已经成了凶恶的母狐狸叼在嘴里的猎物。它确认咬住自己的是只母狐狸,因为这只狐狸跟它亲爱的兔妈妈一样,腹部有好几只胀鼓鼓的乳房。它吱吱尖叫,呼喊妈妈来救救它。但兔妈妈早就逃得无影无踪,它就是喊破嗓子,也没有哪只兔子吃了豹子胆敢从母狐狸嘴里救它出来。
在弱肉强食的荒原丛林,对兔子这样的弱势动物来说,生命脆弱,命运无常,不幸被狐狸抓住,也只好自认倒霉了。
要是换了一只兔子,一旦被狐狸逮住,就算不被咬死,吓也被吓死了,起码被吓掉半条命,吓得灵魂出窍。但圆点点天生胆子就大,才出生第九天,兔妈妈外出找食了,把一窝兔宝宝留在家里,其他兄弟姐妹都害怕得紧紧挤在—起,唯独它溜到兔穴外游荡,差一点就迷路了,兔妈妈找了半天才把它找回家。所以,尽管它已经被母狐狸叼在嘴里,被吓得够呛,却还没被活活吓死,还保持着一半淸醒的头脑。
让圆点点感到奇怪的是,这只母狐狸咬住它的脖子咬得并不太紧,并没有咔嚓一口咬断它的颈椎,也没用力卡紧它的气管让它窒息,而是不轻不重地将它的兔脖卡在上下颌间,尖利的犬牙虽刺破一点兔皮,却并没伤到骨头。它感觉有点疼,却也不是非常疼;它觉得有点难受,却也不是非常难受。
它还能踢蹬四条兔腿,徒劳挣扎,还能呼吸,嘴巴也能自由咬动,可惜,因为角度关系,无法在母狐狸身上反咬一口。在所有兔子眼里,狐狸是杀兔不眨眼的刽子手。它不明白母狐狸为何咬得这么仁慈,它有点想不通。
圆点点是只三月龄的雄性小野兔。三月龄的野兔,个头仅有成年野兔一半大,体重约三斤。圆点点之所以叫圆点点,就是因为它脊背上的毛特别浓密,且与众不同,别的兔子脊背上的毛都是棕褐色的,没什么图案,独独它脊背上的棕褐色毛丛间,有七个银白色的小圆点,分布排列犹如天上的北斗星。
母狐狸叼着圆点点,轻松地穿过一片灌木丛,淌过一条小溪,又爬上一座小山包,来到密林深处一个隐秘的山洞前。“呜呜——呦呦——”母狐狸从嘴中发出几声柔和的狐啸,立刻,那个荒草掩映的山洞里,奔出四只约三月龄大的小狐狸来,看上去就像四只滚动的小球。
四只小狐狸围住母狐狸,活蹦乱跳做出乞食状。
母狐狸将圆点点吐在地上,圆点点想跑,但母狐狸前爪一扫,唰地将圆点点打翻在地。紧接着,母狐狸发出一声悠扬的长啸,似乎在对四只小狐狸说:“孩子们,游戏开始了,你们就尽兴地玩吧!”
四只小狐狸争先恐后扑到圆点点身上,你争我夺撕扯啃咬。
圆点点这才恍然大悟,母狐狸逮到它后,为何不直接—口咬死它,而是仁慈地咬得很轻,原来是要把它活着带回家给小狐狸当玩具玩耍!
心肠何其毒也!
原来,小狐狸在成长过程中,要学习如何狩猎,要学会怎么识别猎物,怎么逮住猎物,怎么咬杀猎物。母狐狸除了言传身教,还有一个重要的教学活动,那就是当小狐狸长到三月龄至半岁阶段,母狐狸一旦抓到合适的小动物,比如小兔、小羊、小鹿什么的,便设法把活的带回狐狸窝,就好比带回来一件教学用具,让小狐狸学习如何对付猎物。
从小掌握狩猎本领,长大便能闯荡江湖。
出于本能,圆点点撒腿奔逃,四只小狐狸呦呦叫嚣,衔尾猛追。四只小狐狸把圆点点团团围住,圆点点根本无路可逃,好不容易找了个缝隙从包围圈钻出来,小狐狸们兵分两路,左右包抄,很快又追上圆点点,有的将兔头当排球一样拍来拍去,有的骑在圆点点身上啃下满嘴兔毛。每一次追上试图逃窜的圆点点,小狐狸们都高兴得呦呦喊叫。
不是玩具,胜似玩具,小狐狸当然玩得不亦乐乎。
对四只小狐狸来说,这里是充满乐趣的训练场,但对圆点点来说,就是死亡阴影笼罩的刑场。小狐狸们玩得兴高采烈,开心得不得了,圆点点却无比恐惧和痛苦,就像在遭受凌迟酷刑。
跑了几次,圆点点实在跑不动了,便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它把兔头钻到腿下面,两只长长的兔耳朵盖住脸,护住自己的脑袋。小狐狸们扑到它身上,用前爪推搡,用后爪踢蹬,还生气地大声嚷嚷,似乎在埋怨:
“你赶快站起来跑啊!你赶快抱头鼠窜逃命啊!”
“躺在地上装死,一点也不好玩!”
“我们还没玩够呢,你就想死呀,真没劲!”对四只小狐狸来说,不但要喝兔血吃兔肉,更要在圆点点身上享受一顿精神盛宴。
圆点点趴在地上不动。它实在跑不动了。它无路可逃,那只母狐狸就蹲坐在旁边—块磐石上,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小狐狸们追逐扑咬圆点点。圆点点心里明白,母狐狸同时也像狱卒一样在严密监视它,只要一发现它企图逃跑,或者看见它跑出了小狐狸们的包围圈,立刻就会风也似的跑过来将它缉拿归案。逃是逃不掉的。它累了,恐惧和疲惫折磨着它。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干脆就不跑了。“你们想咬就咬死我好了,横竖是个死,早死早了,早死早解脱,也能少受点折磨。”
小狐狸们玩兴正浓,哪里舍得让圆点点就这么死了呀。它们推搡踢蹬,张嘴啃咬,却不往致命的地方咬,而是浅浅地咬,往脊背、大腿、屁股等非致命的部位咬,咬下一嘴又一嘴兔毛来。(动作描写)“哼,你想耍赖不陪我们玩了,没门!你必须陪我们玩!游戏嘛,就是要玩得尽兴,玩具嘛,就是要玩得过瘾。”
活拔兔毛,疼得圆点点撕心裂肺。很快,圆点点脊背上、大腿上、屁股上的兔毛就几乎被拔光了。再这样下去,它就会变成—只“赤膊兔”,或者说变成—只无毛的怪兔。圆点点疼痛难忍,只得又拔腿奔逃。四只小狐狸髙兴了,呦呦怪叫,穷追猛扑。
圆点点仅逃出二十来米远,就被四只小狐狸追上了。尖爪利牙又雨点般落在圆点点身上。圆点点只好又蜷缩身体,将兔头埋到腿下,以保住自己的脑袋。四只小狐狸各咬住一条兔腿,就像五马分尸一样,往不同的方向拉扯。
到了这个时候,被当作教具的兔子,往往已被吓破胆了,生存意志崩溃,变成一堆任狐狸撕食的兔肉。圆点点虽然比一般兔子胆子要大一些,但毕竟是兔子,也已被吓得意识模糊、神志不清,快要被吓死了。很多被狐狸抓到巢穴中充当小狐狸玩具的兔子,最后不是被咬死的,而是被吓死的。圆点点也一样,被吓得尿不由自主流了出来,可以说是已经被吓得灵魂出窍了。
如果说这个时候,四只小狐狸坚持各叼住一条兔腿五马分尸般往外拉扯,圆点点恐惧过头恐怕就昏厥过去了,也就真的变成一堆任狐宰割的兔肉了,偏偏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小插曲,改变了圆点点的命运。一只长着两只红耳朵的小狐狸,大概是觉得猎物被吓成了半昏迷状态,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点也不好玩,不如将猎物弄弄醒,你跑我追的比较有趣。当然,也有可能是它尿急了,灵机一动想搞个孩子气的恶作剧。结果,它突然就爬到圆点点背上,张果老倒骑毛驴似的骑在兔背上,像拧开了水龙头一样,冲着圆点点的脑袋哗啦啦就撒下一泡尿来。啊哈,尿淋兔头,也算是一种新式刑罚。
圆点点被狐尿浇醒了。狐尿臊臭,还有一股浓烈的腥味,十分刺鼻,比臭鸡蛋还难闻,却具有强烈的醒脑提神的功效。半昏迷的圆点点立刻就被狐尿熏醒了,听觉、嗅觉、视觉、味觉、触觉……身体的各种感觉又都变得敏锐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它灵敏的兔耳朵捕捉到了一种“呼——吐——呼——吐”的奇怪的有节奏的声响。兔子有两样最厉害的本领:一是能快速奔跑,二是有灵敏的听力。兔子的耳朵非常敏锐,顺风能听到一千米以外的动静,而且对兔子来说,声音也是一种形象,飘进耳朵里的声音,立刻就能在兔子大脑里变换出一幅图画,比如听到“咝咝咝”的声响,兔子脑子里立刻就会出现一条眼镜蛇在吞吐鲜红的芯子的画面。此时此刻,圆点点脑子里出现了一只狐狸在打瞌睡的情形。它大胆地转过脑袋偷偷瞄了一眼,啧啧,循声望去,那只蹲坐在磐石上的母狐狸,也不知什么时候改变了姿势,软绵绵地趴在磐石上,眯着眼睛打盹。那“呼——吐——呼——吐”的声音,就是母狐狸在打呼噜啊。
按道理说,小狐狸用玩具猎物练习狩猎时,母狐狸是不该打瞌睡的,但这只母狐狸实在太累了。狐狸是昼伏夜行的动物,这只母狐狸在树林中和草滩上忙碌了整整一夜,好不容易在黎明时分逮到了圆点点。对一只狐狸来说,带—只活兔子回家,当然要比带一只死兔子回家累得多,咬轻了怕兔子逃脱,咬重了怕把兔子咬死,不轻不重将猎物衔在嘴里,长途搬运回家,绝对是一件劳心费神又特别吃力的事情。母狐狸累坏了,但为了监视猎物,也为了指导小狐狸狩猎,它强大精神蹲坐在磐石上。可事情发生了变化,小狐狸们表现得非常出色,兔子一跑动,小狐狸们便迅速围拢过去,一下就把玩具猎物扑倒在地。孩子们出色的表现让它这个做母亲的深感欣慰,再看被它逮回来的玩具猎物,似乎早已被吓得灵魂出窍,都忘了要逃跑了,孩子们使劲推搡踢蹬,那只短命兔子也没胆量、没力气再逃跑了。亳无疑问,这只小兔子已是它四个宝贝攥在手心的兔肉,绝对跑不掉了。小兔子脊背、大腿和屁股上的毛已经差不多被咬光了,一只“赤膊兔”还能怎么折腾啊?顶多再有几个回合,它的四个小宝贝就会将小兔子送上奈何桥,然后用它们稚嫩的爪牙撕开兔皮,畅饮兔子血,饱餐兔子肉。 母狐狸唯一的遗憾,就是这只被它当作教具的小兔子,胆子也实在太小了,神经也实在太脆弱了,经不起折腾,才玩了这么一会儿,孩子们还没玩过瘾呢,就坐以待毙了,稍稍有点扫兴。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天下乌鸦—般黑,天下兔子一般胆小。就是觉得圆点点已没有任何反抗或逃跑能力了,母狐狸才彻底放心了,绷紧的神经松驰下来。人在紧张的时候,精神会髙度兴奋,—旦放松下来,便会觉得身心疲惫,很想好好睡—觉。狐狸也同样如此,紧张兴奋的时候,不会想要睡觉,一旦身心松弛下来,睡意便会袭来,狐狸就会不由自主地进入梦乡。
圆点点一眼瞥见母狐狸睡着了,突然便萌生了逃跑的念头。逃命是所有动物的本能。只要有一线逃跑的可能,就值得冒险一试。它天生就是一只胆子比较大的兔子,在它生下来刚刚能睁开眼睛蹒跚走路时,有一次和兄弟姐妹—起跟着妈妈到树林里觅食,突然飞来一只大嘴乌鸦,其他小兔子都吓得赶紧钻到妈妈的怀里寻求保护,唯独它学妈妈的样儿,就地蹲坐下来,扬起脑袋,举起两只前爪,摆出搏击的架势。大嘴乌鸦在它头顶飞来绕去,几次想飞下来啄咬它那双玻璃球似的明亮的双眼,兔妈妈在一旁吓得吱吱乱叫,可它却毫无怯意,竖起两只耳朵,敏锐捕捉大嘴乌鸦翅膀的扇动声,不时调整自己的身体姿势,勇敢地面对空中不怀好意的大嘴乌鸦。也不知道是它出奇的大胆震慑了大嘴乌鸦,还是因为有兔妈妈在一旁严阵以待,大嘴乌鸦在它头顶盘旋了几圈,始终不敢进行攻击,突然“哇哇”叫了两声,猛扇几下翅膀,悻悻地飞走了。儿时的经验给圆点点留下深刻印象,它悟出这么一个道理来:面对强大的对手,躲无可躲时,置生死于度外,勇敢面对,放手一搏,或许就是度过危机的最佳选择。此时此刻,它不反抗,必死无疑,倘若反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那当铤而走险拼搏一次了。
母狐狸打瞌睡,无疑是自己逃命的最佳时机,圆点点想。它是一只聪明的兔子,善于审时度势。它知道,母狐狸虽然在打呼噜,但不会睡得很死,它现在就在母狐狸趴着的磐石底下,它一有逃跑的举动,极有可能会惊醒母狐狸,一旦母狐狸发觉它有逃跑企图,它就会死得很难看。它要设法尽量离母狐狸远一点,这样逃跑成功的可能性就会大一些。于是,它继续装得像只被吓破了胆的兔子,像只灵魂出窍、浑身是伤、半死不活的兔子,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任凭小狐狸推搡踢蹬,却暗中调整自己的身体, 借着小狐狸的推搡踢蹬,顺势往左侧山脚的乱石沟滚去。
小狐埋们一个劲地推搡踢蹬,圆点点滚滚爬爬,离母狐狸趴着的那块磐石渐行渐远。
表面上看,圆点点是被四只小狐狸扑咬踢蹬打到乱石沟那里去的。
很快,圆点点就滚进乱石沟,避开了母狐狸的视线,与母狐狸趴着打瞌睡的磐石相距约五六十米远。
滚进乱石沟,圆点点不再动弹,静静地蜷缩在一丛灌木旁,好像已经奄奄一息了。小狐狸们围住它,你啃我咬,练习食肉兽对付猎物的技巧。现在,圆点点脊背上的兔毛连同那七个漂亮的银白色小圆点都被可恶的四只小狐狸啃光了,圆点点可以改名叫“光禿秃”了。
那只长着一双红耳朵的小狐狸,玩得太兴奋了,兴奋得有点忘乎所以了,啃光了圆点点脊背上的兔毛,似乎还不满足,因为活剥兔毛好玩啊!叼住兔毛,咬紧牙关,猛地一甩脑袋,唰的一下,就像剃光头一样把—片兔毛给剃光了,比理发师还利索,实在太好玩了。圆点点脊背上再没兔毛可啃咬了,红耳朵小狐狸却还想拔兔毛玩,便绕到圆点点的正面,想来啃咬那双兔耳朵。大大的兔耳朵上,也有许多兔毛呢,拔起来一定过瘾。
圆点点不动声色,仍然装着半死不活的样子,却暗中绷紧肌肉,磨砺两颗门牙,做好攻击的准备。
红耳朵小狐狸委实太小了,出生仅三个月,缺乏丛林生活经验,不知道有这么一句俗话:“兔子被逼急了还要反咬一口。”它真以为蜷缩成一团的圆点点已是没有任何求生意志的一只待宰的兔子了,所以毫无警觉地绕到圆点点正面,就站在圆点点的兔嘴前,来啃兔耳朵上的毛。它一面啃咬,还一面高兴得身体乱扭。
应了一句乐极生悲的古训。动物与人都一样,太得意的时候,往往也是悲剧开始上演的时候。
就在红耳朵小狐狸嘴巴叼住兔耳朵时,突然,圆点点埋在前腿下的兔头,就像流星锤一样弹射出来,猛地撞击红耳朵小狐狸的下巴,红耳朵小狐狸完全没有提防,就像拳击手在拳击场上挨了一记重拳,身体被撞得竖了起来。还没等红耳朵小狐狸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圆点点就张开兔嘴,在红耳朵小狐狸脸上狠狠咬了一口。兔子属于广义上的齿类动物,终身都在长牙齿,兔子靠两枚门牙觅食,啃树皮、啃草根、啃各种浆果,两枚门牙磨砺得又结实又锋利,就像两柄小铲刀。圆点点这一口下去,咬了个正着,就咬在红耳朵小狐狸的鼻子上,又是铆足了劲在咬,就像玩刀削面一样,唰的一下,就把红耳朵小狐狸半只鼻子给咬下来了。
刹那间,红耳朵小狐狸满脸是血,鬼哭狼嚎,用两只前爪捂住受伤的鼻子,疼得在地上打滚。
狐有狐的聪明,兔有兔的智慧。物种进化总是汰劣留良, 能在地球上生存到今天的动物,都是生存竞争中的佼佼者,都有克敌制胜的拿手好戏,不然的话,这个物种早就被大自然无情淘汰掉了。兔子克敌制胜的拿手好戏,就是出其不意地反咬一口。
另外三只小狐狸没想到一只半死不活的兔子,不不, —堆已经到了嘴边的兔肉,突然间变得凶神恶煞的,一口就咬掉了红耳朵小狐狸的半只鼻子,它们都吓坏了,哪里还敢围攻圆点点啊,只能“呦呦”哀叫,扭头就跑。
圆点点一秒钟也不敢耽误,立刻兔耳紧贴脑后,用尽所有的力气,飞奔而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呦——”,传来母狐狸发威的叫声,传来母狐狸紧急救援的奔跑声。
圆点点闷着头跑,跑出乱石沟,钻进密匝匝的灌木丛,又拼命往野兔居住的阿斯特荒原飞奔而去。
等气急败坏的母狐狸赶到乱石沟,圆点点已逃得无影无踪。母狐狸又嗅着气味追到灌木丛,东奔西跑找寻了一个多小时,找得精疲力尽,却连一根兔毛也没找到。母狐狸气得快犯心脏病了,后悔得想撞墙,早知道这只小兔子这般狡猾、这般胆大妄为,不但敢逃跑,还敢咬掉小狐狸半只鼻子,当时就应该先咬断小兔子四只兔脚的脚筋,然后再扔给四只小狐狸玩耍。也怪自己太大意了,不该打瞌睡的,大意失荆州啊,竟然让已经到了嘴边的兔子逃跑了。唉唉,现在后悔也晚了啊。
四只小狐狸垂头丧气跟在母狐狸后面。那只被锋利的兔牙咬掉半只鼻子的红耳朵小狐狸最是可怜,满脸是血,原本一张狐媚的小白脸,变成了丑陋的小红脸。
母狐狸沉思了一会儿,领着四只小狐狸来到不远处的古戛纳河河畔,面朝着浊浪翻滚的河水,一声接一声号叫。母狐狸这么做,是要告诉四只小狐狸:可恶的兔子已经掉到古戛纳河里淹死了,已经掉到古戛纳河里喂鱼了!”
这当然是彻头彻尾的欺骗,但母狐狸必须用这样的谎言来宽慰它的四个孩子。小兔子本来是活的教具,母狐狸捉回它来是要让四只小狐狸学习狩猎本领的,可小兔子竟然冲出包围圈逃跑了,不仅逃跑了,还咬掉了红耳朵小狐狸半只鼻子!这次惨痛的教训,会在四只小狐狸心灵中留下永久的创伤,对它们的自信心,对它们食肉兽的尊严和骄傲,也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和挑战。它们长大后,见到兔子,极有可能会心虚胆怯,极有可能会顾虑重重。
这比丢失一只小兔子要严重多了。“可恶的小兔子死了!该死的小兔子已经变成溺水鬼了!”母狐狸反复告诉自己膝下的四只小狐狸,“一只小兔子得而复失,这是一个小概率事件,小兔子咬伤狐鼻,更是一个一百年都遇不到一次的意外,就好像天上陨石掉下来会砸破脑袋,可能性还是有的,但极小极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孩子们,你们要永远记住,兔子是狐最钟爱的猎物,兔子生来就是被狐追、被狐咬、被狐吃的,倒过来可以这么说,狐天生就是追兔子、咬兔子、吃兔子的!这是大自然永恒的规律,绝对不会改变,更不会颠倒!”它希望能用这种自欺欺人的办法把小狐狸心里失败的阴影彻底消除掉。
终于,母狐狸带着四只小狐狸怏怏不乐地离开古戛纳河,回巢穴睡觉去了。
小兔子圆点点成功从狐狸的巢穴中逃走了,就好比犯人从警卫森严的牢房中成功越狱!对生活在阿斯特荒原的野兔来说,这绝对是前无古“兔”,后无来者的伟大壮举。
2.迎接英雄的不是鲜花和掌声
阿斯特荒原地处梅里雪山南麓,这里人迹杳然,丘陵连绵,沟壑纵横,有沼泽,有草滩,有树林,水源丰沛,食物丰盈,是野兔最理想的栖息地。
阳光明媚,母兔喇叭花小心翼翼地从洞穴里钻出来,兔头伸出洞穴外,身体还留在洞穴里,两只长长的耳朵雷达似的刺向天空,上下左右转动,全方位侦听。哦,谢天谢地,天空柔风吹拂,没有鹰振翅的声响,地面也没有食肉兽奔跑的脚步声。于是,它抬起前肢,叩击洞口石板,橐橐橐,这是野兔特有的联络信号,这是告诉洞穴里的小兔崽子:“外面平安无事,你们可以出来找食吃了。”
这只母兔之所以起了个喇叭花的名字,是因为它有一根很特别的尾巴。众所周知,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世界上所有的兔子,无论家兔、草兔、穴兔、雪兔,尾巴都是短而粗,缺乏美感,也没什么特别功能。但这只母兔却与众不同,它的尾巴虽然也是一根约两寸来长的短尾巴,尾毛却长而茂盛,还有点卷曲,丝丝缕缕,就像一朵喇叭花。(外貌描写)
随着喇叭花的前掌叩击声,三只约三月龄的小兔子,从洞穴里蹦跳出来,跳到左侧一片碧绿的草滩上,啃食鲜嫩的青草。
母兔喇叭花蹲坐在一块长条石上,前爪合十,兔唇翕动, 像是在打坐念佛。其实,它是在替它的宝贝兔崽子站岗放哨。阿斯特荒原上,想吃兔子肉的坏家伙太多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好多动物都想逮只兔子打牙祭。它必须随时保持警惕,毎一秒钟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只要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刻用前掌快节奏地叩击石头,橐橐橐橐, 拉响兔式警报,让它的宝贝兔崽子撤回到安全的洞穴里去。
兔子嘛,处在大自然食物链的底端,也只能万分小心地过日子了。
突然,喇叭花似乎听到轻微的咔嚓声响,好像是一根细细的枯枝被踩断了,它立刻调整姿势,雷达般地转动耳朵,全神贯注捕捉可疑动静。哦,声音是从三十米开外的—丛野杜鹃后面传来的,咔咔,嚓嚓,奇怪的声音连续不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野杜鹃花丛中穿行。
母兔喇叭花不再犹豫,立刻用长长的脚掌橐橐橐橐地叩击石头,这是在告诉小兔子们:“孩子们,情况不妙,赶紧回家!”刹那间,三只小兔子蹦蹦跳跳飞快逃回洞穴。
等三只小兔子安全逃回洞穴后,母兔喇叭花也跳下石头,返回洞穴。但它没有跟随小兔一起钻进深邃的洞穴里,而是留在洞口,身体藏进洞内,兔头露在洞外,监视对面那丛野杜鹃。它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在野杜鹃丛中穿行。
咔嚓,咔嚓,声响越来越大。突然,两朵粉红的杜鹃花被挤开了,钻出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来。母兔喇叭花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活了五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奇怪的东西。那东西大小跟一只兔子差不多,脑袋也像只兔子,身上却没有兔毛,脊背光溜溜的,大腿光溜溜的,露出青白色的皮肤,丑陋得就像一个妖怪。更让母兔喇叭花吃惊的是,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从野杜鹃丛中钻出来后,竟然也像兔子那样蹦蹦跳跳径直往它此刻藏身的洞穴跑来。
喇叭花紧张得全身毎一根兔毛都竖了起来,赶紧将耳朵贴到脑后,露出两枚长而锋利的门牙,摆出一副搏杀的姿势来。
兔子天生胆小谨慎,但育幼期的母兔却是个例外,母兔育幼期间,胆量会成倍增大,变得凶悍而好斗,一旦有天敌来到洞穴前,母兔就会守住狭窄的洞口,用两枚门牙殊死抵抗,以保护身后的小兔崽子。
那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蹦蹦跳跳来到洞穴前,“吱——”发出一声哭泣。虽然叫声很轻,但喇叭花还是听得真真切切,是同类的叫声,是兔子的叫声,而且是它熟悉的叫声!它赶紧翕动兔鼻做嗅闻状,兔子的嗅觉不如狗灵敏,但兔鼻还是能闻出些名堂来的。它闻到一股狐的腥臊味,但透过狐的腥臊,它闻到了它十分熟悉也十分亲切的味道:它的宝贝小兔崽子身上的那股味道。突然间,喇叭花意识到,蹦蹦跳跳来到洞穴前的这个奇形怪状的家伙,不是别人,就是它两天前丢失的孩子圆点点!
母兔喇叭花比看到一棵树突然会走路了还惊讶。两天前,它带着孩子们在草滩上进食,遭到一只母狐狸伏击,它亲眼看见,凶恶的母狐狸扑倒了圆点点,并咬住兔脖将圆点点叼走了。落入狐狸之口的小兔崽子,居然又活着回来了,这可能吗?绝对不可能的啊!喇叭花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它翻转长长的耳朵,重重咬了一口自己的耳朵皮,有疼的感觉,这证明不是在做梦。啧啧,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它又谨慎地朝圆点点身后看了看,没发现有狐狸在跟踪,这才壮壮胆子跳出洞穴。
来的果然是失踪两天的圆点点。那天上午,圆点点侥幸从狐穴逃脱后,想念亲爱的妈妈,想念温馨的家,一路找寻,一路躲躲藏藏,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曰思夜想的阿斯特荒原。看到喇叭花从洞穴里跳出来,圆点点委屈地吱吱呜咽着,想扑到妈妈怀里。
对还未成年的小兔崽子来说,妈妈的怀抱永远是安全温暖的港湾。
喇叭花却倏地跳闪开去。“你到底是兔还是鬼哟?你别吓唬妈妈哟!”
也难怪母兔喇叭花会疑神疑鬼。狐狸是野兔的天敌,野兔遭狐狸捕杀,这对野兔来说,是无法逆转的宿命。阿斯特荒原毎年都有成百上千的野兔遭到狐狸猎杀,从没见过也从没听说过有哪只兔子被狐狸逮走后还能活着回来的,这也太离奇了,这是只有童话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啊。说老实话,喇叭花差不多把圆点点给遗忘了。自己的亲骨肉,才失踪两天,就把它遗忘了,这听起来似乎很残忍、很不近人情,但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小兔崽子遭狐狸猎杀,对野兔来说,那是家常便饭,毎个野兔家庭、毎位野兔妈妈几乎都遭逢过这样的厄运,所以用不着天塌下来似的以泪洗面念念不忘。看着自己的宝贝孩子被狐狸咬杀,兔妈妈当然心痛。但心痛又能怎么样呢?以泪洗面也罢,念念不忘也罢,改变不了事实。老惦记着那只被狐狸捉走的小兔崽子,与己无益,与被抓走的小兔崽子无益,与还活着的小兔崽子更无益。长相思不如短相忘,死掉的已经死掉了,人死不能复生,兔死也不能复生,活着的还要继续活下去,重要的是吸取惨痛教训,化悲痛为力量,更谨慎地过好每一天,以避免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所以,某一只小兔崽子被狐狸抓走,母兔子心痛一阵后,很快就会平静下来。事实上,母兔喇叭花还有点暗自庆幸,遭遇母狐狸伏击,只被逮走了一只小兔崽子,损失并不严重,只要能把膝下另外三只小兔崽子养大就好,生四活三,对生活在食物链底端的野兔来说,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圆点点想扑进妈妈的怀里,母兔喇叭花跳闪开去,圆点点扑了个空。圆点点又再次扑了过去,它刚刚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磨难,身上的兔毛差不多都被狐狸拔光了,伤痛、委屈和恐惧,让它比任何时候都渴望能得到妈妈的安慰,可是,母兔嘛叭花又再一次跳闪开去。
圆点点吱吱咝咝伤心地哭泣起来。
母兔喇叭花不为所动,仍不愿与死里逃生的圆点点亲昵地相依相偎。
也难怪喇叭花狠心。圆点点两天前虽然是它的心肝宝贝,但现在已是一只无毛怪兔,丑陋得就像一个妖怪,看着心里就不舒服,就好像看见一条毛毛虫钻进自己怀里来,还不让包难受死呀!
更让它恼火的是,圆点点身上有一股浓烈的狐臭,狐狸是兔子不共戴天的仇敌,可以肯定地说,世界上没有一只兔子喜欢闻狐狸身上的腥臊味。动物行为学家有一句名言:“很多哺乳动物不是靠头脑思想的,而是靠鼻子思想的。”这证明,气味在哺乳动物的生活中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而野兔是嗅觉发达的哺乳动物,很多时候也是靠鼻子思想的。母兔喇叭花现在就用鼻子在思想,啧啧,一闻到圆点点身上那股无法掩饰的浓烈狐臭,它就恶心反胃,忍不住想呕吐,就会紧张得打哆嗦,就忍不住冒出想拔腿逃跑的念头。它当然也知道,圆点点是自己的心肝宝贝,被可恶的母狐狸掳走,受了天大的罪,好不容易逃回家来了,作为妈妈,它理应将圆点点揽进怀里来,亲吻圆点点受伤的身体,用母亲的温柔和仁慈,来宽慰圆点点受伤的心。可是,映入它眼帘的却是丑陋的妖怪,钻进它鼻孔的却是狐狸的腥臊味,视觉和嗅觉都让它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心理,它实在做不到像正常情况下那样不顾一切将圆点点抱进自己怀里来。
喇叭花腾挪躲闪,与圆点点保持两三步远的距离,也算是若即若离吧。
“吱吱,我可怜的孩子,回来就好!”
“咝咝,妈妈很高兴看到你能活着回家!”
母兔喇叭花身体虽然与圆点点保持一定的距离,却连续吱吱叫唤,用声音来表达自己的感情。
这个时候,洞穴里的另外三只小兔崽子,也听到了洞外的动静,蹦蹦跳跳钻出兔洞来。这三只小兔崽子,一雄两雌。雄的兔唇裂开得非常明显,闭紧嘴巴也露出两枚门牙,名字就叫暴牙;一只小雌兔眉心有一个红点,猛一看就像长着三只眼睛,额头上再长一只眼睛俗称天眼,所以它的名字就叫天眼;另一只小雌兔鼻梁上有一撮黑毛,名字就叫黑鼻。照理说,这三只小兔崽子和圆点点都是母兔喇叭花一胎所生,标准的同胞兄妹。从出生那天起,四只小兔崽子就相依相伴,天天厮混在一起,一起吃奶,一起玩耍,—起睡觉,应该十分熟悉,分别才两天,见到归来的圆点点,这三只小兔子应该特别激动、特别亲热才对。但这三只小兔崽子的表现却大大出乎圆点点的意料。天眼雌兔瞄了圆点点一眼,就像见到黄鼠狼一样,惊吱一声,刺溜钻进母兔喇叭花的怀里;黑鼻雌兔表现得更夸张,凑到圆点点面前耸动鼻子闻了闻,突然间就趴在地上,使劲用鼻子摩擦青草,好像闻到了致命的毒气,摩擦了半天,把鼻子上那撮黑毛都摩擦掉了,把鼻子上的皮都快磨破了,黑鼻变成了红鼻,可以改名叫红鼻雌兔了;那只名叫暴牙的雄兔,胆子要大一些,围着圆点点绕了两圈,突然转过身去,兔头下沉,前腿撑地,兔腰飞挺,兔臀高翘,两条长而有力的后腿猛地往空中踢蹬。(动作描写)这是兔子特有的—种格斗技巧,也可以说是兔子的一种防身绝招,即大名鼎鼎的“兔子蹬 鹰”。暴牙雄兔之所以这个时候要在圆点点面前表演兔子蹬鹰,用意十分明显,就是在用形体语言警告圆点点:“别靠近我,离我远一点,不然的话,休怪我对你不客气!”母兔喇队花赶紧蹦跳两步,用自己的身体将圆点点和暴牙雄兔隔开,以避免兄弟阋于墙,互相打起来。
圆点点死而复生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整个阿斯特荒原。一只才三个月大的小兔子,被母狐狸抓走后,居然又活着回来了,这在兔子社会,绝对是爆炸性新闻。许多兔子闻风而至,有的来看稀罕,有的来看热闹,有的来证实这是不是谣言。
所有前来观瞻的兔子,都看到了丑陋得像妖怪的无毛兔,都闻到了圆点点身上散发出来的狐狸的腥躁味。所有的兔子都心惊胆战,都不敢靠到圆点点身边来,都面带或疑惑或憎恶的表情,远远驻足观望。
有一只皮毛呈深灰色的老雄兔,体形比普通的雄兔要大半圈,年纪最大,阅历也最丰富,是阿斯特荒原兔子王国的领袖,名字就叫黑皮。既为兔王,胆子当然就比普通兔子要大一些,它悄悄移到圆点点身后,冷不防蹿上去,在圆点点屁股上啃了一口。
黑皮兔王绝非简单地以大欺小,它这么做,是要检验一下自己心里的猜测是否正确:一只才三个月大的小兔子,被母狐狸叼走后,身上的兔毛差不多被狐狸啃光了,居然还能活着回来,且满身都是狐狸的腥臊味,奇怪之极啊!会不会是狡猾的狐狸乔装打扮企图混进阿斯特荒原的兔子王国里来呀?
世界上有披着羊皮的狼,难道就没有披着兔皮的狐狸吗?
“刺——”黑皮兔王咬下一嘴兔毛来。
圆点点疼得在地上打滚,委屈地吱吱叫唤:“干吗还要欺负我啊?难道嫌狐狸欺负我还欺负得不够吗?”
圆点点本来身上的兔毛就差不多被四只可恶的小狐狸啃光了,现在屁股上的一点毛又被黑毛兔王啃掉一口,雪上加霜,更是一只丑陋的无毛兔了。
“噗,噗! ”黑皮兔王悻悻地吐掉满嘴的兔毛。事实证明,这个东西非披着兔皮的狐狸也。
终于,前来观瞻的兔子们看够了,看腻了,也看烦了,看了半天也没能看出什么名堂来,也还是弄不懂圆点点明明被母狐狸抓走了怎么又活着回来了。这里头名堂大了,一时半刻也看不出个究竟来,看多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围观的兔子便逐渐散开,忙着进食去了。
圆点点是只聪明的小兔子,它心里也知道之所以妈妈和同胞兄妹都不愿亲近它,之所以前来围观的兔子都对它侧目而视,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自己身上沾染了狐狸的腥臊味。它如果泡在浴缸里舒舒服服洗个澡,多打一点沐浴露,多擦一点洗发香波什么的,很容易就能把难闻的狐狸腥臊味清洗干净。遗憾的是,野兔过的是纯天然的绿色生活,再进化一万年,也不可能拥有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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