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太经济框架下美国与东南亚...互动：以数字经济场域为聚焦_刘国柱.pdf

2023 年第 1 期南 洋 问 题 研 究No1 2023(总第 193 期)SOUTHEAST ASIAN AFFAISGeneral Serial No193印太经济框架下美国与东南亚的战略互动:以数字经济场域为聚焦刘国柱a，b，尹楠楠a(浙江大学 a 历史学院美国研究中心;b 非传统安全与和平发展研究中心，浙江 杭州 310058)摘要:数字经济正在推动生产、生活和治理方式的深刻变革，成为重组全球要素资本、重塑全球经济结构、改变全球竞争格局的关键力量。在中美大国竞争的背景下，数字经济、数字技术及其治理规则成为印太经济框架的核心关切和战略要旨。美国希望东南亚地区的新兴数字经济体能够接受并遵守“数据自由流动”的规则和标准，最终实现美国经济复苏发展和遏制中国崛起进程的双重目标。因此，需要将印太经济框架与东南亚的战略互动置于数字经济的政策场域中进行系统性考察。东南亚国家普遍希望拜登政府的印太战略在平衡中国的影响力、维持区域和平稳定、强化经济联系、扩大市场准入的同时，能够尊重、承认并支持东盟在区域制度架构中的中心地位。印太经济框架的实施和推进可能加剧东南亚地区数字经济的无序竞争、压缩东盟战略对冲空间、动摇东盟的中心地位。关键词:美国;东南亚;印太经济框架;数字经济;战略互动中图分类号:F49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39856(2023)01008016印太经济框架(IndoPacific Economic Framework，IPEF)是美国总统约瑟夫拜登(Joseph Bi-den)于 2022 年 5 月 23 日在日本东京宣布正式启动的经济合作机制，初始成员国包括美国、澳大利亚、文莱、印度、印度尼西亚、日本、韩国、马来西亚、新西兰、菲律宾、新加坡、泰国和越南。5 月 26日斐济宣布加入，印太经济框架成员国最终扩充至 14 个国家。根据印太经济框架启动声明 和印太经济框架部长级会议声明 的官方表述，印太经济框架致力于“建设一个自由、开放、公平、联通、有韧性、安全和繁荣的印太地区”，以最终实现“可持续和包容性的经济增长”的目标，具体包括公平和有弹性的贸易，供应链韧性，基础设施、清洁能源和脱碳以及税收和反腐败四大核心支柱。08收稿日期:20221022基金项目:国家高端智库重点课题(2022GDZK27)作者简介:刘国柱，男，浙江大学历史学院美国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导师，非传统安全与和平发展研究中心教授;尹楠楠，男，浙江大学历史学院美国研究中心博士研究生。The White House，“Statement on IndoPacific Economic Framework for Prosperity”，May 23，2022，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tatementsreleases/2022/05/23/statementonindopacificeconomicframeworkforprosperity/;Executive Office of the President，“United States and Indo Pacific Economic Framework PartnersAnnounce Negotiation Objectives”，Office of the United States Trade epresentative，September 9，2022，https:/ustrgov/aboutus/policyoffices/pressoffice/pressreleases/2022/september/unitedstatesandindopacificeconomicframeworkpartnersannouncenegotiationobjectivesDOI:10.14073/ki.nywtyj.2023.01.003根据拜登政府的设想，在声明发布后的 12 至 18 个月内敲定各支柱的谈判细节和参与国家，争取在2023 年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会议期间宣布谈判达成的初步成果。以 2022 年 9 月 89 日在美国洛杉矶举办的印太经济框架部长级会议为标志，参与国宣布启动正式谈判。然而，作为印太经济框架支点国家的印度却在会后以“暂时看不到好处”为由，宣布暂时退出贸易领域谈判，成为唯一不参与全部领域谈判的成员国。美国政界、学界和商界普遍批评印太经济框架缺少正式的市场准入和贸易规则谈判等激励机制，并对印太经济框架的前景普遍持悲观或批评态度;东南亚参与国的政要和学者也普遍认为印太经济框架缺少确定性和实质性内容，相当于“不劳而获的经济协议”。虽然印太经济框架的谈判进程才刚刚开始，能够在何种规模和程度上发挥效用仍有待观察，但其排斥、针对和封锁中国的战略意图昭然若揭，必将会对中国的和平发展产生深刻影响。国内学界普遍将印太经济框架置于美国印太战略框架内进行研究，重点关注印太经济框架的战略定位、动因分析、先天不足和发展前景等具体内容，但这些研究主要以时评类文章为主，缺少严肃的学术性讨论。与此同时，中美间的竞争博弈已经逐渐从传统的地缘政治经济领域，全面扩张到数字经济领域，数字经济、数字技术及其治理规则成为印太经济框架的核心关切和战略要旨。数字经济高速发展的东南亚地区，毫无疑问地成为中美数字经济竞争的前沿阵地。美国政治和经济精英们高度认同:本世纪地缘政治经济博弈的最终进程将由印太地区最终决定。在谈判框架和内容已然确定的情况下，东南亚国家对印太经济框架的认知、评估和接受度，将成为印太经济框架最终成型并发挥效能的关键性因素。因此，想要深入探究印太经济框架与东南亚局势的战略互动或互构，就必须将其置于数字经济的政策场域(Policy Domain)或者政策网络(Policy Networks)内进行系统性考察。一、数字经济的生态重构与全球竞争 竞争场域的转变数字经济经受住新冠肺炎疫情和经济下行压力的冲击并表现出极强的韧性，成为应对全球经济下行压力的“稳定器”以及全球经济复苏发展的“助推器”。数据要素已成为数字经济深化发展的核心引擎和关键动能，围绕着数据存储和流动模式展开的全球数字经济规则和治理体系博弈正在全面重塑国际竞争和地缘政治新格局。印太经济框架启动声明 和印太经济框架部长级会议声明 中均明确将数字经济界定为贸易模块的核心内容，且包括总统拜登、商务部长吉娜雷蒙多(Gina aimondo)和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在内的美国政要也普遍将印太经济框架视为制定数字时代新经济规则和抵消中国全球经济影响力的方案。因此，作为印太经济框18James Crabtree，“Biden and Xi Struggle to Compete in Asia”，Foreign Policy，May 11，2022，https:/foreign-policycom/2022/05/11/uschinaaseansoutheastasiacompetitionbidenxi/邢瑞利:拜登政府推出“印太经济框架”的动因及前景分析 ，国际经济合作 2022 年第 4 期，第 4454页;张超:“印太经济框架”的分析及中国的应对 ，印度洋经济体研究 2022 年第 4 期，第 114138 页;王卓:介于 TPP 和 CPTPP 之间的印太经济框架 美国的另起炉灶、日本的追随与中国的应对 ，东北亚经济研究 2022年第 5 期，第 102118 页;王文:美国“印太经济框架”口惠而实难至 ，当代世界 2022 年第 6 期，第 7273 页;许利平:“印太经济框架”对中国的可能影响与我们的应对 ，世界知识 2022 年第 16 期，第 1821 页。Mohammadbagher Forough，“Americas Pivot to Asia 20:The IndoPacific Economic Framework”，The Diplo-mat，May 26，2022，https:/thediplomatcom/2022/05/americaspivottoasia20theindopacificeconomicframework/The White House，“Statement on IndoPacific Economic Framework for Prosperity”，May 23，2022;ExecutiveOffice of the President，“United States and IndoPacific Economic Framework Partners Announce Negotiation Objectives”，September 9，2022架重要内容的数字经济必将成为未来全球经济发展的新引擎和新动能。(一)数字经济成为全球经济复苏发展的新引擎和新动能何谓“数字经济”?二十国集团数字经济发展与合作倡议 将“数字经济”界定为“以数字化的知识和信息作为关键生产要素、以现代信息网络作为重要载体、以信息通讯技术的有效使用作为效率提升和经济结构优化的重要推动力的一系列经济活动”。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CAICT)在上述概念的基础上，明确数字经济的发展路径是通过“将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不断提高经济社会的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水平，加速重构经济发展和治理模式”，强调数字经济具体包括数字产业化、产业数字化、数字化治理和数据价值化等四大核心部分。总体而言，数字经济的核心可以简单地归纳为数据的流通和使用，分别涉及治理规则和计算能力两大方面。数字经济被普遍视为全球经济新增长极。全球主要政治行为体对于数字经济的作用达成高度共识，强调数字经济是“全球经济增长日益重要的驱动力，在加速经济发展、提高现有产业劳动生产率、培育新市场和产业新增长点、实现包容性经济和可持续增长中发挥着重要作用”。特别是在新冠肺炎疫情肆虐和全球经济下行压力的双重冲击下，数字经济“在减少人员流动、降低疫情传播风险、满足人们生产生活需要等方面”发挥着积极作用而成为“必选项”。加速发展数字经济已经成为全球主要政治行为体的共同选择，并逐渐上升到国家战略层面和维度。根据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的统计和测算，全球数字经济在新冠肺炎疫情和经济下行压力的双重冲击下仍维持着较高水平的增长:20182020 年间统计和测算的 47 个国家的年度数字经济规模总量分别为 302 万亿美元、318 万亿美元和 326 万亿美元，占年 GDP 比重分别为 403%、415%和 437%。特别是在 2020 年全球经济全面衰退的背景下，数字经济的稳定发展同 GDP 衰退形成鲜明对比:“2020 年 GDP 的平均同比名义增速为28%，同期全球数字经济同比名义增长 30%，显著高于同期 GDP 增速 58 个百分点。”由此，数字经济已然成为提振全球经济的关键性力量，在国民经济中的重要地位不断巩固，逐渐成为后疫情时代全球经济复苏发展的新引擎和新动能。因此，数字经济已经成为推动经济发展和社会转型的关键力量，各主要经济体纷纷出台数字发展战略，以确保在数字经济时代抢占先机以实现跨越式发展:美国在 2019 年 12 月率先颁布联邦数据战略:2020 年行动计划，欧盟在 2020 年 2 月和 2021 年 3 月相继推出欧盟数据战略 和28二十国集团数字经济发展与合作倡议，G20 官网，2016 年 9 月 20 日，http:/wwwg20chnorg/hywj/dncgwj/201609/t20160920_3474html。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全球数字经济白皮书 疫情冲击下的复苏新曙光，2021 年 8 月，第 1 页，http:/wwwcaictaccn/kxyj/qwfb/bps/202108/P020210913403798893557pdf。二十国集团数字经济发展与合作倡议，G20 官网，2016 年 9 月 20 日，http:/wwwg20chnorg/hywj/dncgwj/201609/t20160920_3474html。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全球数字经济白皮书 疫情冲击下的复苏新曙光，2021 年 8 月，第 11 页，http:/wwwcaictaccn/kxyj/qwfb/bps/202108/P020210913403798893557pdf。数据来源: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全球数字经济新图景(2020 年)大变局下的可持续发展新动能，2020 年 10 月，http:/wwwcaictaccn/kxyj/qwfb/bps/202010/P020201014373499777701pdf;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全球数字经济白皮书 疫情冲击下的复苏新曙光，2021 年 8 月，http:/www caict ac cn/kxyj/qwfb/bps/202108/P020210913403798893557pdf。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全球数字经济白皮书 疫情冲击下的复苏新曙光，2021 年 8 月，第 11 页，http:/wwwcaictaccn/kxyj/qwfb/bps/202108/P020210913403798893557pdf。“Federal Data Strategy:The 2020 Action Plan”，May 14，2020，https:/strategydatagov/assets/docs/2020federaldatastrategyactionplanpdf“2030 年数字罗盘计划”，德国在 2021 年 1 月宣布 联邦政府数据战略，日本于 2021 年 3 月制定 科学与技术基本计划(第六版)，中国在 2021 年 12 月发布“十四五”数字经济发展规划，而英国在 2022 年 7 月宣布更新 国家数据战略，等等。各主要行为体围绕着数字经济及其治理规则的全球竞争已经白热化。(二)全球数字经济非均衡发展必将全面加剧“数字鸿沟”所谓“数字鸿沟”(Digital Divide)，通常是指“因信息技术发展的区间传播极大不平衡，造成或拉大国与国尤其是发达国家与欠发达国家之间的分化，并在国家内部群体之间造成信息富人 和信息穷人”，在缺少有效干预和引导的情况下，“数字经济和数字金融的发展会自发地产生和扩大数字鸿沟”。这要求国际社会在注意到全球数字经济高速发展的同时，还必须关注到各行为体之间非均衡化发展的现实状况。正如联合国常务副秘书长阿米娜 穆罕默德(Amina JMohammed)在联合国大会上警告，如果国际社会不采取果断行动，数字鸿沟将成为“不平等的新面孔”，必将成为威胁国际社会持续健康发展的不稳定和破坏性因素。基于数字经济目前的发展阶段和状况，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间的数字鸿沟已然存在且程度异常严重。2020 年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统计和测算的 47 个国家中，发达国家数字经济规模高达2437 万亿美元，占 GDP 比重为 543%;发展中国家数字经济规模仅为 823 万亿美元，占 GDP 比重为 276%;单纯从规模考察，发达国家数字经济规模是发展中国家的 3 倍。值得注意的是，如果将2020 年中国 54 万亿美元的数字经济规模去除，那么发展中国家数字经济规模仅为 283 万亿美元。不仅如此，从产业渗透维度考察，“发达国家和高收入国家产业渗透率显著高于其他国家组别”。作为产业融合的形态之一，产业渗透通常指发生于高科技产业和传统产业在边界处的产业融合程度:2020 年发达国家的三大产业数字经济渗透率分别为 140%、312%和 516%，均远超全球平均水平;而同期发展中国家三大产业数字经济渗透率分别为 64%、133%和 287%，两者间在数字经济发展的深度与广度方面均存在显著差距。与此同时，就数字经济演进前景和发展能力维度考察，全球数字经济发展差距及其衍生而来的数字鸿沟将全面加剧。根据 20212022 全球计算力指数评估报告 的结论，“计算力作为数字经济时代的关键生产要素，已经成为挖掘数据要素价值，推动数字经济发展的核心支撑力和驱动38European Commission，“A European Strategy for Data”，https:/eurlexeuropaeu/legalcontent/EN/TXT/PDF/?uri=CELEX:52020DC0066from=EN;European Commissions Communication，“2030 Digital Compass:The Eu-ropean way for the Digital Decade”，March 9，2021，https:/eufordigitaleu/wpcontent/uploads/2021/03/2030DigitalCompasstheEuropeanwayfortheDigitalDecadepdfPress and Information Office of the Federal Government，“Data Strategy of the Federal German Government”，January 27，2021，https:/www bundesregierung de/resource/blob/992814/1950610/fb03f669401c3953fef8245c3cc2a5bf/datenstrategiederbundesregierungenglischdownloadbpadatapdf?download=1内閣府:科学技術基本計画，https:/www8caogojp/cstp/kihonkeikaku/6honbunpdf。Department for Digital，Culture，Media Sport，“UK Digital Strategy”，June 13，2022，https:/assetspublish-ing service gov uk/government/uploads/system/uploads/attachment _ data/file/1089103/UK _ Digital _ Strategy _ web _accessiblepdf张勋、万广华、吴海涛:缩小数字鸿沟:中国特色数字金融发展 ，中国社会科学 2021 年第 8 期，第 36 页。阿米娜穆罕默德:不要让数字鸿沟成为“不平等的新面孔”，2021 年 4 月 27 日，https:/newsunorg/zh/story/2021/04/1083092。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全球数字经济新图景(2020 年)大变局下的可持续发展新动能，2020 年 10月，http:/wwwcaictaccn/kxyj/qwfb/bps/202010/P020201014373499777701pdf;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全球数字经济白 皮 书 疫 情 冲 击 下 的 复 苏 新 曙 光，2021 年 8 月，http:/www caict ac cn/kxyj/qwfb/bps/202108/P020210913403798893557pdf。力”。这份报告揭示了全球主要国家 GDP、数字经济和算力之间显著的正相关性，强调其研究的 15个重点国家的计算力指数“平均每提高 1 点，数字经济和 GDP 将分别增长 35和18”。报告证实了算力资本投资与经济增长间的正相关性，明确“算力资本可与传统资本形成互补和协同效应”。国家间巨大的计算力差距需要通过巨额的资金投入和数字技术的全面突破，方能有效地加以缩小或弥合。所以在可预见的相当长的时间内，国家间的计算力差距将得以维持并极有可能持续扩大，极有可能进一步加剧数字时代业已存在的数字鸿沟，成为国际社会发展中的不稳定和破坏性因素。(三)数字经济规则和治理体系正在重塑国际竞争新格局前文已经述及，数字经济的核心在于数据的使用和流通:数据使用取决于行为体的计算力，而数据流通则主要涉及行为体的数据治理规则。国际社会对于数据要素作为数字经济深化发展的核心引擎和动能达成高度共识，“数据对提高生产效率的乘数作用突现，已经成为最具时代特征新生产要素的重要变化”。数字化时代，数据的爆炸性增长及其蕴含的巨大经济社会价值，为国际社会的跨越式发展带来了全新的机遇，“协同推进技术、模式、业态和制度创新，切实用好数据要素，将为经济社会数字化发展带来强劲动力”。由此，与计算力竞争同时进行的是，围绕着数据存储和流动展开的数字经济规则和治理体系的全球博弈，两者正在重塑全球竞争新格局。美国主张数据的“开放性流动”:强调全面消除数字贸易壁垒，除“政府数据”以外主张数据跨境自由流动并禁止数据本地化;构建民主科技联盟限制重要数字技术和数据的出口(“小院高墙”)以及特定数字技术领域的外国投资;通过“长臂管辖”扩大国内数据立法在域外的使用范围，全面扩展数字主权以满足美国政府跨境调取数据的执法需要。“开放性流动”模式基于美国在信息通信技术、计算机产业和计算力等数字技术和规模方面的绝对领先地位。美国将数据战略的重点“聚焦于个人数据跨境自由流动，主要目的在于利用数字产业全球领导者优势主导未来数据流向”。欧盟主张数据的“条件式流动”:强调在欧盟内部实施统一的数字战略，对外则设置相对灵活的数据跨境流动模式。2018 年 5 月正式生效的 数字保护通用条例(General Data Protection eg-ulation，GDP)中第 1 条第 3 款明确规定“不得以保护与个人数据处理相关的自然人为由，限制或禁止个人数据在欧盟内部的自由流动”，致力于在欧盟内部实施相同的数字贸易规则并消除贸易壁垒。与此同时，数字保护通用条例 对向第三国或国际组织传输个人数据的核心规则体现在第45 条“基于充分性决议(adequacy decision)传输数据”。欧盟实际上设置了“白名单”，仅允许将个人数据传输至同欧盟具有同等数据保护水平的国家，即“达到充分的保护标准”(ensures anadequate level of protection)，并规定不符合上述规则且没有替代性措施(如约束性企业规则 BCs、数据委托处理 SCCs)的数据传输的企业将最高面临 2000 万欧元或者全球营业额 4%的罚款。中国主张数据的“限制性流动”:强调数据的国家安全属性，规定个人数据的境内存储和处理，48国际数据公司、浪潮信息、清华大学全球产业研究院编:20212022 全球计算力指数评估报告，2022年，第 34 页。刘鹤:坚持和完善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2019 年 11 月 22 日，http:/dangjianpeoplecomcn/n1/2019/1122/c11709231468457html。国务院:“十四五”数字经济发展规划，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网，2021 年 12 月 12 日，http:/wwwgovcn/zhengce/content/202201/12/content_5667817htm。杨楠:美国数据战略:背景、内涵与挑战 ，当代美国评论 2021 年第 3 期，第 7692 页。中兴通讯:数据跨境合规治理实践白皮书(2021)，2021 年 12 月，https:/www2deloittecom/content/dam/Deloitte/cn/Documents/risk/deloittecnriskdatacrossborderwhitepaper211202pdf。European Parliament and of the Council，“General Data Protection egulation”，April 27，2016，https:/gdprinfoeu/即“数据本地化”。上述原则充分地体现在 网络安全法 第 37 条规定中:“关键信息基础设施的运营者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运营中收集和产生的个人信息和重要数据应当在境内存储”，“因业务需要，确需向境外提供的，应当按照国家网信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定的办法进行安全评估”。个人信息保护法 第 40 条确认了网络安全法 中关于数据本地化和限制性跨境流动的相关原则。概言之，目前全球数据治理模式和路径呈现出显著地碎片化发展态势，主要数字经济行为体逐渐形成并产生 3 种典型的治理模式或效应，分别是美国的“华盛顿效应”、欧盟的“布鲁塞尔效应”和中国的“北京效应”。三方围绕着数据存储、流动和治理等展开激烈的竞争，均试图成为数字经济时代的主导者和标准规则的引领者。因此，数字经济快速发展的东南亚国家就成为各方极力争取的对象。东南亚新兴数字经济体的选择对全球数字经济的未来发展至关重要，目前来看东南亚国家仍普遍处于观望阶段。二、拜登政府印太经济框架的核心要旨与战略定位数字经济已经成为美国经济复苏发展的核心引擎和关键动能，创设数字经济规则和标准成为印太经济框架的核心目标和战略要旨。印太经济框架是拜登政府以问题和领域为导向组建的“复合型模块化联盟”中经济联盟模块的核心架构、美国印太战略的经济支柱以及中产阶级外交的具体实践。印太经济框架将东南亚参与国定位为追随者和参与者，期待东南亚地区新兴数字经济体能够接受、支持并遵守美国式“开放性流动”的数字经济规则和治理模式。(一)数字经济规则是拜登政府印太经济框架的战略要旨数字经济已然成为美国经济复苏增长的核心引擎和关键动能。美国商会(US Chamber ofCommerce)发布的 数字贸易革命 研究报告指出，“蓬勃发展的数字贸易正在助推美国经济的动态增长和良好的就业机会，美国工人和公司均从数字贸易协定中获益良多”。报告指出，数字经济是美国经济增长的关键，是推动美国经济复苏发展的关键动能:“数字经济的扩张速度几乎是美国经济增速的 3 倍”;与数字经济相关的工作岗位和就业机会在美国激增，“其数量的增长速度远超过去十年的总体就业增长速度”;贸易成为数字经济增长的关键，美国大部分的服务出口可以通过数字方式进行。20222026 财年美国商务部战略计划 已经将“提高商业数据的可用性，促进道德、负责和公平的数据实践”作为核心战略目标。但由于美国主动将自己“排除”在印太地区主58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网站，2016 年 11 月 7 日，http:/wwwgovcn/xinwen/201611/07/content_5129723htm。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网站，2021 年 8 月 20 日，http:/wwwnpcgovcn/npc/c30834/202108/a8c4e3672c74491a80b53a172bb753feshtml。Lindsey Sheppard，Erol Yayboke and Carolina G amos，“The eal National Security Concerns over Data Lo-calization”，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July 2021，https:/csiswebsiteprods3amazonawscom/s3fspublic/publication/210723_Sheppard_DataLocalizationpdf?en2io56t_AVK4Ts6yzoHoafKr354j5t刘国柱:复合型模块化联盟:拜登政府应对大国竞争的联盟战略 ，同济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年第 2 期，第 3449 页。US Chamber of Commerce，“The Digital Trade evolution:How US Workers and Companies Can Benefit froma Digital Trade Agreement”，February 9，2022，https:/wwwuschambercom/assets/documents/FinalTheDigitalTradeevolutionFebruary2022_20220209202447_wovtpdfDepartment of Commerce，“US Department of Commerce Strategic Plan:20222026”，March 28，2022，ht-tps:/wwwcommercegov/sites/default/files/202203/DOCStrategicPlan2022%E2%80%932026pdf要的区域贸易协定 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CEP)和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之外，美国数字贸易服务中所谓的全球障碍和壁垒正在逐渐增加。由此，美国战略界和学术界普遍呼吁拜登政府重返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并积极推行基于数据“开放性流动”的数字治理规则和模式。美国总统拜登明确印太经济框架的最终目标是“为 21 世纪的经济制定新规则”，商务部长雷蒙多同样表示，“印太经济框架应该被视为一个转折点，它将恢复美国在印太地区的经济领导地位，并给印太地区国家提供一种替代中国解决关键经济问题的方法”。由此，印太经济框架应该被视为美国积极参与印太地区经济、重塑美国在地区事务中的信誉，并试图“改写”中国在印太地区强大经济影响力现状的战略布局。恰如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所言，“相信我们需要一种新模式，帮助我们可以快速地前进并应对挑战，而这正是印太经济框架将要做的事情”。在 印太经济框架启动声明 和 印太经济框架部长级会议声明 中明确阐释的四大核心支柱中，韧性的经济(供应链)致力于提高供应链和产业链的多元性、透明度、安全性和可持续性，通过建立和完善预警机制、强化并拓宽关键矿物供应链以及提高关键部门的可追溯性和多元协调等方式，有效强化供应链韧性。这实际上是拜登政府“复合型模块化联盟”中科技联盟模块的核心内容之一。清洁的经济(清洁能源、脱碳和基础设施)的核心目标和具体举措，已经在巴黎协定 以及美国牵头或主导的蓝点计划(Blue Dot Network)、重建美好世界(Build Back Better World)、先行者联盟(First Movers Coalition)等计划中反复出现。公平的经济(税收和反腐败)致力于通过制定和执行有效和健全的税收、反腐败和反贿赂的财政制度来促进公平竞争，以遏制逃税和腐败行为，这对于治理水平和理念相对落后的东南亚国家而言并无实质性吸引力。由此，印太经济框架核心内容仅剩下互联互通的经济(贸易)，即寻求构建数字经济的全球规则，做出所谓高标准、包容、自由和公平的贸易承诺，促进个人数据的跨境自由流动并禁止强制数据本地化存储等，“通过降低数字贸易的壁垒和建立非歧视性的贸易规则，数字贸易协定可能有助于美国公司在国际市场上更有效地竞争，同时扩大美国对依赖数字技术的国际产品的准入”。显然，拜登政府现在要做的不是同中国展开直接竞争，而是充分发掘和利用美国在数字经济和数字技术领域的战略优势，希望印太经济框架能够在数字经济和贸易领域发挥领导作用，通过重塑全球数68US Chamber of Commerce，“IndoPacific Economic Framework:Business ecommendations”，February 23，2022，https:/wwwuschambercom/assets/documents/USChamberofCommerceIPEFBusinessecommendationspdfPeter Baker and Zolan KannoYoungs，“Biden to Begin New AsiaPacific Economic Bloc with a Dozen Allies”，The New York Times，May 23，2022，https:/wwwnytimescom/2022/05/23/world/asia/bidenasianpacificblochtmlThe White House，“Ontheecord Press Call on the Launch of the IndoPacific Economic Framework”，May23，2022，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pressbriefings/2022/05/23/ontherecordpresscallonthelaunchoftheindopacificeconomicframework/The White House，“Ontheecord Press Call on the Launch of the IndoPacific Economic Framework”，May23，2022，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pressbriefings/2022/05/23/ontherecordpresscallonthelaunchoftheindopacificeconomicframework/尹楠楠、刘国柱:塑造大国竞争的工具 拜登政府科技联盟战略 ，国际政治研究 2021 年第 5 期，第109129 页。Emily Benson，William A einsch and Grant eynolds，“The IndoPacific Economic Framework for Prosperity:ecommendations for Delivering a Decarbonization Agenda”，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June 27，2022，https:/csis website prod s3 amazonaws com/s3fs public/publication/220627_Benson _IPEF _ecommendations pdf?LdOHuZVHwdVz8Oy8j0sXFy0hDSWxSYrCongressional esearch Service，“Biden Administration Plans for an IndoPacific Economic Framework”，Febru-ary 25，2022，https:/crsreportscongressgov/product/pdf/IN/IN11814字经济规则来对抗和遏制中国，实际上回归到“非对称遏制”的宏观战略轨道，即在将会产生“以己之长克敌之短”这一结果的处境、时机和方式下行事。(二)印太经济框架是拜登政府经济联盟模块的战略支柱沙利文曾经对印太经济框架的制度属性和战略目标做出清晰的界定:“印太经济框架是拜登总统承诺的一部分，即把美国家庭和工人置于我们经济和外交政策的中心，同时加强我们与盟友们的联系，以增进共同繁荣并确定未来全球经济的技术创新，特别是在未来几十年内最重要的地区 印度太平洋地区。”因此，印太经济框架应该被界定为拜登政府“复合型模块化联盟”中经济模块的核心架构、印太战略的经济支柱，以及“服务于中产阶级”外交政策的具体实践。联盟战略被拜登政府描述为“美国最大的财富”，在美国的对外战略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和作用，为美国“提供了较之于竞争对手而言无可匹敌的巨大战略优势”。面对新时期中美竞争的新格局，拜登政府充分地意识到传统联盟战略不仅成本高昂、效能低下，而且无法反映高度复杂和极速变化的地缘政治现实。美国著名智库信息技术与创新基金会(ITIF)创始人罗伯特阿特金森(obert D Atkinson)直言，“美国无法再使用提供市场准入的方法来换取地缘政治联盟鉴于先进产业竞争力的显著恶化，美国无法继续提供不对称的市场准入来吸引其他国家”。沙利文同样指出，“我们面对的新局面和新挑战需要一种新的方法，我们将与我们的伙伴共同塑造这一努力的实质”。由此，拜登政府试图以“问题和领域”为导向更新或重塑美国的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