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庄子内篇逍遥游第一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注释: 北冥(mng):北海,古人意识中北方最大的海。冥亦作“溟”,浩瀚无边,为极海之地。晋 陆云登台赋:“北溟浩以扬波兮,青林焕其兴蔚”。 鲲(kn):尔雅释鱼:“鲲,鱼子。”晋 郭璞注:“凡鱼之子名鲲。”此处解为大鱼。 鹏:传说中最大的一种鸟,由鲲变化而成。说文:“鹏,神鸟也。”杜甫赠肖二十诗:“鹏图仍矫翼,熊轼且移轮”。 怒:奋力的样子。 垂:垂挂。又通“陲”,解为边界,边陲。 是:代词,此,这。诗小雅宾之初筵:“是谓
2、伐德。”孟子告子下:“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两者之中的“是”亦作此讲。 海运:海动风起。林希逸曰:“海运者,海动也海动必有大风,其水涌沸,自海底而起,声闻数里。” 晋 郭璞江赋:“极泓量而海运,状滔天以淼茫。” 南冥:亦作“南溟”,南方的大海。唐 杜甫宿白沙驿诗:“随波无限月,的的近南溟。” 康有为住香港半月日本总理大臣招游诗:“独运南溟指白日,黿鼉【1】吹浪渡沧洲。” 注【1】:黿鼉(yun tu):即猪婆龙(扬子鳄)。徐珂清稗类钞动物鼍:“鼉,与鱷鱼为近属,俗称鼉龙,又曰猪婆龙。长二丈餘,四足,背尾鳞甲,俱似鱷鱼,惟后足仅具半蹼。生於江湖,我国之特产也。”国语晋语九:“鼋鼉鱼
3、鳖,莫不能化。”宋王安石金山寺诗:“扣栏出鼋鼉,幽姿可时睹。” 天池:大海。成玄英疏:“大海洪川原夫造化,非人所作,故曰天池也。” 南朝 王韶之殿前登歌:“沔彼流水,朝宗天池。”唐 韩愈应科目时与人书:“天池之滨,大江之濆,曰有怪物焉。”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注释: 齐谐:书名,出于齐国,记载诙谐怪异之事。一作人名。成玄英疏:“姓齐名谐,人姓名也。” 抟(tun):鸟类向高空盘旋飞翔。司马注:“抟,圜(hun)也。周飞而上,若扶摇
4、也。”扶摇:盘旋而上的暴风。成玄英疏:“扶摇,旋风也。唐 元稹有鸟诗之十四:“翩翾(pin xun)百万徒惊噪,扶摇势远何由知?” 六月息:气息,风,意为“六月海动”。一作止息,意为飞了六个月才停止。 野马:指野外蒸腾的水汽。郭象注:“野马者,游气也。”成玄英疏:“此言青春之时,阳气发动,遥望藪泽之中,犹如奔马,故谓之野马也。”元 麻革送杜仲梁东游诗:“野马何决骤,飞云何悠扬。” 章炳麟 訄书原教下:“今精气被於水土卉木以成物矣,某游魂则散乎无形埒之宇,归乎野马。”一说,野马既尘埃。闻一多古典新义庄子内篇校释:“野马字盖即沙漠之漠野马亦尘埃耳。庄子盖以野外者为野马,室中者为尘埃,故两称而不嫌。
5、”南朝 梁 虞羲赠何郎诗:“向夕秋风起,野马杂尘埃。” 正色:本色,真正的颜色。 其:抑或,还是。唐 韩愈杂说:“其真无马耶”与此同。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注释: 且夫:提起将要议论的下文,表更进一层,况且。汉 贾谊过秦论:“且夫天下非小弱也。”宋 苏轼前赤壁赋:“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 坳(a)堂:谓堂有坳垤形也,意为堂上的低洼处。唐 杨炯浮沤赋:“况曲涧兮增波,復坳堂兮涨水。”宋 苏轼
6、和参寥诗:“芥舟只合在坳堂,纸帐心期老孟光 。” 芥:小草,喻轻微纤细的事物。 胶:粘滞,此处作不能漂浮解。 斯:代词,此。尔雅释诂:“斯,此也。”宋 范仲淹岳阳楼记:“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馋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培风:凭风,乘风。培,通“凭”。凭借。 夭阏:阻拦,遏止。夭,折; 阏,遏,止。蜩与鷽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枪榆枋,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适莽苍者,三飡而反,腹犹果然;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之二虫又何知!注释: 蜩(tio):即蝉。说文:“蜩,蝉也。”诗豳(bn)风七月:“五月鸣蜩。” 鷽(xu)鸠:即斑鸠,一种小鸟。一作鸒(y
7、)鸠,即寒鸦。 决起:迅速飞起,奋起。决,音xu,迅疾的样子。 枪榆枋:枪:音qing,同“抢”,意为触、撞。榆枋:榆树和枋树。唐 赵中虚游清都观寻沉道士得芳字诗:“早蝉清暮响,崇兰散晚芳。即此翔寥廓,非復控榆枋。” 控:落下。而已:仅止于此,罢了。论语里仁:“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奚以:何以。之,到,往。为,句末语气词,墨子公输:“何命焉为。” 适:到,往。莽苍:形容景色迷茫,此处指郊野。成玄英疏:“莽苍,郊野之色,遥望之不甚分明也。” 唐 孟郊古别曲:“荒郊烟莽苍,旷野风凄切。” 三飡:飡(cn),同“餐”,三餐即为一日;反,同“返”。果然:吃饱的样子。 宿舂粮:隔宿捣米备粮。宋 苏轼
8、王郑州挽词:“那知聚散舂粮外,便有悲欢过隙中!”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注释: 知:同“智”;年:年寿,寿命。 朝菌:一种朝生暮死的菌类,比喻生命极短。司马云:“大芝也。天阴生粪上,见日则死,一名日及,故不知月之终始也。”唐 韩偓小隐诗:“灵椿朝菌由来事,却笑庄生始欲齐。”晦朔:代指一个月。农历初一为朔,三十为晦。后汉书律历志下:“晦朔合离,斗建移辰,谓之月。” 晋 郭璞游仙诗之七:“晦朔如循环,月盈已见魄。” 蟪蛄(
9、hu g):一种蝉科动物,吻长,体短,黄绿色、有黑色条纹,翅有黑斑。王国维屈子文学之精神:“彼等巧与比类,而善于滑稽,故言大则有若北溟之鱼,语小则有若蜗角之国,语久则大椿冥灵,语短则蟪蛄朝菌。” 神话中的树木名。李颐曰:“冥灵,木名也。江南生,以叶生为春,叶落为秋。” 三国 魏 阮籍咏怀诗之七四:“焉见冥灵木,悠悠竟无形。” 大椿:神话中的树木名。司马彪曰:“木,一名橓。橓,木槿也。”齐民要术云:“木槿也,以万六千岁为一年。一名蕣椿。” 彭祖:传说中的人物。因封于彭,故称。传说他善养生,有导引之术,活到八百高龄。荀子修身:“扁善之度:以治气养生,则身后彭祖 ;以修身自强,则名配尧禹。”唐 杨炯
10、庭菊赋:“降文皇之命,脩彭祖之术,保性和神,此焉终吉。”汤之问棘也是已。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太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斥鴳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适也?此小大之辩也。注释: 商朝的开国之君。契的后代,子姓,名履,又称天乙、成汤。夏桀无道,汤伐之,遂有天下,国号商,都于亳。书仲虺(hu)之诰:“成汤放桀于南巢 ,惟有慙(cn)德。”孔传:“汤伐桀,武功成,故以为号。”逸周书史记:“成商伐之,有洛以亡。”汤问棘曰
11、:“上下四方有极乎?”棘曰:“无极之外复无极也。” 棘:夏棘,又作夏革(j)。商代贤人,商汤以为师。 穷发:极北寸草不生的地方。成玄英疏:“地以草为毛髮,北方寒沍之地,草木不生,故名穷髮,所谓不毛之地。”南朝 宋 谢灵运游赤石进帆海诗:“周览倦瀛壖(run),况乃凌穷髮。” 太山:即泰山,在今山东省境内。孟子梁惠王上:“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 羊角:旋风。成玄英疏:“旋风曲戾,犹如羊角。”毛泽东念奴娇鸟儿问答词:“鯤鹏展翅九万里,翻动扶摇羊角。” 绝:穿越,穿过。荀子劝学:“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一作超越。 斥鴳:即鷃雀。司马彪曰:“斥,小泽也。本亦作尺。鴳,
12、鴳雀也。”成玄英疏:“鴳雀,小鸟。” 奚:代词,什么,何。清史稿:“为我属地,我自济之,与俄奚涉焉?” 仞:古代的长度单位,八尺为一仞,一说七尺为一仞。列子汤问:“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徵一国者,其自视也,亦若此矣。而宋荣子犹然笑之。且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彼其于世,未数数然也。虽然,犹有未树也。注释: 知:同“智”。效:胜任。比:适合,符合。乡:古代政区,在州之上。徵:同“征”。说文:“徵,召也。”此句的意思为:那些才智可以胜任一官半职的,品德可以亲和一乡人心的,品德合乎君王要求而取信百姓的
13、,他们的自我感觉与斥鴳同。 宋荣子:成疏:“子者,有德之称,姓荣氏,宋人也。”即天下篇中的宋钘。犹然:微笑自得之貌。犹,笑貌。 誉:赞誉。劝:奋勉,努力。战国策宋策:“荆王大说,许救甚劝。” 沮:沮丧。内外之分指自己与外物的区别。 数数然:急迫追求名利的样子。数数(shu shu),又作常常、屡屡。 未树:树:达到,成立。荀子富国:“如是,则人有树事之患,而有争功之祸矣。”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注释: 列子: 即战国时郑人列御寇。汉书
14、艺文志著录列子八篇,早佚。御风:乘风而行。北魏 郦道元水经注江水二:“有时朝发白帝 ,暮到江陵 ,其间千二百里,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 宋 苏轼前赤壁赋:“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 泠然:凉爽的样子。郭象注:“泠然,轻妙之貌。”宋 陈师道和和叟第课还自都下:“青云直上马如龙,来往泠然若御风。” 彼:代词,代指列子。致:求,得。福:福报。此句指列子对于福报,并没有汲汲追求。 乘:因循,随顺。正:规律,本性。六气:自然气候变化的六种现象。左传昭公元年:“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六气曰阴、阳、风、雨、晦、明也。”辩:通“变”。 恶乎:疑问代词。犹言何所。孟子梁惠王上:“天下恶乎定?”赵岐注:“
15、问天下安所定,言谁能定之?” 至人:道家指超凡脱俗,达到无我境界的人。神人:古代道教和方士理想中所谓修真得道而长生不死的人。汉 扬雄长杨赋:“听庙中之雍雍,受神人之福祜。”圣人:指品德最高尚、智慧最高超的人。易乾:“圣人作而万物睹。”孟子滕文公下:“ 尧舜既没,圣人之道衰。”淮南子俶真训:“下揆(ku)三泉,上寻九天,横廓六合,揲(sh)贯万物,此圣人之游也。”尧让天下于许由,曰: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难乎!时雨降矣,而犹浸灌,其于泽也,不亦劳乎!夫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犹尸之,吾自视缺然。请致天下。许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宾也,吾将为宾乎?
16、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归休乎君,予无所用天下为!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注释: 尧:名放勋,号陶唐氏,都唐,故又称唐尧。在位七十年,后将帝位禅让给虞舜。儒家视为上古时代理想中的圣明君王。许由:姓许,名由,字仲武,唐尧时隐者。相传尧让以天下,不受,遁居于颍水之阳、箕山之下。 尧又召为九州长, 由不愿闻,洗耳于颍水之滨。宋 陆游遣兴诗:“静观世事频兴叹,千载前时有许由 。” 爝(ju)火:束苇而成的火把。息:同“熄”,灭。 时雨:应时的雨水。书洪范:“曰肃,时雨若。”泽:侵润。 夫子:此指许由。立:登位。尸:主持,主治。古代祭祀时,以人扮充所祭之神,名曰尸。一作在
17、其位而没有作为。缺然:欠缺的样子。此句讲倘若许由登上帝位,天下就会安定,尧占着位子而无所作为,自己感到很惭愧。这是尧的自谦之辞。 致:送给。说文:“致,送诣也。” 宾:宾从,附庸。此句指名只是事物本身的附属。 鹪鹩:一种小鸟。晋 张华鹪鹩赋序:“鷦鷯,小鸟也,生於蒿莱之间,长於藩篱之下,翔集寻常之内,而生生之理足矣。”唐 高适淇上酬薛三据兼寄郭少府诗:“且欲同鷦鷯,焉能志鸿鹤。” 偃鼠:即田鼠。说文鼠部:“鼢,地中行鼠,伯劳所化也。一曰偃鼠。”(伯劳:一种小鸟。诗豳(bn)风七月“七月鸣鵙。”鵙即伯劳也。玉台新咏古词东飞伯劳歌:“东飞伯劳西飞燕,黄姑织女时相见。”) 休:停止。说文:休,息止也
18、。一作语气助词,罢,了。水浒传:武松笑道:“却才去肚里发一发,我们去休。” 为:用于句尾,表示反诘、疑问。墨子公输:“何命焉为。” 庖人:周礼官名。天官之属,掌膳食。周礼天官庖人:“庖人掌共六畜、六兽、六禽,辨其名物。”贾公彦疏:“庖人得此六畜、六兽、六禽共与膳夫,内外饔(yng)。”一作厨师。文选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恐足下羞庖人之独割,引尸祝以自助。”治庖,即烹饪。 尸祝:古代祭祀时对神主掌祝的人;主祭人。郭象注:“庖人尸祝,各安其所。”成玄英疏:“尸者,太庙之神主也;祝者,则今太常太祝是也;执祭版对尸而祝之,故谓之尸祝也。”樽俎(z):古代盛酒食的器皿。樽以盛酒,俎以盛肉。晋 葛洪抱朴子
19、畅玄:“越樽俎以代无知之庖,舍绳墨而助伤手之工。” 樽俎连用,即指治庖。肩吾问于连叔曰:吾闻言于接舆,大而无当,往而不返。吾惊怖其言犹河汉而无极也,大有径庭,不近人情焉。连叔曰:其言谓何哉?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吾以是狂而不信也。注释: 肩吾、连叔:传说中的神名。山海经西山经:“西南四百里曰崑崙之丘,是实惟帝之下都,神陆吾司之。”晋 郭璞注:“陆吾,即肩吾也。” 接舆:春秋 楚 隐士,佯狂不仕。论语微子:“ 楚狂接舆 ,歌而过孔子。” 邢昺疏:“接舆,楚人,姓陆,名通,字接舆也。昭王时
20、,政令无常,乃被髮佯狂不仕,时人谓之楚狂也。” 大而无当:大到不切实际。往而不返:说开去就收不回来。指说话漫无边际。河汉:即银河。成玄英疏:“犹如上天河汉,迢递清高,寻其源流,略无穷极也。” 大有径庭:比喻差别很大。径:门外路。庭:堂前地。不近人情:不合乎人之常情。 藐姑射(y):神话中的山名。或古之石孔山。明 张景飞丸记意传飞稿:“武陵津旁,藐姑山上,餐风吸露乘云,那许尘眸相望。” 淖约:“淖”通“绰”,姿势优美的样子。 神凝:精神内守,凝聚专一。疵疠(c l):灾害,疾病。成玄英疏:“疵癘,疾病也。”连叔曰:然,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聋者无以与乎钟鼓之声。岂唯形骸有聋盲哉?夫知亦有之。是其
21、言也,犹时女也。之人也,之德也,将旁礴万物以为一,世蕲乎乱,孰弊弊焉以天下为事!之人也,物莫之伤,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热。是其尘垢糠,将犹陶铸尧舜者也,孰肯以物为事!注释: 瞽(g)者:盲人。论语子罕:“子见齐衰者,冕衣裳者与瞽者,见之,虽少必作,过之必趋。”与乎:与之,参与其中。文章:事物的色彩和纹路。 知:通“智”。此句指聋哑不仅仅存在于形骸,也存在于心智之上。 是其言:指上面所说的:“岂唯形骸有聋盲哉?夫知亦有之”的话。是,此。时:尔雅:“时,是也。”表示近指。女:同“汝”。岳麓书院任志宏评注版:“时女,处女。”委实牵强,此处不从。 旁礴:混同,混合。成玄英疏:“旁礴,犹
22、混同也。”淮南子俶真训:“浑浑苍苍,纯朴未散;旁薄为一,而万物大优。”世蕲乎乱:世人求治。世,世人。蕲:同“祈”,祈求。乱,治,治理。论语:“予有乱臣十人。” 弊弊焉:辛苦忙碌的样子。 大浸稽天:大水滔天。稽天,至于天际,形容势大。成玄英疏:“稽,至也。”明史熊明遇传:“且山东大祲,人相食,黄河水稽天。” 是其尘垢糠:是,代词,此,这。孟子告子下:“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尧舜:尧,见前。舜,中国传说中父系氏族社会后期部落联盟领袖。姚姓,有虞氏,名重华,史称虞舜。舜曾耕于历山,渔于雷泽,陶于河滨,作什器于寿丘,就时于负夏。相传因四岳推举,尧命他摄政。他巡行四方,除去鲧、共工、驩(
23、hun)兜和三苗四人【1】。尧去世后继位,又咨询四岳,挑选贤人治理民事,并选拔治水有功的禹为继承人。毛泽东送瘟神之中有“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的磅礴大气之辞。注【1】:鲧(gn)、共工、驩兜和三苗相传为尧舜时代四个恶名昭彰的部族首领。左传文公十八年:“舜臣尧,宾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奇、檮杌(to w)、饕餮【2】(to ti),投诸四裔,以御魑魅。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以其举十六相,去四凶也。”吕氏春秋恃君:“鴈门之北,鹰隼、所鷙(zh)、须窥之国,饕餮、穷奇之地。”书舜典:“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鯀于羽山。” 鲧:姓姬,字熙。黄帝的后代,
24、昌意之孙,姬颛顼之子,大禹之父。史记:“禹之父曰鲧。”共工:古史传说中的人物。银雀山汉墓竹简孙膑兵法见威王:“昔者,神戎战斧遂;黄帝战蜀禄;尧伐共工。” 一为古神话之中的天神,与颛顼争为帝,有头触不周山的故事。淮南子墬形训:“ 共工,景风之所生也。” 高诱注:“共工,天神也。人面蛇身,离为景风。”淮南子天文训:“昔者共工与顓頊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絶。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此处指古史传说中的人物。注【2】:浑敦、穷奇、檮杌(to w)、饕餮(to ti):同为四凶。浑敦:传说中无面目的魔兽。山海经西山经:“有神焉,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
25、浑敦无面目,是识歌舞,实为帝江也。”左传文公十八年:“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隐贼,好行凶德,丑类恶物。顽嚚不友,是与比周,天下之民谓之浑敦。”杜预注:“浑敦,不开通之貌。”(可参加庄子内篇应帝王第七) 汉神异经西荒经:“昆仑西有兽焉,其状如犬,长毛,四足,似罴【3】而无爪,有目而不见,行不开,有两耳而不闻,有人知性,有腹无五藏,有肠直而不旋,食径过。人有德行而往抵触之,有凶德则往依凭之。”穷奇:传说中的兽名。山海经西山经:“又西二百六十里,曰邽山。其上有兽焉,其状如牛,蝟毛,名曰穷奇,音如獆狗,是食人。” 郭璞注:“或云似虎,蝟毛,有翼一名号神狗。” 一作传说中的神名。淮南子墬形训:“ 穷奇,
26、广莫风之所生也。”高诱注:“穷奇,天神也。在北方道,足桀两龙,其形如虎。”檮杌:传说檮杌是颛顼的儿子,一种人面虎身、凶狠狂暴的猛兽。史记五帝本纪:“颛顼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天下谓之梼杌。”唐张守节史记正义引神异经西荒经:“西方荒中有兽焉,其状如虎而大,毛长二尺,人面,虎足,猪口牙,尾长一丈八尺,搅乱荒中,名梼杌。”饕餮:传说中的一种贪残的怪物。神异经西南荒经:“西南方有人焉,身多毛,头上戴豕,贪如狼恶,好自积财,而不食人穀,彊者夺老弱者,畏羣而击单,名曰饕餮。” 山海经北山经有云:“钩吾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铜。有兽焉,其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狍鸮,是食
27、人。”郭璞注:“狍鸮,饕餮也。”另神异经西荒经:“饕餮,兽名,身如牛,人面,目在腋下,食人。”注【3】:罴,即棕熊。说文:“如熊,黄白文。”宋人资章甫而适诸越,越人断发文身,无所用之。尧治天下之民,平海内之政。往见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阳,窅然丧其天下焉。注释: 资:货,贩卖。说文:“资,货也。”章甫:古代的一种礼帽。礼记儒行:“丘少居鲁,衣逢掖之衣;长居宋,冠章甫之冠。”论语先进:“端章甫。”诸越:春秋时越国。诸,助词。广雅释言:“诸,於也。” 杜注:“於,发声也。” 公羊传:“於越者,未能以其名通也。”何休注:“越人自名於越。” 四子:指王倪、啮缺、被衣、许由四人。 汾水之阳:汾水的北岸。
28、汾水,在今山西中部,为黄河第二大支流。山海经:“管涔之山,汾水出焉。西流注入河。”水经注:“汾水出太原汾阳之北管涔山。” 窅(yo)然:怅然若失的样子。窅,同“杳”。此句指尧拜见了四子之后,怅然若失,忘记了自己天子的身份。惠子谓庄子曰:魏王贻我大瓠之种,我树之成而实五石。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剖之以为瓢,则瓠落无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掊之。庄子曰:夫子固拙于用大矣。宋人有善为不龟手之药者,世世以洴澼絖为事。客闻之,请买其方百金。聚族而谋之曰:我世世为,不过数金。今一朝而鬻技百金,请与之。客得之,以说吴王。越有难,吴王使之将。冬,与越人水战,大败越人,裂地而封之。能不龟手一也,或以
29、封,或不免于洴澼絖,则所用之异也。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虑以为大樽而浮乎江湖,而忧其瓠落无所容?则夫子犹有蓬之心也夫!注释: 惠子:姓惠,名施,宋人,为梁惠王相。战国时名家学者,与庄子为友。 魏王:即梁惠王。魏自河东迁都大梁,故亦称作梁。 瓠(h):葫芦。石(dn):容量单位,十斗为一石。坚:坚硬,结实。说文:“坚,刚也。” 此句指容量太大而坚硬程度不够。 瓠落: 大貌,空廓貌。陆德明释文:“瓠落,犹廓落也。”金 刘从益三弟手植瓢材且有诗予亦戏作:“早知瓠落终无用,只合江湖养不才。” 呺(xio)然:大而中空的样子。掊(pu):打碎。司马注:“掊,击破也。” 固:固守,执意。说文:“固,四塞也。
30、” 一作实在。史记项羽本纪:“沛公默然,曰:“固不如也。且为之奈何?” 洴澼(png p):漂洗。宋 王禹偁谢除右拾遗直史馆启:“亦犹洴澼为事,遽邀列地之封。” 絖(kung):同“纩”,棉絮。说文:“纩,絮也。”小尔雅:“纩,绵也。絮之细者曰纩也。” 鬻(y)技:出卖技术。鬻,出卖。国语齐语:“市贱鬻贵。” 说:游说。吴王:即夫差。左传襄公二十五年:“吴王勇而轻,若启之,将亲门。”国语吴语:“吴王夫差起师伐越。”韩非子喻老:“句践入宦於吴,身执干戈,为吴王洗马。”唐 李白乌栖曲诗:“姑苏臺(ti)上乌栖时, 吴王宫里醉西施 。”难:发难。此句指越国发难,吴王派他去领兵打仗。 虑:同“摅”,意
31、为拴绑。樽:原指盛酒的器具,此处指一种形如酒樽但可以拴在腰上浮水渡河的东西。有蓬之心:心中犹如茅草堵塞不通。惠子谓庄子曰: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立之涂,匠者不顾。今子之言,大而无用,众所同去也。庄子曰:子独不见狸狌乎?卑身而伏,以候敖者;东西跳梁,不避高下;中于机辟,死于罔罟。今夫嫠牛,其大若垂天之云。此能为大矣,而不能执鼠。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不夭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注释: 樗(ch):即臭椿树。一种落叶乔木,易生长而木质差。大本:主干。拥肿:即臃肿。拥,同“臃”。绳
32、墨:木匠打直线用的墨线。礼记经解:“故衡诚县,不可欺以轻重;绳墨诚陈,不可欺以曲直;规矩诚设,不可欺以方圆。”规矩:木匠用以画方圆的工具,规划圆,矩划方。涂:同:“途”。 狸狌(shng):野猫。成玄英疏:“狸狌,野猫也。”敖者:指出游的小动物。说文:“敖,出游也。” 机辟:机关和陷阱,此致捕兽工具。墨子非儒下:“盗贼将作,若机辟将发也。” 罔罟(g):渔猎的工具。易繫辞下:“包牺氏作结绳而为罔罟,以佃以渔。” 嫠(l)牛:即牦牛。 无何有之乡:空无所有的地方。成玄英疏:“无何有,犹无有也。莫,无也。谓宽旷无人之处,不问何物,悉皆无有,故曰无何有之乡也。”彷徨:悠然自得的样子。韩诗外传卷五:“孔子抱圣人之心,彷徨乎道德之域,逍遥乎无形之乡。” 此句指种于无人之乡,广漠之野的樗,不会被斧子砍而夭折,没有什么东西去伤害它,它的无所用,不会招来困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