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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中国私立大学的地位与作用

　　[摘 要] 在近代中国，私立大学提供了更多的高等教育、发展了特色学科、扩大了中外教育交流、张扬了高等教育个性、开创了高等教育风气之先、促进了公立高等教育的完善；与此同时，在改造政教合一的社会传统上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并在一定程度上壮大了近代中国新生的市民社会的力量。明确上述历史事实，对于我国当代发展民办高等教育不无启示与借鉴价值。 

　　[关键词] 近代中国，私立大学，地位与作用

　　本文所探讨的中国近代私立大学主要是指 20世纪上半叶教会大学之外的私立大学，对于上述私立大学的地位与作用，目前国内学术界还没有系统的研究。加强这一问题的探讨，不仅具有一定的学术意义，而且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一、在高等教育发展中的地位与作用

　　1．补公立大学之不足，提供更多的高等教育

　　在以美英为代表的西方国家，古希腊的民主政治传统和西方的宗教传统为私立大学的率先发展提供了历史文化土壤，私立大学在高等教育体系中占据了重要地位，不少发展成举世闻名的一流大学。如美国的耶鲁大学、哈佛大学，英国的牛津大学、剑桥大学等等。相比之下，中国近代的私立大学则呈现出另一种发展面貌。在近代中国，封建专制政治根深蒂固、政治与教育高度同构的社会政治文化传统强化了公立高等教育体系，公立大学实力雄厚，不少成为一流大学，与之相比，私立大学则更多地承担起普及高等教育的任务，突出的贡献是补公立大学之不足，为社会提供了更多的高等教育。

　　在20世纪上半叶的中国，私立大学学校与学生数量在整个高等教育中占据了不容忽视的比重。从学校数来看，1931年，全国私立大学(包括大学、独立学院、专科学校，以下均同)共计31所，占全国高校总数的30％；1948年，全国私立大学62所，占全国高校总数的29％。从上述两个数字来看，私立大学在全国大学总数中占据了将近1／3的比例。从学生数量方面来看，由于办学经费的紧缺，绝大多数私立大学主要靠扩招学生、收取学费维持运作，因此，私立大学学生数量在整个高等教育中所占据的比例甚至超过了学校数量之比。以1931年为例，私立大学在校生共计17924人，占全国在校生总数的39．6％。可以认为，如果没有私立大学，近代中国1／3以上的在学青年将失去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

　　由于在总体经济实力上难以与公立大学、教会大学相匹敌，一般而言，中国近代私立大学的办学层次相对较低，所培养的学生更多地服务于社会基层。这一服务方向对于提高社会基层人员的文化素质、推动近代社会基层事业的发展，无疑具有积极作用。中国近代私立大学在近半个世纪的时间内，主要是靠社会的资金造就了大量的人才，功绩是值得肯定的。

　　2．部分地填补了地区、类型高等教育的空白，发展了特色学科

　　在强烈的教育救国信念的驱动下，中国近代私立大学几乎是与公立大学同时起步的。20世纪上半叶的中国，由于政府财力的限制，大学数量不多，这就使私立大学在填补地区、类型高等教育的空白上，发挥了积极的作用。首先，中国近代私立大学为填补区域高等教育的空白做出了贡献。堪称私立大学典范的南开大学是天津地区第一所综合性大学。厦门大学是福建省南半部的第一所大学，闽南30多个县，千余万人，全靠这所大学造就人才。与此同时，这所大学也是中国近代第一所侨办大学。1946年创立的海南大学，填补了海南省高等教育的空白。其次，中国近代私立大学在填补高等教育类型的空白上也发挥了不可忽视的作用。成立于1912年的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是中国最早的一所艺术学校，该校创办了中国近代第一本《美术》杂志，主持了全国中小学第一套美术教材的起草工作。1918年创办于上海的东亚体育专科学校，是近代中国办得最早而又最为出色的一所体育专科学校。

　　在拾遗补缺，发展特色学科上，私立大学也做出了贡献。例如，朝阳学院是以法科闻名于世的学校，该校是在司法人才奇缺的民国初年创办起来的。学校聘法学界名流任教，所使用的法学讲义被国内法科高校视作同类教科书的典范，所编辑的《法学评论》月刊，在法学界享有盛名。毕业生遍布于司法界，是各级法院的骨干，社会上流传着“无朝不成院”之说。在当时，朝阳的法学师宗大陆法系，苏州东吴大学师宗海洋法系，时誉“北朝阳，南东吴”，公认“北京之朝阳大学，为全国法科成绩之最优的，”可见朝阳的社会声望。与此同时，复旦大学的商科也颇有声誉。

　　3．扩大了中外交流，推进了中国近代高等教育与国际接轨

　　在中外文化交汇的社会背景之下，近代中国出现了不少外国人独办或中外合办的私立大学，这些学校将西方各国的高校制度引入中国，缩短了中国与国外高等教育的差距，为中国高等教育提供了示范和样板。例如，同济大学的前身就是一所由德国人创办的私立高等学校——德文医学堂，该校创立于1907年，1912年后改名同济德文医工学堂。同济医工学堂以德国医科大学和工科大学为样板。在医科方面，完全仿照德国医科大学的教学制度，1915年，德国承认该校医科与德国的国内医科大学有相同的水平。在工科方面，到1925年，学校已经拥有10个部门的实习工厂，实习机器设备都是德国工业界的最新产品，在国内高校首屈一指。再如，中法大学是由中国和法国代表团于1920年合作创办的，学校以法国大学制度为蓝本，在办学指导思想上，主张理论研究与劳作实践并重，使“农夫、艺匠皆有学者之知识思想，或即学者同有农夫、艺匠之功力，”充分体现了法国大学的精神。学校在德、智、体三育方面都有独特之处。在德育上，注重养成互助精神；在智育上，以法文为必修科目；在体育上，特别注重劳作训练。上述学校的存在，开阔了近代中国人的视野，充实了中国近代高等教育的力量，扩大了中外高等教育的交流，促进了中国近代高等教育与国际接轨。

　　4．张扬了高等教育的个性，增强了高等教育系统的适应性

　　与公立大学相比，私立大学在办学上有着较大的自由性与自主性。这一体制上的优势，有利于激发私立大学的创造性，张扬自身的个性。在中国近代大学中，私立大学是形态各异、最为多姿多彩的群体，它们与公立、教会大学并存，各有所长，互补所短，使中国近代高等教育呈现出千姿百态的景象，并使整个高等教育体系臻于完善。

　　在20世纪上半叶的中国社会，各种思想、主张、流派、思潮激烈地交汇、冲突，主张全盘西化者有之，主张保存国粹者有之，女子解放运动声势浩大，职业教育思潮风行一时，各种思想、主张造就了一所所个性鲜明的私立大学，使中国近代高等教育呈现出绚丽多姿的景象。例如，无锡国学专科学校创办于1920年，学校的办学宗旨是弘扬中国的传统文化。在教学上，学校继承、吸收了中国古代书院的经验与方法，颇有“书院遗风”。在西方文化大有取代东方文化之势的近代中国，传承、保存中国的传统文化是必要的，因此，无锡国学专科学校无疑应该在中国近代的高等教育中占有一席之地。两江女子体育专科学校于1922年在上海创立，办学指导思想是：致力于中国妇女的解放，强健妇女体格，培养女子体育师资，为在中国开展女子体育运动训练骨干。私人办学体制确立后，会出现各具特色的学校，它们可以在高等教育系统或社会大系统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使高等教育系统承担起不同的职能，这种健全完善的高等教育系统十分有利于社会的发展。

　　5．率先进行教育改革，开风气之先

　　中国近代著名的私立高等教育家、南开大学校长张伯苓认为：“私立学校所应担任之工作，一固为补助公家教育之不足，余尚有一较为重要者，即缩小教育之试验。故偶有新的教育计划，公家机关或格于种种关系，不使实施，私立学校不妨先做局部的缩小试验也。”在近代中国，私立大学中确实涌现了不少教育革新的先驱。

　　首先，在开高等教育风气之先上，私立大学做出了独特的贡献。以上海美术专科学校为例，这所学校以“变”而著称，为了贴近自然，深入社会，学校独辟蹊径地把“旅行写生”定为必修的实习课程，正式列入教学计划，这在当时国内是一个创举。为了加强造型艺术的基础训练，开天辟地地在国内使用裸体模特儿进行人体写生，震动了整个社会，最终被确定为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的正式训练课程。正是在上海美专的示范下，各地的美术学校才有了使用模特儿进行人体写生的课程。值得注意的是，除了率先使用人体模特儿之外，男女同校也是最先在私立大学实行起来的。

　　其次，在中国近代私立大学中，还涌现了不少行政与教育管理制度的创新与变革者。与男女同校有着相似的情形，在实施以自由发展学生兴趣爱好为特点的选科制上，人们通常认为北京大学开启了风气之先，事实上，这种认识同样是不全面的，选科制最早是在私立大学开始实行的。早在 1912年，大同大学“本因材施教之义，实行学科制及选科制”，学生“可各就志愿资性，自择进修之途径；各量材力体质之强弱，以定所读之课程。”伴随着选科制的实施，大同大学采取了富于弹性的毕业管理制度。学校从学生实际能力出发，并不强求一律，因此，学生既可以提前毕业，也可以延迟毕业。这样既贯彻了因材施教的方针，又保证了基本的教学质量。又如，在近代中国，导师制也是在私立大学最早倡行的。还在 1929年，大夏大学率先施行导师制，这一年，学校为本科四年级和高等师范科二年级学生配备了 21名导师，这些导师主要指导学生的修业及择业，享受导师制的学生共177人。另外，招收选科生是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在近代高等教育史上的创举。

　　6．促进了公立高等教育的完善

　　私立学校的基本特征是办学经费主要依靠自筹，这就在客观上迫使私立大学努力节省开支，提高经费的使用效能。在近代中国，由于办学经费极度短缺，私立大学在投入产出上的效率之高是令人难以想象的。以1931年为例，该年，国立武汉大学、清华大学与私立南开大学的在校学生人数相近，但前两校的经费约为南开大学当年收入的3．8倍和5．3倍，两所大学每培养一名学生用费为2374．5元、2839．5元，而南开大学每个学生平均所占经费仅为781元。又据第二次教育年鉴的有关统计资料，1947年，国立大学学生 81153人，教师12755人，职员8955人，职员与学生之比为1：9，师生比为1：6．3；与此同时，私立大学(包括教会大学)学生58156人，教师5102人，职员2598人，职员与学生之比为1：22．4，师生比为1：11．6。由此可以认为，经费使用上的高效率是中国近代私立大学的群体特色。

　　二、在社会发展中的地位与作用

　　1．作为相对独立的办学主体，在改变政教合一的社会传统上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在中国传统的大一统的专制制度下，政治与教育合而为一，从某种意义上讲，政治即教育，教育即政治。所谓“文化”，即以“政”为“文”，以“教”化之，政治为“体”，教育为“用”，学校是教化的摇篮和牧场，是贯彻官方意识形态的工具。然而，近代私立大学的出现与发展，则有利于改变上述状况。由于具有相对的独立性和自主性，办学经费主要靠自筹，因此，与公立大学相比，中国近代私立大学的政治色彩相对较弱。南京国民政府统治时期，全国大学普遍实施训导制度，开设党义课，即使是在以学术自由而著称的西南联大 (尽管南开大学是西南联大的一个组成部分，但并未改变西南联大的公立性质)，也不能不在形式上恪守教育部的训令，以官方意识形态绳囿学生的思想。而私立大学则可以保持一定的超然性。例如，在南京国民政府统治初期，南开大学没有照搬“三民主义”的教育宗旨和方针，而是巧妙地将“三民主义”的“救国”精神与本校的办学方针相融通。在学生道德的养成上，学校自有一套颇具特色的教育方式，注重切入实际和立身做人。另外，各种学生团体及其活动也不受国民党规定的限制。由此可见，在改造中国高度政治化的社会传统上，私立大学拥有一定的优势。

　　对于政治的超然，加上私立学校作为一项社会事业，给了学生一种特殊的熏陶，由此而产生的结果是：与公立大学相比，私立大学的毕业生对于社会事业有着较浓厚的兴趣，致力于社会事业者较多。光华大学成都分校校长谢霖曾说：“私立学校毕业之人，耳濡目染，多以社会事业为己任。”此话不无内在的缘由。以南开大学为例，毕业生在学术、技术、公务部门工作的较多，在政界服务的较少。中法大学也有着类似的情形，抗日战争时期，中法大学海外部的一批学生学成归国，他们主要分布在学术界、教育界、医药卫生界、科技界任职任教”。

　　由此可见，中国近代私立大学在实现教育由传统的政治导向向现代的社会导向的过渡中，在实现社会由政教合一到政教两分的转化中发挥了一定积极的作用。这对于促进中国传统的整体化、同质化社会的解体、推进中国社会的现代化具有积极的意义。

　　2．作为私人办学主体，在一定程度上壮大了近代中国新生的市民社会的力量

　　相对独立的私人文化团体、事业机构和经济组织，相对独立的个人，是市民社会的构成要素。市民社会是近代中国社会发展中逐步产生的一种新生力量，一支推动中国社会现代化进程中不可忽视的力量。从某种意义上说，市民社会是实现社会现代化的先决条件。中国近代私立大学的发展，在一定程度上壮大了市民社会的力量。

　　其一，私立大学是私人文化团体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换句话说，也就是市民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它的成长与壮大，意味着市民社会的成长与壮大。

　　其二，私立大学的存在与发展，推动了民族资本主义的发展，壮大了民族资产阶级的力量。近代中国私立大学办学经费的来源之一，是民族资产阶级的捐赠，这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私立大学对民族工商业的服务意识，其中，不少学校接受民族企业的委托，为之培养人才。在近代中国，还有许多由民族资产阶级直接创办或支持创办的私立大学，这些学校主要为民族资本主义工商业输送人才，与民族资本主义形成了良性互动关系。

　　其三，私立大学的存在与发展，扩大了个人自主活动与发展的空间，增强了相对独立的私人的力量。一般来说，中国近代的私立大学可以自行决定经费的使用，自行决定招生、专业与课程设置、教职员的聘任，包括职称、待遇、福利、晋级等等。更为重要的是，私立大学的存在与发展，彰显了私人及其团体的个性。

　　综上所述，无论是在改造中国政教合一的社会传统、还是在壮大市民社会的力量方面，都体现了私立大学不可或缺的贡献。总的来看，私立大学在推动中国由“有政府、无社会”的传统社会向“小政府、大社会”的现代社会的过渡中发挥了积极的作用，这对于中国社会走向现代文明之路有着不可忽视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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