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为什么如许红.d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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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财富故事，品人生百味，欢迎收看财富故事会。说到电影的首映式，您肯定不陌生。现在只要是个电影，就会办个首映式，而且都大有语不惊人誓不休的架势。星期一的节目里我们就见过成龙神话的首映；去年年底，冯小刚为了天下无贼干脆开了个特快专列；张艺谋还在半夜三更，为十面埋伏弄了个声势浩大的全球同步上映，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啊。不过，您知道这中国电影的首映式是从哪儿开始的么？这里头啊，还有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故事。 这说的呢，是十年前的红樱桃。您多半儿还记得吧，1995年，这颗樱桃是红遍了大江南北啊。不过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樱桃也不是一天成熟的。这部让导演叶大鹰呕心沥血的大作，拍完之后，兜着转着给19个省市都放了，卖出的拷贝数居然是零！ 解说：叶大鹰，人称“红色导演”，1995年完成其红色系列的首部电影红樱桃。该片耗资300万美元，大部分拍摄在俄罗斯进行，在日本完成后期制作，属于当时少见的巨额投资。 叶大鹰：带着片子回国以后，觉得这里面既没有明星，也没有什么知名一些的制作人，在那个之前，我拍过一部戏，也不是很出名那种，就觉得几乎不太可能能够获得商业上的保证性的回收。 安心：当时反映特别不好，当时就给我们就是说，给我们答复就是说就在小厅演演吧，说这片子没法演。但是这个话我到今天我都没跟导演讲过。 解说：安心，红樱桃的发行人。1995年，正是中国电影从按部就班变成充满未知因素的时代。她带着拷贝东奔西走，然而南方19个省市的影院竟无一例外，拒绝购买这部电影。 安心：其实当时我们还想得很简单，赶紧把它卖断了，卖断了就出手了嘛，但是后来看了以后卖断这个路根本走不通。别人不可能就是说把一个特别没有把握的东西买回家。 主持人 要说叶大鹰和安心也没什么野心，只希望红樱桃有个人来买，能收回点儿成本就心满意足了。可是这样的愿望，在第一回合就全盘落了空。在南方遭遇了滑铁卢之后，他们抱着一线希望又回到了北京，找到作为业内龙头的中影公司。想着既然是老大，眼光总是不错吧。结果人家倒是肯买，出了一个加码，400万人民币买断。注意啊，是买断！这叶大鹰左算右算，好家伙，400万人民币和300万美金，怎么也不是一个数吧。谈判当然就崩了。当时，中国电影市场刚刚打破大锅饭的垄断体制，开始进入市场化运行，再也不能指望政府或者业界老大来为你大包大揽了。叶大鹰那份沮丧啊，那份茫然啊。就在这山穷水尽的时候，哎，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来了！ 解说：处处碰壁的叶大鹰，抱着唯一的一个拷贝，纯粹是碰碰运气地撞上了北京的另一家公司北京市电影发行公司。出乎意料的是，公司里几个人看完了样片之后，虽然意见并不统一，却明显都很兴奋。 高军：不是说所有人看法都说好，也不一致，有人也说看不懂，对话也听不懂，但是我就觉得它的商业元素太丰富了，太不一样了，跟我们通常所见到的中国电影太不一样了。 解说：高军，北京电影发行公司当时的宣传策划部经理。红樱桃这部被19个省市一致不看好的片子，高军等人却敏锐地觉得有卖点。 主持人 一边19个省市说看不懂，没市场，连影片自己的导演都觉得没商业前途，另一边就一个高军跳出来说好！有卖点！有市场！这大相径庭的两种意见，到底谁是对的哪？ 人家19个省市都不买账，自然有人家的道理。这高军脑袋进水了吧？ 我们就来看一看，高军自己是怎么说的。 高军：首先我们以前所拍摄的抗日战争题材的影片，都是中国人民抗击日本侵略者。但是在尘封的历史当中没有人知道中国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他们的子女在前苏联遭受着德寇的蹂躏，所以它成为影片的很大一个历史揭秘，从而成为一大卖点。包括对战斗的这种描绘，就是生命的哑然而止，德寇的那种残暴。我都读懂了。 解说：看着摩拳擦掌的高军，正走投无路的叶大鹰心一横，打算和他们一起再背水一战。 主持人 高军自己在那儿说红樱桃有历史揭秘，有艺术内涵，有精良制作，再怎么使劲儿吆喝也没有用啊，还得放到市场上去接受检验。当时的情境，卖断显然已经是不可能了。高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天两夜没出门，想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招，卖首映权！联想起他自己在拍卖业的朋友，古董啊珠宝啊能拍卖，电影为什么不能拍卖！干脆就拍卖首映权得了！ 安心：没有底，当时拍卖也不知道能拍出个什么结果，都不知道，因为这种方法也没做过，而且整个反映特别不好，所以其实没有底。 高军：我觉得他们有两种心态，一种是当时感觉真的没有出路了不拍卖怎么办？并不是说一开始就特别看好这个拍卖。另一方面他们也觉得，传统电影的运作模式不适合红樱桃，这点我们看法是一致的。 安心：那我们想试一下，因为也只有这条路，我们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主持人 一方面也是没有别的路可走，一方面也真是异想天开。当时国内还没有对拍卖正式立法，连普通的拍卖都很少见，更不要说拍的是这么特别的东西电影首映权！要说高军心里头一点不慌，那是假的。那几天，他也在反复掂量自己的胜算，想着万一要是没人举牌这局面该怎么收拾呀。 高军：没有影院举牌，这个失败就太大了，他的失败的意义超过了南方的零拷贝，就是说你南北方全部都是一败涂地了，这部影片就此宣判死刑了，但是我就觉得，与其我四平八稳在北京电影市场运作个三五十万，不如我放手一搏来一次大的冒险，因为在比较有把握的基础上面冒险，我觉得成功的胜算大于失败的败算，所以我敢于冒一次险。 主持人 拍卖这个形式是定下来了。问题也就紧跟着追到眼皮底下了。整个北京电影发行公司里，没一人干过拍卖呀。甚至连个可以依据的样板都没有。高军一拍脑瓜，卷起袖子，决定亲自主拍。上阵之前还临时抱佛脚，特地请了身为专业拍卖师的朋友来现身说法。 高军：原来我一直认为，我在过去的外国影片当中看过一些拍卖的电影场景，举牌以后就可以喊价，从100万喊到800万，从800万喊到1千万都可以，后来我通过跟李勇宏的请教我知道实际上他有一个设定的台阶，就是比如说我是8万元起价在20万以里，举一次就是2万，8万之间就是举一次，谁举了不用说话，一举牌好，10万，这边再一举牌12万、14万、16万、18万、20万。 解说：知道了拍卖的基本常识，还得有拍卖的工具。高军转了一圈，连正式的拍卖工具都无处可寻，只能临时找了一堆替代品，就这么赶鸭子上架了。 高军：最后怎么叫一锤定音呢？必须有这么一个锤子，那我找了一个铜盆，找了一个就是瓦匠砌那个水泥砖，他要把水泥砖找平必须有一个胶皮的锤子，找一个那样的锤子。后来我们再搞拍卖的时候，就可以借到正规的那种红木的锤垫跟锤子，那次显然是有点仓促上马了。 主持人 一个匆忙上阵的外行拍卖师，几件七拼八凑的拍卖工具，一场拍卖大戏就这么铿铿锵锵地拉开帷幕了。这对于电影红樱桃，可是一个生死攸关的时刻啊，尤其对于导演叶大鹰，已经再没政府来大包大揽电影市场啦，扔下去的300万美元，就靠他自己担着千钧重担呢。怎么着也应该兢兢业业守在现场吧，可您知道他干吗去了吗？ 解说：正准备拍卖呢，高军他们忽然发现叶大鹰人不见了。找了半天，才看见他正和一帮哥们儿在小房间里打扑克。 叶大鹰：其实心里头，我们其实比王朱他们现在想起来要简单多了，反正交给他们了让他们安排吧。我们在这里打扑克，王朱说前面在拍卖你们片子，你们在这里打扑克呢。 高军：他实际上有点听天由命的感觉。既然高军说拍卖的办法对这影片的运作特别有利，我听他的，我赌一把。所以它为什么要去打扑克，我觉得跟他当时赌的这种心理是有关系的。 叶大鹰：压力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我是觉得到那个时候，很可能眼看着不行了，自己准备着死了就完蛋了。 主持人 但叶大鹰这扑克打着打着却打不下去了。为什么呀？外头的拍卖现场是热火朝天啊，硬是把他给拽出去了。红樱桃定的底价是8万，当时主创和发行人私下里都觉得，只要能拍到30万那就及格了，拍到40万那就是大获成功了。可真的一开场，那价码是噌噌直往上串啊！ 高军：（我说）现在我们已经涨到25万了，有没有还出价来？这样过了一会儿，僵持一会儿26万、27万，一直攀升到40万。 安心：后来我就记得当时全部站在前面，就跟电影院面对面站着，觉得特别新鲜，没见过，气氛特别好。大家都傻眼了，就觉得没见过。 高军：攀升到40万以后，经理的心里开始起变化了，有的影院就会觉得40万以上我承担不了的，所以就退下来一批，有一批就不再举了。 主持人 就这样，价格一路上扬到48万。48万以后，只剩下了两家影院还在紧咬不放，一家地质礼堂，一家中华电影娱乐宫。两家都是女经理在举牌，一个叫陈淑萍，一个叫安宝蓉。 高军：这两位女经理从48万一直举到52万，最后52万是地质礼堂的陈淑萍经理，52万举起来以后，安经理那时候两个人说话都已经不能够就是呼吸平稳都做不到了，就是已经很激动，已经有非敌之因素在里面起作用了，我感觉有较劲的因素，就是志在必得。 解说：最后地质礼堂以52万的价格买下了红樱桃的独家首映权，这个拍卖标底大大超乎原来的想象。 高军：当时我数了一下，就是拍卖现场的这种电视台的摄像机有31台，31台摄像机，全部最后都对着那两位女经理。掌声特别的热烈，记者我看到的记者，由衷给一个电影市场运作来鼓掌，那是我惟一看到的一次，就是能够打动他们的神经。 高军：我跟叶大鹰握手的时候，我明显地感觉到他手在抖，抖得很厉害，就是那种意外的成功。 主持人 这下子，总算是占领了第一个阵地，可一众人等是一口气不敢松，为什么呢，人家地质礼堂敢花下这么大本钱，是对你的信任。要是最后这十天独家首映放下来，52万赚不回来。不把牌子给砸了吗？于是，大家伙儿马不停蹄，又开始规划红樱桃的宣传工作。在十年前的中国，这事儿同样也是没有样板可以参考，还是得咬着牙转着脑子，白手起家。 解说：在此之前，中国电影市场的运作是传统式的，通常就是报纸上发一篇豆腐块的文章，售票窗口挂一块水牌子。如果观众不到影院门口来，根本不知道现在在上演什么电影。 高军：当时我心里比较有底的是，首先我们的拍卖大会成功，成为众多媒体的一个焦点。这个毫无疑问的，众多媒体都在为我们的拍卖做一个义务的宣传这是肯定的。 解说：除了媒体的大力宣传之外，红樱桃还做出了主动的出击。 高军：实际上我最早策划的一款宣传品不是海报，也不是彩色喷绘，也不是横幅，而是一个彩卡。本来我们是准备每家影院给个5000张，4000张，然后由影院再给发放，后来不够了，不得不加印了一版，又加印了10万张，一共30万张彩卡。 主持人 这30万张彩卡散布四方，给红樱桃轰轰烈烈地造了势。可也差点儿啊惹来一场官司。这是怎么回事呢？广告后告诉您。 欢迎回来。咱们前面说到的，就是这张彩卡。看见这上面的女主角了吧（手指彩卡），问题就出在这张裸着后背的剧照，人家郭柯宇的妈妈觉着，我女儿以后在亲戚朋友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呀，她一气之下都要告上法庭去。 高军：彩卡发行的第三天，当时的戏剧电影报就出现了一个要打的官司，要打的一个官司，这个官司什么官司呢？是郭柯宇的妈妈要状告剧组，说我的女儿才17岁，说这样裸体的在电影里出现，在彩卡上出现，说以后她怎么做人呢？ 解说：现在看来，这不过是正常的艺术需要。但十年前，女孩背上的鹰确实成为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的一大话题。官司最终以庭外和解告终，而这场风波无形中又为影片起到了不小的宣传作用。一时间，红樱桃真的红红火火了起来。 主持人 红樱桃这么冒了一把险，看样子还真是冒成了。主创和发行人员天天听那一串串咕嘟咕嘟往上冒的数字，跟大热天喝汽水似的，那真是心旷神怡好享受啊。这下，他们信心满满地往其他省市杀去，辽宁啊，云南啊，浙江啊，20多个电影市场如法炮制地进行拍卖，都获得了成功。这么一路顺风顺水地到了江苏，以为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哎，市场就是这么变幻莫测，又遇上对手了。 解说：苏南电影代理中心要买下红樱桃在江苏的首映权，叶大鹰开价28万而它居然只同意出8万！ 叶大鹰：北京拍卖了52万，拿到江苏去，8万块钱，假如可以提这个数字，心理状态上讲，我们当时发行经理不会再谈了。 解说：8万和北京52万的价格落差太大，当时的叶大鹰自然不会接受了。没想到刚过一天，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 高军：一天以后北京的地质礼堂9天之内完成88.8万。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以后，马上就往杭州给叶大鹰打了一个电话。叶导你这片子28万我同意了，我怎么付款，打倒哪个账号？ 解说：但有了一个影院九天88.8万的底气,红樱桃的身价更是今非昔比了. 高军：（叶大鹰）说你同意买断我很高兴，但是28万不行，老由说不对啊，我们昨天刚刚谈是28万，对昨天你要买是28万，今天要买不是28万，那老由就问今天买多少钱？今天买100万少一分都不行。 主持人 最终，苏南电影代理中心一分钱没少地付了一百万，自己也取得了可观的盈利。这下子，终于在当初惨败的南方电影市场取得了突破，并且是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这还只是开始，更漂亮的还在后头呢，红樱桃顺利入选上海第二届国际电影节的参赛片。照理说这是一个大好的宣传机会啊，可那时候叶大鹰和安心都是懵懵懂懂的，带着几个还是未成年人的主演，什么都没准备，这么迷迷糊糊地就去了。 安心：我记得当时上海有几个媒体的朋友跟导演说，你们要给她买点衣服，因为小姑娘穿衣服很随便。说领奖万一要有她呢，你不能穿着这个就上台了，所以当时我还带着她跑出去买衣服。我觉得她也没有特别地抱太大的希望，我们当时都没有。 解说：评选结果揭晓，郭柯宇获得了金爵奖最佳女主角。红樱桃在上海势不可挡地火热一片。 安心：上海很厉害的这个宣传，从媒体、从采访、报道什么。我们当时在车上我们坐着就笑，导演你看电子显示屏上印那个脸比你真人的头还大，就它那个宣传声势真的特别大，到了上海，我们感觉这个事情是成了。 主持人 这么轰轰烈烈地转了一圈，您知道红樱桃在当年最终取得了多少票房吗？6000万！十年前的6000万跟现在可不一样，那电影票大多就是十块钱一张，最多不超过十五块，那得五六百万观众跑进电影院去观看啊。七年之后，中国的电影市场比起1995年来已经成熟很多了，张艺谋的英雄铺天盖地地宣传造势，创造了国内的票房神话，也就差不多这么多观众。由此可见，这颗樱桃在当年是怎样地红！ 叶大鹰：好像北京大街小巷所有人都在看红樱桃。我记得我们公司一个人上班的时候说，今天站在公共汽车站等车，听两个人在那里聊天，看那个电影，一个小女孩后背背着一个鹰那个电影。那个状态特别有意思。 高军：我觉得真的是走进百姓了，实际上那是中国电影市场运作重大的一个转折，从那会儿开始，我觉得电影市场的运作越来越走向百姓，走向观众了。 主持人 红樱桃的成功，靠的是背水一战的打拼和不拘一格的创意，当然，也有那么一点运气的成分。随着越来越多的电影推向中国电影市场，这部十年前的老片子也许已经渐渐被人们淡忘。但当初，就是它为市场化的中国电影杀出了一条路。如今，几乎没一部电影不举行首映式啊，这甚至成为衡量一部电影商业价值的重要标准。在一百年的中国电影历程中，有多少东西我们如今看来是司空见惯，理所当然，当初却是在山穷水尽的时候忽然灵光一现，妙手偶得啊。正是无数个电影人踏破铁鞋的执著，才铸就了中国电影在商业上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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