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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一下南汇话
语音有人说上海话听起来像说日语,我觉得南汇话其实听起来更像日语,上海话应该算得上典型的吴侬软语,男生说上海话听起来总是有点sissy的,相比之下,南汇话显得比较硬一点,因为南汇话里有很多的浊音,需要压着喉咙发音,没有中气是发不响的,所以有时候听奶奶婶婶在田头讲话像吵架一样声势浩大。
学过日语的人都知道,日语中也是有很多浊音的,而日语的形成受古代汉语的影响显然是很大的。同样的,南汇话保留较多浊音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南汇话在各个方面都较多保留了楚地古代汉语的特点,无论是语音、词汇,还是语法。《语言学概论》课讲过,语音的历时变迁最为显著,词汇的变化其次,而语法的变化最不明显。既然在语音上都那么古朴,其他方面就更不用说了。因此,日语和南汇话听起来相像就不足为奇了。
口说无凭,都记得这七绝吧:
题都城南庄
崔护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根据绝句的体制要求,中、红、风 三字一定是押韵的,可是用普通话念显然“风”字是格格不入的,在南汇话中,“风”念做“fóng”和“中”(zhōng)“红”(hòng)就押韵了。以《诗韵合璧》、《佩文诗韵释要》、《笠翁对韵》以及王力先生的《诗韵常用字表》为依据,“风”、“中”、“红”三字同属于平声东韵的。
二 词汇
南汇话在词汇上也是别具特色的,加上语音上的变异,使得说上海话的人难以听懂南汇话,反过来,我们听上海话是没有障碍的。看到有人整理了南汇话单词对照表,只是关注了语音和词义上的对照,忽略了词汇和文字上的对照。
1. 名词:
妈妈(mámá):指婴儿吃的奶。记得毛时桢老师在扯到语言的起源时曾经提过,世界各国对于母亲的称呼都是mama这个类似的音节,这可能和人类的本能——哺乳喂养的口型有关。而在中国某个女性地位很低的时期,妈妈这个词指的就是女性的乳房,而后词义扩大,才变为现在母亲的意义。南汇话中,婴儿吃奶成为“吃妈妈”,应证了毛老师的说法。
污纳:指婴儿的尿布。顾名思义,尿布里包的都是些什么,所以称为污纳。
杨叶似、月牙似:指某种小鱼。这种小鱼在河浜里是非常常见的,通常钓鱼钓到的都是“杨叶似”之类的小猫鱼,很多南汇人也知道这种小鱼叫做“yángyèsì”,但很少人知道应该这样写的。在古文中还确实有这种构词方式:名词+似,意思是像这个名词一样的东西。被称作“杨叶似”的小鱼的特点就是身体细细长长,像杨柳叶的样子。
天落水:指雨水。记得有一集西游记里孙悟空在朱紫国行医的时候,把雨水成为“无根水”骗国王吃它的药丸。南汇话中则是称为“天落水”,也不差吧。小时候,奶奶家屋檐下大缸里蓄着的天落水都是可以直接用水瓢要起来喝的,还有点甜甜的味道。
调羹、蛋抄:指勺子。勺子可以用来加入佐料调节羹汤的味道,叫做“调羹”也是合情合理,而“蛋抄”这个说法就真的找不到可以释义的字来对应了,语言的变迁超出我们可以追根溯源的范围了。
叭叭呜、叭叭车:指汽车。“叭叭呜”中的“叭叭”模拟了汽车喇叭的声音,“呜”一般是拖长发音同时音量减轻,是汽车开走时的音效。前者比较令人费解,全部用象声词来表示一个事物,后者则是象声词加上中心词的构词法,易于联想猜测,两者都属于幼儿时期的词汇。
新客人:和新娘子相对,指新郎。不知道为什么要用“新客人”来称呼准女婿,可能对男方的父母来说,儿子娶了媳妇,从此以后枕边话耳边风听得多了,对自己的父母来说自己的儿子就成了一位新的客人了么?悲哀的妻管严现象啊!
善咭老太婆:话很多的人,不限性别年龄。我总是联想起《镜花缘》中的“歧舌国”同:那里的人民舌尖分成两半,可以同时发两种不同的声音,说话自然“善咭”咯。
落熟:茄子
土贴:黄泥螺
油衣:雨披
打牌用语之
壹思:指扑克牌中的A。扑克是舶来品,决定了扑克中各张牌面的称呼必定是标准的“洋泾浜语”,即英语和当地话混合的产物。扑克牌中的A,在英语中读作ace,艾思,对于当地人来说不容易一下子就听懂,于是“壹思”就应运而生,A纸牌又表示一点,音义兼顾,中西合璧。
烂污泥:指扑克牌中的2。2在南汇话中读作“ní”,和“泥”同音,打牌本身就是一种聚众的消遣方式,把2点称作烂污泥包含着一种调侃。
夹钩:指扑克牌中的J。扑克牌中的J,在英语中读作Jack,夹克,对于当地人来说同样不容易一下子就听懂,而且还有歧义,J像鱼钩,称之为“夹钩”,形音兼顾,趣味盎然。
皮蛋:指扑克牌中的Q。“皮蛋”是南汇话中对于松花蛋的叫法,把扑克牌中的Q比作皮蛋大概是南汇人民都比较喜欢吃皮蛋,因而打牌的时候都念念不忘吧。
时间名词:
前天 昨天 今天
隔日(ni)子 /前天子 上日头 今朝(头)
明天 后天 大后天
明朝 后日(天) 大后日
一息(息):一会(会)
人称代词:
(吾)伲:我/我们 侬:你 那/伊拉/嘎拉:你们
关于这个比较特殊的人称代词,我的一位外地籍老师曾经抱怨过南汇话听不懂在于人称代词都那么扑朔迷离,“那”是“你们”,“伊拉”是“你们”,“嘎拉”居然还是“你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就是语言的魅力呀!
2. 动词:
白话:指交谈对话。并不是和文言相对的白话。辩白谈话,白话几声。
皮揍:招人口舌,不是真的肉身挨打,只是“皮”被“揍”。
发冷(头):寒潮来临。
落雨:下雨。值得一提的是“雨落头”指雨中,是名词词组。
做人家:节约。
躲野猫(bèi ya mó):捉迷藏。比“躲猫猫 ”的说法更具乡土气息。
磨洋工:拖拖拉拉地做事。
嘎山河:谈天说地,“侃山河”的南汇版。
庄庄较:规矩一点。
泥湖调:由于胆怯等原因,说话含糊不清,企图蒙混过关。我认为也有可能是“二胡调”,一是因为在南汇方言中“泥”和“二”同音,而是因为“二胡调”也具有含糊不清的相同特征,使比喻手法有了相似点。
3. 形容词:
触毒:看不惯。
恶咎/恶引/腻心:恶心。
温吞水:形容人的性格慢慢悠悠,不温不火。
狗皮倒糟:主要形容小气吝啬。
拆天拆地:顽皮 。所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另一个版本。
蹩脚无恙:走路无力。
神思不收:不象样。后面可以跟一句“魂灵勿来个身上像”。
呆(néi)不茏葱:迟钝。
十调八起:讲话不正常。
瘦头八起:拎不清。
无理蛮理:不讲道理 。
羊头狗颈:打扮妖气 ,不“庄庄较”。
雌头怪脑:疯疯颠颠,一般形容女生的。
远七八只脚:相去甚远,差别很大。
4. 副词:
哑哑能/偷别自:偷偷地。前者有象声词表达,后者用人数来表达。
难末/告牢:因此,so,then
即忙:刚才。其实是时间副词。
大约摸杂:大概。
好末嗒嗒:突然间
三 语法
虚词:虚词用得很活,超乎想象
杂:
杂?(zá):干什么?
杂拉嘎?(zálāgɑ):干什么啦?
拉杂?(lázá):在干什么?
杂去?(záqì):到哪里去?
杂恶?(záē):做什么用的?
语气词:南汇话中的语气词可以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比如说在这句话中:风大来下拉(hóng dú lái xià lā)。语气词的数量甚至超过了表意实词,“来下拉”都是强调风大的句末语气词,而这句话在南汇话中是很常见的一句话而已。南汇话中不仅语气词的数量多,质量也是很高的,它都有特定的搭配。
下: 很,程度副词, 下+形容词
下开心,下趣/赞(很漂亮)
么嘎: 表示肯定语气的语气副词, 形容词/名词+么嘎
没么嘎 :没有啊! 唐晨么嘎:是唐晨啊!
呀嘎: 加强语气的语气副词
快点呀嘎:快点!
PS:其实一直么有再更新,谢谢很多南汇的小朋友追着看。今天在张南线上听到后面一男的操着上海话取笑我们南汇话,说上海的“水噗蛋”我们南汇人叫做“糖滚蛋”。怎么啦?我们的叫法不是更形象生动么?语言从来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乡音未改鬓毛衰,这是我们身份的象征。有本事去上清华北大复旦交大,不要来我们南汇大学城混日子。当年我高中的时候,我们老师就是痛心疾首地指指对面(大学城):“那再勿用心读书,明年低就到个塌气!”光火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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