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恩格斯现代化起源思想.doc

马克思恩格斯对英国现代化起源的科学论证 [项目来源] 教育部课题 《十一届三中全会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中的历史地位研究》课题批准号为：2008JYJW042

杜 艳 华 [作者简介] 杜艳华 ，女， 法学博士，复旦大学社会科学基础部教授，博士生导师；现主要从事中国近现代史、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研究。

（复旦大学社会科学基础部，上海 200433）

内容摘要：马克思恩格斯运用历史唯物主义的科学方法，论证了英国最先发生现代化的原因和条件，马克思恩格斯对这一问题进行论证的逻辑和思想可以从两个方面来把握：一是比较的逻辑。与法国、德国相比，英国有两大突出优势：它首先发生了社会革命；它在一定时期同时具备了走向现代化的多种必备条件，从而形成了多因素凑合的景象。二是历史发展的逻辑。英国资本主义化的过程也就是其现代化的过程，资产阶级产生和资本主义制度确立的诸多条件与现代化的条件是重合的和一致的。马克思恩格斯通过分析英国资本主义产生形成的历史过程及其种种条件，如市民社会形成、宗教改革和新教原则的确立、对外殖民扩张、启蒙运动、科学革命、工业革命等，从而全面、科学地揭示了英国现代化的起源问题。
关键词：马克思恩格斯；英国；现代化起源；科学论证

Marx and Engels’ Scientific Demonstration of the Genesis of Britain’s Modernization

Du yanhua
（Basic Social Science Department of FuDan University Shanghai 200433 ）

Abstract: With the scientific methods of historical materialism, Marx and Engels demonstrated the causes and conditions of the fact that the modernization process was first seen in Britain. There may be two ways to comprehend how Marx and Engels addressed this issue successfully --- one is the way of comparative logic, and the other is that of the logic of historical development. According to Marx and Engels, Britain, unlike France and Germany, was in a more advantageous position at the time. It is the place where the social revolution preceded other countries. Besides, the various prerequisites essential for the modernization process became well developed, which in turn, helped to lead to the working upon each other of all those factors in favor of the rise of modernization. As regards the second way, Marx and Engels hold that Britain’s turning into a capitalist society is also, in another sense, its modernization process, and that the conditions for the birth of the bourgeoisie and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capitalist institutions echoed the conditions for modernization. Having analyzed the historical process and the conditions of the emergence of capitalism in Britain such as the formation of the civil society, the Religion Reform,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principles of the Protestant, the Colonial Expansion, the Enlightenment, the Science Revolution, and the Industry Revolution, Marx and Engels revealed the genesis of Britain’s modernization in a scientific way.
Key Words: Marx and Engels; Britain; the genesis of the modernization; scientific demonstration.

按经典现代化理论的一般概括，现代化是由传统农业社会向现代工业社会的转变过程。人所共知，对于现代化涵义的阐释至今众说纷纭，但不论怎样解释现代化，有一点是可以达成共识的，那就是现代化源于欧洲，而英国是欧洲第一个走向现代化的国家，是世界现代化的发源地。这样，搞清英国现代化的原因和条件，对于弄清世界现代化起源问题具有重要意义。对此，从18世纪以来的思想家如，亚当·斯密、黑格尔、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韦伯等，直到当代的历史学、经济学和政治学的许多思想家理论家都对此进行过研究和探索，形成了诸多不同观点，如：精神文化论、城市和贸易根源论、世界体系论、人口与自然环境论、政治结构与经济结构论等，但种种单一论的观点都未能对此做出令人满意的科学的回答。马克思恩格斯则不同，他们既看到了英国先发现代化的直接原因，更注重在整个历史发展中寻求其深层次的原因，可以肯定地说，他们这个方面思想的科学性在现代化理论家中是不多见的。但遗憾的是马克思恩格斯的现代化思想长期没有得到学术界应有的重视，至今依然是学术研究薄弱的领域。本文试图以马克思恩格斯的相关著作为依据，对他们关于现代化起源的思想做一个初步的分析和探究。
如何分析和把握马克思恩格斯关于现代化起源的思想？对此，我们首先必须认清现代化与资本主义的关系。应该说，从内涵到结果，现代化与资本主义都不能等同。但是，我们也必须看到，两者之间有不可分割的联系，从利害关系看，没有资产阶级的产生和形成，也不会有现代化；而资产阶级又需要现代化，没有现代化就没有资本主义制度的确立，资产阶级是通过现代化扩大和巩固了资本主义制度；从两者产生的过程上看，现代化与资本主义同步产生、形成；从内容看，两者有许多一致性。因为伴随资本主义的产生、形成，不仅有剥削、压迫和掠夺，即马克思所说的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而且也伴随着现代化内容的产生，如工业化的实现，社会的进步和文明的扩散等。所以早期的现代化也称为资本主义现代化。马克思恩格斯早在《共产党宣言》等著作中已经揭示出了现代化与资本主义的这种关系，其主要观点有：第一，“随着中间阶级的兴起，科学也迅速振兴了”[1] 706“资产阶级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2] 277第二，这个现代社会的资产阶级，开拓了世界市场，使一切国家的生产和消费都成为世界性的了；由于一切生产工具的迅速改进，古老的民族工业被消灭；由于交通的极其便利，把一切民族甚至最野蛮的民族都卷到文明中来了。第三，它还“使农村屈服于城市的统治。它创立了巨大的城市，”并使很大一部分居民脱离了农村生活的愚昧状态。[2]276——277所以他们才用“现代社会”、“现代资产阶”、“现代国家”等词汇来说明资本主义化的过程。因此，可以肯定地说，伴随现代资本主义社会而来的是现代化，所以，在马克思恩格斯那里，资产阶级产生和资本主义制度确立的诸多条件与现代化的条件是重合的和一致的，如雇佣劳动、工场手工业的繁荣、市民社会形成、土地私有化、科技革命、启蒙运动、工业革命等。因而，马克思恩格斯关于英国资本主义社会形成条件分析也就是英国现代化起源的分析。

一、 现代化为什么首先发生在英国

在欧洲，先后发生商业革命、宗教改革、思想文化领域变革等现代化景象的国家主要有西班牙、葡萄牙、荷兰、法国、英国，以及德国和、意大利。但经过1618——1648年的30年战争的震荡以及英、法、荷之间争夺海上霸权的商业战争，最后，只有英、法、德成为现代化比较典型的国家，其中，英国处于领先地位。英国是世界上第一个走向现代化的国家，它为人类树立了一个成功的现代化范式，起到了先导的作用。那么，现代化为什么首先发生在英国？在马克思恩格斯看来，英国较法国和德国比较有两大突出优势：
首先，英国首先发生了社会革命。社会革命不同于其它革命，它是多层次多领域的变革。1844年，恩格斯在《英国状况》中说：“英国自上一世纪中叶以来经历了一次比其他任何国家经历的变革意义更重大的变革；这种变革越是不声不响地进行，它的影响也就越大；因此，这种变革很可能会比法国的政治革命或德国的哲学革命在实践上更快地达到目的。英国的革命是社会革命，因此比任何其他一种革命都更广泛，更有深远影响。人类知识和人类生活关系中的任何领域，哪怕是最生僻的领域，无不对社会革命发生作用，同时也无不在这一革命的影响下发生某些变化。社会革命才是真正的革命，政治的和哲学的革命必定通向社会革命”[2] 17。
英国能够发生社会革命，主要取决于三个关键因素：（1）英国农业较早地为现代化提供了先进的生产力发展水平。马克思在分析资本形成的过程时指出，“对农业生产者即农民的土地的剥夺，形成全部过程的基础。这种剥夺的历史在不同的国家带有不同的色彩，按不同的秩序、在不同的历史时代通过不同的阶段。只有在英国，它才具有典型的形式”[3] 261，如，英国的圈地运动起于15世纪，到17世纪达到了高潮，而法国、德国远不如英国。英国乡村工业的孕育、产生和发展、市场的发育、早期的城市化（社会结构变化）无不依赖于圈地运动这场农业革命，而英国的市民社会能较早地形成和成熟也与之有密切联系。（2）英国能通过社会革命走向现代化，还在于它有长期稳定的政治环境。英国是中世纪欧洲实行封建议会民主的典型国家，它的议会政治起源于《自由大宪章》和《牛津条例》的制定，从此英国确立了法律高于王权，由国会管理国家的原则。也正是因为它这种特有的议会政治传统，才使英国出现了资产阶级的“光荣革命”。资产阶级革命胜利后，在反封建王权斗争中形成了资产阶级的议会制度和现代政党制度，英国还是现代政党制度的发源地。资产阶级民主制度的形成和完善，特别是因为在野党可以对执政党进行监督和攻击，缓解了社会矛盾，抑制了社会的动荡和暴力革命的出现，从而为资本主义制度的长治久安和现代化发展提供了重要保障。（3）英国比任何其他国家都早地发生了文化变革和科学的革命。英国、法国、德国虽然同处于欧洲，但文艺复兴运动产生的影响却有所不同。因为德国过于保守，文艺复兴对英国、法国带来的积极意义更大，可以说，英国现代化的第一动力来自于欧洲的文艺复兴运动。不仅如此，17世纪在英国出现了像霍布斯、洛克这样著名的启蒙思想家，英国成为启蒙运动的发源地；而科学革命不仅首先发生在英国，而且也最早变为现实。另外，宗教改革虽然没有最先发生在英国，但由于教皇拒绝批准英王亨利八世与皇后的离婚案这一意外因素，则使英国成为对宗教改革作出了快速反应的国家。总之，在西欧各国中，只有英国首先具备了启动社会大变革的物质技术条件与社会前提，所以，英国顺利地走上了社会革命的平坦道路，社会革命保证了现代化各种因素的正常生长而不被任何意外因素而打断。这是英国第一个走向现代化的原因之一。
其次，英国在一定时期同时具备了走向现代化的多种必备条件，从而形成了多因素凑合的景象。正像恩格斯所指出的，在英国，“16世纪和17世纪创造了社会革命的一切前提，结束了中世纪，树立了社会的、政治的、宗教上的新教原则，建立了英国的殖民地、海军和贸易，并使日益增长而且已经相当强大的中间阶级同贵族并列。”[2] 25而到18世纪，各门学科 “已经具有了自己的科学形式，……科学以实践为出发点的结果就是英国的社会革命。” [2]27——28
从欧洲的历史中，可以清楚地看到，17和18世纪的英国，以任何国家都无法比拟的姿态出现在世界现代化历史的舞台上，它在现代化的每一个环节上都不乏助推器和相应的条件。如，随着农业的商品化的出现和工场产手工业的繁荣，16世纪英国就发生了宗教改革，到17世纪，新教精神就在英国已发生了深刻的影响，它成为了人们发财致富和资产阶级扩大再生产巨大精神动力；当资产阶级源源不断创造着财富，国内市场已经不能满足其发展需求的时候，它开始向海外扩张，并成功地建立起一个又一个的殖民地。17世纪初，英国开始向北美殖民，到1773年，英国在北美大西洋沿岸已建立了13个殖民地，这使它获得了资本主义持续发展极大补充和动力。随着市场的扩大和贸易的发展，以及殖民地的开辟，手工工场已经不能满足现代化迅速发展要求的时候，启蒙运动与学革命开始了，科学革命和启蒙运动在英国的成就最为显著。如，法兰西斯·培根提出的“知识就是力量”首先在英国得以验证。于是，那个时代所需要的伟大头脑一一地诞生了：17世纪，埃萨特·牛顿的发明为英国的现代化提供了科学的支撑和伟大动力；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的科学发明，特别是瓦特发明的蒸汽机，最终使机器生产代替了传统的手工生产，进而是机器大工业的产生。这样，在英国，经济的发展、市场的成熟、文化的变迁、人的思想观念的变革、殖民地的开辟、科学技术的巨大进步、社会政治经济的变革，几乎成为同一个历史过程，所以，英国成为了经济、政治、文化变革同步进行的典型的内源型的现代化国家。

二、英国现代化的初始阶段

对于英国现代化起源的具体条件和现代化的过程马克思恩格斯做了充分阐述，对于他们的思想我们可以分两个阶段来把握，即：
16世纪和17世纪，是英国现代化的初始阶段，即资产阶级形成的阶段。英国在这个阶段具备的条件有：中世纪的结束；新教原则的确立；殖民地的开辟和对外贸易等。
首先，市民社会的形成，结束了中世纪。马克思恩格斯把市民社会作为分析问题的一个关键环节。因为在他们看来“在过去一切历史阶段上受生产力制约同时又制约生产力的交往形式，就是市民社会。……这个市民社会是全部历史的真正发源地和舞台”[2] 87——88。按照马克思恩格斯的论述：“‘市民社会’这一用语是在18世纪产生的，当时财产关系已经摆脱了古典古代的和中世纪的共同体。真正的市民社会只是随同资产阶级发展起来的”[2] 130。显然，这个“真正的”市民社会具有历史发展阶段意义，所以，马克思恩格斯把它作为分析现代社会形成的关键的要素。
那么，包含了资产阶级这个等级的市民社会又是怎样形成的？对此，马克思恩格斯从分析生产力和生产方式入手，揭示了工场手工业发展、雇用劳动、农业资本主义化在市民社会形成中作用，进而联系到市场、贸易和殖民地开辟等因素。从而自然说明了英国现代化起源的各种前提条件。
（1）雇佣劳动是市民社会形成的必要条件。马克思恩格斯把雇佣劳动看成是现代生产方式，即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萌芽，指出，“资产阶级生存和统治的根本条件，是财富在私人手里的积累，是资本的形成和增殖；资本的条件是雇佣劳动。”[2] 284 而且雇佣劳动与资本又是相互制约，互为条件的。“资本只有同劳动力交换，只有引起雇佣劳动的产生，才能增加，雇佣工人的劳动力只有在它增加资本，使奴役它的那种权力加强时，才能和资本交换。” “资本越增长，雇佣劳动量就增长，雇佣工人人数就越增加，一句话，受资本支配的人数就越增多。”[2] 348——349马克思恩格斯在揭示原始资本积累的秘密时，指出，在原始资本积累的历史中，首要的因素是“大量的人突然被强制地同自己的生存资料分离，被当作不受法律保护的无产者抛向劳动市场。”[3]261所以说，雇用劳动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萌芽，即市民社会形成的必要条件。
（2）与雇佣劳动密切相关的工场手工业的出现和繁荣，造就了
有利于资产阶级形成了一系列后果。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等著述中分析指出：随着摆脱了行会束缚的工场手工业的出现，所有制关系也立即发生了变化。这个变化的结果大体可以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第一个也是最明显的后果，就是工人和雇主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即由原来的师徒关系变为工人和资本家的关系。第二个后果是促进了商业和市场的发展。而“交换手段扩大的结果一方面是工资和地租跌价，另一方面是工业利润增多，……换句话说，土地所有者阶级和劳动者阶级，即封建主和人民衰落了，资本家阶级，资产阶级则相应地上升了。”[2] 164第三个后果是加速了农民与土地的分离。因为“工场手工业还成了农民摆脱那些不雇用他们或付给他们极低报酬的行会的避难所” [2]109 。第四个后果是，随着商业和工场手工业的扩大，加速了活动资本的积累。第五个后果，殖民地的开辟与贸易的发展。由于工场手工业的出现，各国进入竞争的关系，为了扩大对外贸易和商品市场展开了商业斗争，这种斗争往往是通过战争来进行的。所以说，“形成工场手工业的最必要的条件之一，就是由于美洲的发现和美洲贵金属的输入而促成的资本积累。” “同时，绕道好望角这条航道同东印度通商后流通中商品量的增加，殖民地制度，以及海上贸易的发展等也促进了工场手工业的发展。”[2] 163——164也就是说，工场手工业的繁荣与殖民制度、贸易发展互为条件。
（3）工场手工业的繁荣并走向资产阶级社会的关键还在于英国土地商品化以至于资本化的加速，即农民与土地的分离，工场手工业与农业的分离。马克思恩格斯认为，资本主义社会的经济结构是从封建社会的经济结构中产生的。所以，农民与土地的分离、工场手工业与农业分离对于资本主义的产生具有关键意义。从历史上看，工厂手工业的繁荣先是在意大利，其次才是在英国，但英国却先于意大利走向现代资本主义社会，这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英国对农民土地的强行剥夺和农业资本主义化的加速。在英国，15世纪末以来通过血腥立法对农村居民土地进行剥夺，并迫使他们成为无产者流入城市在“自由市场”上受雇佣，在此过程中，先产生资本主义地租农场主，进而产生工业资本家。在《哲学的贫困》中，马克思进一步分析了英国土地资本化的特征，指出，在英国土地所有权成为了动产，变成一种交易品。因为城市工业的发展和由此产生的社会组织迫使土地所有者只去追求商业利润，结果就加速了农民与土地的分离和工场手工业与农业的分离。从而使现代生产方式得以形成。
这样，马克思恩格斯就从雇佣劳动、工场手工业、资本积累、土地商品化几者之间的关系，分析论证了包含资产阶级等级的市民社会形成的原因，说明了英国先发现代化的前提条件。
其次，宗教改革与新教原则的确立是英国资产阶级社会形成的精神动力。
马克思恩格斯在分析市民社会形成的物质基础的同时，还分析了与这个市民社会相适应的意识形态的作用，其中，揭示了宗教改革和新教精神在英国资本主义发展中的作用。恩格斯指出，“只有宗教改革——这种还带有成见、还有点含糊的反抗中世纪的初次尝试，才引起了社会变革，才把农奴变成了‘自由的’劳动者。”“在英国，随着宗教改革，当时所有的农奴变成vilains，bordars，cottars，从而变成享有人身自由的劳动者阶级，而且在这里早在18世纪就已经发展了这一变革的结果。”[2] 23可以说有了‘自由的’劳动者阶级，才有了资产者阶级，也才有了所谓真正的市民社会。
虽然宗教改革最先发生在德国，但对于马丁·路德于1517年发起的路德教，第一个快速做出反应的是英国，1529年英国就产生了新教——英国的国教。而宗教改革的结果是新教原则的确立。新教伦理在英国现代化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马克思恩格斯还深刻地分析了新教在英国人身上的表现和作用。恩格斯指出，“英国人身上具有推动大陆上历史发展的两种成分，因此，尽管他们同大陆的联系不很密切，可是他们仍然跟上运动的步伐，有时甚至走在运动的前面。”[2] 21比较地看，“德国人，信仰基督教唯灵论的民族，经历的是哲学革命；法国人，信仰古典古代唯物主义的民族，因而是政治的民族，必须经过政治的道路来完成革命；英国人，这个民族是德意志成分和法兰西成分的混合体，就是说英国人身上具有对立的两个方面，所以比这两种因素中的任何一种更广泛，因此，英国人也就卷入了一场更广泛的革命，即社会革命。”因为英国人身上的对立的两个方面使其成为“世界上最信宗教的民族，同时又是最不信宗教的民族，” [2]19——20其现实表现是既不乏商业精神，又有对宗教的笃诚。正是这种精神特质决定了英国人“对普遍利益不抱希望，他们只有单个利益。”因此，“只有在这里，群众才作为群众为自己的单个利益进行活动；只有在这里，原则要对历史产生影响，必须先转变为利益。”[2] 22因而在英国，新教精神就就是符合资本主义的精神，新教原则就是资本主义的原则。所以说，新教原则的确立就成为了英国资产阶级以及资本主义形成和发展开辟了道路。
为了说明新教在资本主义发展中的作用，恩格斯还分析了英国人的宗教精神与其殖民、航海、工业发展的关系。他认为，由于英国人是德意志成分和法兰西两种成分的混合体，“英吉利民族是由日耳曼语族的民族和罗曼语族的民族构成的，那时候正值这两个民族彼此刚刚分离，刚刚开始向对立的双方发展。日耳曼成分和罗曼成分并列地发展，最后形成一种具有不调和的两个片面性的民族”。因此，英吉利民族本身存在着未解决的矛盾，“是截然相反的东西的合一。”这决定“他们比任何其他民族都关心彼岸世界，可是与此同时，他们生活起来却好像此岸世界就是他们的一切；他们向往天国丝毫不妨碍他们同样坚信这个‘赚不到钱的地狱’。因此，英国人怀着持久的内心不安——一种无法解决矛盾的感觉，这种不安促使他们走出自我而行动起来。矛盾的感觉是毅力的源泉，但只是外化了的毅力的源泉，这种矛盾的感觉曾经是英国人殖民、航海、工业建设和一切大规模实践活动的源泉。”[2] 19——20也就是说，商业精神与宗教精神两者的融合，是推动英国人开辟殖民地、发展航海和工商业的精神动力，可以说，英国从17世纪中叶起，商业和航运比工场手工业发展那得更快，在海上贸易和殖民实力方面占据明显优势，与其文化精神是分不开的。
再次，殖民地的开辟和对外掠夺是英国资本主义形成和发展不可或缺的关键条件。按照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产生、生长，都离不开资本积累。而资本积累的一个重要途径是对外扩张，即对殖民地的疯狂掠夺。马克思恩格斯始终肯定，在资本积累中，充满着征服、奴役、劫掠、杀戮。其中，暴力起着巨大作用。资本原始积累与殖民扩张这两者是不可分割的。马克思指出，“美洲金银产地的发现，土著居民的被剿灭、被奴役和被埋葬于矿井，对东印度开始进行的征服和掠夺，非洲变成商业性地猎获黑人的场所：这一切标志着资本主义生产时代的曙光。这些田园诗式的过程是原始积累的主要因素。跟重而来的是欧洲各国以地球为战场而进行的商业战争。”[3] 265即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资产阶级向全球扩张，以至于不惜以战争来掠夺原料，霸占商品市场。对此，马克思在《中国革命和欧洲革命》等文章中列举了英国对美洲和亚洲殖民地的掠夺在资本主义形成的重要作用。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恩格斯指出，“随着美洲和通往东印度的航线的发现，交往扩大了，工场手工业和整个生产运动有了巨大的发展。丛那里输入的新产品，特别是进入流通的大量金银完全改变了阶级之间的相互关系，并且沉重地打击了封建土地所有制和劳动者；冒险的远征，殖民地的开拓，首先是当时市场已经可能扩大为而且日益扩大为世界市场——所有这一切产生了历史发展的一个新阶段”[2] 110。也就是说，通过美洲和亚洲殖民地的开拓带来了资本主义发展的一个新时期。
总之，由于上述种种原因，“在17世纪，商业和工场手工业不可阻挡地集中于一个国家——英国。”[2] 113 到18世纪，英国的商业城市，特别是沿海城市已达到了一定的文明程度，并带有大资产阶级的性质。
这样，马克思恩格斯不仅阐明了市民社会的基础作用，而且也阐明了市民社会、宗教改革和信教原则确立、殖民扩张等条件之间的互动关系。这样，既充分阐释了种种物质条件在英国现代化起源中的作用，又有力地论证了文化和意识形态的作用，从而避免了像韦伯命题这样的种种单因素论的局限性，显示了唯物史观的科学力量。

三、英国走向现代化的最后阶段

从18世纪开始，英国的现代化进入第二个阶段，也是英国走向现代化的时期，这个阶段是英国现代资本主义社会形成和巩固阶段，其主要条件和表现有：启蒙运动、科学技术的发展、工业革命的完成等。
首先，启蒙运动和科学革命带来了社会的巨大变革。
恩格斯说：“18世纪综合了过去历史上一直是零散地、偶然地出现的成果，并且揭示了它们的必然性和它们的内在联系。无数杂乱的认识资料经过整理、筛选，彼此有了因果联系；知识变成科学，各门科学都接近于完成”[2] 18。
经过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17世纪——18世纪的西方知识界出现了各种思想和学说争鸣的状态。在思想的争鸣中，人们逐渐从上帝的枷锁中解放出来，以理性来认识世界，通过科学试验来解释自然现象，于是有了科学革命和启蒙运动。例如，17世纪牛顿的科学发现，到十八世纪已经变为了人们实践活动科学依据。于是有了瓦特的发明和蒸汽机的使用；启蒙运动在英国造就了许多思想家，从霍布斯到亚当·斯密，他们以敏锐的目光，超前的意识，在社会科学领域，为英国的进步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思想智慧，为资本主义的发展提供了强大的思想武器。总之，启蒙运动和科学革命以巨大的力量推动着英国社会的迅速转型。
恩格斯从18世纪瓦特发明蒸汽机开始分析了英国机器发明和使用的结果：指出，“这些发明使社会的运动活跃起来。它们的最近结果就是英国工业的兴起，首先是棉纺织业的兴起。”[2] 29而纺织业所得到的推动很快第传到其他工业部门。“一经形成的工业推动所带来的结果是无穷无尽的。……使用机械辅助手段而获益一旦成为先例，一切工业部门也就渐渐仿效起来；文明程度的提高，这是工业中一切改进的无可争议的结果，文明程度一提高，就产生新的需要、新的生产部门，而这样一来又引起新的改进。随着棉纺织业的革命化，必然会发生整个工业的革命。”[2] 32而工业革命必将带来社会各个领域的深刻变革。这就揭示了科学革命、启蒙运动和社会变革的关系。
其次，“英国工业的这一次革命化是现代英国各种关系的基础，是整个社会的运动的动力。”[2] 35
在农业提供了先进的生产力的基础上，如何把农业的发展、城市和市场转化为现代化的发展因素，在英国，工业革命是关键。工业革命是英国现代化的主导或核心。然而，工业革命绝非是一场纯经济变革，它不仅是一场空前的技术革命，也是一次深刻的社会变革。它既引起了生产关系的巨大变化，也带来了人们生活方式和观念习俗的深刻变化。马克思恩格斯认为，工业革命的“第一个结果就是利益被升格为对人的统治。利益霸占了新创造出来的各种工业力量并利用它们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由于私有制的作用，这些按照法理应当属于全人类的力量便成为少数富有的资本家的垄断物，成为他们奴役群众的工具。”[2] 35也就是说，工业革命带来的生产力的巨大进步，使资产阶级追逐利润的种种欲望变为现实，从而也加强了资本家对工人的剥削，最终是资本主义制度的形成和巩固。
工业革命的又一个后果是使中间阶级消失了，从而形成了两大对立的阶级——资本家阶级和无产阶级。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分析指出，“市场总是在扩大，需求总是在增加。甚至工场手工业也不再能满足需要了。于是，蒸汽和机器引起了工业生产的革命。现代大工业代替了工场手工业；工业中的百万富翁，一支一支产业大军的首领，现代资产者，代替了工业的中间等级。”[2] 273即现代社会的两大对立阶级——资本家阶级和无产阶级也就形成了。
另外，工业革命还建立了世界市场，使资本积累得到了充分保证。由于“大工业建立了由美洲的发现所准备好的世界市场。世界市场使商业、航海业和陆路交通得到了巨大的发展。这种发展又反过来促进了工业的扩展，同时，随着工业、商业、航海业和铁路的扩展，资产阶级也在同一程度上得到发展，增加自己的资本，把中世纪遗留下来的一切阶级排挤到后面去。[2]273——274结果是资本主义所有制的巩固和资产阶统治地位的确立。
与此同时，英国工业化的后果所带来了的工业文明是人类文明的一种新形态，它是工业化、城市化、富裕化、理性化和世俗化的统一体，工业文明以前所未有的新的生活方式、社会风气、心理习惯等取代了农业社会的各种生活形态。
总之，从18世纪起，在英国，由科学技术的发展、工业革命，以及继续对外的殖民掠夺等条件的共同作用实现了社会革命。18世纪后，英国现代资本主义社会已经水到渠成，将英国推到现代化舞台的前列。
马克思恩格斯对英国现代化起源的分析，既看到了资本主义的进步性，又深刻地揭露了资产阶级剥削的本性和资本主义制度的非正义性。他们不仅揭示了英国这个典型大国崛起的秘密，也为后发国家认识自己，特别是认识本国国情，寻求现代化发展道路提供了参照和借鉴。

[参考文献]

[1] 中央编译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Central Compilation & Translation Bureau, Selected Works of Marx and Engels: Vol.3, Beijing: People’s Publishing House, 1995]

[2] 中央编译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Central Compilation & Translation Bureau, Selected Works of Marx and Engels: Vol.1, Beijing: People’s Publishing House, 1995]

[3]中央编译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Central Compilation & Translation Bureau, Selected Works of Marx and Engels: Vol.2, Beijing: People’s Publishing House, 1995]

发表于《浙江大学学报》2009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