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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好孩子是夸出来的吗?
章平个子矮小,口无遮拦。进初中时成绩较差,语文数学都没及格,我经常鼓励他,他的点滴进步,我都会及时表扬。结果初中第一学期期末考试时,他所有的学科当中,只有语文上了70分。
我正陶醉于赏识教育带来的成果时,第二学期问题出现了。首先是他在语文课堂上的纪律明显变差,喜欢插话。比如教学辛弃疾的《西江月·明月别枝惊鹊》词,说到其中的一个句子“清风半夜鸣蝉”时,他就对着班上一个叫夏清风的同学说“清风,清风”的叫着,我发现以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吐了吐了舌头,装出看书的样子。我看他能够知错,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插话的现象却越来越多,讲小话的现象也越来越多,课堂越来越随意。有时一节课下来,需要几次示意他。我听说有一次一老师在班上批评他时,他和老师在课堂上争吵起来了。
有一次作文课上,我刚说“我们今天要写一篇议论文,议论文……”话都没有说完,他就努着嘴嘟囔着:“议论文呀,难写死了。”我没有理会,继续讲课。课后,我找他谈话,指出了他的错误,他说:“老师,不用说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了,老师,你放心,下次不会了。”看他认错积极,我想,罢了罢了,学生烂漫无知,知错就行了,也应该容许他们反弹,不过是我多点耐心。而且我也不想因为这事情破坏师生情谊,这个班评选最受欢迎的课时,我的得票数目是最高的,这个班的语文成绩也是全年级最好的。
可实际上,两堂课以后他违纪的次数越来越多,现象也越来越严重。课堂上因为他和另一位同学同时举手,他大叫着“老师喊我”,如果我没有喊他,他就会公然的说“咦……”有时候表扬学生时,没有他的名字,他就会在我念完名字后加上“章平”,使得班上哄堂大笑。如果课堂上他违纪我瞪了他一眼,他也会大声说“我又怎么啦啊?”弄得课堂上因为他而几次打断我的思路。我还是苦口婆心的教育,因为他只有语文能够及格,在其他老师都放弃的一个学生,我若也放弃,他会丧失所有的学习兴趣。
终于有一天,我在课堂上说出了“对吧?”他居然“哎!”了一声。声音很小,但是因为他坐第一排,我还是听到了。他的意思是别人叫他“爸爸”,他答应一声,这是农村小孩无厘头。我强压住满腔的怒火,依然面不改色的上完了课。
一下课,我就把他叫到办公室,拍着桌子大骂了他一顿,让他停课写检查,他这才意味到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这次事后,课堂插话等违纪现象才真正收敛起来。以后凡是他违纪,我都实施了教育惩戒。大概是两个月后,我们的关系又融洽了,和初一第一学期一样了。我问他为什么语文课这么爱插话,他说,老师你又没有批评我,我以为插话不要紧,还可以活跃课堂气氛呢。
我开始反思自己对章平的教育。赏识教育没有错,但是教育惩戒也一样重要,任何一种教育理念总有它的适用的范畴和情境,若我还是一味的表扬章平,后果不堪设想。学生并不是天生就具备正确的是非观念,好孩子要夸也要骂,缺少批评的教育也是不健康的教育,“捧”也有杀伤力,正如鲁迅所说“捧杀”一个人也是极容易的。
2.只有不会教的老师,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吗?
吴能在初一时走进我的班级是阴差阳错,听说他在广州读的小学,本来不是分配到我的班级,他去他所在的班级报名,班主任让他稍等片刻,他立马要求家长转班。由于家长认识区教育局的某领导,这样就作为重新插班的学生分到了我的班上。
开学的第一次劳动,是除草,我看见其他的学生都能够认真的拔草,可是这个学生扯了点草,就东装西望,看老师有没有看到他,看到他就拔,老师一背过身去就玩。虽知他明显的消极怠工,但因为也不是什么大的违纪行为,不好做什么处理。开学工作一忙,就把这事给忘了。
与这个学生发生第一次冲突是在开学一个月后收缴周末作业时,因为科任老师布置的周末作业,在周日晚自习前要交上来,结果这个学生没有交。要求未完成作业的同学在周一下晚自习前完成,结果只有他没有完成。我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他问什么没有交作业,他说他不会做。我直接的指出这不是理由,很多基础比他差的学生都完成了。谁知他振振有词说在广州从来没有做过家庭作业,成绩还好些,况且回家乡后他已经做了这么多次,言下之意是忍受作业很久了。我反复跟他解释湖南省的基础教育是很不错的,每个地方的教育制度、教育文化不同,他得入乡随俗尽快适应,可是他傲然的把头昂起,没有办法只得叫来他的家长。
家长到校后,我了解到这个学生一直跟着打工的爸妈在广州生活、学习,他的成绩在广东不错。家长说他性格很傲,爸爸36岁才生下他,经常和妈妈的对吵,但怕爸爸。在广州时,老师经常让家长去学校,和数学老师相处不好,班主任老师经常说这学生人聪明,就是上课不遵守纪律。还说他读小学二年级时,因为零用钱的事情和妈妈发生了冲突,才九岁的他要从二楼跳下去,在妈妈答应他要求后才下来。我了解了他的个性,告知了科任老师和吴能相处时要注意策略,千万别在教室里发生冲突。
他英语成绩不错,英语老师让他带读英语,他也信心满怀,还跟我说过要考哈佛。可是带读一段时间以后,同学反映他不负责任,经常忘记了带读的任务,同学指出,还发脾气。英语老师怕伤他自尊,坚持他带完这个学期,但是很委婉的指出了他的不是。为此,英语课上闹过几天的情绪。他除了上课老管不住自己外,各科的成绩在班上还是居于前列,期中考试总分在班上的第二名,我和科任老师都开玩笑说捡了一个宝。
第二学期,吴能和老师的冲突终于发生了。英语老师换下了带读英语的人,我曾经找他聊过这个话题,但是他傲气的说从没有放在心上,不带读也一样学好英语。可实际上是英语课堂上的学习状态却是急转直下,一次英语课上,吴能因为玩钢笔不听课,英语老师也知道可能还是因为带读的事情,走到他的座位旁边示意,并没有批评他。没料到他“变本加厉”,竟然用钢笔直接敲打桌面,发出很大的响声,同学都莫名其妙。英语老师用钢笔敲了敲他的脑袋,结果,他随口骂了一句“妈妈的……”英语老师把他带到办公室。
我们把这件事情告知家长,同时强调了英语老师对他的特别的关注,没料到家长居然说“能能,还是到广州好,广州的老师不打人。”听家长的话外之音,我和几个科任老师有点不快,下决心从此不再动他一根手指头。我也采取广州老师的做法,有事就叫家长。随着时间的推移,吴能与老师和同学发生矛盾的事件越来越多,成绩也下降了很多。
与数学老师发生的冲突是在初二第二学期,数学课上,他玩玻璃球,老师示意了两次后,他还是继续玩。在老师转过身在黑板上写字时他和另外一位同学因为争抢玻璃球而打闹了起来,数学老师让他们站起来。另外一位同学站起来后就听课了,老师不久让他坐下。可是吴能却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歪着身子一条腿站着,一条腿单跪在凳子上。拿着笔转过来转过去,就是不听课。数学老师就让他离开座位,站到了教室的前面,这时,他感觉更加受挫了,就不停的向坐着的学生丢纸条,不时的笑着,有意挑衅数学老师。数学老师一时失去了理智,死死的抓住他的衣领,打了一个耳光,吴能还手,他们厮打到一起……
家长到校后,我让班长说说事情的经过,班长说完后补充说“叔叔,老师打吴能也是忍无可忍。”谁也没有料到学生走后,家长说学生都听老师的,她说的话当然对老师有利,言下之意是老师教唆了班长。家长还指责老师打人不对,数学老师先敬烟,我们反复解释才把事情平息下来,大家都害怕家长告状,说老师体罚学生。
事后,老师们都有点后怕,我们需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家长,没得选择。家长对老师的指责,招致了老师们对该生的放松,吴能的成绩也就更加下降了。
初三的第一个学期,秋天已经很凉了,学校还在实行午睡制度。吴能坐在窗户旁边,因为午睡的学生感觉到冷,就让他把窗户关上。吴能说开窗户透透气,他坐在窗户旁边,愿开就开。班长看激起了众怒,就起身关上窗户,结果就因为这个他打了班长。我把家长叫到学校,协商处理。说句老实话,因为家长对老师的教育方式有很大的意见,在对吴能的违纪问题的处理上,我们的处理变得谨慎而不主动了,考虑更多的不是吴能的持续发展,而是怎样不授家长以口实。
家长带班长做了体检,我顺便说到周一上课吴能爱睡觉的事。家长说,吴能经常周末上网,寒暑假通宵上网,假期偶尔还玩牌赌钱。我十分直接的指出孩子的家庭教育有问题,通宵上网应该管理呀,玩牌赌钱更该严加管教。家长说怕逼急了他跑出去,说他们住的地方附近有个同龄小孩因为和家长发生冲突,跑到广州去了,家长花了几千元才找到他。但是爸爸希望学校严加管理,因为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
家长的话让老师们越来越心寒。到初三第二学期,他依然上网,依然上课睡觉,而科任老师也只是推醒他,一次两次,见他屡教不改,也只能视而不见了。临近毕业时,学生说他只有语文课不敢睡觉,只怕班主任了。毕业时,他以很平常的成绩考上了高中普通班,而我班没有考上高中的仅十来个人,考上重点班的有17人。后来听说吴能在高中的第一个学期就退学了。
听到他退学的消息后,我还是很自责。吴能个性的形成与他的家庭教育密不可分,家长溺爱孩子,在原则问题前畏手畏脚,不敢管理,对老师的教育行为又横加指责。而老师们在各种教育法规和评价机制禁锢下,在家长的教育观念的压抑下,选择了明哲保身,做了傀儡,不敢大胆主动的教育学生。家庭教育的不当和学校教育的不力,造成了对吴能的教育的失败。
【点滴感悟】
教师本应该是塑造灵魂的工程师,但很多的教师做的却是傀儡的工作。在层出不穷的新教育理念面前,削足适履,迷失了个性,选择了盲从;在各种评价机制和社会、家长的压力面前,战战兢兢,丧失了主动,选择了逃避。最终做了书本的傀儡,校长的傀儡,学生的傀儡。教师若做了思想的傀儡,培养的只能是奴隶型的学生。而国家需要栋梁,不是奴隶,所以,教师,你的名字不叫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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