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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商隐《碧城三首》笺注会评
会注部分的排列,一般以注家年代先后为序。间有注家时代在前而所引书时代在后、而所引书时代在前者,视情况调动先后次序。各家注文明显错误者不收,明显重复者,取其时代在前或引书较完整准确者。间有注家失注或诸说不同需加按断者,则作补注或申述己见,加【按】,【补】标明。
会笺会评部分一般以时代先后为序。间有针对前人评笺加以驳正、发挥者,为便省览,酌加调整。评笺资料出明显重复者酌加删削外,均予采录。今人笺评除却有新见并持之有故者酌加收录外,一般性评论解说不收。会笺会评之后附有整理者按语。
本书之注释笺评汇集下列各家专著:
1、 明·钱龙惕《玉谿生诗笺》。
2、 清·朱鹤龄《李义山诗集笺注》。
3、 清·吴 乔《西崑发微》。
4、 清·陆崑曾《李义山诗解》。
5、 清·徐德泓、陆鸣 《李义山诗疏》。
6、 清·姚培谦《李义山诗集笺注》。
7、 清·屈 复《玉谿生诗意》。
8、 清·程罗星《重订李义山诗集笺注》。
9、 清·冯 浩《玉谿生诗集笺注》。
10、清·沈厚塽辑《李义山诗集辑评》(辑何焯、朱彝尊,纪昀三家评笺。)其中何、朱二氏评间有与冯注本所引田籣芳、杨守智、钱良择评相同或相近者。
11、清·纪昀《玉谿生诗说》(《诗说》与《辑评》纪评小有同异,今以《诗说》为主,间采《辑评》纪评与《诗说》有异者,并分别注明)。
12、清·姜烦璋《选玉谿诗生补说》。
13、近人张采田《玉谿生年谱会笺》及《李义山诗辨正》。
除上述各本外,复旁搜宋以来诗话,笔记,选本,文集中有关评注考证资料;近人及今人研究论著中有关注释考订方面之资料亦酌加采录。
碧城三首
其一
碧城十二曲阑干,[1] 犀辟尘埃玉辟寒。[2]
阆苑有书多附鹤,[3] 女床无树不栖鸾。[4]
星沉海底当窗见, 雨过河源隔座看。[5]
若是晓珠明又定,[6] 一生长对水精盘。[7]
其二
对影闻声已可怜, 玉池荷叶正田田。[8]
不逢萧史休回首,[9] 莫见洪崖又拍肩。[10]
紫凤放娇宪楚珮,[11] 赤鳞狂舞拨湘弦。[12]
鄂君怅望舟中夜,[13] 绣被焚香独自眠。
其三
七夕来时先有期,[14] 洞房簾箔至今垂。
玉轮顾兔初生魄,[15] 铁网珊瑚未有枝。[16]
检与神方教驻景,[17] 收将凤纸写相思。[18]
武皇内传分明在,[19] 莫道人间总不知。[20]
笺注:
[1]【道源注】《太平御览:“元始天尊居紫云阁,碧霞为城。”
【徐注】江淹诗(按当作西洲曲):“阑干十二曲,垂手明如玉。”“十二”字不必定指城也。
【屈曰】此诗因首句“碧城”二字遂以为题,……与无题同。
【按】碧城喻指道观。
[2]【道源注】《越南志》:“高州巨海有大犀,其角开水辟尘。”《岭表録异》:“辟尘犀为妇人簪梳,尘不着发。”《天宝遗事》:“宁王有暖玉杯。”“会唱年间,扶余国贡火玉三斗,色赤、光照十步,置之室中,不复挟纩。”。
【冯注】《述异记》:“却尘犀,海兽也。然其角辟尘,致之于座,尘埃不入。”。
[3]【道源注】《锦带》:“仙家以鹤传书,白云传信。”褚载诗:“惟教鹤探丹邱信,不遣人窥太乙炉。”。
【程注】许敬宗诗:“风衢通阆苑。”卢纶诗:“渡海传书怪鹤迟。”
【冯注】鲍照《舞鹤赋》:“望崑阆而扬音。”鹤传书,未检所本,卢纶诗可相证耳。
【按】阆苑,神仙居处,常用指宫苑,此指道观。
[4]【朱注】《山海经》:“女床之山有鸟焉,其状如翟,五采文,名曰鸾鸟,见则天下安宁。”《东京赋》:“鸣女床之鸾鸟。”
【何注】《晋书》:“女床三星,在纪星北,后宫御也。女主事。”
【冯注】(四语)皆已寓意。
[5]【何曰】只是言其所处之高。《烈女传》:“桀为王夐台室,以临云雨,”亦其类也。又曰:腹聊亦江文通《登香炉峰》诗:“中坐看蜿虹,俛伏视流星”之意,但出处未详。(辑评)
【按】拟更有所寓。“星沉海底”,指天将破晓;“雨过河源”指欢会击既毕。
[6]【朱注】《飞燕外传》:“真腊夷献万年哈,不夜珠,光彩皆若有,照人无妍丑皆美艳,帝以哈赐后,以珠赐婕妤。后以哈装成五色,金霞帐中常若满月。久之,帝谓婕妤曰:“吾书视后,不若夜视之美,每旦令人忽忽如失。”婕妤闻之,即以珠号枕不夜珠为寿。
【冯注】《淮南子》:“若木末有十日。”高诱注曰:“若木端有十日,状如连珠。”《参同契》:“汞日为流珠,青龙与之俱。”注曰:“日为阳,阳为流珠。青龙,东方少阳也。”《唐诗鼓吹》注:“晓珠,谓日也。”按:旧注引《飞燕外传》枕前不夜珠,非也。
【按】陈贻欣谓晓珠即清晓的露珠。
[7]【朱注】《太真外传》:“成帝获飞燕,身轻欲不胜风,恐其飘翥,帝为造水晶盘,令宫人掌之而歌舞。”
【冯注】旧注引飞燕事,盖取与不夜珠相合,然非也。《三辅黄图》:“董偃以玉晶为盘,贮冰于膝前,玉晶与冰相洁,侍者谓冰无盘,必融湿席。乃拂玉盘坠,冰玉俱碎。玉晶干涂国所贡,武帝以赐偃。”按:何氏谓晓珠晶盘,皆用董偃事,愚以若用卖珠(按“卖珠”事见《井泥》),则“晓”字无谓也。今定晓珠谓日,晶盘不必拘看。
【姚曰】(水晶盘)月也。
【按】珠、盘非指日、月。
[8]【朱注】沈约《东武吟》:“誓辞金门宠,去饮玉池流。”古诗:“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何注】王金珠《欢闻歌》:“艳艳金楼女,心如玉池莲。持底报郎恩?俱期游梵天。”首句暗藏“望”字。
【冯注】《文选·南都赋》:“钳卢玉地。”注曰:“陂泽名”。
[9]【冯注】见《送从翁》。
[10]【朱注】《神仙传》:“卫叔卿与数人博,其子问‘向与博者为谁?’叔卿曰:‘是洪崖先生。’”郭璞游仙诗:“右拍洪崖肩。”
【何注】陆机《前缓声歌》:“洪崖发清歌。”注引薛综《西京赋》注:“瑝时伎人也。”
[11]【朱注】《禽经》:“鸑鷟,凤之属也,五色而多紫。”《楚辞》:“扈江蓠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珮。”
【冯注】《古禽经》:“紫凤谓之鷟。”《三辅决録注》:“色多紫者为鸑鷟。”亦用江妃二女解珮事,详《拟意》。
【程注】王昌龄诗:“紫凤衔花出禁中,”
[12]【道源曰】此句暗用“瓠巴鼓瑟,游鱼出听”语。
【冯注】《淮南子》作“淫鱼”,注曰:“淫鱼长丈余,出江中喜音。”
【程注】韩愈诗:“杳如奏湘弦。”
【补】《楚辞远游》:“使湘灵鼓瑟兮。”
[13]见《牡丹》。【何曰】盖自恨不得为洪崖也。
[14]【朱注】《汉武内传》:“帝闻居承华殿,忽见一女子,美丽非常,曰:‘我墉宫玉女王子登也。七月七日王母暂来’,帝下席跪诺。于是登延灵之台,盛斋存道以侯之。至七月七日二更后,王母果至。”
【冯注】用牛女会合,可因七句谓用《汉武内传》王母来事。
【按】冯注是。
[15]【朱注】《楚辞·天问》:“夜光何德,死而又育?厥利维何,而股兔在腹?”王逸注:“言月有兔,何所贪利,居月之腹而顾望乎?”《书》:“惟三月,哉生魄。”传:“始生魄,月十六明消而魄生。”《汉志》:“死魄,朔也;生魄,望也。”
【冯注】《尚书》:“旁死魄。”传曰:“旁近也。月二日近死魄。”疏曰:“月始生魄然貌。”
【按】日出生或圆而始缺时有体无光之部分称月魄。出生魄,指圆月始缺时出现阴影。
[16]【朱注】《本草》:“珊瑚似玉,红润,生海底盘石上。一岁黄,三岁赤,海人先作铁网沉水底,贯中而生,绞网出之,失时不取则腐。”
【冯注】《外国杂传》:“大秦西南涨海中珊瑚洲,洲底大盘石,珊瑚生其上,人以铁网取之。”
[17]【朱注】景,音影。《汉武内传》:“上元夫人命侍女纪离容经到扶广山,敕青小童出六甲左右灵飞致神之方十二事以授刘彻,乃告帝曰:‘夫五帝者,方面之天精,六甲位之通灵,佩而尊之,可致长生。’王母因授《五岳真形图》。帝拜受俱毕,王母与天人同乘而去。”《集仙録》:“舜以驻景灵丸授王玅想。”
【冯注】《说文》:“景,光也。”驻景,犹驻颜之意,谓得神方使容颜光泽不易老也。旧注皆非。
【按】冯注是。
[18]【程注】王建《宫词》:“每日进来金凤纸,殿头无事不教书。”
【冯注】徐曰:“凤纸,唐宫宸翰所用。”按:《天中记》:唐时将相官诰用金凤纸写之,而道家青词亦用之也。
[19]【冯注】按:今刊本《汉武帝内传》题班固注,而《宋史·艺文志》班固《汉武帝故事》五卷,在《故事类·汉武内传》二卷,不如作者,在《传记类》。《汉武故事》,唐·张柬之曰:王茧造。
[20]【冯注】莫谓我不知之也。
会评:
【明·胡震亨】此似咏其时贵之事。唐初公主多自请出家,与二教人華近。商隐同时如文安、浔阳、平恩、邵阳、永嘉、永安、义昌、安康诸主,皆先后丐为道士,筑观在外。史即不言他丑,于防闲复行召入,颇著微词。味诗中“萧史”一联,及引用董偃水晶盘故事,大旨已明,非止为寻恒闺阁写艳也。(《唐音戊签》)
【清·朱鹤龄】义山诗,往往借仙境作艳语。首章。言阆苑女床,而以飞燕晶盘结之。次章,言萧史洪崖,而以鄂君绣被结之,同一风旨。(《李义山诗集笺注》)
【何焯】(次章)此篇为观伎作。(三章)此篇盖谓私其侍婢而作。唐人率以明皇为武帝。(《李义山诗集辑评》)
【钱良择】三诗向莫得其解,予细按之,似为明皇、太真而作。何以知之?玩第三首结句而悟之,盖以明皇为武皇,唐人之常也。则其为明皇事无疑也。以首二字为题,少陵多有此格,本三百篇章法也。
【清·陆昆曾】疑此三诗为太真没后,明皇命方士求致其神而作也。方士托言太真尸解,今为某洞仙矣。故每篇多引神仙荒唐之说讥之。首以飞燕作结,次以鄂君作结,终以汉武作结,正欲读者知其所指耳。(《李义山诗解》)
【清·徐德泓】三章应是幕府中失意而作也。
【清·陆鸣皋】右三首,泛作游仙,意无归着,若参别解,犹觉模糊,应需作如是观也。
【清·宋长白】李义山《碧城》诗三首,盖咏公主入道事也。唐之公主多请出家。义山同时,如文安、浔阳、平恩、邵阳、永嘉、永安、义昌、安康,先后丐为道士,筑观于外,颇失防闲。其以《碧城》为题者,用《集仙录》“王母所居,玉楼十二”事也。(《柳亭诗话》)
【清·姚培谦】三首总是君门难近之词,借仙家忆念之词以寓意耳。(《李义山诗集笺注》)
【清·屈复】(首章)一二仙境清贵。三四灵妙,五六深远。然虽可见可看,而沉、过无定,不如一生日月常对之为愈也。“晓珠”,日也;“水精盘”,月也。结二句交互法,言如日月之明,而又定得一生长对也。(次章)一二忆昔日相见时地。三四遥祝之词,犹言除我一人莫更求新知也。五六忆当时之欢情。七八今之凄凉,与五六对照。(三章)一当时不负所约,二会处至今无恙。三新月如故。四比美人不见也。五愿长得少年。六相思无已。乃今日之有期不来者,将毋畏他人知耶?然《内传》分明,莫道人之不知,何用避忌而不一会也!(《玉溪生诗意》)
【清·程梦星】唐时贵主之为女道士者不一而足,事关风教,诗可劝惩,故义山累致意焉。(《重订李义山诗集笺注》)
【清·冯浩】三诗向莫定其解。《曝书亭集》曰:一咏杨贵妃入道,一言妃未归寿邸,一言明皇与妃定情系七月十六日,固未然也。钱木庵亦有杨妃之解,然首章总不可通,余亦未融洽,要惟胡孝辕《戊签》谓刺入道宫主者近之。第其句下所释尚有误会者,余更为演之曰:首章泛言仙境,以赋入道。首句高居,次句清丽温柔,入道为辟尘,寻欢为辟寒也。三四书凭鹤附、树许鸾栖,密约幽期,情状已揭。下半尤隐晦难解,窃意海底河源,暗用三神山反居水下与乘槎上天河见织女事,谓天上之星已沉海底而乃当窗自见,暮行之雨待过河源而后隔座相看,以寓遁入此中,恣其夜合明离之迹也。“晓珠”似当谓日,水晶盘专取清洁之意,不必拘典故。本集中“慢装娇树水晶盘”,状女冠之素艳矣。惟晓珠不定,故得纵情幽会;若既明且定,则终无昏黑之时,一生只宜清冷耳。盖以反托结之也。次章先美其色,对影闻声,已极可怜,况得游戏以其间耶?不逢萧史,谓本不下嫁,何有顾忌!莫见洪崖,谓得一浮邱,情当知足。紫凤、赤鳞,狂且放纵之态。然而尚有欲亲而未得者,故独眠而怅望耳。三章程笺颇妙,谓纪其迹之彰著,而致警于人言之可畏也。首句溯欢会也。次句以深藏引起下联,兔曾在腹,网未收枝,此喻隐而实显,当与《药转》参看,《戊签》谓为初瓜写嫩,误矣。五六惟愿美色不衰,欢情永结,若云鸿都道士,绝不可符。结二句总括三章,《汉武内传》多纪女仙,故借用之,不可泥看。孝辕之子夏客云:读刘中山《题九仙宫主旧院诗》:武皇曾驻跸,亲问主人翁。前此诗人,未尝讳言,何疑于玉溪哉!以此解之,通体交融矣。若以武皇为定指明皇,则杨妃之事,先后诗人彰之篇什,即本集中明讥毒刺不一而足,何独於此而必隐约出之哉!(《玉溪生诗集笺注》)
【李有斐】晓珠,启明也,记切“晓”字,而于戊签所谓“晓珠不定,是以有星沉雨过之惆怅”,意犹顺。明又定,则既无阴雨以阻其来,又不向晨以阻其去,可永遂其绸缪之乐矣,故云:“生长对水晶盘”也(《才调集补注引》)
【姜炳璋】此义山数干令狐而不之省,故含怨而作。(《选玉谿诗生补说》)
【清·纪昀】三首确是寓言,亦无题之类,摘首二字为题耳。然所寓之意则不甚可知。胡孝辕以“不逢萧史”一联谓刺当时贵主,朱竹垞又以“七夕来时”一句定为追刺明皇,援据支离,于诗无当。义山一集佳作多矣,不食马干,未为不知味也。《李义山诗集辑评》;又曰:诗有众说纠纷者,既无本事,难以确主,第各就所见领略之,亦各有得力耳。碧城三首,可如是观也。《碧城》则寄托深远,耐人咀味矣。此真所谓不必知名而自美也。(《玉溪生诗说》)
【清·薛雪】宋邕游仙诗,制题极恶,诗则颇有佳句,破绽处亦不少。“天上人间两渺茫,不知谁识杜兰香”,与李玉谿“《武皇内传》分明在,莫道人间总不知”,一个“分明在”一个“两渺茫”,一样灵心,两般妙笔。
【翁方纲】义山碧城三首,或谓咏其时贵其事,盖以诗中用萧史及董偃水晶盘事。阮亭先生亦取其说。然竹垞《跋杨太真外传》……(其)说当为定解,而注家罕有引之者。(石洲诗话))
【清·余成教】《筹笔驿》、《碧城》、《马嵬》、《重有感》、《隋师东》诸诗,诚有如陆鲁望所谓“抉摘刻削,露其情状”者。(《石园诗话》)
【清·施补华】《碧城》诸诗似说杨妃事而语特含浑,至“鄂君怅望”二句,明指寿王,犹较马嵬蕴藉。(《岘佣说诗》)
【清·王闓运】(首章“犀辟”句)至宝丹。(“星沉”二句)海底未知何意,“星沉”“雨过”亦不可解。(《手批唐诗选》)
【张采田】此三首《统签》所解最确,冯氏句下所释最通,吾无间然矣。竹垞谓指明皇、贵妃,未免迁曲。贵妃事唐人不忘,多彰之篇章,本集亦不一而足,何必作谜语,使人迷幻耶?(《李义山诗辨正》)
【按】胡震亨、程梦星、冯浩等谓永女冠恋情,且笺解已大致融洽,他说可勿论矣。题称“碧城”,以为摘首二字为题故可,解作女道观或更直接。此三首究系自叙艳情,抑从旁观角度写女冠艳情,不易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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