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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十则》译注商榷
湖南省新田县瑞华实验学校 孙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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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人教版）七年级上册语文教材入选的《<论语>十则》，是先秦诸子散文中的儒家经典之作，将其选作为教材，对于学生感知中国传统文化，培养良好的道德情操有做极其重要的意义。该文在教材中的译注，就整体而言是要言不烦的。但细读全文，笔者发现其中有三处的译注，与原文原意相差较远，显得有些含糊或牵强，给师生的教学带来了一定影响，值得商榷。
一、教材对“士不可以不弘毅”中“弘毅”的注释，顾此失彼，不符合文言文字词译注规范要求。
在文言文的结构中，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即以单音词诸多。“士不可以不弘毅”中的“弘毅”，就是由“弘”和“毅”两个单音词组成。依照文言文译注规范要求，对字词的解释必需是直译，也就是字字落实到位。遗憾的是，在课文下注里对“士不可以不弘毅”中“弘毅”的注释中，只注“毅”，而未注“弘”，确实令人让人费解。
广西民族出版社出版的“（原注）《论语》（春秋 孔子 原著）”[1]，对“弘毅”是这样注释的：弘，大。毅，刚强，果决。“弘毅”就是抱负远大，意志坚决。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语文七年级上册《教师教学用书》[2]的课文研讨分章说明部分：【讲解】“弘”，胸怀宽广；“毅”，意志坚强。胸怀宽广，才能接受重任；意志刚强，才能长期坚持奋斗。【译文】“士人不可以不胸怀宽广，意志坚定，因为他肩上负着重大的使命，路程又很遥远。”语文课本，是语文教师教学的范本，也是学生学习的凭借。因此，编者在给课文里重点字词作注释时，必须遵循“科学、严谨、规范”的原则。现在，教材却将“弘毅”当成一个词，且注释为“弘毅”：勇毅，刚强。这里只注了“毅”，而未注“弘”，容易让人产生误解，有些顾此失彼，这于文言文译注规范要求是不符的。因此，“弘毅”应将“弘”和“毅”同时译出。
二、教师参考用书对“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一句的翻译，指代含混不清，让人莫衷一是。
“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一句，出自《论语》（述而）篇，是孔子与其弟子谈话的语录。孔子用打比喻的方法，教育、启发弟子们要有虚心向别人学习的态度，取长补短，才能促使自己不断地进步。这句话看似语义明晰，实则极易产生疑惑，问题出在对句中的“其善者”和“其不善者”指代对象的理解上。加之，教材选编时在此存疑之处，又没有加以注释，进而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翻译：一种是指：“他们的优点”“他们的缺点”；另一种是指：“他们以为好的事”“他们以为不好的事”。教学中，给师生对课文理解造成困惑，感到有些莫衷一是。
为了探究这一问题，笔者主要参阅了以下三种关于《论语》译注的文献资料，然后予以甄别。
（一）朱熹《论语集注》[3]：“三人同行，其一我也。彼二人者，一善一恶，则我择其善而改其恶焉，是二人者皆我师也。”朱子把“三人”理解为“我、一善者、一恶者”,以朱子之意，此句只能译为：“选择善的人学习他，选择恶的人而改正他”。那么，句中的“改”就成了改正别人的缺点，而不是改正自己的缺点。这显然与孔子的原意是相违背的。
（二）程树德《论语集释》引《四书辩疑》[4]：“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非谓择其一人全善者从之，一人全恶者改之也。但就各人行事中择其事之善处从之，其不善处改之，不求备于一人也。全德之人世不常有，若直须择定事事全善之人然后从之，于终身求之未必可得，三人岂能必有也？” 这样，“其善者”当译为“他们的优点”，“其不善者”当译为“他们的缺点”。程树德的解释较之朱子的解释，虽然避免了“三人行”中“行者”的“善”“恶”之分，但仍对“从之”和“改之”的对象还是含糊，与孔子“泛泛而谈，启发弟子要有虚心学习的态度”和“要善于观察反思，取长补短”的原意相差较远，显得有些牵强。
（三）广西民族出版社出版“（原注）《论语》（春秋 孔子 原著）”对该则原文的译文，【译文】孔子说，“几个人走在路上，其中就有我的老师。他们以为好的事，我就做；他们以为不好的事，我就改。”这里，孔子的话只是泛泛而谈，也并非确指某个人，而是指所有的人。孔子是用具体举例子和打比喻的方法，深入浅出地教育启发弟子们，随时随地都要有虚心向别人学习的态度，凡事要对照他人，取人之长，补己之短；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现在实生活中，不是仍有“凡事问三老”、“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的说法，这不正好说明这一点了吗？
对照以上三种译注，笔者赞同第三种，因为它既符合孔子说话时的语境，也符合原文原意。因此，笔者认为，该句宜译为：“选择众人认为是好的事，符合道德规范的事就学习去做； 选择 众人认为是不好的事，不符合道德规范的事，就自觉去克服或改正。”
三、教材将“吾日三省吾身”一句中“三”的 注释为：“三，泛指多次”，与原文意思不符。
“吾日三省吾身”一句，出自《论语》（学而）篇，是孔子的弟子曾参（shen）谈自己人格修养体会的语录。而教材却将“三省”中的“三”注释为：“三，泛指多次”， 不免有些牵强，令人费解。为了探究这个问题的答案，笔者查阅了不少的权威辞书：
（一）《中华字海》（1页）[5]：“三，【1】数字，二加一的和。【2】代表多次或多数”。【3】姓”。
（二）《辞海》（36页）[6]：“三，【1】数目，二加一的和。【2】泛指多数。”
（三）《古汉语常用字字典》（212页）[7]：“三，【1】三，第三。【2】再三，多次。【注意】古代汉语里的“三”和“九”往往不是具体的数字而是泛指多次。”
（四）《现代汉语规范化词典》（1121页）[8]：“【1】数目，二加一的和。【2】代表多次或多数。”
对照以上四种辞书的解释，相同点是：“三”，是一个数词；不同点：“三”，究竟是泛指，还是确指。同时，需要指出的是在这些辞书里，并不曾见到有任何将“三省”中的“三”注释为“泛指多次”的例证。笔者对教材对此句中“三”的译注提出质疑，理由主要有两个方面：
第一，阅读文本，解释字词须遵循“字不离词，词不离句，句不离篇”的基本原则。原文中上下文的语意，明显可理解为，曾参说：“我每天都要扪心自问，自觉地从三个方面（三件事）来检查、反省自身的行为：首先，我替人计议事情是不是做到了尽心尽力呢？其次，我与朋友交往时是不是做到了诚信呢？再次，老师传授的学业知识我是不是熟练地掌握了呢？”因此，将“三”译注为“ 三个方面（三件事）”，是完全忠实于原文原意的，遵循了解释字词的基本原则。
第二，须符合语境之意。这句话是曾参话语的实录，也是他的亲身体会。在这里曾参说话的目的是与先生和同学交流自身的（修养）体会，具体说明了自己每天“扪心自问”的对象及范围，就是“三个方面（三件事）”。经验告诉我们，人在思考问题时常常有个思维的习惯，总是有个层次顺序性。一个人每天都要经历的事情有那么多，习惯上也不会也不可能面面俱到、翻来覆去地反思所有琐碎的事情。再说，文中“三省”中的“三”与“三人行”中的“三”，因说话人和说话场合的不同，意思也不完全相同。曾参是学生，是交谈自己修养的具体体会，这里“三”应译注为确指；而孔子是先生，是泛泛而谈地启发开导学生如何去学习和修养，“三人行”不仅仅是指三个人，而是指“几个人”或“众人”。“三”字自然应译注为泛指。因此，“三省”中的“三”，应该是确指，译注为“三个方面（三件事）为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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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原注）《论语》（春秋 孔子 原著） 广西民族出版社 1995年版。
[2] 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 语文七年级上册《教师教学用书》 人民教育出版社 2010年版。
[3] 朱熹《论语集注》 中华书局 1983年版。
[4] 程树德《论语集释》引《四书辩疑》中华书局1990年版。
[5] 冷玉龙 韦一心 《中华字海》中华书局、中国友谊出版公司出版 1994年版
[6] 辞书编写委员会 《辞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99年版。
[7] 古汉语常用字字典编写组《古汉语常用字字典》商务印书馆1978年版。
[8] 李行键 《现代汉语规范化词典》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语文出版社 2004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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