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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中的修身思想
按:《周易》一书代表中国人修身之学最精微的层面(《礼记·经解》用“絜静精微”四个字来概括它)。仅仅从《周易》的卦爻辞不足以了解该书思想的深度,多数情况下人们都是通过《周易》的“象传”、“彖传”、“文言”、“系辞”、“说卦”等“十翼”的内容来了解《周易》的微言大义的。由于该书篇幅甚多,这里仅摘录其中的乾卦、坤卦的卦爻辞以及与它们相应的“象传”、“彖传”和“文言”,另外收录“系辞”的大部分内容。学者如果想理解《周易》在修身方面的全貌,可以参阅程颐的《伊川易传》、朱熹的《周易本义》等。
周易·乾
乾:元、亨、利、貞。
初九,潛龍勿用。
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
九四,或躍在淵,無咎。
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上九,亢龍有悔。
用九,見群龍無首,吉。
〔乾·彖傳〕《彖》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首出庶物,萬國咸寧。
〔大象〕《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乾·象傳〕潛龍勿用,陽在下也。
見龍在田,德施普也。
終日乾乾,反復道也。
或躍在淵,進無咎也。
飛龍在天,大人造也。
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
用九,天德不可為首也。
〔乾·文言〕
《文言》曰:元者,善之長也;亨者,嘉之會也;利者,義之和也;貞者,事之干也。君子體仁足以長人,嘉會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貞。」
初九曰「潛龍勿用」何謂也?子曰:「龍德而隱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拔,潛龍也。」
九二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龍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
九三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何謂也?子曰:「君子進德修業。忠信,所以進德也;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
九四曰「或躍在淵,無咎。」何謂也?子曰:「上下無常,非為邪也;進退無恒,非離群也。君子進德修業,欲及時也,故無咎。」
九五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濕,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睹。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則各從其類也。」
上九曰「亢龍有悔」何謂也?子曰:「貴而無位,高而無民,賢人在下位而無輔,是以動而有悔也。」
潛龍勿用,下也。「見龍在田」,時舍也。終日乾乾,行事也。或躍在淵,自試也。飛龍在天,上治也。亢龍有悔,窮之災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潛龍勿用,陽氣潛藏。見龍在田,天下文明。終日乾乾,與時偕行。或躍在淵,乾道乃革。飛龍在天,乃位乎天德。亢龍有悔,與時偕極。乾元用九,乃見天則。
〔乾卦辭·文言〕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貞者,性情也。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六爻發揮,旁通情也。時乘六龍,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
〔乾初九·文言〕君子以成德為行,日可見之行也。潛之為言也,隱而未見,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乾九二·文言〕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辯之,寬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
〔乾九三·文言〕九三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
〔乾九四·文言〕九四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無咎。
〔乾九五·文言〕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兇。先天而天弗違,后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
〔乾上九·文言〕亢之為言也,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其唯聖人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
周易·坤
〔卦辭〕坤:元亨,利牝馬之貞。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
〔坤·彖傳〕《彖》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坤厚載物,德合無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馬地類,行地無疆,柔順利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後順得常。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安貞之吉,應地無疆。
〔大象〕《象》曰: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初六,履霜,堅冰至。
《象》曰:「履霜堅冰」,陰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冰也。
六二,直方大,不習無不利。
《象》曰:六二之動,直以方也。「不習無不利」,地道光也。
六三,含章可貞,或從王事,無成有終。
《象》曰:「含章可貞」,以時發也。「或從王事」,知光大也。
六四,括囊,無咎無譽。
《象》曰:「括囊無咎」,慎不害也。
六五,黃裳元吉。
《象》曰:「黃裳元吉」,文在中也。
上六,龍戰于野,其血玄黃。
《象》曰:「龍戰于野」,其道窮也。
用六,利永貞。
《象》曰:用六「永貞」,以大終也。
〔坤卦辭·文言〕《文言》曰: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靜而德方,後得主而有常,含萬物而化光。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
〔坤初六·文言〕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由辯之不早辯也。《易》曰:「履霜,堅冰至。」蓋言順也。
〔坤六二·文言〕直,其正也;方,其義也。君子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習無不利」,則不疑其所行也。
〔坤六三·文言〕陰雖有美,含之;以從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無成,而代有終也。
〔坤六四·文言〕天地變化,草木蕃;天地閉,賢人隱。《易》曰:「括囊,無咎無譽」蓋言謹也。
〔坤六五·文言〕君子黃中通理,正位居體。美在其中,而暢於四支,發於事業--美之至也!
〔坤上六·文言〕陰疑於陽,必戰,為其嫌於無陽也,故稱「龍」焉。猶未離其類也,故稱「血」焉。夫玄黃者,天地之雜也--天玄而地黃。
周易·系辭上傳
〔第一章〕《系辭上傳》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動靜有常,剛柔斷矣。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吉兇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是故剛柔相摩,八卦相蕩。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日月運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簡能。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第二章〕聖人設卦觀象,系辭焉而明吉兇,剛柔相推而生變化。是故吉兇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憂虞之象也。變化者,進退之象也。剛柔者,晝夜之象也。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樂而玩者,爻之辭也。是故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
〔第三章〕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變者也。吉兇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無咎者,善補過也。是故列貴賤者存乎位,齊小大者存乎卦,辯吉兇者存乎辭,憂悔吝者存乎介,震無咎者存乎悔。是故卦有小大,辭有險易。辭也者,各指其所之。
〔第四章〕《易》與天地準,故能彌綸天地之道。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精氣為物,游魂為變,是故知鬼神之情狀。與天地相似,故不違;知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故不過;旁行而不流,樂天知命,故不憂;安土敦乎仁,故能愛。范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通乎晝夜之道而知,故神無方而《易》無體。
〔第五章〕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顯諸仁,藏諸用,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盛德大業至矣哉!富有之謂大業,日新之謂盛德。生生之謂易,成象之謂乾,效法之謂坤,極數知來之謂占,通變之謂事,陰陽不測之謂神。
〔第六章〕夫《易》廣矣大矣!以言乎遠則不御,以言乎邇則靜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夫乾,其靜也專,其動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靜也翕,其動也辟,是以廣生焉。廣大配天地,變通變四時,陰陽之義配日月,易簡之善配至德。
〔第七章〕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聖人所以崇德而廣業也。知崇禮卑,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義之門。」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通,以行其典禮,系辭焉以斷其吉兇,是故謂之爻。言天下之至賾而不可惡也,言天下之至動而不可亂也。擬之而後言,議之而後動,擬議以成其變化。
〔第八章〕「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發乎邇,見乎遠。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可不慎乎?」
〔第九章〕「同人,先號咷而後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
「初六,藉用白茅,無咎。」子曰:「茍錯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術也以往,其無所失矣!」
「勞謙,君子有終,吉。」子曰:「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語以其功下人者也。德言盛,禮言恭;謙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
「亢龍有悔。」子曰:「貴而無位,高而無民,賢人在下位而無輔,是以動而有悔也。」
「不出戶庭,無咎。」子曰:「亂之所生也,則言語以為階。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子曰:「作《易》者其知盜乎?《易》曰:『負且乘,致寇至。』負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盜思奪之矣;上慢下暴,盜思伐之矣。慢藏誨盜,冶容誨淫。《易》曰:『負且乘,致寇至。』盜之招也。」
〔第十章〕《易》有聖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辭,以動者尚其變,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尚其占。是以君子將有為也,將有行也,問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響。無有遠近幽深,遂知來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與於此?參伍以變,錯綜其數,通其變,遂成天地之文;極其數,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變,其孰能與於此?《易》無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夫《易》,聖人之所以極深而研幾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子曰「《易》有聖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謂也。
〔第十一章〕子曰:「夫《易》何為者也?夫《易》開物成務,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是故聖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業,以斷天下之疑。是故蓍之德圓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六爻之義易以貢。聖人以此洗心,退藏於密,吉兇與民同患。神以知來,知以藏往,其孰能與於此哉?古之聰明叡知,神武而不殺者夫。是以明於天之道,而察於民之故,是興神物以前民用。聖人以此齊戒,以神明其德夫。是故闔戶謂之坤,辟戶謂之乾;一闔一辟謂之變,往來不窮謂之通;見乃謂之象,形乃謂之器;制而用之謂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謂之神。
是故《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兇,吉兇生大業。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變通莫大乎四時,縣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崇高莫大乎富貴。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莫大乎聖人。探賾索隱,鉤深致遠,以定天下之吉兇,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龜。是故天生神物,聖人則之;天地變化,聖人效之;天垂象,見吉兇,聖人象之。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辭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兇,所以斷也。
〔第十二章〕《易》曰:「自天佑之,吉無不利。」子曰:「佑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又以尚賢也。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也。」
子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然則聖人之意,其不可見乎?子曰:「聖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系辭焉以盡其言,變而通之以盡利,鼓之舞之以盡神。」
乾坤,其《易》之缊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毀,則無以見《易》。《易》不可見,則乾坤或幾乎息矣。是故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化而裁之謂之變,推而行之謂之通,舉而錯之天下之民謂之事業。是故夫象,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通,以行其典禮,系辭焉以斷其吉兇,是故謂之爻。極天下之賾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動者存乎辭,化而裁之存乎變,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
周易·系辭下傳
〔第一章〕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剛柔相推,變在其中矣;系辭焉而命之,動在其中矣。吉兇悔吝者,生乎動者也。剛柔者,立本者也;變通者,趣時者也。吉兇者,貞勝者也;天地之道,貞觀者也;日月之道,貞明者也;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夫乾,確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簡矣。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爻象動乎內,吉兇見乎外,功業見乎變,聖人之情見乎辭。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財。理財正辭,禁民為非,曰義。
〔第二章〕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作結繩而為罔罟,以佃以漁,蓋取諸離。包犧氏沒,神農氏作。斲木為耜,揉木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蓋取諸益。日中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蓋取諸噬嗑。神農氏沒,黃帝、堯、舜氏作。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刳木為舟,剡木為楫,舟楫之利以濟不通;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渙。服牛乘馬,引重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隨。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蓋取諸豫。斷木為杵,掘地為臼,臼杵之利,萬民以濟,蓋取諸小過。弦木為弧,剡木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蓋取諸睽。上古穴居而野處,後世聖人易之以宮室;上棟下宇,以待風雨,蓋取諸大壯。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樹,喪期無數;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槨,蓋取諸大過。上古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百官以治,萬民以察,蓋取諸夬。
〔第三章〕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彖者材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是故吉兇生而悔吝著也。
〔第四章〕陽卦多陰,陰卦多陽,其故何也?陽卦奇,陰卦耦。其德行何也?陽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陰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
〔第五章〕《易》曰:「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子曰:「天下何思何慮?天下同歸而殊涂,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焉。往者屈也,來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窮神知化,德之盛也。」
〔第六章〕《易》曰:「困于石,據于蒺藜;入于其宮,不見其妻,兇。」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據而據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將至,妻其可得見耶?」
《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獲之,無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何不利之有?動而不括,是以出而有獲,語成器而動者也。
子曰:「小人不恥不仁,不畏不義,不見利不勸,不威不懲。小懲而大誡,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屨校滅趾,無咎。』此之謂也。」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小人以小善為無益而弗為也,以小惡為無傷而弗去也。故惡積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滅耳,兇。」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兇。』言不勝其任也。」
子曰:「知幾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其知幾乎?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易》曰:『介于石,不終日,貞吉。』介如石焉,寧用終日,斷可識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剛,萬夫之望。」
子曰:「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易》曰:『不遠復,無只悔,元吉。』」
天地絪缊,萬物化醇;男女構精,萬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言致一也。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後動,易其心而後語,定其交而後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動,則民不與也;懼以語,則民不應也;無交而求,則民不與也;莫之與,則傷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恒,兇。』」
子曰:「乾坤,其《易》之門邪?」乾,陽物也;坤,陰物也;陰陽合德而剛柔有體,以體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其稱名也,雜而不越,於稽其類,其衰世之意邪?夫易,彰往而察來,而微顯闡幽,開而當名辨物,正言斷辭則備矣!其稱名也小,其取類也大,其旨遠,其辭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隱。因貳以濟民行,以明失得之報。
〔第七章〕《易》之興也,其於中古乎?作《易》者,其有憂患乎?是故履,德之基也;謙,德之柄也;復,德之本也;恒,德之固也;損,德之修也;益,德之裕也;困,德之辨也;井,德之地也;巽,德之制也。履和而至,謙尊而光,復小而辨於物,恒雜而不厭,損先難而後易,益長裕而不設,困窮而通,井居其所而遷,巽稱而隱。履以和行,謙以制禮,復以自知,恒以一德,損以遠害,益以興利,困以寡怨,井以辯義,巽以行權。
〔第八章〕《易》之為書也不可遠,為道也屢遷。變動不居,周流六虛,上下無常,剛柔相易,不可為典要,唯變所適。其出入以度,外內使知懼。又明於憂患與故,無有師保,如臨父母。初率其辭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茍非其人,道不虛行。
〔第九章〕《易》之為書也,原始要終以為質也。六爻相雜,唯其時物也。其初難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辭擬之,卒成之終。若夫雜物撰德,辯是與非,則非其中爻不備。噫!亦要存亡吉兇,則居可知矣。知者觀其彖辭則思過半矣。二與四同功而異位,其善不同--二多譽,四多懼,近也。柔之為道,不利遠者,其要無咎,其用柔中也。三與五同功而異位--三多兇,五多功,貴賤之等也。其柔危,其剛勝邪?
〔第十二章〕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險;夫坤,天下之至順也,德行恒簡以知阻。能說諸心,能研諸侯之慮,定天下之吉兇,成天下之亹亹者。是故變化云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來;天地設位,聖人成能;人謀鬼謀,百姓與能。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剛柔雜居而吉兇可見矣。變動以利言,吉兇以情遷。是故愛惡相攻而吉兇生,遠近相取而悔吝生,情偽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則兇,或害之,悔且吝。將叛者其辭慚,中心疑者其辭枝。吉人之辭寡,躁人之辭多。誣善之人其辭游,失其守者其辭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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