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_无声_处听惊雷_探究_我的叔叔于勒_的人性温度_白慧洁.doc

本版编辑／范宇飞 备 教

◆深度视研

于“无声”处听惊雷

—探究《我的叔叔于勒》的人性温度

筅白慧洁

（北京市第十六中学，北京 朝阳区 100018）

摘要：《我的叔叔于勒》中的菲利普夫妇长期以来被解读为经典的“恶人”形象。这种简单粗暴的解读影响了学生对作品的深度理解，把学生与真实的文学、真实的人、真实的生活隔离开来。深度的文本解读，就是要打破这种“标签化”的理解套路，尝试还原真实而复杂的“人性”。文章试图通过文本细读，体会菲利普夫妇真实的人性，并运用对比阅读和格式塔心理学相关原理，尝试打开“我”的视角，体会人性温度，全面解析小说主题。

主题词：文本解读 “人”的缺失 《我的叔叔于勒》 人性温度

一、人物解读中“人”的缺失

《我的叔叔于勒》作为初中语文教材中耳熟能详的名篇，被专家学者们研读、解构、建构过无数次。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对小说中菲利普夫妇的解读。长期以来，菲利普夫妇这一人物形象一直被解读为“资产阶级社会金钱对人性的异化”、嗜钱如命、淡漠亲情的代表，对菲利普夫妇的行径嗤之以鼻，更有甚者，将其视为“恶

人”的代名词。这种“简单粗暴”的解读模式一旦普及并深入人心，不仅会影响学生对作品内容的理解，而且还把学生与真实的文学、真实的人、真实的生活隔离开来，将经典作品里的人物形象简单化，人文内涵扭曲化，消解了作品丰厚的文学价值，也降低了读者的思维品质以及人文素养。

小说作为富有人文和社会价值的重要体裁，能让人的心灵得以慰藉。通过阅读能使阅读者体会到他人的喜怒哀乐，体会到美和丑，这些内涵会激起阅读者对人类的同情和关怀，有助于培养学生的人道主义情怀。

对文学作品“标签化”的认识，由于缺少对人物作为“人”本体的理解与思考，只会让学生漠视作品中人性的特征、人性中的可贵、人的命运的存在，从而触及不到文本最原始的样貌。作为教师，我们需要向文本的深度开掘，带领学生深入文本，深入人性，深入人性与命运的复杂交织。

二、深度解读：从浏览式泛读走向梳理性深读深读一：菲利普夫妇的“心电图”

文本最浓墨重彩的部分是菲利普夫妇和于勒在船上偶遇的情节，也是小说达到高潮的扣人心弦之处。菲

利普夫妇的人物形象特点尤在这一部分得以凸显。

菲利普夫妇对于传说中那个“发了财”后要回来的于勒可以说是“望眼欲穿”：
父亲总是重复他那句永不变更的话：

“唉！如果于勒竟在这只船上，那会叫人多么惊喜

呀！

但现实版的于勒却以这样的形象出现：

他又老又脏，满脸皱纹，眼光始终不离开他手里的

活儿。

从这段简短的白描可以透析到，菲利普夫妇的内心产生了惊天的波澜。随着于勒的身份逐渐被证实，菲利普夫妇寄希望于勒改变其生活状况的愿望逐步坍塌，这种失落感随着小说情节的发展逐渐达到饱和。在此过程中，夫妇两人的表现不尽相同，却同样浓墨重彩。

菲利普先生先后出现了“不安“”放心不下“”脸色煞白“”两眼呆直“”神色狼狈”等不良反应，菲利普夫人也出现了“害怕“”哆嗦“”躲避“”暴怒”等行为举止。他

们此时的“心电图”大概是这样的：

还是放

心不下

害怕

脸煞白
神色狼狈

期待

①

眼呆直

②

暴怒

哆嗦

不安

躲避

① 父亲
事件

② 母亲
偶然发现
一探究竟
船长证实
真相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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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菲利普夫人最终确定了于勒的身份后，她暴怒了：

母亲突然暴怒起来，说“：我就知道这个贼是不会有出息的，早晚会回来重新拖累我们的……已经够倒霉的了，要是被那个讨饭的认出来，这船上可就热闹了。咱们到那头去，注意别叫那人挨近我们！”

菲利普夫人称呼于勒为“贼“”讨饭的“”那人”。这

和他们见到于勒前的称呼“好心的“”有办法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贪婪、势力、不顾亲情的人物形象跃然纸上。面对和想象中差距如此之大的于勒，菲利普夫妇的梦想落空，生活的寄托也付之一炬。如果于勒不是金钱的代名词，他们宁肯自欺欺人地相信这不是他们的亲弟弟，可是在事实面前只得无奈地选择咒骂和逃避。这

部分对菲利普夫妇的动作、语言及心理描写可谓极尽作者之能事，两个鲜活的人物形象尽现眼前。

至此，读者的情感天平不自觉地偏向了于勒这个穷困潦倒、终招人弃的可怜人。与此同时，菲利普夫妇也就此背负了“恶人”的骂名。

三、问题的取舍：从随机式提问走向价值性置问深读二“：真实”≠“恶”

文本解读到这里，课堂出现了“一边倒”的局面，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在指责菲利普夫妇的倒行逆施。此时教师提问：如果真实的于勒出现在我们自己的生活中，我们绝对不会像菲利普夫妇那样对待他吗？

课堂顿时进入了“真空”状态。此时学生的迟疑也许便是最好的答案。教学中，我试图诱导学生通过小说看到菲利普夫妇内心的自私和贪婪，并思考身份转换之后，我们除了谴责菲利普夫妇的行径之外，又能够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走多远，又能够为于勒这样身世的人做些什么。

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们做不到的事情，又岂能奢望衣服都要自己做，东西都买打折的，连请客吃饭都不愿意答应，只因为害怕要回请的菲利普夫妇必须做到呢？菲利普夫妇的做法，确实少了几许人情味，确实让我们看到了人情的冷漠，也确实造成了于勒更加悲惨的境遇。但是，这种表现，就能或只能用

“恶”来诠释吗？

对待菲利普夫妇的所作所为，我们除了谴责他们的无情冷血，就真的无能为力了吗？既然我们作为旁观者也同样会在这样道德两难的问题中有所迟疑，既然我们的内心也存在着亲情和生活的权衡，既然菲利普夫妇彼时的心境，我们同样不可避免地存在着，那么菲利普夫妇实在“恶”得有些冤枉。面对生活，他们的反应更加趋于市井小民的“真实”。探究到这里，菲利普夫妇的剪影似乎有了些厚度。


三、要点的提炼：从常规式概括走向独特性开掘深读三“：真实”得合理却不合情

“真实”的菲利普夫妇不加掩饰地把他们的内心世

界全盘端出，他们的真实让我们的灵魂得到了震颤，也让我们对亲情充满了怀疑和不安。作者莫泊桑不愧是

批判现实主义的圣手，在他的笔下，人性的贪婪和自私

被放大的同时，读者的内心也同样经受着拷问。

遭遇判断失误的学生此刻向我提出了这样的问题“：老师，到底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我一时语塞，我们怎么能就这样简单亵渎文本？难道非要让孩子们作出非此即彼的选择，才算人文教育？

带着这份惶恐，再一次走进小说，我要讲出学生感觉到又说不出来，或者以为是一望而知其实是一无所知的东西来。我要告诉学生，文本有它“理智的深邃”。

对于一部小说来说，初一读，读的是跌宕起伏的故事；初二再读，读的是个性鲜明的人物；初三接着读，我们希望读出真实而又矛盾的人生。这也恰好印证了文本的三个层次：表层，文本讲了什么（看故事）；中层，文本想要讲什么（品人物）；深层，文本应该讲什么（谈生活，谈人生）。教师的使命，就是率领学生一一解开文本的密码。这也暗合了小说家的意图，他要赤裸裸地展现人性中最不堪的一面，与此同时，他也努力地开掘着人性中被忽略但却值得被肯定的另一面。

在小说中，除了菲利普夫妇，另一个人—“我”悄

无声息地把这一切记录在眼里。在故事发生的始末，

“我”始终用“冷眼”观察着一切，言语不多。和菲利普夫

妇的激烈反应相比“，我”的心电图大概是这样的：

还是放

心不下

神色狼狈

害怕

脸煞白
①
期待

眼呆直

②

哆嗦

暴怒

不安

躲避

③

① 父亲
② 母亲
事件 偶然发现 一探究竟 船长证实 真相之后 ③ 我
“ ”

自从于勒出现以来“，我”亲历着菲利普夫妇对待

于勒的全过程，但却和父母激烈的态度截然相反，表现

出超越同龄孩子的冷静。我们不禁会问：在他的心中，

于勒叔叔意味着什么？是毫不相关的陌生人，还是给他们全家带来转机的福音？他的默不作声，是对父母行为

的最大抵触，还是本就无所谓的无动于衷？

“我”作为文本的叙述者，作为事件的参与人，内心

平静得非同寻常，这本身就值得关注。对于“我”这一人

物形象的分析，更需要向文本深层挖掘。带着学生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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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会文本“，我”的内心独白渐渐浮出水面—越是平静的水面，越能孕育惊天的波澜。下面两段话是小说中的“我”在得知于勒身份前后对其外貌的描写：

确认前“：他又老又脏，满脸皱纹，眼光始终不离开他手里的活儿。”

确认后“：我看了看他的手，那是一只满是皱纹的水手的手。我又看了看他的脸，那是一张又老又穷苦的脸，满脸愁容，狼狈不堪。”

这两段文字看似平常无奇，但仔细揣摩后就会发现，后者除了文字数量多了之外，还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多了两个词语“看了看“”又看了看”。作为侄子的小若瑟夫，用眼睛纪录着对于勒所有的印象，表达着对其简短但特殊的感情。

在目睹了于勒在船上的境况，目睹了父母对待于勒判若两人的态度，若瑟夫选择了用眼睛默默注视着他眼中的叔叔，这个他“熟悉的陌生人”。若瑟夫也许不会想到他将以这种方式和叔叔于勒相见，不管父母的态度是多么强硬，若瑟夫多么好奇他的这个叔叔，他用心按下快门，仔细留住这位叔叔给他的简短而真实的第一印象。仅仅是因为多看一眼，眼睛和心灵相通，心灵和情感相连，叔叔于勒的形象在他心里便由陌生变成熟悉，甚至由熟悉变成相知。这个可怜的于勒叔叔并没有发财，依然那么贫穷拮据、低人一等。正是人群中多看了这一眼，至此若瑟夫的岁月里多了一种情感叫惦念。

在“我”的眼里，于勒不是“贼”，不是“讨饭的”，不是“那人”，“我”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这是我的叔叔，父亲的弟弟，我的亲叔叔。”小说至此已经完全暴露了“我”的真实心迹。若瑟夫在内心已经和于勒相认，这句话是他观察于勒许久后的内心独白，句子很短，情感很真。此时的若瑟夫没有站在父母的一边，他内心的情感天平完全偏向了于勒。作者对菲利普夫妇的嘲讽，对

“我”能勇敢和于勒相认的褒扬，此时就通过若瑟夫的

这一句内心台词得以凸显。

细心的读者也许会问：既然若瑟夫愿意和于勒相认，那他为什么没有大声喊出那句藏在心里的呼唤？为什么不直接冲上去给于勒一个亲人般的拥抱？只在心里默念，不也表示他依然没有和于勒相认的勇气吗？即使他的行为强于菲利普夫妇的六亲不认，但至多也就是个敢爱不敢言的胆小鬼。

再来看这样一句话“：我给了他十个铜子的小费。”

我们初读时也许会想“：十个铜子，好少啊。”但如果能够换位思考，细心体悟“我”的内心困境，这十个铜子，也许就不仅仅是金钱的数量，而是包含了很多。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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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个铜子，包含着

也包含着

更包含着

格式塔心理学认为“，面对一种不完美，即有缺陷

或有空白的刺激时，人们会情不自禁地产生一种急于

改变它们，并使之完美的心理趋向”。①因此，教学中可以根据文本的情景捕捉、填充空白，唤醒学生对文本的感知兴趣，增强对文本的感知能力。

在完成了这道“完形填空”题之后，学生顿悟了，用金钱的数量衡量感情，未免将感情搁置，使人性黯淡。作为孩子的“我”，这十个铜子已经是全部，是“我”对于勒亲人身份的高度认同。这一举动甚至超越了简单的亲情，使我们看到了一个孩子人性的闪光，触摸到了他人性的温度。我随即追问“：作者通过这篇小说想告诉我们什么呢？一起回到题目。”学生异口同声“：我的叔叔于勒。”没错，六个字，作者希望看到的所有情感、态

度、价值观，全在于此。此情此景，全体师生的人性得以复苏。《我的叔叔于勒》让我们看到了莫泊桑这样一个伟大艺术家的人道精神和人文情怀。

注释：

①［美］库尔特·考夫卡.格式塔心理学原理［M］.北

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0.

参考文献：

［1］罗兴平.重读《我的叔叔于勒》［J］.学语文，2008

（01）.

［2］匡树勤.再读《我的叔叔于勒》［J］.语文天地，

2007（10）.

［3］吴小玲.教师如何做好课堂教学设计［M］.长春：吉林大学出版社，2006.

［4］严先元.教师怎样提升课堂教学技能［M］.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2007.

［5］徐英俊.教学设计［M］.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

2008.

［6］朱立元.接受美学导论［M］.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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