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描述
技术和增长的极限
由于工业进步,社会在趋向什么最 终目的呢?当进步停止时,我们预期它 会使人类处于什么条件里呢?
——约翰·斯图亚特·穆勒, 1857年
虽然,人类在有限的物质环境中努力奋斗的历史,包含着大量的失败事件,但是由于不断克服这种限制,成功地形成今天在世界上占优势的许多民族的文化传统。在过去300年间,由于一系列惊人的技术进展,人类创造了感人的记录,即已经把人口和经济增长的极限向后推移。由于大部分人类社会近期历史的不断成功,许多人期望技术上的突破,以使物质水平最大限度地继续提高成为十分自然的事情。这些人谈论未来时,对技术抱有明显的乐观主义。
不论在原料方面还是在能源方面,都没有看到实 际的极限,不能期望靠价格结构的改变,代用品、技 术上预期的收获和控制污染来解决。
现在地球上粮食生产的能力和追加粮食生产的潜 力是已知的,只要更加充分地利用现代技术,人类显 然已经掌握住在一二十年内把饥饿从地球上驱逐出去 的能力。
人类掌握着巨大的、无生命的、用不完的能源, 并利用较少的海洋、空气、空间技术去做很多事情, 这些证明马尔萨斯是错误的。现在,人类可以在1/4 世纪中取得综合性的和经济上的成就。
这些声明能同我们在这里讨论的增长的极限的证据一致吗?新技术会改变这个世界系统盛衰的趋势吗?在接受或者拒绝这些从技术上解决人类问题的乐观主义观点以前,人们想要就新技术对全球以及对人口—资本系统中的五个相互连结的部分的短期和长期影响知道得更多一些。
世界模型中的技术
在这个世界模型中,“技术”不是单独的变量。我们没有发现把技术发展的动态含意集合和普遍化的可能,因为不同的技术是从这个模型的十分不同的部分出现的,并影响着它。避孕药丸、高产谷物、电视和海上石油钻井,全部可以被认为是技术的发展。但是,每一种技术发展,在改变这个世界系统的行为方面,都起着独特的作用。因而,我们必须在这个模型里分别表示每一种技术,仔细考虑它会怎样影响我们对这个模型要素已经做出的每一个假定,在这一节里,我们将提出研究全球长期“技术评估”方法的一些例子。
能源和资源
控制核裂变技术已经提高了即将来临的矿物燃料资源的极限,核中子增殖反应堆,甚至热核反应堆能相当大地延长裂变燃料如铀的寿命。这是否意味着人类已经掌握了“巨大的、无生命的、不可穷尽的能源”,能为其工业提供无限的原料呢?日益增加核动力的作用,对这个世界系统可得到的资源会有什么影响呢?
有些专家相信,丰富的能源会使人类有可能发现和利用其他很难得到的原料(例如,在海底);处理贫矿,甚至普通的岩石;使固体废料再循环,收回其中含有的金属。虽然这是普遍的观念,但决不具有普遍的意义,正如地质学家汤姆斯·洛弗林在下面的引文中指出的:
事实上,廉价的能源几乎不能减少采矿和处理岩 石所需要的总成本(主要是资源和劳动)。在普通的 花岗岩中,每单位金属所产生的大量不可用的废料 (比例至少2000比1),在蓝图上要比在矿区里更容 易处理……要使矿物重新有用,岩石必须用炸药粉 碎,为投入和重新获得矿物而钻井,并灌满含有专门 精炼的化学药品的溶液。于是,必须制定避免溶液损 失的条款,接踵而来的是地下水和地表水污染。这些 作用不会由于核动力而消除。
可是,让我们假定,技术乐观主义者是正确的,核能会解 决这个世界的资源问题。图37表示在这个世界模型里包含这 个假定的结果。如图36所示,为了表示利用较低品位矿石和海底采矿的可能性,我们已经使可以得到的资源总量翻了番。 我们还假定,从1975年起,回收和再循环规划会使每单位工 业产品所需要的未经利用的资源投入减少到今天用量的1/4。 人们公认,这两个假定比现实主义更乐观。
在这个世界模型系统里,资源耗竭问题由两个假定排除 了:第一,“无限的”核动力会使可以利用的资源储藏量翻一 番;第二,核能会使广泛的再循环和代用计划成为可能。如果 这些变化是引进这个系统中唯一的变化,增长由于污染上升而 停止。
在图37中,确实没有发生资源短缺。人口增长是由于污 染而停止的。没有任何来自资源的限制,因而工业产量和服务 比他们在图36中下降以前有所上升。人口达到图36中同样高 的水平。
因此,“无限的”资源看来并不是维持这个世界系统增长的关键。显然,如果要避免这个世界系统的崩溃,就要提供这种可用资源的经济动力,还必须伴随对污染的抑制。
控制污染
我们在图37中假定,核动力的出现,既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每单位工业产品所产生的平均污染量,核动力对生态的影响还不清楚。消耗矿物燃料的某些副产品,例如二氧化炭和二氧化硫会减少,而放射性副产品却会增加。资源再循环当然会减少固体废料的污染和某些有毒金属的污染。然而,转变到核动力对其他大多数类型的污染,包括大多数制造过程的副产品、热污染和由农业实践引起的污染,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可是,一个很快就可以使用核动力的世界社会,大概有能 力用技术手段控制工业污染的产生。在工业化地区已经大规模 地发展和安装了控制污染的设备。比如说,在1975年,如果 制定了严格控制污染的政策,这个模型的行为会怎样变化呢?
一个日产2700吨的甜菜糖厂,当排放标准接近完全洁净 的时候,减少有机废料所增加的费用急剧上升。所需要的生物 氧(分解废料所需要的氧的量度)减少到30%时,费用小于每 磅1美元。减少超过65%,每磅需要20美元以上,减少达到 95%时,每磅需费60美元。
来源:环境质量委员会第二个年度报告(Second Annual Report of the Council on Environmental Quality(Washington,DC: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1971)。
严格控制污染并不一定意味着完全控制污染。因为有技术 上的和经济上的限制,要消灭一切污染是不可能的。在经济 上,控制污染的费用随着排放标准变得更加严格而上涨。图 38表示,一个制糖厂减少水质污染的费用是消除有机废料的 一个函数。如果工厂不允许留下有机废料,费用会比仅从排放 物中消除30%的废料大100倍。下面表6表示,美国城市减少空气污染的规划费用中有类似的趋向。
表6 在一个美国城市中减少空气污染的费用
减少SO2的百分率
减少微粒的百分率
规划的费用$(万)
5
22
5
42
66
75
48
69
2600
假定从1975年开始,减少图37的资源消耗以及减少从一 切来源产生的污染,都以4为因子,在图39中标绘了这个世 界模型的产量。减少到现在产生污染的速度的1/4,可能是不 现实的。因为费用很大,也因为消灭某几种污染,例如核动力 产生的热污染和放射性同位素、化肥流失和来自刹车衬垫的石 棉粒子等,很困难。为了用这个模型做试验的目的,我们假 定,在污染方面,全球很快能发生这样的锐减,这不是因为我 们相信我们现在的制度在政策上是可行的。正如图39所示, 控制污染政策在减少以前污染危机趋向方面,确实是成功的, 人口和人均工业产量,在图37中超过它们的峰值上升得很好, 而且,资源耗竭和污染决不会成为严重的问题。可是,过分的 方式仍然起作用,这时发生崩溃首先来自粮食短缺。
1975年,这个世界模型增加了技术上的进一步改良,以避 免以前模型趋势的资源耗竭和污染问题。在这里,我们假定, 每单位工农业产量所产生的污染,可以减少到1970年值的1/4。 资源政策像图37一样。这些变化直到可耕地达到极限为止,允 许人口和工业增长。随着资本转向粮食生产,人均粮食下降, 工业增长也慢了。
在图39中,只要工业产量在上升,每公顷土地的产量也继续上升(直到最高是1900年平均产量的十倍),新土地也开辟利用了。可是,同时,有些可耕地被用于城市工业,而且有些土地被侵蚀了,特别是被资本集约化的农业活动侵蚀了,最后,达到了可耕地的极限。在这一点以后,随着人口继续上升,人均粮食下降,当粮食短缺变得明显的时候,工业产品转向农业,以增加土地产量。可用于投资的资本较少,最后人均工业产量开始降低。当人均粮食下降到口粮水平以下时,死亡率开始上升,导致人口增长的终止。
增加粮食产量和控制生育
图39中的问题,既可以被看成是粮食太少,也可以被看成是人口太多。技术上对第一种形势的回答是要生产更多的粮食,也许通过进一步扩大绿色革命(发展高产谷物的新品种构成的绿色革命,已经包括在原来的模型方程里了)。技术上对第二个问题的解决,是要提供更好的控制生育的方法。1975年开始的这两个方面变化的结果,同我们已经讨论过的资源利用和产生污染一起,在图40、41和42中分别同时表明了。
在图40中,我们假定,全世界的每公顷土地正常产量可 以进一步增加二倍。结果是粮食工业产品和人均服务大量增 加。全世界人民每人平均工业产量在短期内接近于1970年美 国的水平。虽然严格控制污染的政策仍然有效,以致每单位产 品的污染减少到1/4,工业增长得很快,产品不久就增产四 倍。因此,尽管有控制污染的政策,污染的水平还是上升,而 且死亡率增加。此外,集约的农业实践引起土地侵蚀,并导致 粮食短缺。
要避免以前的模型中粮食危机的趋势,除以前诸图中的污 染和资源政策以外,土地平均产量在1975年翻了一番。这三项 政策的结合,为增长消除了许多强制因素,以致人口和工业达 到了很高的水平。虽然每单位工业产量产生的污染少得多,但 由于总产量上升,还是造成污染危机。此外,土地的集约利 用,导致土地侵蚀和食品短缺。
图41表示另一种技术政策从1975年开始,自愿实行完全 控制生育的政策。该政策不是要完全停止人口增长,只是防止生育不想要的孩子,出生率确实显著下降,而人口增长比 图39和40中更慢。在这种趋势中,增长是由于粮食危机停止 的,大约比图39中晚20年发生。
不是增加粮食生产,而是增加控制生育的效力,作为防止 粮食问题的一项政策来试验。因为,控制生育是自愿的,并不 改变任何价值,人口继续增长,但是比图39中更慢。不过,这 只使粮食危机推迟了一二十年。
四个同时起作用的技术政策被引进世界模型,目的是避免 过早发生增长或者崩溃行为。资源得到充分开发,75%的资源 获得循环利用。污染减少到1970年的1/4,土地产量翻一番。 通过有效的办法,生育得到控制,其暂时的结果是世界人均收 入几乎达到美国水平。最后,当资源枯竭、污染积聚、粮食生 产下降时,工业的增长停止,死亡率上升。
在图42中,我们同时采用增加土地产量和完全控制生育。 在这里,我们在这个世界模型的每一部分,利用一种技术政 策,以某种方式阻止各种增长的极限发生。这个模型系统是生产核动力,使资源再循环,开采最远的储藏量,抑制尽可能多 的污染物质,把土地的产量推向梦想不到的高度,只出生父母 积极想要的孩子,结果在2100年以前,增长仍然要结束。在 这种情况下,增长是由于三个同时发生的危机停止的。土地使 用过度导致侵蚀,粮食生产下降,资源由于繁荣的世界人口而 严重地耗尽(但不像美国现在的人口那么繁荣)。污染上升, 引起死亡率略微上升。单用技术上的解决,已经延长了人口和 工业增长的时间,但是并没有排除增长的最终极限。
过分的方式
这个世界模型有许多近似和局限,但对它趋向于产生一系列灾难,并没有过忧虑重重的详细论述。我们要再一次强调的恰恰是这些计算机的输出,没有一个是预言。我们并不希望,现实世界像我们已经在这个世界模型的任何一张图中所显示的那样,以崩溃方式出现。这个模型只包含人类活动的物质方面的动态陈述。它假定,社会变量——收入分配、对家庭规模的态度、对商品、服务和粮食的选择——将继续遵循它们在世界近期历史中已经走过来的模式。这些模式以及它们代表的人类价值,全部是在我们的文明的增长阶段建立的。随着人口和收入开始减少,这些模式当然要大大修正。因为我们发现,很难想象,在崩溃的条件下,人类社会行为会出现什么新形式,以及这些新形式会出现得多快。我们没有试图做这种社会变革的模型。我们的模型仅对每一张输出图中的增长结束、崩溃开始这一点仍然有效。
在现在的世界模型中,有许多近似和简化,我们对此虽然有许多保留,但它已经使我们得出一个结论,迄今为止,在我们已经检验过的一切假定下看来是正确的。这个世界系统的基本行为方式是人口和资本的指数增长,随之而来的是崩溃。正如我们在这里提出的模型趋势所表明的,只要我们假定,在现在的系统中没有变化,或者只要我们假定在这个系统中有许多技术变革,这种行为方式就会发生。
我们在这一章里已经提出的这个模型趋势后面还没有说过的假定是,应当允许人口增长和资本增长继续下去,直到它们达到某个“天然的”极限。这个假定看来也是现在在现实世界中起作用的人类价值系统的基本部分。每当我们把这种价值同模型相结合,就会导致这个增长着的系统超越其最终极限而崩溃。当我们引进技术发展时,成功地解除了对增长的某些约束,或者避免了某些崩溃,这个系统只不过增长到另一个极限,暂时超过它,又退回来。已知第一个假定是,人口增长和资本增长不应当故意地加以限制,但应当让它们去“探索自己的标准”,我们还没有能发现一套避免崩溃的行为方式。
事实上,要理解这个崩溃方式怎样发生并不困难。我们已经发现,在构成这个世界系统的相互连结的反馈回路网络中,通过引进原因和最终结果之间的滞后来表达现实世界的状态,是必要的。这种天然的滞后,不可能用技术手段控制。例如,一个婴儿出生和这个婴儿第一次能生孩子的时间之间大约有 15年的滞后。人口年龄所固有的滞后和这种人口在出生率对改变着的条件做出反应的能力之间,也有某种不可避免的间隔时间。释放一种污染物质进入环境的时间和这种污染物质对人类健康有显著影响的时间之间发生另一种滞后。这种滞后包括污染物质通过空气、河流或土壤进入食品链的通道,也包括从人类摄取或吸收这种污染物质,直到临床症候出现为止的时间。第二种滞后,就某些致癌物质来说,可以长达20年。因为资本不可能立即从一个部门转移到另一个部门,以适应变化着的需要。因为新的资本和土地只能逐渐地产生和发展,因为污染只能慢慢地传播或由无害的形式代谢,而发生其他滞后。
只要一个动态系统本身在经历迅速的变化,滞后就有重要的结果。一个简单的例子也许能澄清这个陈述。当你驾驶一辆汽车时,在你感到你面前的这条路和你对它做出反应之间有一个很短的、不可避免的滞后。在你对加速器或刹车的行动和汽车对这种行动的反应之间有较长滞后。你已经学会处理这些滞后。你知道,因为有这种滞后,车开得太快是不安全的。如果你开得太快,你或早或迟,肯定会经历到过头和崩溃的方式。如果你被蒙住眼睛,而必须根据前座乘客的指示来开车,在知觉和行动之间的这种滞后会长得多。处理这延长了的滞后,唯一安全的方法总是慢下来。如果你试图按你的常规速度驾驶,或者如果你试图不断加速(像在指数增长中那样),结果就会是灾难性的。
这个世界体系的反馈回路中的滞后,恰好一样,只要这系统增长得很慢,或者根本不增长,就会是没有问题的。在这些条件下,任何新行动或政策,都可以逐步实行,变化可以通过这种滞后,在必需引进其他一些行动或政策以前,反馈到这一系统的每一个部分。可是,在快速增长的条件下,这个系统对旧的政策和行动的结果可以适当地进行估价以前很久,就被强加以新的政策和行动。当按指数增长的时候,这个系统总是在更快地变化,情况甚至更坏。
因此,受指数增长驱使的人口和资本,以其固有的滞后,不仅达到它们的极限,而且在这系统停止之前,暂时超过它们,作用增加,并使之停止。按指数增长量产生的污染可以上升得超过危险点,因为危险点是在这种令人不愉快的排放以后几年才第一次被发觉的。一个迅速地增长着的工业系统,依靠一定的资源,可以逐步建立资本的基础,然后才发现按指数缩减的资源储藏量不能维持它。因为年龄结构中的滞后,甚至在平均人口出生率已经降到换代标准(每对夫妇平均二个孩子)以后,人口仍会继续增长达70年之久。
现实世界中的技术
技术乐观主义者的希望集中于技术能够改变或扩展人口和资本的增长极限的能力,我们已经表明,在这个世界模型里,技术应用于资源耗竭、污染或粮食短缺等明显的问题时,对一个有限的,按指数增长的复杂系统基本问题没有影响。在这个模型里,我们甚至尝试对技术产生的利益予以最乐观的估计,但也不能防止人口和工业的最终下降,而且事实上无论如何不会把崩溃推迟到2100年以后。我们在下一章中要检验其他政策,这些政策不是技术政策。在此以前,让我们把我们对技术上解决问题的讨论,扩展到这个世界模型所不可能包括的技术的某些方面。
技术的副作用
加勒特·哈定博士为副作用下的定义是“我没有预见到的,或者不想考虑的作用”。他已经暗示,由于这种作用同主要作用,事实上是不可分的,它们根本不应当被称为副作用。每一项新技术当然都有副作用,建立模型的主要目的之一是要预见这些作用。在这一章里,模型的趋势已经表明了不同技术对这个世界的物质系统和经济系统的副作用。遗憾的是,这个模型没有指出在这个阶段上新技术的社会副作用。这些作用从技术对人民生活的影响方面来说,往往是最重要的。
随着绿色革命引进到这世界的农业社会,一次成功的新技术的社会副作用出现了。这是最近的一个例子:绿色革命利用新种子、化肥农药相结合的方式,预先计划好要在技术上解决世界粮食问题。这种新的农业技术的计划人员,预见到它可能在传统文化中引起某些社会问题。绿色革命不仅想要生产更多的粮食,而且是劳动密集的,提供就业,而不需要大量资本。在世界的某些地区,例如,印度的旁遮普,绿色革命确实已经增加了许多农业职位,比总人口的增长率更快。在东旁遮普,从1963年到1968年,实际工资增加了60%。
绿色革命的主要作用,或者预期的作用是增加粮食生产,这点好像已经达到了。社会副作用在于,在大多数引进了新种子的地区并不是完全有益的。印度旁遮普在绿色革命以前,有一个异常公正的土地分配制度。在非工业化世界里,更为普通的土地占有方式是大多数人工作的农场很小,少数人占有大量土地。
在这些经济上不平等的条件已经存在的地方,绿色革命趋向于扩大不平等。大农场主通常首先采用新方法。他们有这样做的资本,能冒风险。新种子虽然不需要机械化的拖拉机,尤其是在一年几种的地方,需要快收和复种,机械化提供许多经济刺激。在大农场上,简单的经济考虑,几乎必然导致利用机械代替劳动力和购买更多的土地。这种社会—经济的正反馈回路的最终结果是增加农业失业,并向城市迁移,甚至增加了营养不良,因为穷人和失业者没有钱去买新生产的粮食。
下面描述绿色革命在土地分配不平均地区中的社会副作用的特殊例子:
今天在西巴基斯坦,一个没有土地的劳动力的收 入仍然同五年前差不多,低于每年100美元。作为对 比,这个冬天当我们在巴基斯坦的时候,一个有 1500亩小麦农场的地主告诉我们,他已经结清,根据他的最后一次收获,纯利润超过10万美元。
墨西哥的统计资料提供了另一个例子,在那里,绿色革命是40年代开始的。在墨西哥,从1940年到1960年,农业生产的平均增长率是每年5%。可是,一个没有土地的劳动力,从 1950年到1960年,平均劳动天数从194天下降到100天,他的实际收入从68美元减少到56美元。增加的农产品18%来自 3%的农场。
这些意想不到的社会副作用,并不意味着绿色革命的技术是不成功的。这种社会副作用确实意味着,在大规模引进新技术以前,必须预见和防止这种社会副作用。
随着农业从传统的维持生活的状态转变为现代的商品化农业,……保证耕种土地的人直接增加适当的 报酬,逐渐变得更加重要了。在拉丁美洲和撒哈拉以南的非洲,除非土地登记注册,立契转让和更加平均 地分配,确实很难看到能有任何有意义的粮食生产现代化。
这样,技术变革至少需要大量准备时间。按办事的常规方法,每一项变革都需要一段调整时间,而居民则自觉地或不自觉地调整它的社会制度以适应这种变革。虽然技术可以迅速地变革,但政治制度和社会制度一般变革得很慢。而且,它们几乎决不会在社会需要之前发生,只是对社会需要的反应。
我们已经提到过在这个世界模型里物质上滞后的动态结果,我们也必需记住社会上滞后的存在——社会吸收或者准备一种变革所必需的滞后。物质上的或者社会上的大多数滞后,都减少这个世界系统的稳定性,增加超越方式的可能性。社会的滞后像物质的滞后一样,日益变得更加紧要了,因为,指数增长的过程按越来越快的速度在创造附加的压力。世界人口从 10亿增长到20亿用了100多年的时间。增加第三个10亿用了 30年时间,而且不到20年世界人口就要准备第四个10亿。 2000年以前,即从现在起不到30年,也许会达到,第五个、第六个,甚至第七个10亿。迄今为止,技术变革的速度虽然已经处理得能跟上这种加速的步伐,人类实际上并没有做出新的发现来提高社会的(政治的、伦理的和文化的)变革速度。
技术所不能解决的问题
当美国的城市是年轻的时候,它们增长迅速。土地丰富而廉价,新建筑不断矗立,城市地区的人口和经济产量也增加了。可是,城市中心的所有土地,最终挤满了。物质的极限已经达到,城市的这个部分中人口和经济增长似乎将要停止。对此,技术上的回答是发展摩天大楼和电梯,它排除了土地面积这个抑制增长的因素。中心城市增加了更多的人和更多的商业。然后,随着商品和工人进出密集的市中心不够畅快,一个新的强制因素出现了。解决办法又是技术上的——高速公路网,大量运输系统,最高建筑物顶上的直升飞机场建设起来了。运输极限被克服,建筑物更高了,人口增加了。
现在,大多数美国的大城市已经停止增长(十个最大的城市中有五个,纽约、芝加哥、费城、底特律和巴尔的摩的人口从1960年到1970年减少了。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没有显示变化。洛杉矶、休斯敦、达拉斯和印第安纳波利斯继续增长,至少部分是由于在兼并附加的土地)。比较富裕的人有经济条件选择,他们迁移到正在向城市四周扩大的郊区。中心地区的特征是喧闹、污染、犯罪、吸毒成瘾、贫困、罢工和社会服务崩溃。城市中心的生活质量已下降。部分由于各种问题没有技术上的解决办法,增长已经停止。
技术上的解决办法可以定义为“仅仅需要自然科学技巧方面的变革,而无须考虑人类价值或道德观念方面的变革方式”。今天有许多问题并没有技术上的解决办法。例如核军备竞赛、种族的紧张状态和失业。即使社会的技术进步把所有期望的事情都付诸实现,还存在技术上所不能解决的问题,而这些问题的相互作用的结果,最后会带来人口增长和资本增长的终结。
极限的选择
在过去,环境加给任何增长过程的自然压力中,技术应用是如此成功,以致整个文明是在围绕着与极限作斗争而进展的,而不是学会与极限一起生活而进展的。这种文明由于地球及其资源显然很庞大和人类及其活动相对渺小而加强了。
但是,地球的限度和人类的活动之间的关系是变化的。按照指数曲线增长的几百万人和几十亿吨污染物质每年加给生态系统。甚至一度看来好像实际上是不可穷尽的海洋,也在一个接一个地失去商业上有用的生物品种,联合国粮食组织最近的统计资料指出,世界渔业的总捕获量,自1950年以来,第一次在1969年减产,尽管捕鱼活动更加机械化和集约化了(在商业上有用的品种中间,日益变得稀少的是斯堪的那维亚鲱鱼、步鱼和大西洋鳕鱼)。
然而,人类似乎并没有认识到正在奔向地球的显而易见的 极限。捕鲸业的历史(如图43所示)表明了就一个小系统来 说,试图在有限环境中永远增长的最终结果。捕鲸者有计划地 达到一个又一个极限,并试图用增加动力和技术来克服每一个 极限。结果,他们已经消灭了一个又一个品种。这种永远增长 的特殊政策的结果,只能是最终消灭鲸鱼和捕鲸者。另一种政 策是对每年捕鲸数量,强加一个人类规定的限度,使鲸鱼密度 保持稳定状态。对捕鲸自己规定一个限度会是一种令人不愉快 的压力,它会阻碍捕鲸工业的增长。但是,它对于避免鲸鱼和 捕鲸产业的逐渐消失也许是更可取的。
随着野生鲸群被消灭,寻找幸存者已经变得更加困难,并 且需要做出更多努力,等较大的鲸鱼被杀光,较小的鲸鱼就被 用以保持鲸鱼工业存在。可是,由于从来没有品种的限制,无 论什么地方和什么时候遇到大鲸鱼就捕杀。因此,小鲸鱼就被 用来补充大鲸鱼的灭绝。
来源:罗杰·佩恩:《在野生鲸鱼中间》,(Among Wlid Whales) (The New York Zoological Society Newsletter,November 1968)。
捕鲸业所面临的基本选择,同试图用新技术克服天然极限 的任何社会所面临的基本选择是相同的。通过对增长规定能接 受的一个自己的限制。并试图在这个极限范围内生活是否好 呢?或者是要继续增长,直到面临其他一些天然极限,到那时 希望另一种技术上的飞跃,从而允许增长持续得更长久是否更 可取呢?最近几百年人类社会遵循第二个方针一直很成功,以第一种选择已经完全被忘掉了。
对必须立即停止人口增长和资本增长的见解可以有许多不同意见。但是,事实上没有一个人会争辩说,这个行星上的物质增长可以永远继续下去。在人类的历史上,对这个问题,上面提出的选择,几乎在人类活动的每一个领域里都仍然是有效 的。人类仍然可以通过削弱某些促使资本和人口增长的强大压 力,或者通过施加反压力,或者双管齐下,来选择他的极限。 这样的反压力很可能不会是令人愉快的。它们当然会包含社会 经济结构方面的深刻变化,由于几个世纪的增长,已经给予人 类文化以极为深刻的影响。另一种办法是等待,直到技术的价 格变得超过社会所能支付的水平,或者直到技术的副作用抑制 增长本身,或者直到所发生的各种问题没有技术上的解决办法 为止。在这些问题上,极限的选择将无法挽回。增长将被迫停 止,不是由于人类选择的压力,而是像这个世界模型指出的, 也许比社会可以为它自己选择的那些极限要坏得多。
我们已经感到,在这里对技术这么冗长地详加研究是必要的。因为,我们已经发现,对我们根据这个世界模型所得到的发现的最普通和最危险的反应,就是技术乐观主义。技术可以不影响根本原因而减轻问题的征候。因此,相信技术是一切问题的最终解决办法,能转移我们对在有限系统中增长的这一基本问题的注意,并妨碍我们采取有效行动去解决这个问题。
另一方面,我们自己是技术人员,在技术机构里工作。我们的意图当然不是把技术歪曲成无用的或者不必要的。我们坚定地相信,就像我们在下一章里将要指出的,在这里提到的许多技术发展——再循环、控制污染的设备、避孕药——只要深思熟虑地与控制增长相结合,对人类社会的未来确实是必不可少的,正如我们在这里对不加思考地接受技术的好处表示反对一样,我们对不加思考地拒绝技术的好处同样感到很遗憾。谢拉俱乐部的座右铭:“不要盲目地反对进步,但是反对盲目的进步。”也许是我们的观点的最好总结。
我们希望,社会会接受每一项新的技术进步,但在广泛采用这项技术以前,要对三个问题作出回答。这三个问题是:
1,如果大规模引进这种发展,会有什么物质上 和社会上的副作用?
2.在这种发展可以彻底完成以前,什么社会变 革是必要的?完成这种变革需要多久?
3.如果这种发展完全成功,并排除某些天然的 增长的极限,这个增长着的系统下一步会遇到什么极 限?社会是否宁愿选择这种发展预先计划好要排除的 某一极限的压力呢?
现在,让我们继续研究应付有限世界中的增长的非技术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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