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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 心
童伟贞

一个片段，许是浪花一朵；一个片段，许是泪珠一颗。生活中有你，生活中有我，喜怒哀乐都是歌—

一
她，五十上下，已是盛夏的时节，她依然戴着那顶冬日戴的毛线帽，帽沿紧紧地下拉，一块毛巾捂着嘴。在放学接学生的家长人群中格外显眼。
放学铃声响起，安静的校园顿时热闹起来。家长们陆续接走了自己的孩子。她看到了放学队伍中的孩子，立刻冲上去，牵出了孩子。孩子和她一样，盛夏的日子里戴着厚厚的帽子，一块毛巾捂着嘴。厚厚的衣服裹在身上。帽沿下露出的头发已被汗水浸湿了。孩子见了她，大声地向她哭诉着。
几分钟后，她带着孩子来到老师的办公室。见到老师，她气愤地嚷道：“你们呀，你们呀……”原来是孩子放学下楼梯时，被同学撞了，扯开帽子，眼角边有清晰可见的淤青。
不一会儿，一男子匆匆走进办公室，只见男子笔挺的西裤连折痕都是一丝不苟的，铮亮的皮鞋几乎能反出光来 。男子是撞孩子的那位学生的家长，接到老师的电话迅速来到学校。
　　她的情绪立刻激动起来。
“你家的孩子是怎么教的？连走路都不会吗？我家小孩的视力原本不好……”她扯着男子的衣袖，声嘶力竭地吼道。
“出什么事？”男子问道。
“放学时，你家的孩子撞了他家的孩子。”老师在一边解释。
“那上医院！”男子说着，蹲下身，抚摸着孩子淤青的部位。
当她与男子离开办公室，议论声便不断。
“听说她是年轻时被人抛弃，精神受了刺激……”
“那孩子真是可怜，有一精神不正常的妈妈！大热的天，还裹得像棕子。”
“听说家里一日三餐只吃方便面，住的地方又小又暗……”
二
再见她，是有数月后。此时的她更加憔悴了。头上的帽子已换成斗笠，可清楚见她眼角的皱纹，一道又一道。眼睛深陷。
“你们呀！你们呀……”她站在校园操扬的主席台上哽咽着。
一个班又一个班的爱心捐款送到她的手中，校园的广播里播放着《爱的呼唤》的背景音乐。播音员用低沉地声音播导着“……就在我们身边，有一位正处花季的少年，正在与病魔进行生死搏斗。巨额的治疗费对于一个只有母亲的单亲家庭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都怨我，”她边说边用毛巾捂着嘴，“都怨我……”
“是呀！你让孩子每天只吃方便面，怎能不生病呢？”一位老师说。
“我也没法子。我得出外找工作，得有钱啊！”她无力的眼神里满是无奈。
“对不起，我来晚了。”是上次那撞她孩子的家长。是那位连笔挺的西裤连折痕都是一丝不苟的，铮亮的皮鞋几乎能反出光来的男子。
“给，拿着！”男子说着将手中的一沓钱递到了她的手中，“我昨晚听我家孩子说了，这里钱不多。快带孩子去看病吧！”
“我……你……”她嗫嚅着。
“原本是让孩子把钱带来的，可是怕孩子把钱掉了，所以我亲自过来。”男子的眼神中满是关切。
三

温和的阳光，洁净的庭院。她的目光落在葱郁的树丛下，那是无比绚丽的一朵花，似乎要占尽人世间所有色彩一样。它的花瓣儿呈莲叶状儿,每瓣自成一色：红、白、黄、蓝，似与大地上空的娇日争艳。她认得这是原生长在非洲沙漠中的依米花。
“德兴市民政局”这几字赫然出现在她眼前。她快步走进民政局，努力地寻找局长室。很快，在走廊的一头，局长室三字映入她的眼帘。
敲门，推门。她怔住了。
办公桌前坐着正是那位连笔挺的西裤连折痕都是一丝不苟的，铮亮的皮鞋几乎能反出光来的男子。
“局长，你要的资料！”门外走进一人恭敬地说，放下后迅速地离开。
“你……我……”她局促不安。
“哦！是你！来申请补助的吧！”男子的脸上满是亲切。
她点点头。
“你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我定会帮你的事及时解决的！”男子诚恳地说。
她走出民政局大门，眼睛停留在那朵盛开在草丛中的绚丽的依米花上。那温暖的色彩温润着她的心。
“这世上原本还有心……”她自言自语。她不由地抬起手，对着天空中的暖阳，一遍又一遍写着“心”字。
从此，你再也看不见她每日头戴帽子，手捂毛巾了。她黯淡的眼睛也越来越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