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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寻常

今年的秋天忽然没了风。正因为如此，炎热盘踞在九月的田野里，所有的绿色暂时忘却了衰老。
十七岁的女孩总是爱诗的，更何况正被一片生机包裹着。我默念依稀的诗句，心里希望一直拥有着炎热，好顺手牵住绿色的精灵。
我的脚步很快，脚下的尘土扬起来，在空中肆意地舞着，像没有忧愁的孩子。我的快乐又何尝少于它呢？忽然间在晴朗的日子里放假休息，诗意而甜蜜。
高大的白漆铁门，我兴冲冲地推门进去。“啪”，脚下有清脆的声响，我低头去看，脚下有粉嘟嘟的花生米滚出来。整个院落原来被花生占领啦！妈妈从屋里走出来，瘦削的脸上有疲惫的痕迹，但看到我时，笑意的光彩绽放出来。她跑过来接过我的书包，一边用脚为我开出一条大大的通道。
“就在家里好好休息，一定累坏了。”她自己却戴起草帽，向外跨去，“我去田里帮你爸爸一把。”
我明白一定是还有花生没有收完，拉着妈妈执意去帮忙。终于是拗不过我的，她找来宽边的草帽和适脚的布鞋忙着给我穿戴。坐上妈妈的车，我有了一种难言的欢乐：田里一定很美吧？
远远地望见两个人，驼着背捡些什么，也许是黝黑的皮肤在作怪，总觉得他们和土地融在一起，像本来就有的小山丘，让人分辨不出到底是人还是土地了。我朝他们大喊，两人微微抬头，脸上也有最欣喜的明媚。爸爸、爷爷，一高一矮地站立着朝我笑，如同参差的老槐树般让我感到亲切。但他们最终仍俯下身子，快快地捡散落的花生。
妈妈递给我较小的一个篮子，只叫我跟着她身后捡花生。这太简单了，我有些得意地想。过了一会儿，我突然觉得背上似乎在莫名地灼烧着，抬头去望太阳，明明还是我爱的那一轮，却变得邪恶了许多似的，把利箭般尖锐的光线射下来，生生地要将衣服熨贴到皮肉上，让人觉得难耐的刺痛起来。我停下来不走了，试图用手挡住“袭击”。妈妈却在这时转过头来，我分明看到她脸上的汗水粘到眉毛上，又从眼皮上滑下来聚在颈间，发出油亮亮的光。没有一句话，她把长衣披到我背上，又不容拒绝地给我穿上。她仍然跟着土蹲在前方，速度又快出好些。我强忍着也继续着，心里却像失却了水的鱼一般焦躁和挣扎。我抬头去望妈妈，她已经把我落下几十米的距离。我却无能为力地干蹲着，因为双腿已经彻底罢了工，酸到不能迈步。突然，妈妈直起了身子，回头向我兴奋地叫道：
“快来这儿。”她大口喘着气，不在意地顺手抹掉满脸的汗珠。我试着站起来，努力向她那儿走。“到阴凉里去”，她仍然兴奋地对我说。我这才注意到她的面前就是一片阴凉地，有凉爽和湿润的气息扑来。我的妈妈吝啬到不享用一步，只是直直地把我推过去。她的鞋不知什么时候脱下，脚上覆着一层可爱的黄土。她从阴和阳的分界面上折过身去，仍然在阳光下劳作。
我坐在凉凉的土上，不争气地哭了。汗水只一会儿便蒸发了，正像是我有始无终的劳作。我突然意识到了学习和远行，把我和土地拉得太远了，我竟然忍受不了自己本该学会的劳动，还有家人适应了的温度。这一切看似寻常的动作和忍耐，我丢失了，像极了离弃黄土的根。就算是诗意的明媚也换不回我的本该有的品性了。我现在只是浮华的花，黄土不知仍能容纳我吗？
我要争取换回我黄土般的质朴。大地啊，请原谅你莽撞而无知的女儿，她想要回归你的怀抱，在看似寻常中认真地品尝人生。
我伸手脱掉脚上的鞋，一步步地和大地拥抱，不愿分离。

看似寻常

一切都是静静地，淡淡的，眼前的种种看起来都是那么熟悉，是的，这似乎是个寻常的午后。
伴着冬日里和煦的阳光，三五个老奶奶受不了小镇上“城市化”的气息，和往常一样守着老棉鞋坐在小区前的空地上晒太阳。谁家的小猫懒懒地赖在屋头，微闭着眼睛继续着它的美梦，不时还竖起耳朵听听老人们讲：“东区的茶楼停了水，墙上‘滴水成冰，茶炉停用’的标识旁不知谁又添了句‘小心地滑’；西区的楼道边下水管滴水，一到冬天就结冰，可奇怪的是一到孩子们放学的时候冰就化开了，从来都没听说过有人从楼上面滑倒；安迁楼里的老徐家都爱在冬天烧煤把家里搞得热气腾腾„„”
就在她们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来了个卖炭翁，又是上个星期那件黑棉袄，只是那老头比上星期看起来更显苍老，岁月不饶人啊：车走到门口那块减速板前，就被卡住了，老头用了两三回力都没能把车拉过去，起初佯作没看见的老妇女已经按捺不住，一个捣着一个的肩，商量着要不要上前推一把。这时，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王叔，又来给老徐送煤啊，天这么冷，进屋坐会儿吧。”
说话间已将车推过去。“小赵，又是你啊，谢谢。有空去王叔家喝杯茶啊，老徐家那神经病的婆娘大概又在闹着喊冷呢吧，我得赶快给他们把煤送去，那婆娘病了快五年了，老徐真够不容易的。谢谢啦，我先走了。”“多大的事啊，谢啥。”
“小赵，过来晒会儿太阳。”“大妈，是你啊，不了，我还要到小区里转转。”“晒会儿太阳再去吧，天怪冷的。”“呵呵，活动起来就不冷了，大妈，你们坐吧，我得为小区治安负责。”
望着小赵离开的背影，那几个老大妈几乎同时站起身，她们谁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走路有点瘸的小赵会去做她们懒得做的差。就这样带着自责沉默了良久，不知道谁说了句：“小赵，这孩子心肠怎么这么好啊。”这件看似寻常的小事的确是触动了那群老女人心底的那根弦。于是，她们的话题便转移到了小赵身上，“这孩子，去年冬天，送液化气的因生意忙，死活不肯把气送上楼。小赵二话不说帮我背了上去；”
“我孙子今年夏天生病，他爸妈都不在家，是小赵陪我送孙子去的医院；”
“那孩子的脚，听说是因为巡逻的时候不小心被施工队从五楼扔下来的油漆桶给砸坏的，他那是那么尽职啊。”“我们家前年几乎一年没在家，屋后的花几乎天天都是小赵浇的水，这样的好人往哪儿找去？”
老人们慢慢回忆着过往的幕幕，似乎每个人都被这份看似寻常的小伙子所作的那些看似平常却又令人回味的事给打动了。每个人都在回忆他的“恩惠”可总是说不完呐。
是的，我们身边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身份是不值一提的，他们的名字可能我们总不会刻意去记起，他们做过的事总是看似寻常的。他们哪里称得上“英勇事迹”？但，就是他们，用他们寻常的面容构成了我们心中不寻常的风景；就是他们用那些“寻常”的点滴温暖了我们湿润的心田。
他们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