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中日朝贡贸易与漆器交流.pdf

明代中日朝贡贸易与漆器交流程 红 梅漆器是明代中日 贸易的大宗商品，不仅种类丰富，数额亦不容忽视。在朝贡贸易中，漆器贸易是少有的相互输出的物品之一，漆器的相互输出，丰富了两国人民的文化生活，促进了漆艺交流。这种在器物上相互输出、技法上相互影响的局面，反映了东亚文化大背景下中国和日 本文化的同质异流。本文从朝贡贸易中的漆器贸易、贸易品的种类和漆艺交流三个方面来考察中日之间的文化交流。一、漆器 与中 日朝贡 贸易中日 漆器贸易由来已久，有史记载的始于宋代。(宋史 食货志“市舶司”条记载，漆器是福建市舶司与日 本、东南亚等海外各国进行贸易的博易品之一;(1)当时，日 本漆器也流入中国，宋人方勺(泊宅编提到流入中国的日 本薄螺铀。(2)0 元朝时日 本曾多次派遣天龙寺的商船前往中国，求购宋元漆器名品。明初，中国与日 本建立起正式的外交关系，以朝贡贸易为主要形式的官方交往由此展开。洪武初年，明廷即在宁波设立市舶司，专门管理对日贸易。永乐二年(1404)和宣德七年(1432)，明廷就中日 朝贡贸易先后进行限制:“永乐初，诏日 本十年一贡，人止二百，船止二艘，不得携军器，违者以寇论。乃赐以二舟为入贡用，后悉不制。宣德初，申定要约，人毋过三百，舟毋过三艘。”。且“以 金叶 擞合表文为验，以防诈伪侵轶”。闪中日之间 的贸 易 即 是依 据这两个条令所进行的 勘合贸易。(s)日 本进贡船从兵库出发，经博多、五岛到达宁波，一路沿杭州、镇江至南京、淮安，再由淮安经天津到达北京;后来日 方又改为从甥港出发，经坊津至宁波。在中日 朝贡贸易中，漆器是日 本向中国进贡的法定物品之一。按 筹海图编记载，永乐二年明廷发勘合时，确立的法定贸易品有:一64一明代中日 朝贡贫易与漆冬交流马 恺 硫黄 贴金扇(6)牛皮 枪 盔 苏木 涂金妆彩屏风 剑 洒金厨子()洒金 手 箱 洒金 木 姚 角 蛊 腰刀 洒 金文台 描金 粉匣(8)描 金笔匣 水晶 数 珠 抹金提铜挑刃(1 0)以上物品中，贴金扇、洒金厨子、洒金文台、描金粉匣、描金笔匣、洒金手箱、涂金妆彩屏风、抹金提铜挑、洒金木挑角盟皆 是漆器，而恺、枪、盔、剑、腰刀也有可能是漆艺制品。从品种来看，漆器及漆艺制品占贸易中的大部分种类。从贸易额来看，漆器的数额也在朝贡贸易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考之当时日 本与明廷直接贸易的情况，其中漆器交易的价格和数量如下所示:(景泰四年十二月 1453年)癸未朔。甲中，礼部奏，日 本国王有附进物及使臣自 携附进物，俱例应给值。考之宣德八年踢例，刀、剑每把十贯，枪每条三贯，扇每把、火筋每双俱三百文、抹金铜提挑每个六贯黑漆泥金、洒金嵌螺句 花大小方圈箱盒，并香垒等 器皿每个八百文，贴金洒金砚匣，并砚铜水滴每副二贯今所贡其余纸、扇、箱、盒等物，比旧俱增数十倍。盖缘旧日 获利而去，故今倍数而来。若如前给直，除折绢、布外，其铜钱总二十一万七千七百三十二贯例一百文，时直银二十一万七千七百三十二两有奇。计其贡物，时直甚廉，议令有司，估时直给之。已，得旨 从议。刀、剑，今每把给钞六贯，枪每条二贯，抹金铜挑每个四贯，漆器甲 每个六百文，砚匣每副一贯五百文，通计拆纱绢二百二十九匹，折纱布四百五十九匹，钱五万一百一十八贯。(1 1)明 政府在朝贡贸易中奉行“厚往而薄来”的政策，以图达到政治上“宣德化而招徕”的目的。因此，官方所定的这些贸易品的价格均高于当时的市价，且远远高于日 本国内的价格。以 大刀为例，“一把刀在日 本售价仅八百文以至一千文，而明朝则给价五千文”。功由于能从中获取高额利润，日人遂不断增加贸易品的数量，尤以漆器等精美的工艺品为甚，“其余纸、扇、箱、盒等物，比旧俱增数十倍”。足见漆器在中日 朝贡贸易中的地位。这种出多入少的贸易虚耗国库，增加了国内劳动人民的负担，引起时人的不满。(日本考)的作者即对此种贸易持贬斥和否定的态度。按其日本所贡侠扇、描金盒子类，皆异物也。其所悦于中国者，皆用物也。是彼有资于我，而我无资于彼。忠顺则礼之，悖逆则拒之，不易之道也。若殉其求而想期许贡，则无端互市，断断乎不可。(1 3)0明政府亦不得不屡屡下令限制日 本进贡数额，并降低贸易品的价格，“估时直给之”。日 本不仅向中国出口 漆器，同时，也从中国进口 漆器。据(筹海图志卷二列楼人所好，有丝、丝绵、布、水银、铁锅、古钱、古字画、古名画、古书、药材、小食萝、漆器等等。据(中日 文化交流史所述，除直接与明廷进行贸易外，日 本使团还与地方官府及私人进行贸易。使团在从宁波经由运河及内陆江河到达北京的往返途中，在某些重镇进行贸易。沿路官贸易可能是在宁波预先把货物发出去，或在途中卸在各地，然后在回国途中一65一海 交 史 研 究2002 年第1 期领取充作货款的铜钱和纱绢。私人贸易也是在官府监视下进行，当中国商人不履行债务时，向当 地官府追究责任。a)从中国 购买漆器是使团 与私人贸易的内 容之一。(明 史旧本传笺证引(日 本一鉴)中记载的一个故事:弘治八年(1495)，日 本使臣寿奠一行到达宁波时，随使团入明的商人汤四五郎曾通过牙人，向朱漆匠购买漆器，付了 款。但到次年，遣明使船要首途回国时朱漆匠还不能交货，而预收款项却又已 花去，无法偿还。在牙人斗旋下，朱漆匠 以其 子 朱编 交汤 四 五郎 抵 债。(1 5)此外，流入日 本的中国漆器中，还有少数是由明 政府赏赐给日 本国王和王后的，这将在下面提及。在中日 朝贡贸易中，漆器不仅在数量和种类方面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而且也是少有的相互输出的物品之一。这种相互交流的局面形成的原因是什么呢?相应产生的文化效应又是什么呢?我们先考察明代漆器贸易品的种类来看中日漆器交流的状况。二、漆器贸易品的种类从史料中，我们对明代朝贡贸易中漆器交换的品种和种类可以有一个大致的了解。(一)日 本输往中国的漆器漆器是日 本向中国进贡的法定贸易品之一。日 本方面对历次进贡物品种类有较为详细的记载。(善邻国宝记)，日 应永八年(1401)，肥富、祖阿等首次出使明朝，进贡方物中漆器有:一 扇百柄屏风三对铭一领筒丸一领剑十把刀一柄砚一合丈台一个Is)日 应永九年(1402)，坚中圭密、祥庵梵云和明空等人出使明朝，进贡方物有:金屏风三副枪一千支大刀一百把铭一领砚一面并匣扇一百把洲 善邻国宝记，宣德九年，进贡方物有:撒金鞘大刀二把金屏风三副枪一百把黑漆鞘柄大刀一百把长刀一百把 铭一领 砚台一面并匣 扇一百把la)此次进贡是明宣德七年(1432)中日 恢复官方往来，明廷就中日贸易制定(宣德条约)后的第二次贡使贸易。以后的贡献方物儿乎没有什么变化，如(善邻国宝记)录(咨礼部文所记，日 本国进贡方物中的漆器:景泰二年(1451),撒金鞘柄太刀二把、金屏风三副、枪一百柄、黑漆鞘柄太刀一百把、砚一面并盒成化十一年(1475),撒金鞘柄太刀二把、金屏风三副、枪一百柄、A一66一明代中日 朝贡贫易与漆尽交流漆稍柄太刀一百把、，砚一面并盒成化十九年(1483),撒金瀚柄太刀二把、金屏风三副、枪一百柄、黑漆稍柄太刀一百 把、砚一面并盒.(1 9)(大乘院日 记目 录)享德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条，日 享德二年(1453)进贡品中的国王附搭品有:大刀九千五百把长刀四百一十把枪五十一把扇一千二百五十把描金物大小六百三十四种(w)据(大乘院日 记目 录记载，贡献方物中的大刀鞘和砚箱，都以梨木为地，.上以描金研出 徽章，扇箱上也施以描金。(2 1)从漆艺技法上来看，明代输入中国的日 本漆器绝大部分是描金器，此外还有部分洒金、泥金、抹金和黑屎器。描金、洒金、泥金、抹金技法在日 本均属于“漪绘”技法，也就是说，明代日 本输入中国的漆器绝大部分是漪绘器。漪绘漆器，是日 本引为骄傲的工艺美术品，其技法源于中国的末金镂，现存最早的物品是正仓院所藏的末金镂唐大刀，一般被认为是中国的产品。(2 2)至10世纪初，前绘发展成熟，形成以平漪绘、高前绘和研出漪绘为主体的日 本传统漆艺体系，是日 本漆艺的骨干技法。早在宋代，前绘漆器已 经作为珍贵的礼品被赠送给中国。998年，入宋僧裔然大然派其弟子向宋太宗进献的物品中，漪绘品就有五件;1015年，入宋僧念救为重建天台山大慈寺，在日 本募捐，当时大臣藤原道长施舍有漪绘品三件;1173年，平清盛为加强对宋的贸易，赠给明州刺史答礼物品中装载彩革和黄金的即为漪绘橱和漪绘提箱。(z 3)可见在当时，漪绘器已 是日 本足以向中国炫耀的物品。至明代，日 本漪绘艺术愈加发达，专门服务于足利义政家的幸阿弥道长和五十岗创造了 崭新的艺术境界与漆器样式，成为日 本后来漆艺界的核心人物。(u)因此，在明代，漆器是作为一种颇有民族特色的工艺品输往中国的。此外，尚 有一种漆艺制品大刀值得关注。尽管它属于兵器之列，但无论从制作还是装饰来看，都与漆艺有密切的关系。按平安时代日本大刀的制作用料，其中就有生漆。(u)日 本刀的装饰尤为考究，刀柄和刀鞘往往装饰华丽、精雅绝伦，融合了日 本传统工艺三大强项:木工、漆工和金工。尤为突出的是漆工。木工测量刀身制作刀鞘，完成后即交由漆工，漆工在鞘上先上数层底漆，每一层漆都要等到干燥后才能再上另一层。打完底漆后再运用绘画、雕刻、螺甸、描金等技术并以金银粉、珠玉宝石、象牙、珊瑚和贝壳等材料依构图或填于漆下或嵌于漆上。或典雅质朴，或灿烂华丽。日 本的大刀早在宋代就源源不断地输入中国，在中国享有“宝刀”之誉。它不仅为武人所爱，亦为文人所珍。北宋人欧阳修有诗赞曰:“昆夷道远不复通，世传切玉谁能穷?宝刀近出日 本国，越贾得之沧海东。鱼皮装贴香木鞘，黄白间杂愉与铜;百金传入好事手，佩服可以让妖凶。”诗中对大刀的装饰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从漆器的器物种类看，日 本通过朝贡贸易输入中国的漆器器物种类有粉匣、文台、手箱、屏风、铜提桃、木姚角盟、漆鞘大刀、扇、砚匣。但从明人记载来看，当时明朝市场上的漆器器物种类要丰富得多。一67一海 交 史 研 究2002 年 第 1 期高镰在(遵生八笺)中不弹其烦，详列了当时中国市场上的日 本漆器:漆器帷供为最，而胎胚式亦佳。知圈盒以三子小盒嵌内，至有五子盒、七子、九子盒，而外圈寸丰许。五子盒，肖莲子壳，盖口描金，毫忽不苟，小盒等重三分，此何法制。方匣 有四子匣、六子、九子匣。箱有衣箱、文具替箱。花替匣，有金边红漆三替撞盒，有洒金文台书匣、涂金壮彩屏风描金粉匣、笔匣，贴金扇匣，洒金黄色木挑角 盆捅子。革盒有革盖箱、革盖大小方匣。有书厨之制，有金银片嵌光顶团盒、蔗霞盒、结盒、腰子盒、腰子研匣;有秘阁，有一枝瓶，有酒注有拆酒孟有大小碟碗红知涯丹，有来嵌金银片子酒盘，有都垂盘，内有供石研、水注、刀锥、拂尘等件，有铬镶口盖匾小方匣，有笔筒，有茶索，有漆金观音准提马哈喇等佛，有小国香撞三层、四层者，有挂吊 腰子香撞五格、三格者，有八角茶盘，有茶杯，有尖底劝杯，有铜革被熏，有镜匣，有金银句嵌山水禽乌供几，长可二尺、阔二寸余、高三寸者，有高二尺香几，几面以金银甸嵌昭君困，精甚。种种器具，据所见者，言 之不能细数(2 6)文震亨的 长物志中也有记载:天然几，楼几下有施尾者更奇。台几，供人所制种类大小不一，俱极古推精丽，有极金镶四角者，有嵌金银片者，有暗花者，俱甚贵。橱，有日 本所制者，皆奇品也。佛橱佛桌，有日 本制者，俱古稚精丽。厢，供厢黑漆嵌金银片，大者盈尺，其铰钉锁钥，俱奇巧绝伦。香盒文具，次之有楼盒三子、五子者，有楼撞金银片者，侠漆墨匣一侠漆小撞白定或五色定小盒各一供漆小杭匣梳具，以澳木为之，或日本所制，其缠丝、竹丝、螺知、雕漆、紫植等，(273由此可见，当时，从日 本输入中国的漆器或漆制品均为日 本传统的工艺美术品。这些制作精美、具有异国风味且种类丰富的工艺品受到中国人的喜爱。当时的文人对日 本漆器尤为钟情，高镰在(遵生八笺中列举了文人书斋之装饰陈设，其中有许多日 本漆器被视为雅物摆于其中。文震亨的 长物志所列明代各种器物中，日 本漆器比比皆在。他们均给予日 本漆器以极高评价，称之“妙绝人间”、“工巧至极矣”、“俱奇巧绝伦”、“皆 奇品也”、“俱古雅精丽”等等。明人还作有漆器歌，称赞日 本漆器，如(宣庙漆器歌)、(桐城高友荆燕市漆器歌，后者赞“海外传来有奇器，其国见闻出 人意。纤轻不应造有胎，把玩叹之为再四。制器于今百有年，传来燕市犹鲜妍。填漆剔红及楼漆，买卖时至十万钱”。(2 8)(二)明代中国对日 本的漆器输出永乐元年，明成祖首次遣赵居任出使日本，所带物品中有:一68一明代中日 朝贡贫易与漆尽交流红雌(2 9)漆器五十八件 盘十四个(3 0)永乐五年，到日 本的明使带有:别红尺盘二十个 别红香盒二十个(3 1)此外，永乐四年，到日 本的明使带有剔红漆器九十五件。宣德八年(1433)，日 本首次人贡，明宣宗非常高兴，除赐日 本国王、王妃的物品外，另有赐国王与王妃的大量珍贵特赐品，其中漆器有:珠红漆彩庄钱金轿一乘大红心青边织金花拧丝座褥一个脚踏褥一个朱红漆钱金交持一对大红织金纷丝褥二个脚踏丝褥二个朱红漆钱金交床二把大红心青边织纷丝座褥二个朱红漆褥金宝相花折登面盆架二座朱红漆钱金碗二十个案全黑漆钱金碗二十个案全(3 2)以朝贡形式所进行的中日 贸易，明廷主要用铜钱与日 本进行交换，也有丰富的赐品给日 本国王、王妃或使臣。但特赐却仅此一次，以后再未出现过。明 政府赐 给日 本国 王 和王 妃的 漆器 主要是 剔红器和俄金器。剔红，又 称 雕漆，(3 3)即用笼罩漆调银朱，在漆器胎骨上层层积累，到一个相当厚度，.然后用刀雕刻出 花纹的做法。这种技法在唐代已经出现，(霖饰录坤集雕镂第十载:“唐制多印板刻平锦朱色，雕法古掘 可赏，后 有陷 阳 地 黄 锦者。P s(3 4)至宋 元时 期，雕 漆土 艺在唐 代开创的 基础上，达到了 极高的水平。“宋元之制，藏峰清楚，隐起圆滑，纤细精致。”元代还出现名噪一时，对后世亦影响深远的雕漆名工张成和杨茂。到明代，雕漆技法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高镰在(遵生八笺中称果园厂制雕漆“漆朱三十六遍为足”，但从存留的明永乐间雕漆来看，有多到五六十道乃至上百道以上的。具有浮雕效果的独特的艺术风格、多样的题材、丰富的纹饰使它成为明代最富代表性的工艺美术品。输往日 本的另一种漆器是俄金器。俄金，即在朱色或黑色漆地上，用针或刀尖镂划出纤细的花纹，花纹之内打金胶，然后将金箔粘着上去，成为金色的花纹，日 本称为“沉金”。其起源可追溯到战国时代的针刻纹漆器，宋元时期的漆工将金漆与针划结合起来，扩大应用成为哉金装饰法。元代嘉兴西塘杨汇(即杨茂)、彭君宝最善俄金银器，名擅一时。(3 5)此外，日 本还在中国搜求宋元名品。(日 本考对此有所记载:小食箩(用竹丝所造而漆饰者，然帷古之取，若新造，则虽精巧，不喜也。卜 盒子也亦然。)漆器(文几、古盒、砚箱三者，其最尚也。盒子帷用菊花枝，国者不用。)(3 6)一69一海 交 史 研 究2002 年第1 期元代张成、杨茂的作品尤为日 人所喜爱。(格古要论)称“日 本、琉球国，最爱此物(张成、杨茂之剔红器)”。浏通过朝贡贸易输入日 本的漆器多进入日 本上层贵族生活中，或为珍贵的收藏品，或为日 常生活中的物品。元代传入日 本的唐式茶会在当 一时非常流行，从其形式到内容都是中国式的、具有禅宗风趣。茶会的茶料、点心、器具、茶亭内部装饰几乎都是舶来品，其中部分茶具和茶亭内的装饰摆设就有从中国运来的漆器。在武家日 常生活用品中，以漆工品和金工品为中心。当时，漪绘在漆器中占据主导地位，但从中国输入的雕漆和哉金器也进入武家生活。武家往往设专门的房间陈列宋、元、明物品，以供欣赏，其中不乏宋元漆器名品和明代漆器。(3 8)从朝贡贸易中漆器的种类来看，双方输出的都是各自引以为傲、独具民族特色的漆器品种，这些漆器通过贸易的形式进入两国人民的文化生活之中，满足了中上层社会对工艺美术品的消费。当时中日 两国的漆器交流确实是互通有无，丰富了两国人民的文化生活。三、明代中日漆艺交流中日 漆器的相互交流还引起双方对异国技法和艺术风格的注意，并加以仿效，从而促进了中日 之间的漆艺交流。日 本传统漆艺是在唐宋漆艺的影响下建立的。中国漆艺技法经几千年的发展，至唐代有了创造，不仅原有的螺甸镶嵌及夹拧造像进一步发展，而且创造了平脱、末金镂、雕漆、库路真等新技法和新品种。宋代素髯漆器艺术达到很高的水平，螺甸镶嵌进一步发展，特别是创造了俄金技法。唐宋时期，文化交流和贸易往来为漆艺交流提供了条件。这一时期先后在日 本植根并得到良 好发展的诸多技法中，素髯、雕漆、末金镂、填漆、薄螺镶嵌等，经日 本漆工艺的继承和发展，形成今天日 本传统漆艺骨干技法，如“镰仓雕”、“药酱”、“春庆涂”、“剔红”、“平文”以及改进后的“漪绘”、“根来涂”等。元明中国漆工自 然与唐宋一脉相承，(杨明裸饰录原序 称:“然而今之工法，以唐为古格，以宋元为通法。”划至明代，中日 漆艺技法都有新的发展。日本传统漆艺体系已经成熟，传统民族漆器 漪绘器发扬光大，和歌意境进一步发展，形成典型的日 本纹样风格:儒雅、精巧、婉约、清纯;出现专门制作漪绘漆器的著名漆艺师幸阿弥和五十岗，此二人创造出崭新的艺术境界和漆器样式，成为后来日 本漆艺界核心人物的先驱。而元明时期，中国漆艺界趋于发展单一的漆艺品种雕漆，将成熟于唐时的雕漆制作推向顶峰。元代已有雕漆名匠张成、杨茂，明代则在地方上形成嘉兴西塘和云南大理两大雕漆生产中心;永乐年间，明廷也在皇城内设果园厂，制作雕漆和填漆，专供宫廷消费。明代中日 漆艺不同的发展为中日漆艺相互交流提供可能，而朝贡贸易中不同品种的漆器交流则为漆艺交流创造了条件。日 本漆艺首先引起了明廷的注意，宣德年间，官派人前往日 本学习:一70一明代中日 朝贡贸易与漆器交流近世泥金画漆之法本出 楼国，宣德间尝遣漆工杨某至接国传其法。(4 0)明人朗瑛(七修类稿)对于日 本漆艺技法传入另有记载:古有钱金而无泥金，有贴金而无描金、洒金，有铁锐而无木锐，有硬屏风而无软屏风，有别红而无缥霞，彩漆皆起自日 本。本朝因东夷或贡或传而有也。描金、洒金浙之宁波多楼国通使，因与情熟，韶而得之，洒金尚不能如彼之圆故。假楼扇亦宁波人造也。泥金、彩漆缥霞宣德间遣人至彼传其法。(4 1)可见，盛行在中国民间的日 本漆艺，也多由前往中国的朝贡使团带至宁波，从而流传到其它地方。当时的中国漆艺界出现许多擅长楼漆的名工:杨 某之子埙，“精明漆理，各色俱可合，而于楼漆尤妙。其缥霞山水人物神气飞动，真描写之不如，愈久愈鲜也，世号杨楼漆”(4 2)“能自 出己 意，以五色金韧并施，不止循其旧法，于是物色各称天真烂然”。(4 3)0新安方信川，“效砂金楼盒，胎轻漆滑，与楼无二，今多伪矣”。(4 4)0昊中蒋回回，“制度造法，极善模拟，用铅铃口，金银花片甸嵌，树石泥金描彩，种种克肖，人亦称佳，但造胎用布少厚，入手不 轻，比 楼似远”。(4 5)0民间也大量仿制，对日 本漆器的仿制，尤以宁波盛行。嘉靖浙江通志，宁波出 描金漆，谨按宁郡切近海洋，自 设立海关以来，外洋诸货毕集。居民 遂摹仿为 之，如漆器之 类，虽不及洋制而民间 亦资之以 为利。(4 6)日 本样式的漆器在中国异常盛行，以至明末人记载道:“古犀皮、剔红、俄金、攒犀、螺锢市时时 有，国 朝可传则剔红、填漆、楼漆三者。s,(4 7)“楼漆”即日 本样式的漆器或日本漆器。明人学习日 本漆艺的成果还得以保存和延续，这在明代漆工专著(屎饰录)中已 有反映:供漆窃丹带黄描金，一名泥全画漆，即纯金花文也 ，识文描金，傅金屑贵焉，侠制殊妙，黑理为下。仿效，模拟历代古器及宋、元名匠所造，或诸夷供制等者(4 8)至清代，日 本漆艺制品仍相当盛行。清人称日 本样式的漆器为“仿洋漆”。雍正、乾隆年间是洋漆生产的全盛时期，清宫造办处专设有制作洋漆的作坊，里面的工匠多来自 江南。两淮盐政漆作亦制洋漆。(清内务养心殿造办处各作成活计清档)记:器、漆器雍正年间波罗漆器两淮高其率呈洋漆器，江西烧造瓷器处年希尧从仁南进呈洋漆镶斑竹漆器，江宁织造隋赫德进金漆器、洋漆器、雕漆器、淇香雍正七年十月二十一日，江宁隋赫德进金漆万寿鼎案一件、仿洋漆万国来朝寿围屏一座、雕漆五龙宝座一张、仿洋漆百步灯四架、福彼同填香炕几一张，以及填香花瓶和一些漆木器。一7 1一海 交 史 研 究2002 年第 1期乾隆十五年十一月二十日，两淮盐政官员吉庆进贡湘竹影漆捧盒、果盒、擦漆香盘、茶盘等40 件;乾隆三十六年十一月初八，两淮盐政官员要质领进贡镶海姜河清填漆如意、彩漆螺知龙凤翔云宾翎飞扇、彩漆捧盒、宝漆嵌花捧盒、紫粗周铸装箱、云母嵌漆装箱、雕漆满花装箱、洋漆描花装箱、螺铂捧盒、周铸捧盒、镇漆洋花捧盒等22 件;乾隆五十四年八月初五，两淮盐政官员金德进贡雕漆寿春盒、木瓜盒、大碗(随 托)、犯碗、笔筒、芙蓉盒、朱漆菊辫盒、碟、盖盔等共38件。(4 9)以 康、乾时代为背景，以江宁织造兼两淮盐政曹家之事为原型的小说(红楼梦)中，多次出现“填漆茶盘”、“提丝哉金五彩大盒子”、一“海堂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小连环洋漆茶盘”等漆器皿。可见在康雍乾时，洋漆、彩漆等明代时从日 本传来的漆艺仍然在江南一带流行，并且深为宫廷所喜爱。中国漆艺对日 本漆艺的发展也有一定的影响。明时，元代漆艺名家张成、杨茂的作品传入日 本，并享有盛名。(遵生八笺 称:“元时，有张成、杨茂二家，技擅一时，但用朱不厚，漆多敲裂”。刘(格古要论说:“元末西塘杨汇有张成、杨茂，剔红最得名，但朱薄而不坚者多浮起。日本、琉球国最爱此物。,(5 1)但从传世作品看，张成、杨茂的作品，雕法圆浑深峻、藏锋不露，漆色光莹滑润，趣味厚朴生动，达到很高的工艺水平。当时中国运往日 本的雕漆，分上中下三等，以元代张成、杨茂的制品价格为最高。以张成的大荔枝盒为例，当时市场上，一般定价为五万正，而中 下品 种的 价格一般为三、四千正。刘足利义政时期，有仿效中国 剔红，制作极佳者，义政从张成、杨茂名字中各取一字，赐其名“堆朱杨成”，以示奖励(堆朱即剔红在日 本的名称)。“堆朱杨成”成为日 本堆朱杨成家庭雕漆制作的始祖，其技法相传至今。(5 3)俄金在日本称为沉金。通过遣明船，元明时期的俄金器大量输入日本，引起日本仿效。如曾由豪族千叶氏所藏的刻文薄金沉金手箱、福冈县大泉坊的于元世枯二年(1315)的经箱、吉尺三郎氏所藏沉金手箱显然为模仿中国哉金制品。义政时期，日 本俄金器在禅宗的艺术趣味、图案的艺术意境及时代样式方面均受宋元趣味的显著影响。只是在刀法上，宋人犀利流畅，日 人较稚拙，别有趣味。(5 4)日 本茵绘的图案也受到明朝的影响。如镰仓妙本寺藏水鱼漪绘盆、土佐神社本殿向斗拱柱饰水鱼、东京博物馆藏鱼藻漪绘盆、同馆藏轴物箱鱼藻漪绘、日 笠氏藏曲轮香盒盖裹鱼藻纹(绘有姑鱼、妒鱼、鳞虎鱼等鱼形)等。这些鱼藻图案为明代特色图案之一，出现在当时日 本漪 绘中，颇 具异国 风味。(5 5)元明两代的螺铀也大量运往日 本。许多螺锢器在日 本保存完好，1979 年，日 本东京博物馆专门举办了一次 14-17 世纪中国螺锢展。室盯时代，中国螺锢的传入引起日本纷纷效仿，一度排挤了日本传统锢螺制作。明代中日 朝贡贫易与漆尽交流结语中日 朝贡贸易中漆器的互流现象有其内 在的文化原因，即中日 两国漆器各具的传统艺术的民 族特色，使得双方互相吸引、互为需要。漪绘的艺术风格与和歌意境为单一发展雕漆的单调沉寂的明代漆艺界带来了一股清新之风;而技法达至造极境地、并享誉世界的雕漆亦为日 人所欣赏。双方的交流不仅仅限于漆器本身的交流，而且在漆器制作技法、艺术的审美情趣方面相互影响。这符合文化交流的一般规律，物质的交流必然会带来进一步的深层次的文化交流，即技术、制度乃至思想的交流。事实上，中日 之间的 漆文化交流可远溯至上古时代，网其间一直未中断过，而日 本传统漆艺体系就是在隋唐中国漆艺的直接影响下建立起来的，直到今天中日间的漆文化交流仍绵绵未绝。中国和日 本的漆艺如同姐妹一样，是在东亚文化的大背景下产生、发展的，它们之间相互影响、相互交流、相互促进，促成了东方漆文化繁荣绚丽的局面。(1)(宋史 志卷185,志第183,“食货下七”，第4538 页:“嘉定十二年，臣 僚言t i全银博买，浅之远夷为可惜。乃命有司止以绢$、锦绮、瓷漆之属博易，听其来之多寡，若不至则任之，不必以为重也。”(2)(宋)方勺撰:(泊宅编)卷中，第5 页，(金华丛书 子部)。(3)(4)(明史 志)卷81，志第57，食货五，第1980 页。(5)所谓勘合贸易，即洪武十六年(1383)明政府制定的一种管理海外贫易的方式。由明 政府制定具有一定形式的凭证，一份发给朝贡国，一份留作底薄。入贡须凭此为证，进入中国海港，要先呈级勘合，经检脸两者相将，方允登岸入贡，否刻，视为胃伪滥充，予以拒绝。(6)贴金，亦为在蓉物上全面教金，但方法与泥金不同。(7)洒金，指漆地上洒金，上面再革透明的革漆，使带有金.点 或金片的漆地透过革漆的做法。亦为日本“符绘，。描金，即漆地上加描金花纹的做法。即日本的“平符绘”。抹全，为描金法之一。(明)胡宗宪:筹海图编)卷2,(四库全书584-55，中华书局出版。(英宗实录卷236,(14)(21)(23)(30 转引自 木宫 秦彦:(日 中 文化交流史)，第577,583;579,247-248,303,532 页.商务印书馆，1980 年。、切习创阳凶以以 1(13)(36)(明)李言幕、都杰编撰，汪向荣、产大中校注:(日 本考)“供好”第32 页，中华书局出版，1983 年。(15)(16)(17)(18)(19)(31)(32转引自 汪向荣:明史 日 本传笺证)第70,194,195,218,221,231,235,202,213一 215 页，巴蜀书社，1988 年。(20同 12)，第573 页，“国王附搭品”，从中来看，日本的贸易品统称为进贡物，但实际上一73一海 交 史 研 究2002 年第1 期从宣德以后，日 本方面的贫易品的种类比较复杂，主要分为足利将军的进贡方物、使臣自 进品和国 王附搭品。国王附搭品是贡使贾易的主要部分，最初由慕府、大名和寺社经营，后来在博多和环港商人对每艘船会出几千贯抽分钱而承包的时代，则指这些商品。(22)(34)见 王世襄:探饰录解说)，第85,118-119 页，文物出 版社，1988年。(24)参见王珑:漆艺 棍要，第49 页，扛苏美术出版社，1999年。(25见(日)渡边紊舟:平安时代国民工艺刃研究 ，第311 页，“兵器:漆(,tz 毛 刃”，东京堂发行，昭和18年。平安时代大刀制作用抖:“造太刀一口(长二尺四寸):并铁十斤五两 稍并铁一斤马革一条(长二尺五寸广五寸)丝一两胶一两漆一盒纹纬一两绪抖鹿洗革一条(长三尺、广六寸)”。(26)(44)(45)(50)(明)高浪撰:(遵生八笺)，四库全书)871-727,728，中华书局出版。(27)(明)文襄亨撰:长物志，(1库全书 872-58,74，中华书局出 版。(28)(明)刘伺、于奕正撰:(帝京景物略“城院扁市七”，(四库全书存目 丛编史248-247，齐香书社出版。(29即别红。(33)实际上，冲漆的含义比别红要广。它还包括别黄、别绿、易 呀 彩等。(35参见沈福文:中国漆艺美术史，第90-91 页，人民美术出 版社，199 2年。(37)(明)曹昭撰:格古要论卷下“别红”条，(0 7 库全书，871-108，中华书局出 版。(38)参见(日)谷信一著:体来日 本史丛书20一 美术史“第七章室W 7时代”“第二节 式家美术的成.g.1,，第309-318 页，J 4 川出 x i 社，0 9 和44 年。(39)王世岌:(深饰录解说)，第19 页，“杨明深饰录原序”。(40)(明)陈龙撰:(两山墨谈，her库全书存目 丛编子%-178，齐香书社出版。(41)(明)即瑛撰:(七修类 稿，四库全书存目 丛编，“楼国物”条，于102-748，齐普书社出版0(42同 映 1),“杨埙”条，子102一 7600(43同 40)，子%一 1780(46)(清)都玉麟撰:浙江通志，四库全书521-623，中华书 局出 版。(47)(明)刘侗、于奕正撰:帝京景物略城搜庙市七，四库全书存目 丛编)，史248-283，齐普书社出版。(48)王世衷:谋饰录解说，.9 70,85,112,178 3l o 叨)见花隆十五年、三十六年、五十四年两淮盐 政进贡漆琴清单。转引自 张燕:(奇 技百端 试析清代扬州 漆界工艺 ，文物)，1994年第2期。(51)(明)雷昭撰:(格古要论)卷下“别红”条，871一 108,(52)(53)(54)(55)(E 1)渡边素舟:(漆工 干刃传统美O D 来 语，第157,161,143 页，东京雄J4阁，1979 年。(56)参见安志敏:(江南丈化和古代日 本 ，(考古，1994 年第4 期。作者程红梅:暨南大学历史来硕士研究生(广州:510632)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