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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 第2期北华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Vol14No122003年6月JOURNAL OF BEIHUA UNIVERSITY(Social Sciences)Jun.2003“家国同构”观念的形成、实质及其影响舒 敏 华(吉林师范大学 研究生处,吉林 四平136000)摘 要:家与国的同构状态是中国古代社会的重要特征,它是中国古代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反过来,由此产生的“家国同构”观念不仅未能促进家与国的良性互动,反而使两者拉开了距离和走向对立。同时,它还将出于自然之情的孝与忠互相结合,要求臣民对君主不仅要作理性上的绝对服从,而且还要作感性上的父权认同,使其政权的“合法性”变得更加牢靠。最后,它对中国传统政治的发展也产生了一系列影响。在倡导民主政治的今天,匡清旧义,对这一观念作清醒的认识不无现实意义。关键词:家国同构;文化心理结构;忠孝;情感认同中图分类号:D69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9-5101(2003)02-0032-04 收稿日期:2003-03-20作者简介:舒敏华(1974),男,江西靖安人,吉林师范大学中国思想文化史专业硕士研究生。一、“家国同构”观念的形成“家国同构”作为一种古代主流文化认同和接受的思想观念,它的出现可追溯到很早以前,最迟在西周初年就已出现是没有问题的。古代的礼制常常被追溯到周公那里,而西周最重要的礼制之一是宗法制,它的实质是按照血缘关系的远近来确立政治关系,君臣关系往往就是父子关系。换句话说,孝和忠在这里是合一的,这是“家国同构”观念的本质内涵,吕美泉认为周易中的“家人卦”有由家及国的思想1,诗经中也出现了家与邦连用的“家邦”一词2。尚书 洪范说:“天下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后来的孔子也曾说“夫子之得邦家者”,3总之,到秦汉时期已相当成熟。它的出现绝非偶然,是中国古代特定的历史条件下的必然产物。本文拟从政治、经济、文化及心理结构等几方面作一简单探讨。11 基于政治、经济的社会历史条件政治、经济是构成社会的二个基本因素,其中,经济是许多事件得以最终解释的终极原因。古代社会以小农经济为经济基础,以及包括建立在此基础上的封闭的政治系统和以此相适应的单一的社会意识形态。正是这种简单的社会结构凸显了家庭的社会地位及其重要性,这与现代社会有很明显的区别。现代社会复杂而多元,重要特征之一是存在各种社会组织,如经济组织、政治组织、社团组织以及各种协会之类的中介组织。这些既是沟通家与国的桥梁和纽带,又使得现代社会整合方式和渠道多元化。工会、共青团、政党等组织系统都是强有力的整合渠道。政治权威的渗透和影响的多渠道化特征分散了单个家庭的负荷。而古代社会则是以家庭为圆心,家族和国家是仅有的两个起决定作用的组织系统,缺乏中介组织,单个的家庭成为政权最直接、最根本的依托点和整合对象。家与国的这种近距离接触和“对峙”的社会特征为“家国同构”关系的出现准备了物质条件。23 1994-2008 China Academic Journal Electronic Publishing House.All rights reserved.http:/21 基于文化心理结构的原因4事实上,认为“家国同构”观念的出现仅仅是出于统治阶级的需要是片面的。众所周知,中国不曾经历过像笼罩西欧整个中世纪那样的宗教文明,苦难的人们找寻不到聊以慰藉的精神家园,也不曾有过来自彼岸世界的诱惑。即与西方相比、宗教的救世作用是很有限的。世俗的心灵始终关注着现实人生和现实社会。于是,他们把摆脱苦难的希望寄托在“明君”身上,而将完善的政治和理想的社会寄托于“圣人”,所谓“圣人出,黄河清”。孔子和孟子等思想家则充当了他们的代言人,“当今之时,万乘之国行仁政,民心悦之,犹解倒悬也。”5“今夫天下之牧,未有嗜杀人者也。如有不嗜杀人者,则天下之民皆引领而望之矣。诚如是也,民归之,由水之就下,沛然谁能御之?”5以上思想直接反映了民众对明君的渴望情绪。同时,无处不在的君主权威和“无终食之间违仁”的道德说教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民众的思想6,这大体上从心理的角度解释了为什么“家国同构”的事实能被接受和默认的原因。当然,直接催生这一观念的主要因素是儒家伦理学说。儒家历来主张以己推人,由近及远,将处理血缘关系的原则推广到社会关系之中。孟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按这种由近及远的思想逻辑,儒家认为:家是缩小的国,国则是放大的家。荀子 致士说:“君者,国之隆也;父者,家之隆也。隆一而治,自古及今,未有二隆争重而能长久者”。礼记 大学说:“古之人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于其国,先齐其家”。孝经 士章说:“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国。故母取其爱而君取其敬,兼之者父也”。总之,父与君,家与国的连用在春秋战国时期已非常普遍,直到汉代经学家提出“家国同构”后,这一观念就相当成熟了。通过以上分析可知,正是由于政治、经济、文化以及心理结构几种主要因素相互交织,相互作用,而最终导致了“家国同构”观念的出现。二、“家国同构”的深层内涵观念的背后总是隐藏着更深层的内涵。揭示“家国同构”观念的深层内涵,才能对它作更清楚明白的说明。1.血缘:“家国同构”的基本依托点从历史与逻辑统一的观点出发,随着社会生产力的提高,出现的剩余产品逐渐掌握在一部分人手里,经济地位的不同导致了阶级对立的出现,标志国家特征的“公共权力”逐渐独立和上移到某个或某几个统治集团,而这几个集团既是行政组织又是通过血缘关系组织起来的“大家族”。此后虽历经漫长的社会发展,但血缘关系在政治中仍起着重要作用,否则无法说明宗法制何以久盛不衰,也无法理解血亲集团的统治何以朝朝代代因循不败。同时,家庭也是建立在血缘纽带基础上的“亲亲”组织,可见,血缘是家国同构关系的基本依托点,肯定家和血缘的重要性是伦理政治的客观需要。2.忠孝:“家国同构”在伦理层面的结合抽掉家国同构的外壳形式,其实质是忠孝一体,这是儒家学说的一贯主张。礼记 祭统说:“忠臣以事君,孝子以事其亲,其本也”。孔子也说:“孝慈则忠”7。孝经更是直接移忠于孝:“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另外,孟子将人们的社会关系概括为五伦,他说:“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5这里最值得注意的是“五伦”首列父子、君臣,包含着这样的含义:第一,父子关系为家庭血缘关系之首,这是以父权制的存在为基础的;君臣关系为政治关系之道,这是以政治等级制的存在为基础的。第二,封建社会家国是同构关系,父子君臣也是一种同构关系,孟子“父子有亲”后紧跟“君臣有义”,正是这种同构关系的表现。孟子说虽然没有直接提及忠、孝,但实质仍是围绕忠和孝及其关系展开的。在封建社会,家的价值体系是以孝为首的,而“国”的价值体系则是以忠为首的。所以,先秦思想家在论述“忠孝一体”、“移忠于孝”的思想时,并非完全站在统治阶级一边,出于形而下的利益动机,也并非思维跳跃,天马行空,而是有其实实在在的伦理基础。另外,说“忠孝一体”是“家国同构”在伦理层面的结合还有其内在逻辑的合理性。第一,孝和忠虽然具体内涵及表现形式有所不同,但都是维护封建专制主义的伦理基础,都属于礼的范畴。而礼的本质是等级性,这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两者在等级性上具有相通点。第二,33 1994-2008 China Academic Journal Electronic Publishing House.All rights reserved.http:/两者又都属于道德范畴。在古代社会,道德具有统摄一切的宰制性文化权威,处于特别重要的地位,在它的视野包进了政治,即政治伦理化,国家变成了伦理单位。可见,两者又具有同源性,即忠虽然作为一种政治关系,但它也是被包涉在伦理关系中的。通过以上在伦理层面和逻辑合理性层面的分析可知,“家国同构”关系的实质是忠孝关系,也即忠孝是“家国同构”在伦理层面的结合。三、“家国同构”观念对中国传统政治发展的影响“家国同构”虽然是对封建社会现实的反映,但它反过来确对中国传统社会尤其是政治发生了一系列影响。第一,它促进了封建专制主义的强大和稳定,将封建政权的“合法性”建立在情感基础上。封建政权的剥削阶级本质预设了它的“合法性”论证的艰难性难题,惯用手法不外乎是两种:一种是“君权神授”理论,这种建立在虚无的鬼神基础上的理论必将随着社会的进步而暴露出其荒谬性和欺骗性;另外一种就是这里要说的借用人类最朴素最自然的情感 孝。前面讲过,“家国同构”的实质是“忠孝一体”。在这里,我们不妨先对忠和孝的内涵作一界定:忠,敬也,孝,善事父母者也8。由此可知,忠是政治关系上的等级,孝是血缘关系上的等级;忠基于更多的理性判断,孝注入了更多的情感内涵;忠反映下级对上级的单向服从,孝反映上下互动的脉脉温情,而基于情感的孝与基于理性的忠的一体化正是理解“家国同构”观念的最重要的切入点。现代人性论认为:人是理性与非理性的统一,情感含有非理性的一面,它与作为非理性信仰的宗教一样,能够无条件地保证其自身的绝对正确性。在情感的世界里,理智甚至是睿智都是无能为力的。一旦孝的自然情感被政治利用,与忠结合,那么它的政权“合法性”就不再仅仅是建立在虚幻的神和天道之上,而有了实实在在的情感基础,在君主的身上体现了君权与父权的统一,要求臣民对君主不仅要作理性上的绝对服从,而且还要作感性上的父权认同。封建专制政权大厦因而也更加牢固。本文认为这正是“家国同构”观念的意义所在,也是中国封建政权的特色之一。在实践中则表现为皇权主义,人们认为君主总是完美无缺的,忠君是毫无条件的,而将怨恨诉诸于地方官僚。第二,封建专制本质决定“家国同构”观念不仅不能促进家与国的良性互动,反而使两者拉开了距离和走向对立。这一观念在本质上是为封建剥削政权服务的,这是毫无疑问的。一方面,它强化了国的力量,“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9,天子的权威无处不在,活脱是一个“家天下”。而另一方面它又弱化了社会的力量,因为它阻碍了家庭独立观念的形成,家成了国的附庸,国对家表现出来的是控制和主宰,由此以家庭为基本元素的社会也必然处于软弱和分散状态,缺乏活力和凝聚力。这正是君主权威控制社会的前提条件和君权强大的保证。同日本和西欧相比,中国的封建专制尤其牢固和漫长,与“家国同构”观念带来的影响不无关系。第三,“家国同构”观念对中国传统政治的发展起了一定的阻碍作用,它促进了政治伦理化。在这种观念的裹挟下,政治的独立发展受到影响,衡量人们政治行为的标准是忠孝之道,家与国是相通的,称国家为社稷。只有治道,没有政道,只关注权力的功能和效用,有丰富的治人和治于人的政治思想,而对权力本身的运用和分配及其矛盾和如何协调的认识浅陋,极难上升为政治理论,缺乏对政治本质的真知灼见。由于受“家国同构”状态及其观念的长期影响,致使在今天的某些问题上还能看到其影子。如官僚体系中的家长制作风,家长制作风虽与“家天下”旧观念大异其趣,但却是从其脱胎而来。家长的特权被剽窃,民间方式官方化,将家庭的狭隘观念带入政治领域,社会公正观念发展迟滞,政治角色缺位。“官场话语”让位于“家庭话语”,家庭伦理统摄政治理念,进而相信道德万能,崇拜道德主义。家长制作风上台,民主作风必然下台。再如在政治生活领域,“家国同构”观念在无形中强化了人们的思维惯性:习惯从政治的角度看待家庭和社会问题,“政治觉悟”成了唯一的评价标准,“政治任务”成了最高任务。在实践中表现为某些既合乎法律又合乎人性的正当行为常常获得很低的道德评价,尤其是在对待私营企业主的劳动价值问题上显得突出。当然,事情都是辩证的,在对“家国同构”观念作理性批判的同时还要考虑它是否有值得借鉴的地方。43 1994-2008 China Academic Journal Electronic Publishing House.All rights reserved.http:/现代社会中,家与国在现代历史条件下的根本利益是一致的。所以,在匡清旧义的基础上依据现代价值理念对其作适当的转换是可能的。以现代民主观念作映衬背景,借用家国同构的外壳形式,“旧瓶装新酒”,摈弃其单向的利用和控制关系,在一定程度上保持某种形式的“家国同构”状态仍是必要的,但主要的是厘清家与国的界限,凸出家的独立地位,进而为社会的发展提供必要的空间。家是社会的细胞,国是维护细胞健康成长的外部环境,两者水乳交融,实现双向互动的良性循环,这既有利于保持社会的稳定和活力,又能加强国家的向心力和凝聚力。比如,“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就可看作是“家国同构”观念的具体表现之一,在封建社会曾激励了一批又一批的志士仁人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在今天仍具有借鉴意义。当然应剔除其逻辑脱节、过于理想化等缺陷,借鉴它强调道德修养的价值内涵。如现代人涉及到能力和道德素养的评价问题时,一般认为只要有能力就行,而往往轻视道德素养。其实,这种认识不但肤浅而且有害。能力与道德素养的关系酷似自然科学与人文科学的关系,自然科学是工具,是理性的,即它本身是中性的,它的发展方向要依赖于人文科学的价值判断。同样,一个人的道德素养决定了其能力作用的方向。只有从这个角度来理解“家国同构”观念,才具有积极与现实的意义。综上,本文分析了“家国同构”这一思想观念的大致形成原因、基本内涵及其对传统政治和现今社会的影响,尽可能地作如实的、客观的评价,这对现代社会的政治建设、道德建设均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参考文献:1吕美泉,吕绍纲.周易入门M.长春:吉林大学出版社,1988.2孟子 梁惠王上M.北京:中华书局,1985.3论语 子张M.北京:中华书局,1985.4李泽厚.中国现代思想史论 M.北京:东方出版社,1987.5孟子 滕文公上M.北京:中华书局,1985.6论语 里仁M.北京:中华书局,1985.7论语 为政M.北京:中华书局,1985.8说文解字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0.9诗经 小雅 北山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责任编辑 李洪光 责任校对 津源】On the Formation,Essence and Effectof“Idea of Co2construction of Home and Country”SHU Min2hua(Jilin Normal University,Siping 136000,China)Abstract:The state of“co2construction of home and country”is one of the important characters of ancientsociety in China.It is output of special history,on the contrary,the idea of co2construction of home andcountry dont further the good interaction between home and country,but enlarge the distance between theboth and bring about contrary and contradiction at the same time.It also connects morning stemming fromthe natural sentiment with loyalty.It requires that subjects not rationally submit to his sovereign,butsentimentally subordinate to his sovereign as the father right.In the way,It confirms the sovereign power inthe end.It brings about a series of effects on the traditional politics in China.On the way to the democraticpolitics.It makes sense that clearing up the old sense and knowing about the idea awake.Key words:Co2construction of home and country;Construction of Cultural Psychology;Loyalty andmorning;Sentimental Subordination53 1994-2008 China Academic Journal Electronic Publishing House.All rights reserved.ht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