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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论柳永慢词的结构艺术
宋人常说柳词俗,“不知书者尤好之”。柳永词,改变了当时流行的审美趣味,也改变了一种创作方向,为后来文学的通俗化进程开辟了道路。唐五代以来的文人词,语言上追求的是贵族化和高雅化。柳永却反其道而行之,率先面向市民大众来创作,尽可能用市民大众理解的生活化、通俗化的语言,表达市场大众关注和喜欢的世俗生活情调。因此,他的词赢得了广大民众的喜爱和崇拜。在词的创作方法上,柳永也有开拓和创新。原来的小令,习惯于用比喻、象征等手法,也就是传统的比兴手法,借景言情,以表现瞬间性的情绪和心态。而柳永却将铺陈叙事的方法,也就是赋的手法,移植到词里,注重对人物情态心理进行多方面的刻画;或者对情事发生发展的场面、过程进行层层描绘,以展现不同时空场景中人不同的情感心态。因而他的抒情往往带有一定的叙事性、情节性。
一、柳词多上下阕景与情的交融,由于柳永仕途失意,四处漂泊,水陆兼程,足迹几遍当时大半个中国。加上柳永出色的艺术表现才能,所以,他笔下的祖国山川写得真切优美,离愁别恨也更加表现得生动感人。同时,柳永又在各地出入歌楼妓馆,纵情声色,失意时将情感转向“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妓女。柳永的每一次被迫登程,既谙尽旅途的劳苦、孤单、凄凉,又反复地体验离别的痛苦,他在旅途中因此有了缠绵不断的恋情相思。两方面结合,使柳永的羁旅词独标一格。先以《倾杯》为例:鹜落霜洲,雁横烟渚,分明画出秋色。暮雨乍歇,小楫夜泊,宿苇村山驿。何人月下临风处,起一声羌笛?离愁万绪,闻岸草、切切蛩吟如织。为忆芳容别后,水遥山远,何计凭鳞翼?想绣阁深沉,争知憔悴损、天涯行客!楚峡云归,高阳人散,寂寞狂踪迹。望京国,空目断,远峰凝碧。这首词上片写景,下片言情,把离愁别恨与恋情相思打并入各句各段之中,使全词形成统一的艺术整体。作者紧紧围绕“宿苇村山驿”这一具体环境,把词笔生发开来,充分描画为客子游人添愁增恨的秋色。“鹜”与“雁”,虽是目之所见,却也象征着词人的漂泊无定,它们至傍晚时分也急匆匆于“霜洲”、“烟渚”等处寻求一个暂时可以栖息的地方。词人乘扁舟飘零,当然也应该歇息了。“暮雨乍歇,小楫夜泊,宿苇村山驿”,似乎刚刚获得一点安定感,然而,那突然传来耳畔的“一声羌笛”中有着无限的“离愁”,它与“岸草”之间“切切蛩吟”的凄凉声响交织在一起,又怎能不引起游子的万种离愁?身体虽然暂时歇息,心灵却依然在飘荡不定。这是长期的羁旅生涯在词人心灵上留下的深深烙印。下片写词人与难以割舍的对恋人的相思之情,这就增加了旅途的愁苦意味。自从与“芳容别后”,“水遥山远”,相见无由,即使是“鳞翼”也无由寄达音信,只有目断远峰,遥遥凝望了。词人的苦恋是仕途失意情绪的转移,居住在“绣阁深沉”的佳人,不知能否获悉、理解“天涯行客”的痛苦憔悴?这一层担心使词人更加形只影单,寂寞难耐。事实上,即使在“红翠”丛中也不一定能寻觅到“知音”。“楚峡云归,高阳人散,寂寞狂踪迹”,暗示着一段旧恋情的了结,也是对上句揣摩佳人心态的回答。那么,对这段旧情的追忆恐怕仍然不能排解词人内心的愁苦,反而只能增添愁绪。痴情“望京国”,所见只有“远峰凝碧”。词人对京城恋恋不舍,这首词显然是写于仕途失意、离开汴京以后。这才是词人羁旅漂泊感产生、且不时地汹涌而来的真实原因,也是他借追忆恋情加以遮掩的背后原因。所以,词中情景又不是一般离愁别绪所能完全包括得了的。
二、柳词多铺叙,柳永善于向民间汲取营养,学习通俗的语言和铺叙手法,把慢词的层次结构组织得井井有条。同时他还善于把抒情、叙事、写景融成一体。柳永慢词艺术的第二个特点便是铺叙展衍。
柳永流传最广的《雨霖铃》选择就是一个送别的场面。在描写难以割舍的别情时,寄寓了失去知音、远离京师而奔赴他乡的抑郁不平。但是,这首词之所以打动人心,还在于它艺术上的独到之处。《雨霖铃》正是这样写的。它采取的是由表及里、由浅入深、由近及远、层层推进的艺术手法,使全篇首尾联贯,组织细密,天然浑成,充分显示出作者驾驭长调及善于铺叙的艺术才能。柳永词在艺术上有很多独到的地方,他能把过分曲折的意境写得直截了当,过分细密的地方处理得疏朗有致,凸凹不平的地方使人读过之后感到特别舒恬。正因如此,他的词才能写出别人没有描画过的景物,传达出别人没有完全抒发出的内在感情,这一切又显得那样新巧自然。而周词恰恰相反,曲折回环蓄势。
三、柳永词另一艺术特点便是“点染”。“点染”,本是中国绘画的传统技法之一,作者将它创造性地运用于词的写作之中,并形成了自己的风格特点。《雨霖铃》曾被前代词评家视为运用“点染”技法成功的范例(刘熙载《艺概·词曲概》)。例如《雨霖铃》上片结句“念去去”三字就是点,点明从此一别,是去而又去,远而又远。当然,这是比较抽象的。“去去”的情况到底如何呢?下面用“千里烟波”、“暮霭沉沉”和“楚天阔”这三样事物来加以发挥,加以渲染,衬托出“去去”的水远山遥与离情的深沉浓重。这就是染了。光有“点”,无法感动别人;光有“染”,也很难使景物具有感情的光彩。“点”、“染”二者的结合,才具有强大的艺术感染力。又如下片“多情自古”两句是“点”,点明伤别的时间、季节、气氛。下面,“今宵”三句便是“染”,作者用“杨柳岸”、“晓风”、“残月”三个具体形象构成幽美而又凄清的意境,借以烘托伤秋伤别的情怀。阅读时,我们如果怀有全局观念,把这两句与开篇几句相联系,与“念去去”几句相联系,再与“此去经年”相联系,那么,不用多说,词中的伤秋伤别之情已达到绵绵无期的程度了。词中点染与铺叙手法相结合,又是化虚为实、寓情于景这一艺术手法的深化。词人描绘的景物,烘托的气氛,渲染的情绪都是经过精心提炼与高度概括的,并非信手拈来,率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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