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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明史•归有光传》
归有光(1507年—1571年),字熙甫,昆山①人。九岁能属文,弱冠尽通《五经》、《三史》诸书,师事同邑魏校。嘉靖十九年举乡试,八上春官不第。徙居嘉定安亭江上,读书谈道。学徒常数百人,称为“震川先生”。
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始成进士,授长兴(今浙江湖州)知县。用古教化②为治。每听讼,引妇女儿童案前,刺刺③作吴语,断讫遣去,不具狱。大吏令不便,辄寝阁不行。有所击断④,直行己意。大吏多恶之,调顺德通判,专辖马政。明世,进士为令无迁倅⑤者,名为迁,实重抑之也。隆庆四年(1570年),大学士高拱、赵贞吉雅知有光,引为南京太仆丞,留掌内阁制敕房,修《世宗实录》,卒官。
有光为古文,原本经术,好太史公书,得其神理。时王世贞主盟文坛,有光力相抵排,目为妄庸巨子。世贞大憾,其后亦心折有光,为之赞曰:“千载有公,继韩、欧阳。余岂异趋,久而自伤。”其推重如此。
有光制举义⑥,湛⑦深经术,卓然成大家。后德清胡友信与齐名,世并称“归、胡”。
(《明史》卷二百八十七 列传第一百七十五)
注释:①昆山,今属江苏。②古教化,指用古代的一套政教理论和做法。治,治理。③刺刺,形容尖细的声音。④击断,即争执。⑤迁悴,指晋升副职。⑥制举义,特种经学研究。⑦谌,造诣。
二、归有光家族
吴中之归,皆宗宣公(唐 归崇敬,官至兵部尚书),有光之所可知者,始自湖州判官罕仁。罕仁生道隆,居昆山之项脊泾,今太仓州也。道隆生廉访使德甫,德甫生子富。子富以洪武六年,徙昆山冶城之东南门。归氏从此为昆山人。
五世祖归度,弱冠即坐事亡命,洪武三十年遇赦北归,永乐中,以人材征召,辞不就。六世祖归仁,为人刚毅,以高年赐冠服。七世祖归璿,例受承事郎。时当明成化、弘治之间,号称极盛,归氏虽无位于朝,而居于县城东南,列第相望,宾客过从饮酒无虚日,世世为县人所服。
时人为之语:“县官印,不如归家信”!其高祖语诸弟出,常乘马,行者为之避道,其后县令方豪,年少负气,士大夫多为所陵,然曰:“惟归氏得乘马,余人安可哉?”其高祖殁于正德三年,归有光已生三年矣。
————《归有光全集·序言》
在中国,归姓算不得大姓氏,《明太寺丞归公墓志铭》中的这段话对归氏的出点讲得很明白了:“归氏之先,出于高阳。重黎之后,封于韩墟,是为胡子。国绝于夏、商之际,武王克商,复为子国。其后散居吴、越者为归氏。自汉以后无闻焉。”
归有光先祖有遗训:“吾家自高、曾以来,累世未尝分异。传至于今,先考所生吾兄弟姊五人,吾遵父存日遗言,切切不能忘也。为吾子孙,而私其妻子求析生者,以为不孝,不可以列于归氏。”这种五世同堂的现象中国古代极为罕见,归有光是一个家族观念很强的人,所以,归有光对此颇为神往。但据归有光《家谱记》记载,“归氏至于有光之生,而日益衰。源远而末分,口多而心异。自吾祖及诸父而外,贪鄙诈戾者,往往杂出于间。率百人而聚,无一人知学者。率十人而学,无一人知礼义者。贫穷而不知恤,顽钝而不知教。死不相吊,喜不相庆;入门而私其妻子,出门而诳其父兄。平时招呼友朋,或费千钱,而岁时荐祭,则计杪忽。俎豆壶觞,鲜或静嘉。诸子诸妇,班行少缀。乃有以戒宾之故,而改将事之期;出庖下之馂,以易新荐之品者,而归氏几于不祀矣。”到创作《项脊轩志》时,作者已目睹了十余年来的家族巨变。
三、《震川先生小传》钱谦益
震川先生归有光,字熙甫,昆山人。九岁,能属文。弱冠尽通六经、三史、八大家之书。浸渍演迤[1],蔚为大儒。嘉靖庚子,举南京第二人,为茶陵张文隐公所知。其后八上春官,不第。读书谈道,居嘉定之安亭江上,四方来学者,常数十百人,海内称震川先生,不以名氏。
乙丑,举进士。除长兴知县。用古教化法治其民。每听讼,引儿童妇女案前,剌剌吴语,事解,立纵去,不具狱。有所击断[2]寝息[3],直行其意。大吏多恶之。有蜚语闻,量移通判顺德。隆庆庚午,入贺。新郑、内江雅知熙甫,引为南京太仆寺丞,皆掌制敕,修世庙实录。熙甫宿学大儒,久困郡邑,得为文学官,给事馆阁,欲以其间观中秘未见书,益肆力于著作。而遽以病卒,年六十有六。
熙甫殁,其子子宁辑其遗文,妄加改窜。贾人翁氏梦熙甫趣之曰:“亟成之,少稽缓,涂乙尽矣。”刻既成,贾人为文祭熙甫,具言所梦,今载集后。季子子慕,字季思,以乡举追赠待诏。冢孙昌世,字文休,与余共定熙甫全集者也。
嘉靖末,山阴诸状元大绶官翰学,置酒招乡人徐渭文长。入夜,良久乃至。学士问曰:“何迟也?”文长曰:“顷避雨士人家,见壁间悬归有光文,今之欧阳子也。回翔雒诵,不能舍去,是以迟耳!”学士命隶卷其轴以来,张灯快读,相对叹赏,至于达旦。四明余翰编分试礼闱,学士为具言熙甫之文,意度波澜所以然者。熙甫果得隽[4]。熙甫重平生知己,每叙张文隐事,辄为流涕。岂未有以文长此事闻于熙甫者乎?为补书之于此。
【注释】
[1]演迤:指文章气势流转绵长。
[2]击断:专断;决断。
[3]寝息:停息;搁置。
[4]得隽:指士人应试及第。
四、代表作品
1、寒花葬志
婢,魏孺人①媵也。嘉靖丁酉②五月四日死。葬虚丘。事③我而不卒,命也夫!
婢初媵时,年十岁,垂双鬟④,曳深绿布裳。一日天寒,爇火⑤煮荸荠熟,婢削之盈瓯,予入自外,取食之,婢持去不与。魏孺人笑之。孺人每令婢倚几旁饭,即饭,目眶冉冉动,孺人又指予以为笑。回思是时,奄忽⑥便已十年。吁,可悲也已!
备注:①魏孺人:指作者之妻魏氏。孺人:古代官员之母或妻的封号。②嘉靖丁酉:即公元1537年。嘉靖:明世宗朱厚熜年号(1522-1566年)。③事:服侍。④鬟:妇女梳的环形的发髻。⑤爇:点燃。⑥奄忽:忽然,很快的,形容时间过得很快。
2、先妣事略
先妣周孺人①,弘治元年二月十一日生。年十六来归。逾年生女淑静。淑静者,大姊也。期而生有光。又期而生女、子,殇②一人,期而不育者一人。又逾年生有尚,妊③十二月。逾年生淑顺,一岁又生有功。
有功之生也,孺人比乳他子加健。然数颦蹙④顾诸婢曰:“吾为多子苦。”老妪以杯水盛二螺进,曰:“饮此后,妊不数⑤矣。”孺人举之尽,喑⑥不能言。
正德八年五月二十三日,孺人卒。诸儿见家人泣,则随之泣,然犹以为母寝⑦也。伤哉!于是家人延⑧画工画,出二子。命之曰:“鼻以上画有光,鼻以下画大姊。”以二子肖母也。
孺人讳⑨桂。外曾祖讳明;外祖讳行,太学生;母何氏。世居吴家桥,去县城东南三十里,由千墩浦而南直桥,并小港以东,居人环聚,尽周氏也。外祖与其三兄皆以资雄,敦尚简直,与人姁姁⑩说村中语,见子弟甥侄无不爱。
孺人之吴家桥,则治木棉。入城,则缉,灯火荧荧,每至夜分。外祖不二日使人问遗。孺人不忧米盐,乃劳苦若不谋夕,冬月炉火炭屑,使婢子为团,累累暴阶下。室靡弃物,家无闲人。儿女大者攀衣,小者乳抱,手中纫缀不辍,户内洒然。遇童仆有恩,虽至棰楚,皆不忍有后言。吴家桥岁致鱼蟹饼铒,率人人得食。家中人闻吴家桥人至,皆喜。
有光七岁与从兄有嘉入学。每阴风细雨,从兄辄留,有光意恋恋,不得留也。孺人中夜觉寝,促有光暗诵《孝经》,即熟读无一字龃龉,乃喜。
孺人死十一年,大姊归王三接,孺人所许聘者也。十二年,有光补学官弟子。十六年而有妇,孺人所聘者也。期而抱女,抚爱之,益念孺人。中夜与其妇泣,追惟一二,仿佛如昨,馀则茫然矣。世乃有无母之人,天乎!痛哉!
【注】①孺人:明清时代七品官的母亲或妻子封孺人,后成为古人对母亲或妻子的尊称。②殇一人:生时死了一个。③妊:怀孕。④颦(pín)蹙(cù):皱眉头。
⑤妊不数(shuò)矣:不会经常怀孕。⑥喑(yīn):哑。⑦寝(qǐn):睡着。
⑧延画工画:请来画工(为死去的母亲)画象。⑨讳:封建时代称死去的尊长名字为讳。⑩姁(xǔ)姁:言语温和亲切。问遗(wèi):馈赠。乳抱:抱在怀中喂奶。洒然:整洁的样子。致:送给。辄留:请假不去上学。龃(jǔ)龉(yǔ):牙齿上下不整齐,指不顺畅。学官弟子:即秀才,经过本省各级考试取入府、州、县学的生员。学官是各级地疗教官的统称,府学称教授,州学称学正,县学称教谕,负责管教在学的生员。追惟:追念。
3、世美堂后记
余妻之曾大父王翁致谦,宋丞相魏公之后。自大名徙宛丘,后又徙馀姚。元至顺间,有官平江者,因家昆山之南戴,故县人谓之南戴王氏。翁为人倜傥奇伟,吏部左侍郎叶公盛、大理寺卿章公格一时名德,皆相友善,为与连姻。成化初,筑室百楹于安亭江上,堂宇闳敞,极幽雅之致,题其扁曰“世美”。四明杨太史守阯为之记。
嘉靖中,曾孙某以逋官物粥于人。余适读书堂中,吾妻曰:“君在,不可使人顿有《黍离》之悲。”余闻之,固已恻然,然亦自爱其居闲靓,可以避俗嚣也。乃谋质金以偿粥者,不足,则岁质贷。五六年,始尽雠其直。安亭俗呰窳而田恶。先是县人争以不利阻余,余称孙叔敖请寝之丘、韩献子迁新田之语以为言,众莫不笑之。 余于家事,未尝訾省。吾妻终亦不以有无告,但督僮奴垦荒菜,岁苦旱而独收。每稻熟,先以为吾父母酒醴,乃敢尝酒。获二麦,以为舅姑羞酱,乃烹饪。祭祀、宾客、婚姻、赠遗无所失,姊妹之无依者悉来归,四方学者馆饩莫不得所。有遘悯不自得者,终默默未尝有所言也。以余好书,故家有零落篇牍,辄令里媪访求,遂置书无虑数千卷。
庚戌岁,余落第出都门,从陆道旬日至家。时芍药花盛开,吾妻具酒相问劳。余谓:“得无有所恨耶?”曰:“方共采药鹿门,何恨也?”长沙张文隐公薨,余哭之恸,吾妻亦泪下,曰:“世无知君者矣!然张公负君耳!”辛亥五月晦日,吾妻卒,实张文隐公薨之明年也。
后三年,倭奴犯境,一日抄掠数过,而宅不毁,堂中书亦无恙。然余遂居县城,岁一再至而已。辛酉清明日,率子妇来省祭,留修圮坏,居久之不去。一日,家君燕坐堂中,惨然谓余曰:“其室在,其人亡,吾念汝妇耳!”余退而伤之,述其事,以为《世美堂后记》。
4、女二二圹志
女二二,生之年月,戊戌戊午,其日时又戊戌戊午,予以为奇。今年予在光福山中,二二不见予,辄常常呼予。一日,予自山中还,见长女能抱其妹,心甚喜。及予出门,二二尚跃入予怀中也。既到山数日,日将会晡,予方读《尚书》,举首忽见家奴在前,惊问曰:“有事乎?”奴不即言,第言他事。徐却立曰:“二二今日四鼓时已死矣。”盖生三百日而死,时为嘉靖己亥三月丁酉。予既归为棺敛,以某月日,瘗于城武公之暮阴。
5、女如兰圹志
须浦先茔之北累累者,故诸殇冢也。坎方封有新土者,吾女如兰也。死而埋之者,嘉靖乙未中秋日也。女生逾周,能呼予矣。呜呼!母微而生之又艰,予以其有母也,弗甚加抚,临死乃一抱焉。天果知其如是,而生之奚为也?
6、畏垒亭记
自昆山城水行七十里,曰安亭,在吴淞江之旁。盖图志有安亭江,今不可见矣。土薄而俗浇,县人争弃之。予妻之家在焉,予独爱其宅中闲靓,壬寅之岁,读书于此。宅西有清池古木,垒石为山;山有亭,登之,隐隐见吴淞江环绕而东,风帆时过于荒墟树杪之间;华亭九峰,青龙镇古刹、浮屠,皆直其前。亭旧无名,予始名之曰:“畏垒”。
《庄子》称,庚桑楚得老聃之道,居畏垒之山。其臣之画然智者去之,其妾之絜然仁者远之。臃肿之与居,鞅掌之为使。三年,畏垒大熟。畏垒之民,尸而祝之,社而稷之。 而予居于此,竟日闭户。二三子或有自远而至者,相与讴吟于荆棘之中。予妻治田四十亩,值岁大旱,用牛挽车,昼夜灌水,颇以得谷。酿酒数石,寒风惨栗,木叶黄落;呼儿酌酒,登亭而啸,忻忻然。谁为远我而去我者乎?谁与吾居而吾使者乎?谁欲尸祝而社稷我者乎?作《畏垒亭记》。
7、亡儿曾羽孙圹志①
归有光
呜呼!余生七年,先妣为聘定先妻。一年而先妣弃余。余晚婚,初举吾女,每谈先妣时事,辄夫妇相对泣。又三年生吾儿。先妻时已病,然甚喜。临死之夕,数言二儿,时时戟二指②以示余,可痛也。
时吾儿生甫三月,日夜望其长成。至于今十有六年,见吾儿丰神秀异,已能读父作书,常自喜先妻为不死矣。而先妣晚年之志,先妻垂绝之言,可以少慰也。不意余之不慈不孝延祸于吾儿,使吾祖、吾父垂白哭吾儿也。
吾儿之亡,家人无大小,哭尽哀。今母之党③,皆哭之愈于亲甥。其与之游者,相聚而哭。其性仁孝,见父母若诸母④,尚有乳哺之色。慈爱于人,多大人长者之言。故其死莫不哀。
一日,余与学者说书⑤退食,方念诸子天寒日已西尚未午飧,使人视之,则儿已白母为具食矣。洞庭有来学者,贫甚,余馆之,儿时造其室视食饮,殷勤慰藉,其人为之感泣。余与妻兄市宅,直已雠而求不已。儿每从容言:“舅舍大宅而居小宅,可念,吾父终当恤之,他勿论也。”余误笞一人,儿前力争之;余初不省而后悔。笞者闻儿死,为之大哭。余穷于世久矣,方图闭门教儿子;儿能解吾意,对之口不言而心自喜,独以此自娱。而天又夺之如此,余亦何辜于天耶!
岁之十二月,余病畏寒,不能早起,日令儿在卧榻前诵《离骚》,音声琅然,犹在吾耳也。会外氏之丧⑥,儿有目疾,不欲行,强之而后行。盖以己酉往,甲子死也。前死二日,余往视之。儿见余夜坐,犹曰:“大人不任劳,勿以吾故不睡也。”曰:“吾母勿哭我;吾母羸弱,今三哭我矣。”又数言:“亟携我还家!”余谓:“汝病,不可动。”即颦蹙甚苦。盖不听儿言,欲以望儿之生也;死于外氏,非其志也。
呜呼!孰无父母妻子!余方孺慕,天夺吾母;知有室家,而余妻死;吾儿几成矣,而又亡。天之毒于余,何其痛耶!吾儿之孝友聪明与其命相,皆不当死。三月而丧母,十六而弃余。天之于吾儿,何其酷耶!
(选自《中国古代十大散文家精品全集》,有删改)
【注】①圹(kuàng)志:墓志。②戟二指:伸出或竖起食指和中指,其形似戟。③今母之党:指归有光继配王氏一方的亲属。④若:和。诸母:指婶母。⑤说书:讲说书中句意大旨。⑥外氏之丧:指归曾羽孙外祖母死后三年正式入葬。
8、思子亭记
归有光
震泽之水,蜿蜒东流为吴淞江,二百六十里入海。嘉靖壬寅,予始携吾儿来居江上,二百六十里水道之中也。江至此欲涸,萧然旷野,无辋川之景物,阳羡之山水。独自有屋数十楹,中颇弘邃,山池亦胜,足以避世。予性懒出,双扉昼闭,绿草满庭,最爱吾儿与诸弟游戏,穿走长廊之间。此余平生之乐事也。
余性懒出,双扉昼闭,绿草满庭,最爱吾儿与诸弟游戏穿走长廊之间。儿来时九岁,今十六矣。诸弟少者三岁、六岁、九岁。此平生之乐事也。十二月己酉,携家西去。予岁不过三四月居城中,儿从行绝少,至是去而不返。每念初八之日,相随出门,不意足迹随履而没。悲痛之极,以为大怪,无此事也。盖吾儿居此,七阅寒暑,山池草木,门阶户席之间,无处不见吾儿也。
葬在县之东南门。守冢人俞老,薄暮,见儿衣绿衣,在享堂中。吾儿其不死耶?因作思子之亭。徘徊四望,长天寥廓,极目于云烟杳霭之间,当必有一日见吾儿翩然来归者。
9、归有光崇尚唐宋古文,其散文风格朴实,感情真挚,是明代“唐宋派”代表作家,被称为“今之欧阳修”,后人称赞其散文为“明文第一”。与唐顺之、王慎中并称为“嘉靖三大家”,又与胡友信齐名,世称“归、胡”。
10、明代文坛领袖王世贞《题有光遗像赞》曰:“风行水上,涣为文章。风定波息,与水相忘。千载惟公,继韩欧阳。余岂异趣,久而自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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