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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我的心思（小说）

关岭一中 周正龙
    那天晚上，我在操场上碰到凡儿，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这几天怎么搞的， 让人难以捉摸，做事也爱打哑迷，弄得我似懂非懂。凡儿本来也不是这么称呼他的，只是大家同处在一个寝室，叫了声凡儿倒觉得亲呢些。他为人还算耿直，自从第一天进校的晚上大家搞了个“寝室文学”作自我介绍时，我才知道他叫吴思凡，而因此和他结成了好朋友。凡儿手里抱了几本书，看上有些文雅，不过，却看不到他昔日的光彩，这不得不令我产生疑问。我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忙招呼他说：“早上寻不着你，我邀了几个弟兄去会餐，真是少了一人便没了雅兴。”
    凡儿没有说话，却是忧愁地站着。我看得出，他一定是被某种不愉快所困扰，于是就不准备再问他，和他一道往寝室走来。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彼此都听见对方作深呼吸。学校舞厅里的乐曲骚挠我们，走了好一段路，凡儿才说，我在湖边去转了好一会，真是没趣。这我知道，这个湖简直就是我们的避风港，不管谁，稍有些不顺心的事常往湖边去吹吹风，发泄情感，但近日来为那些情侣所占据，所以本来是想去消愁，却搞得愁更愁。
    我们仍然静静地走着，要晓得，现在说什么或许都是多余的，只会使凡儿心情更差，又不知道他最近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作为朋友，顶多也只能陪伴他渡过难关。凡儿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心里不知存积了多少压抑，这样做，反而会轻松些，他叹了口气，似乎又呼唤出多少无奈的情绪。但这一切，我都无能为力，原因是我也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在同等条件下我的确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安慰他，假如真要胡凑些话来安慰他，也许他会觉得有些塞耳。
    凡儿说：“你不知道这几天我心里矛盾极了，到现在我还真不知道 如何去解决，我想我已经快完了。”他边说边唉声叹气。这我能体谅到，他内心是相当复杂而困惑，从中学的门槛跨进今天的门槛，这一转变不知道有多少困惑会向我们袭来，特别是今年扩大招生，人数猛增，而这些后遗症不久当然能显而易见了。我叹了口气对凡儿说：“别多想了，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现在我们刚进校，什么都不熟悉，过了这一阵子，等熟悉了这里，不也和那些师兄们一样快乐吗？我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千万不要做蠢事，有什么事情？是不是有人期负你了，告诉我，我左邻右替你修理他。”
    凡儿听我这充一说，没的在说什么，两人慢慢地走进寝室，他将书放下对我说：“走吧，喝酒去。”
我不觉心头一震，有些适应不过来，吃惊地问道：“喝酒？你怎么想起了喝酒?你难道不知道酒是穿肠毒药吗？凡儿，如若你心里难受，我陪你走走也行。“
   不料凡儿满脸愁容地站起来，我看不出他有任何的喜悦，他在寝室里徘徊了一会儿，对我说：“走吧，算我求你帮我作件事行吗？逍天，我现在真打自算去喝酒，如果你不陪我，那么你想吧。”
我被他这么一说，便六神无主了，说实话，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尝过酒是什么滋味，可被凡儿这么一说，我又没什么办法。本想说几句开导他和话，无奈凡儿已经走出寝室，我只得跟了上去，连我也怕他这脾气，火爆起来是什么都挡不住的，更何况吃了酒的人六亲不认，他一旦弄出什么事来，我也不好过。
跟凡儿到了校门口，我才对他说：“凡儿，要喝酒待会儿再喝，我们先到湖边走走，我一定陪你。”凡儿听我这么说倒依了我，说道：“好吧，我也想走走。”

    湖边的人不算多，这是月末，没有月亮，再加上天气不是很好，许多人已经回去了，所以，只留下一个空悠悠的湖泊和稀疏的人影。我看到，凡儿悄悄地歪过头去拭眼角的泪花，我不知道今天凡儿今天遇到什么伤心的事，这是我猜测不到的。自从军训结，又放了十天的国庆假，到今天上课也只有二十来天，要是说凡儿追求女生失落，可没见他去追求任何一个女生，他现在和我一样是单身贵族。要说凡儿这几天和别人弄口角，也不可能性，但他又是为了些什么竟然如此伤悲呢？人们常说，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这一点我想不到在凡儿身上表现在是什么。
    和凡儿走在桥边坐下来，这时凡儿真的开口了，“逍天，我给你说我真的要走了，我有点舍不得你这个兄弟，请理解我，这里真不是我的久留之地。”我听了，似乎明白什么，但一直又不知该说什么，便问道：“你最近到底发生生了些什么事？”凡儿颓丧地说：“我最近的变化在你看来是很大的，但我心里的变化等于零，对我这样的人来说，这里不值得留念，我很伤心到这个地方。刚开始到进来的时候大家兄弟相聚不得不拉开些笑容，然而兴致过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父亲把全盘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不可能空空地来又空空地走吧，你想想，作为一个农民的儿子，我还会做些什么，虽然挂名为大学生，但我们实际上又是怎样操作的呢？逍天，你可想而知，换作你也处在这种角度上，你不也与我一样痛苦吗？”
     凡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累得直喘气，我看到他辛苦的样子，开导他说：“凡儿，这样想你就太顾虑了，我们是学生，人言道，老师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们为什么要去叹息环境？只要我们有自己的修为，造化都在于我们自己。我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每个好学的学生都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我们要沉得住气，要学会发展自己，这样，利用知识力量来武装我们的头脑，我们才不会空空地来到这里走一遭。”
凡儿看看我说：“逍天，你真会说话，可你想得太天真了，说创造就可能创造？说发展就可能发展吗？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也许你还搞不清楚，现在所谓的大学，原来如此，早在中学时代我以优异的成绩在班上自豪，我原以为凭我的才华能够在这里有所作为，可是，当我到了这里，看到的是花花世界，学风在哪里，教育在哪里？人才从何而来，教室里九点半忙着关灯，阅览室装着许多谈情说爱的人，寝室里忙着打“火锅杯”（一种赌搏性的纸牌游戏。）你想，我到底去哪里，我的路又在哪里呢？这里根本没有我的落脚点，我只有选择离开，才是我最好的出路。“
    我听他这么说，知道他已经把这里看得太透了，正如他所说，我们的路在哪里去呢？教室里呆不住，没关灯时人们大声地说话打牌，，阅览室里常是谈恋爱的所在，就连寝室也吵到点把钟才安歇。是的，他的路在哪里，我的路又在哪里呢？这一切令我都无法说清楚，我甚至怀疑我的愚蠢居然到了极点，连洞察一切的视觉都没有。
    凡儿经过这番发泄，似乎已经找到什么解脱，脸上微微有些颜色。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对我说：“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退学？”我思考了一下，觉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凡儿原本是个好学生，中学时代他的生活充满了欢乐，但他没有真正体验到生活，他没有异性的爱，没有家庭的爱。为了求学，他把一切的爱都抛弃了，把一切的爱都抛弃了。他整日刻苦学钻研，为了今日这之举，他几乎引费尽心思，千万人挤着过这独木独木桥，不知在多少题海战术中打滚，现在说放弃这一切，实在是不应该，也许，他完全没有洞察到他产生这种问题的关健所在，或者说他完全被他以往的功绩遮住了双眼，简直看不清楚他该选择的是属于何种价值。但这一切，确又不是那么轻而易已。多少人，为了今日的成就呕心沥血十数载，博得个文凭回去封妻荫子，为了此举，作过多少选择，踏破多少双铁鞋，捏难多少卷经书，这一切来之不易啊！而现在，说放弃就轻而易已地放弃，且不是自毁长城吗？况且凡儿说过，他在高中时为了考些更好的学校，搏了多少春秋，然而最终还是要这样，这是多么令人痛心呵！我不知道如何去回答他，倘若不慎，一句话便使他废了前途。而他这话的目的却已经把我当成了知已，我就有责任对他说出一切内心话和真心建议，而不能信口开河去胡说，这样我才算得上是他的知心好友，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这样，我不好去说这一句话，这需要有极大的勇气和敢于承担责任的能力，因而，我不能随便说声你可以或你不可以之类的话，这些话，在这种关健时刻必遭否决，而我更不可能把它当作儿戏。可想而知，我感觉到我身上的重担，心里压力有多重，从凡儿的种种举止来看，他是一心想退学，但他理解却是肤浅的，不完善的，这样，容易造成错觉使他迷途，而他根本看不清他自己现在处在哪个位置，站在哪种角度说话，他只把责任完全归公于学校或教育，倘若我能把它挖掘出来，用正确的方法把他的这个疙瘩解开，那么，他的这块心病就冶愈了，如果不去仔细揣摸他的心思，触及他的心灵深处，那么，在好的语言也只能作为剌伤他心灵的刀子。
    我知道，凡儿之所以和全寝室和人不同，就在于他的性格不同于其他人，他不爱说话，人际交往上也不成熟，自从军训结束后，他每晚都是难以入睡，时常听到他转辗反侧的叹息声，他几乎成了寝室里的一大怪人，可想而知，不是他心里藏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便是心灵曾受过严重的剌激。从理论上讲，处于失眠，要么是犯忌，时常怀有内疚感，但这种时间不长，稍微调整一下情绪就会好起来，还有一种就是苦闷，处在青期的人，对异性产生某种渴求和幻想，但由于某种原因而又不敢接近异性，在心里渐渐成为一种约束和伤痛，这点，从凡儿身上是完全可以找到答案的，为了考试，他长期处于压抑的生活状态中，情感被严重束缚着，而他是个农民的儿子，为了完成父愿，不敢放纵自己的情感，纵使有爱，他便是不能接受，这样，他与爱只能是失之交臂，而这样的年龄，是情感大膨胀期，却长期被禁止起来，性苦闷在所难免。因而，进校后一直不满现状，与其说对校园恋爱方式的不满，倒不如说是对别人恋爱的嫉忌。
     凡儿曾告诉我，他曾经为一个女孩相思许久，他说有五年之久，可惜，他白等了一场，那女孩考上职业学校后就离他而去，为此，他很伤心，一直不敢专注于爱情角落。
我深入地分析了他这些特性，想到他之所以能有退学的想法这并非他的本意，而他现在处于转型期，进入大学，这本来是与中学不同的环境，想爱，他并不具有这副看家本领，又怕荒废学业，这就使失爱和急切需求学到知识结成了一张网，把他罩得喘不过气来，在有意无意间他就被这张网网住，再也无法开脱。
听到凡儿这样说，我只好沉默，掂掂份量，方知重不可提，面对他，我还能说些什么呢？我以一个好朋友的身份去开导他，我决不会让他走进迷途。于是我看了看凡儿，他一直静静地等待着我的回答，不由得我不说了。
   “凡儿，我觉得，”我故意停了一下，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不料他的反应竟然如此强烈，恨不能把我的心剖开看看我想说什么，我看得出他的选择急需我给他作个最后的答复。
    “我觉得你不应该走，”这时我可顾不了许多，哪怕他以后骂我，甚至捅我几刀我也不顾了。“你想过没有，你是怎样进来的，多少年来的含莘茹苦、呕心沥血，为的就是能来到大学校园学知识武装自己，从小的方面孝敬父母，大的方面报效祖国。而现在，要放弃这一切，你不觉得可惜吗？反过来说，你的想法并没有错，大学校园里本质上有些褪色，但你只看到表层，你看到他人而看不到你自己，你努力学习过吗？你只叹息这里不适合你，你做过自我反醒吗？可以说，你是在给自己结一张网，把自己封闭起来，想和隐士一样过着不问世事的生活，但是你考虑到你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吗？因为爱，你被伤得遍体鳞伤，因而你只能去逃避它，而你想去爱又不敢去爱，与其对爱的厌倦还不如说是嫉忌，这都是你自身的原因造成的。你不善于解剖自己，去反而说你立不住脚，凡儿，你试着想想看，我难道说错了吗？如若你现在放弃，以后你无论走到哪里都没有你的立足之地，这是选择，你只有学会放弃一切，学会开脱自己，你才会成长。所以，你千万不能放弃，必须选择自我解剖。”
    凡儿听了，再没有说话，默默地依着栏杆叹气。我理解得到他现在的心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到他痛苦的样子，我摸了一支烟递给他说：“抽支烟解解闷吧。”他接住了，点了火后就猛烈地吸起来，我从没看到过他吸烟这般猛烈。
    风吹过，吹过了他那发黄的头发，卷成一团，他伸过手使劲抓着头发，狠命抓下一把头发来，看到他痛苦得几乎去了生命的样子，我的心似乎遭到猛烈的打击，似乎在我面前的不是凡儿，而是一只饿慌了的野兽。我没有劝他，我想他这只是在自我发泄，把所有的恨都抛出来，这种来自内心的痛和外界对他的影响而形成的恨交织成一张网，他只有去撕破，从中跳出来，这样才是最好的解脱。
他猛地吸了几口烟，用力将烟蒂甩入湖中，他很痛苦，在接受我对他的心灵的解剖也许他一直在回味，一直在找切入点，不光是他，就是我也感到非常的痛苦。
    蓦地，他猛地吼了一声，嘶裂般地对着湖面大声叫起来：“我好恨——我好恨——”我探测得到，现在他这种痛不欲生的呐喊远比失恋后的呐喊高明了许多，纵使他不能放下包袱，他也能够知道他伤心的关健所在，这比他莫名其妙地去接受痛苦有利得多。是的，爱与恨被应试教育所占据，被家庭中的出人投地所占据，因而，爱与他失之交臂，他把自己禁闭在被爱遗忘的角落里，任凭情感在心中跳动，忍不住渴求时，就加以禁锢，这种长期的抑制使他几乎疯狂了。
    我不忍去看他这么痛苦，更不忍心让他迷途，但是，我却做了，我不相信他真的要走，于是我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凡儿，万事想开些，你本是个有才能、有报负的汉子，不幸的是你把自己锁得太死，管得太死，几乎闷出病来。凡儿，相信我，相开些，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尽力去处理，放开些，我今天作为你的好朋友，以后也一样。
    凡儿感激地看着我，几乎说不出话来，我听得出，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逍天，谢谢你，我从没发觉，我真的不可救药了常常叹息人世不平，谁知道不平的是我自己，我把所有的一切都放弃了，我失去的东西也太多了，可以说，来到这里便是这种情况下产生的恶果，想当初我远大的理想、抱负，可我总打不开心里的这扇门，认为一切事物都与我过意不去，我生不逢时，一切人都远离我，看不起我，我是在孤立和寂寞中走了出来。今天，我终于发现，我的这块疙瘩原来是一堵无形的墙，遮挡了我与外界的天空。
    我听一他这么说，知道成功率占了百分之九十，笑着问道，还要喝酒吗？
他不觉笑了起来“喝，喝的是庆祝酒，而不是闷酒。”他爽朗地笑了。但我却不依他，我滴酒不沾，再者，这样狂饮也不好，看着他这么高兴，倒也是难见到的，不想扫他的兴，只得说，喝酒我想现在不是时候，现在高兴了，应该设计自己以后该到目前为走的路，酒精麻醉了就想不起来了。
两人都笑了，一同漫步朝校园走来，刚进大门便遇到一个酒石酸鬼从酒馆里出来，没走几步便现场直播，另有一群人又扶又拉，凡儿看到冷笑道：“这就是当今的大学生！”
我揪了他一爪说：“别乱说，这些人可是惹不得的，他们喝了酒便到处找人打架。”凡儿听了，眼睛几乎瞪出来。看到他这样子，我真后悔带他来这么早，忙急匆匆地拉了他就走。
    夜，寂寞地吞噬了一切声响，大地象一只巨大的酒杯，装满了寂寞与无奈，按下心头这块屏障，我不知该说什么。夜鸟在外不停地叫着，走廊上昏黄的小灯透过尺二见方的小窗射过来，昏暗了一切，我感到有些恐惧和寂寞，似乎世间的一切都远离了我，远离了尘埃，而我却变得飘渺和虚无。
我知道，站在现在的角度上来观看，花花世界无非是一道彩虹，而大学校园的这道彩虹，便形成了转型期的一座桥。我不觉感到悲哀，感到有些失落。
     凡儿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也许，今夜他依然睡不着，我感到全是在等待明天的到来，在接受寂寞与无奈，但他还是压抑住了自己的叹息声，保持住内心所要发出的控诉，这是他所选择的，以及我所期待的。就是在我和他之间的界限上，不光是这一条屏障，还有一颗完全没有发掘出来的闪光点。
我失眠了，不知道凡儿是否和我一样，在经受岁月洗礼的日子，我还能说些什么。想象到校园的每个角落，不免有些心动，但我却不知道那道光景是否属于我。
    是的，也许不属于我，也不属于凡儿，因为我们空空地来到这里，想必要空空地走出去，不会留下点痕迹。我们不需求那道风景，至于凡儿，我不知道他是否和我一样。我这样痴痴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