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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的听读课
当代教育家杂志社记者 边淑清
1月7日的10:10，第三节课时间，李竹平老师和他的学生们要进行一堂听读课。
听读课？什么是听读课？好新鲜的名词。早就听说李竹平老师有一种学生特别喜欢的课型，可惜没有听过。
上课铃响了，没有时间进行采访，我只得坐在教室最后面的座位上，先听课。很明显，孩子们的眼里充满了期待。
“孩子们，闭上眼睛，让身心都静下来。”“好，现在睁开双眼，开始今天的听读之旅。”简洁而入心的开课仪式之后，李竹平老师用深沉、缓慢的声音，朗读起了一篇文章的开头：
他躬着腰，低着头，蹑手蹑脚，向芦苇深处走去。
刚读完这一句，有学生就问：我很好奇，他要去做什么？
另一个孩子答：我感觉这个人不是去做好事，因为这里用了一个“蹑手蹑脚”。
“好，刚一开始，就有同学发问了，看来，这篇文章的开头非常抓人。这样写还有什么好处，课后我们还可以再讨论。现在，我们继续。”李竹平老师既点评了又引导了。
除了轻微的声音，空气中四处都是翅膀的振动声，他熟悉这些声音，清脆，干净，温暖，像丝绸从指间划过。他是这一带有名的猎手，空中的鸟儿，即使飞得再高，也难逃他百发百中的猎枪。子弹呼啸而出，天空中旋即有一团黑影应声而落，从无意外。
读完这一段，我能明显地感觉到了孩子们的担心。
——他是不是要去射杀什么动物？
——我讨厌这个猎手。有的孩子干脆表示出了明显的厌恶。
——如果，这些鸟是他赖以维持生命的来源，那也未尝不可。又有孩子起来反驳了。
——可能，这些鸟儿吃了他种下的赖以生存的粮食了，他要来给鸟一个教训。有的孩子善意地猜测。
李竹平老师笑着说：“善良的孩子，总会找出原谅别人的理由，好，请继续往下听。”
他埋伏在一处干燥的高地上，俯瞰江滩上的各种鸟和野鸭，这些，都不是他的目标，终于，他锁定了四只鸟：没错，就是它们，东方白鹳，整个地球上不足三千只，它们比白金还珍贵啊。他将目光，缓缓地从它们身上收回。熟练地从背上卸下猎枪，擦擦枪管，推上子弹，然后，装上消音器。
李竹平老师问：“听到这里，你们有什么样的感觉？”
——啊？他要射杀这些珍贵的白鹳？
——太可恶了！
——感觉这个世界太残忍了！
——这个猎人就是刽子手！
立刻，又有孩子出来平息教室里越来越浓的怒气：说不定，下面还会峰回路转呢！请继续往下听好不好？
枪口在那群东方白鹳的身上停了下来。一只东方白鹳，又一只东方白鹳。他犹豫着，不知道瞄准哪一只。最后，他的目光和枪口，同时落在了最后一只东方白鹳身上，它一会低头觅食，一会警觉地抬起头，它看起来比另外几只东方白鹳显得紧张。
孩子们也紧张起来，感觉，那黑洞洞的枪口已然冒着青烟，这只紧张的东方白鹳已经倒地。
——为什么这一只鸟会紧张？它与别的鸟为什么有不一样的情绪？
——我认为，这一只鸟是个哨兵。
对于此猜测，李竹平老师问其原因，孩子说：我看了很多动物方面的书，知道有的动物在觅食时，肯定会有一只去为大家放哨。“多看书有很多好处，往往会有更广阔的知识和思维，因此，答案也往往和别人不一样。”听了老师的夸奖，那个孩子兴奋得涨红了脸。
——为什么猎人刚开始不知道瞄哪一只，后来却又这样坚定了这一只鸟？
——猎人会真的杀这只鸟吗？
没有答案，只有一个一个的疑问，还有的孩子为了安慰自己，还编出了一个个自欺欺人的童话说法。
“后面还有一些细节描写，大家继续听。”
他把枪口向空中抬抬，那将是鸟儿振翅飞起来时的高度。这也是他瞄准的鸟儿最后能够飞起的高度。做完这一切，他长吸一口气，然后，拣起一块土疙瘩，向江滩扔去。
“为什么这里要说，那将是鸟儿振翅飞起来时的高度？”由于惊讶、心疼、紧张等情绪混杂，教室里出现了暂时的冷场，李竹平老师看着孩子们各异的表现，平静地提出了这个冷峻的问题。
——这是一个有经验的猎人，他知道瞄向鸟的上方，会更准确地打到鸟。
——这说明了猎人的枪法是很准的，没有逃得过的鸟。
还有两个孩子站起来后，说了几句，又都说不下去了，于是，自己没有打招呼就坐下，同时，低下了头。
所有的鸟和鸭都飞起来了，包括那只紧张的白鹳，也在努力地克服脚上的重量，努力往天上飞。因为，它那细长的腿上，竟然拖着一个金属鸟夹！
“通过这些描述，你，知道了什么？”李竹平老师又发问了。
——啊？这个猎人早就伤过这只鸟了，怪不得他会注意到它。一个孩子更愤怒了。
——你又怎么知道就是这个猎人伤的它呢？另一个孩子不以为然。
还有的孩子展开了各种想象，总之，他们都在为这只受伤的鸟担忧。
——我联系前面的内容，我还听出了一点，这只鸟，以前曾受过伤，所以，它比别的鸟更加不相信人了。一个男生站起来，很伤心地说。
“这个回答非常有意义！一篇文章中，绝对不可能出现前后毫无关系的内容，因此，大家一定要注意前后内容的联系，这样一联系，许多问题就可以解决了。好，我们继续。”
之后，随着李竹平老师的朗读，随着猎人的枪管的慢慢移动，这间教室似乎就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江滩上，孩子们正眼睁睁地望着那只鸟，无助地绝望地挣扎着往高处飞，而在更高的天空，另三只鸟正在盘旋。
“你们认为，猎人要干什么？”
——我认为，猎人要杀这只鸟了！
——我担心这个猎人，是用这只受伤的鸟作诱饵，一个一个地射杀空中的那三只！
此话一出，教室里的空气好像停滞了，四只血淋淋的没了气息的白鹳似乎已躺在了江滩上！
“砰——”子弹划破空气，如丝绸破裂。
东方白鹳一个趔趄。
故事情节还是在向大家不敢相信的坏的方面发展。
听到“趔趄”二字时，一个孩子将头猛然往左侧倒去，好像他也趔趄了一样。
——趔趄了，不一定是中枪了！说不定，是那只鸟夹影响了它在飞行中的平衡呢！
一个孩子内心相当挣扎，但语气非常坚决，只是说着说着，他就说不下去了，也坐在座位上，低下了头。
教室里一片沉静。
“大家还有问题要问吗？”
——我想知道，这个猎人为什么一定要射杀动物呢？一个男孩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话。
没有人应答。
打中了！一个黑影，从半空中坠落。
李竹平老师声音非常沉重，一字一句地慢慢读着，教室里一下子沉寂了，很长时间，有人长长地叹息了，更多的人深深地低下了头。
“听到这里，你们有什么可说的吗？”李竹平老师仍然那么平静。
——唉，这只受过伤的白鹳，到最后还是被猎人射杀了！
这一次，没有其他孩子再反驳。
——我希望，空中那三只白鹳能飞下来驮走这一只！
“那，有可能猎人也正等着这个继续猎杀的机会呢！”闻听老师此言，刚才那个童话作家一下子捂住了嘴。
——我想让那三只鸟最好能快点驮走这只，免得猎人将它捡走去换钱。另一个孩子继续做着童话梦。
“看来，大家都认为这只鸟已经死了，是吗？都接受这个事实了，是吗？”
——是啊。那还能怎么样？
——我认为，这只鸟仅仅是受伤了，说不定，猎人一时失手了呢。
有一个孩子抱着侥幸心理，小声地说出这句话，好像，他自己也不会相信似的，因为关于猎人的百发百中，前面已经说得非常确凿了。
“其实，故事还没有结束，请听下一句。”闻听此言，孩子们强打起精神。
子弹将鸟夹与东方白鹳的脚的连线，击断了。
——啊？
有孩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可以听见孩子们那极力压制着的开心的笑声。
——太好了！原来掉下来的是鸟夹！
——猎人也有失手的时候啊！
——是猎人失手还是猎人来救这只鸟的？
——不管什么原因，反正这只鸟没有死，太好了，这样的结尾太让人开心了！
“谁说这是故事的结尾了？”李竹平老师反问了一句，立刻，教室里又被担忧充满。我的心也被揪了起来。
有孩子在告饶了：啊？不会吧，不要再讲下去了！
有孩子也成了惊弓之鸟：猎人会不会补射啊？
还有孩子担心这只鸟的心理状况：它会不会又受到惊吓了？
东方白鹳，鸣叫着，向天空飞去。它的细长的双腿，有力振动的翅膀，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曲线。
——太完美了，这只鸟没有受到惊吓。
——这只鸟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真是一个曲折的故事，这样的结局我很喜欢。
“谁说结束了？”
——怎么？还有什么内容吗？
“这个故事，是以谁为主人公开始的？”
——是猎人。
——当然是猎人啊，害我恨了他很久。
“既然主人公是猎人，结束点也应该落在猎人身上。对不对？文章就应该这样前后照应，才是完整的。好，我们继续。”
他收起枪，仰视天空。
——就这一句？完了？
——好像不像结束句啊。
“对极了，这的确不是结束句，后面还有一句话，不超过十个字，请大家拿起笔来，试试看。”
既然不用担心鸟的安全了，既然故事已结束了，既然是不足十个字的一句话，孩子们的心一下子轻松起来，一两分钟后，一个一个的结尾出现了。
几个孩子争先恐后地讲述了自己写的那几个字，每个结尾，都得到了李竹平老师的高度赞美。
“每一个结尾，都是你们心中最完美的结束。记住，只要会听、多读、常思考、会联系，什么样的问题都难不倒大家！”
“你们想知道这篇小说的题目吗？”
——对啊，怎么忘记题目了？老师，你就告诉我们吧。
“你会给文章取个怎样的题目呢？”
孩子们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和理由，在肯定了孩子们的各种想法之后，李竹平老师揭示了原题：《瞄准》，并让孩子们自己比较一下，哪个题目更好。
孩子们散去，我对李竹平老师进行了采访。
——关于听读课，我初时还以为就是听写汉字诗歌什么的，没想到，却是一堂听故事（小说、杂文等）、提问题、猜下文、练写作等等训练发散思维、锻炼逻辑推理的综合课。为什么要开设听读课？
“这是我针对孩子们的实际情况开发的微课程。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多数羞于现场表达，同时，也有了一些固化的思维，为了让孩子们重新打开心扉，拓宽思维，丰富情感体验，提高阅读和表达能力，同时也丰富了课程内容和形式，我就试着和孩子一起分享听读课了。”
看来，他对孩子们的问题瞄得很准啊！
真心希望自己能是李竹平老师班上的一名学生，能享受这样令人心动的神奇的听读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