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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郭店楚简《六德》诸篇编连的调整

　　对于出土文献的研究，文本复原是最为基础性的工作。而就以竹简形式保存的出土文献而言，其顺序的排列、也就是简牍学者所说的编连，则是文本复原中的重要一环。公布不久的郭店楚墓竹简释文1，在编连方面奠定了较好的基础，但也留下一些有待探讨的余地。这里所谓《六德》诸篇，是指原称为《成之闻之》、《尊德义》、《性自命出》及《六德》等四篇简书。本文将对这些简书的编连重加审视，提出一些调整意见。
所谓编连，大致包含两个层次的工作。在最基本的意义上，是将相关竹简一枚一枚地加以系连，形成彼此衔接的群组。作为进一步的任务，则是把意义相关的群组联系起来。从文章结构看，前者可能是简书的一章或相邻数章，也可能是、或者包括小于章的某些意群；后者则大致应该是篇。至于竹简编连的根据，似乎可以从外在因素和内在因素这两个方面来把握。所谓外在因素，大致包括竹简形态如长度、宽度、编线的道数与间隔，书写风格如字体、密度、某些特殊用字以及标识符号的采用等等。所谓内在因素，则是指词汇、句式、体裁和内容。只有将这些因素综合考虑，不断推敲，反复改进，才能取得比较合乎原初面貌的编连结果。
《六德》诸篇所用竹简的形制相同。在全部195枚竹简中，保存完好者的长度均在32·5厘米左右，两端修削成梯形，编线两道，其间距为17·5厘米。书写风格也大致相同，至少看不出明显的差异。与此同时，这些简书都是篇幅较长的论述性文体，思想倾向上则显然属于儒家。鉴于这些共同点，将诸篇放在一起讨论应该是适宜的。
原释文所定各篇内部的编连，往往存在一些问题。如原题为《成之闻之》的一篇，郭沂博士就提出大幅度调整的方案2。稍后，当时在美国讲学的周凤五教授在未读到郭文的情况下，也提出大致类似的设想3。在原题为《尊德义》的一篇中，也存在必须调整的确凿证据。此外，另有一些证据显示，原有分篇也存在推敲的余地，或者说原有各篇之间也存在调整的可能。例如，在原题为《性自命出》一篇中，35号简与67号简只书写一半左右，随后为勾状标识，然后是空白。同样情形在原《成之闻之》和《六德》篇中，被看作全篇结束的标记。又如原题为《六德》的一篇，前面数简所说的六德纯粹是就统治者而言，而随后所说的六德则包括君臣夫妇父子这样一个很宽泛的范围，彼此显然有异4；与此相关，原题为《成之闻之》一篇中的31至33号简以及40号简、即陈沂先生改订为该篇起首数简及最后一简者，倒是极有可能原本与讲述君臣夫妇父子六德的诸简同属一篇。
经过反复推敲，我们对这些竹简的编连顺序作了较大幅度的改变，并将篇数由原来的四篇改为现在的五篇。原有各篇都有或多或少的改变，而变动最大的是将《性自命出》一分为二。其他几篇的主体部分则依然是新定各篇的基础。
下面按我们目前的构想，分篇抄出释文。篇名在各篇开头的几个字中选定。各篇释文连续抄出，不区分章节。简序调整的理由或根据，在各篇释文之下说明。简文释读方面的改动，请参看拙文《郭店楚简别释》、《郭店楚简〈六德〉诸篇零释》。
因为用微机写作，对简文尽量用通行字表示，必要时以圆括号补充说明。常见的通假字，直接写出本字；此外的场合则将本字写在圆括号中。假想的缺文写在方括号中。其他缺文及少数不便表示的字，用“囗”表示。合文、重文分开书写。方框中为原释文的竹简编号，其中汉字为原篇题首字，“成”指“成之闻之”，“尊”指“尊德义”，“性”指“性自命出”，“六”指“六德”；阿拉伯数字为原有简号。
六德
此可谓六德：圣、智也，仁、宜也，忠、信也。圣与智就矣，六01仁与宜就矣，忠与信就[矣]。作礼乐，折刑法，教此民尔，使六02之有向也，非圣智者莫之能也。亲父子，和大臣，寝四吝六03之帝虎，非仁宜者莫之能也。聚人民，任土地，足此民尔六04生死之用，非忠信者莫之能也。君子不卞如道。人之六05虽能其事，不能其心，不贵。求其心有为也，弗得之矣，人之不能以为也。性37凡人情为可悦也。苟以其情，虽过不恶；不以其情，虽难不贵。性50苟有其情，虽未之为，斯人信之矣。未言而信，有美情者也。未教性51而民恒，性善者也。未赏而民劝，含福者也。未型而民畏，有性52心畏者也。贱而民贵之，有德者也。贫而民聚焉，有道者也。性53独处而乐，有内礼者也5。恶之而不可非者，囗于义者也。非之性54而不可恶者，笃于仁者也。行之不过，知道者也。闻道反上，上交者也。性55闻道反下，下交者也。闻道反己，修身者也。上交近事君；下交得性56众，近从政；修身，近至仁。同方而交，以道者也。不同方而[交]囗囗囗。性57同说而交，以德者也。不同说而交，以猷者也。门内之治，欲其性58囗也。门外之治，欲其折也。凡说人勿吝也，身必从之，言及则性59结矣。慎，仁之方也，然而其过不恶。速，谋之方也，有过则咎。人不慎斯又过，信矣性49可知也。过十举，其心必在焉，囗其见者，情安失哉？囗，宜之方也。性38宜，敬之方也。敬，物之即也。笃，仁之方也。仁，性之方也。性又生之。忠，信性39之方也。信，情之方也。情出于性。爱类七，唯性爱为近仁。智类五，唯性40宜道为忻忠。恶类参，唯恶不仁为忻宜。所为道者四，唯人道为性41可道也。凡用心之躁者，思为甚。用智之疾者，患为甚。用情之性42至者，哀乐为甚。用身之弁者，兑为甚。用力之尽者，利为甚。目之好性43色，耳之乐声，或舀之气也6，人不难为之死。有其为人之节节如也，性44不有夫简简之心则采。有其为人之简简如也，不有夫亘怡之志则缦。人之考性45言利词者，不有夫诎诎之心则流。人之悦然可与和安者，不有夫奋性46乍之情则矛。有其为人之快如也，弗牧不可。有其为人之泉如也，性47弗父不足。凡人伪为可恶也。伪斯吝矣，吝斯虑矣，虑斯莫与之性48明。举之而毋伪。凡交毋央，必使有末。凡于路毋畏、毋独言。独性60处则习父兄之所乐。苟毋大害，小枉，内之可也，已则勿复言也。性61凡忧患之事欲任，乐事欲后。身欲静而毋谴，虑欲渊而毋伪，性62行欲勇而必至，貌欲壮而毋拔：欲柔齐而泊。喜欲智而亡末，性63乐欲睾而有志，忧欲俭而毋惛，怒欲盈而毋囗，进欲逊而毋考，性64退欲囗而毋轻：欲皆虘而毋伪。君子执志必有夫皇皇之心，出言必有性65夫柬柬之信，宾客之礼必有夫齐齐之容，祭祀之礼必有夫齐齐之敬，性66居丧必有夫囗囗之哀7：君子身以为主心。性67
说明
1，六01原为《六德》篇首简。但原释文篇首使用省略号，而本简开头数字读作“此。何谓六德？”疑当依今读，本句实即一篇开端之语。与《五行》篇首书“五行”二字，然后历述五种德行类似。
2，原释文于六05之后使用省略号。疑性37应紧接其下。因为第一，前面说一些事体“非圣智者莫之能也”、“非仁义者莫之能也”、“非忠信者莫之能也”，本句说“虽能其事，不能其心，不贵”，可以看作是文意的深入；第二，六05“人之”与性37的“人之”为类似的语言结构；第三，原《六德》与原《性自命出》篇均借“壴”为“矣”，在这个特殊用字上彼此相同。
3，原释文于六05之后为原《六德》一篇的其他群组。这些简书虽然也多次说到义忠智信圣仁六德，但分别是君臣夫妇父子拥有的品格，而六01至05所说的六德则仅仅针对统治者而言，彼此名同而实异，不当系联。现改以原《性自命出》诸简衔接其后。这些简文讲述心性之学，与性37表达的转折之意相关。在相关诸简中，没有更合适的接续对象，也是这种处理的一个原因。
4，性59之下原与性60相接，读作“言及则明举之而无为”；性49之上原与性48相接，读作“虑斯莫与之结矣”。均费解，恐应互换。古人于“言”有“结”的说法。《左传》哀公十二年：“盟，所以周信也，故心以制之，玉帛以奉之，言以结之，明神以要之。”杜注：“结其信。”《公羊传》桓公三年“古者不盟，结言而退”，《淮南子·泰族》“待媒而结言”，都是说用言语缔结协议。简文本句大致是说：说服别人时不要吝惜，必须设身处地，话说到便结成协议或共识。
5，性38之上原接性37，读作“人之不能以为也，可知也。”今改接在性49之下，是考虑到这二简都在谈“过”。当然，就语气而言，目前的安排亦欠顺畅，有进一步调整的可能。
6，如上所云，性48之下原接性49，然语意费解。今改接性60，相关一句读作“虑斯莫与之明”。古书于“虑”有“明”的说法。如《荀子·天论》“知虑明”，同书《荣辱》“知虑致明”，同书《哀公》说“思虑明通”。简文大致是说：矫饰则吝啬，吝啬则有忧虑，有忧虑则无人帮助解除。简文随后说“举之而毋伪”，与前文“凡人伪为可恶也”、“伪斯吝矣”呼应，亦是这一调整的辅证。
大常
天降大常，以理人伦。折为君臣之义，着为父子之亲，分成31为夫妇之辨。是故小人乱天常以逆大道，君子治人伦以顺成32天德。《大禹》曰余在宅天心曷？此言也，言余之此而宅于天心也。是故成33君子如欲求人道……六06……人民，小者以修其身。为道者必由六47……由其道，虽尧求之弗得也。生民六07……六位也。有率人者，有从人者；六08有使人者，有事人[者；有教]者，有学者：此六职也。既有六09夫六位也，以任此[六职]也。六职既分，以囗六德。六德者：六10……而上有残简24赏庆焉，知其以有所归也。材六11此新就远近，唯其人所在。得其人则举焉，不得其人则止也。六48虽在草茅之中，苟贤……六12……[诸]父兄，任诸子弟，大材艺者六13大官，小材艺者小官，因而它禄焉，使之足以生，足以死：谓六14之君，以义使人多。义者，君德也。非我血气之亲，畜我如其六15子弟，故曰：苟沾夫人之善囗，劳其囗囗之力弗敢惮也，六16囗其死弗敢爱也：谓之[臣]，以忠事人多。忠者，臣德也。知可六17为者，知不可为者，知行者，知不可行者，谓之夫，以知率人多。六18智也者，夫德也。能与之齐，终身弗改之矣。是故夫死有主，终六19身不嫁，谓之妇，以信从人多也。信也者，妇德也。既生畜之，六20又从而教诲之，谓之圣。圣也者，父德也。子也者，会墉长材六21以事上，谓之义，上囗下之义；以奉社稷，谓之孝。故人则为六22囗囗[谓之]仁。仁者，子德也。故夫夫，妇妇，父父，子子，君君，臣臣，六者各六23行其职而狱囗亡由作也。观诸诗、书则亦在矣，观诸六24礼、乐则亦在矣，观诸易、春秋则亦在矣。新此多也，囗此多[也]，六25囗此多也。道囗止。(仁，内也。义，外也。礼乐，共也。内位父、子、六26夫也，外位君、臣、妇也。疏斩布实丈，为父也，为君亦然。疏衰六27齐戊麻实，为昆弟也8，为妻亦然。袒字为宗族也，为朋友六28亦然。为父绝君，不为君绝父。为昆弟绝妻，不为妻绝昆弟。为六29宗族丽朋友，不为朋友丽宗族9。人有六德，三亲不断。门内六30之治纫弇义，门外之治义斩纫。仁类囗而速，义类持六31而绝，仁囗而讷10，义强而柬。讷之为言也，犹讷讷也，少而六32尞多也。囗其志，求养亲之志害？亡不以也。是以讷也。(男女六33辨生言，父子亲生言，君臣义生言。父圣，子仁，夫智，妇信，君义，六34臣宜〈忠〉。圣生仁，智率信，义使忠。故夫夫，妇妇，父父，子子，君君，臣臣。此六者各六35行其职而狱囗蔑由亡〈乍〉也。君子言，信言尔言，炀言尔囗，外六36内皆得也。其反，夫不夫，妇不妇，父不父，子不子，君不君，六37臣不臣，昏所由作也。君子不谛，明乎民微而已，有以知六38其一矣。男女不卞，父子不亲。父子不亲，君臣亡义。是故先王之六39教民也，始于孝悌。君子于此一偏者亡所法。是故先六40王之教民也，不使此民也忧其身，失其偏。孝，本也。下修其六41本，可以断狱。生民斯必有夫妇、父子、君臣。君子明乎此六42六者，然后可以断狱。道不可遍也，能守一曲，焉可以纬六43其恶11，是以其断狱速。凡君子所以立身大法三，其释之也六44六，其覞十又二。三者同，言行皆同。三者不同，非言行也。六45三者皆同，然后是也。三者，君子所生与之立，死与之币也。六46故君子慎六位以已天常。成40
说明
1，成31应在一篇之首，郭沂先生已论及，兹不赘。唯郭氏只在原《成之闻之》篇中调整简序，而考虑到成31至成33所说的“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和“夫妇之辨”，实与原《六德》篇主体部分所述“六位”、“六职”、“六德”对应，故改以原《六德》篇的主体部分接于其后。而在原《六德》篇方面，六01至六05已移入今《六德》篇，六06因而位于原《六德》之首。以“君子如欲求人道”接在“是故”之后，从文理讲，是可以成立的。而在意义上，“人道”与“人伦”亦有关联。故以六06接之。只是该简中段、下段已残，对判断如此处理是否合适，是有影响的。
2，六47原为一个群组的首简，其下接六48，读作“……人民少者，以修其身。为道者必由此。亲戚远近，唯其人所在。”六47判读恐误，应改从今读。“人民”之前残缺文字大概是“大者以治”。用以“治人民”、“修其身”者，应当是成31至成33所说的天常人伦。又后文说“为道者必由”与六07“由”字之前，显然残一“不”或“弗”字。此句大致是接着六47“为道者必由……”而言的。从这两方面推测，六47恐应放在六06与六07之间。至于六48，另有接续，详下文。
3，六07与六08的连接，参看裘锡圭先生按语。
4，残简24与六11竹简宽度相当，字体与字距相同，而赏庆自当是上对下的行为。故试为缀合。六48原接于六47之下，六47另有安排，已如前述。六11简末的“材”字，似应读为“裁”，指取舍裁定。“裁此新就远近，唯其人所在”，是说在广泛的范围内考察人选，而无论其关系的新旧远近。如然，以六48插于六11、六12之间应该是适宜的。
5，六22所述似非子德。又简书所述六德篇幅，君臣最长，夫妇次之，父德最短，至子德似不会反而又变长。因未觅得较好安排，姑从其旧。
6，成40有勾状标识。原列于《成之闻之》一篇之末。郭沂先生在对该篇作有重大变动之后，仍以本简终篇。实则“六位”在原《成之闻之》篇中并未出现，在将成31至成33移出之后，本简与原《成之闻之》的内容更无关涉。今放在本篇之末，既与文意密合，又同篇首呼应，浑然一体，似更为合理。
　　人虽有性
凡人虽有性，心亡奠志，待物而后作，待悦而后行，待习而后性01奠。喜怒哀悲之气，性也。及其见于外，则物取之也。性自命出，命性02自天降。道始于情，情生于性。始者近情，终者近义。知[情者能]性03出之，知义者能内之。好恶，性也。所好所恶，物也。善不囗囗囗，性04所善所不善，势也。凡性为主，物取之也。金石之有声，囗囗囗性05囗囗囗虽有性心，弗取不出。凡心有志也，亡与不囗囗囗囗囗性06独行，犹口之不可独言也。牛生而长，雁生而伸12，其性囗囗囗性07而学，有使之也。凡物亡不异也者。刚之梪也，刚取之也。柔之性08约[也]，柔取之也。四海之内其性一也。其用心各异，教使然也。凡性，性09或动之，或逢之，或交之，或厉之，或出之，或羕之，或长之。凡动性性10者，物也；逢性者，悦也；交性者，故也；厉性者，义也；出性者，势也；养性性11者，习也；长性者，道也。凡见者之谓物，快于己者之谓悦，物性12之势者之谓势，有为也者之谓故。义也者，群善之蕝也。习也性13者，有以习其性也。道者，群物之道[也]。凡道，心术为主。道四术，唯性14人道为可道也。其三术者，道之而已。诗、书、礼、乐，其始出皆生性15于人。诗，有为为之也。书，有为言之也。礼、乐，有为举之也。圣人比其性16类而论会之，观其之囗〈先后〉而逆顺之，体其义而即虘之，理性17其情而出入之，然后复以教。教，所以生德于中者也。礼作于情，性18或兴之也，堂事因方而折之。其先后之舍则宜道也。又舍为性19之节则虘也。至容貌，所以虘即也。君子美其情，囗囗囗性20善其即，好其容，乐其道，悦其教，是以敬焉。拜，所以囗囗囗，性21其誉虘也；币帛，所以为信与证也，其诒宜道也。笑，礼之浅泽也。性22乐，礼之深泽也。凡声，其出于情也信，然后其入拔人之心也敂。性23凡学者隶〈求〉其心为难，纵其所为近得之矣，不如以乐之速也。性36闻笑声，则鲜如也斯喜。闻歌谣，则滔如也斯奋。听琴瑟之声，性24则季如也斯叹。观来、武，则齐如也斯作。观韶、夏，则勉如也性25斯俭。羕思而动心，囗如也。其居即也旧，其反善复始也性26慎，其出入也顺，司其德也。郑卫之乐，则非其圣而从之也。性27凡古乐龙心，益乐龙指，皆教其人者也。来、武乐取，韶、夏乐情。性28凡至乐必悲，哭亦悲，皆至其情也。哀、乐，其性相近也，是故其心性29不远。哭之动心也，侵杀，其央13，囗囗如也，戚然以终。乐之动心也，性30浚深或舀，其央，则流如也以悲，悠然以思14。凡忧思而后悲，性31凡乐思而后忻。凡思之用，心为甚。叹，思之方也。其声弁则囗囗囗，性32其心弁则其声亦然。囗游哀也，喿游乐也，秋游圣，囗游心也。性33喜斯慆，慆斯奋，奋斯咏，咏斯猷，猷斯舞。舞，喜之终也。愠斯忧，忧斯戚，戚性34斯叹，叹斯囗，囗斯踊。踊，愠之终也15。性35
说明
1，在原题为《性自命出》一篇释文中，性36之前空一行为性35，其后提行为性37。之所以如此安排，恐怕是鉴于性36说“凡学者隶其心为难”，而性37有“虽能其事，不能其心，不贵。求其心有为也”云云的缘故。不过，性36随后说：“纵其所为近得之矣，不如以乐之速也。”而性37以下并无谈乐的文字。改为现在的安排，性23说“其入祓人心也昫”，同简及性24以后诸简都有对乐的讨论，似较为适宜。
赏刑
赏与刑，祸福之其也，或前之者矣。爵位，所以信其然也。正钦，所以尊02攻囗囗[也]。刑囗所以囗举也。杀戮，所以叙囗也。不由其道，不行。仁为可亲尊03也，义为可尊也，忠为可信也，学为可益也，教为可类也。教非改道也，教之也。尊04学非改伦也，学己也。禹以人道治其民，桀以人道乱其民。桀不易尊05禹民而后乱之，汤不易桀民而后治之。圣人之治民，民之道也。禹尊06之行水，水之道也。造父之御马，马也之道也。后稷之艺地，地之道也。莫尊07不有道焉，人道为近。是以君子人道之取先。囗者出所以知尊08己，知己所以知人，知人所以知命，知命而后知道，知道而后知行。由礼知尊09乐，由乐知哀。有知己而不知命者，亡知命而不知己者。有尊10知礼而不知乐者，亡知乐而不知礼者。善取，人能从之。上也尊11不以嗜欲害其义。囗民爱，则子也；弗爱，则雠也。民五之方各，尊26十之方静，百之而后服。善者民必福，福未必和，不和不安，不安不乐。尊27善者民必众，众未必治，不治不顺，不顺不平。是以为政者教道尊12之取先。教以礼，则民果以轻。教以乐，则民囗德清庄。教尊13以辩说，则民亵陵长贵以忘16。教以艺，则民野以争。教以只17，尊14则民少以吝。教以言，则民訏以寡信。教以事，则民力啬以衔利18。尊15教以权谋，则民淫惃远礼亡亲仁19。先之以德，则民进善安尊16为。故率民向方者，唯德可。德之流，速乎置邮而传尊28命。其载也亡厚焉，交矣而弗知也。亡德者，且莫大乎礼乐。尊29故为政者，或论之，或羕之，或由中出，或埶之外，仑隶其类，尊30囗劳之囗也。为邦而不以礼，犹囗之亡囗也。非礼而民悦尊24才，此少人矣。非伦而民服，世此乱矣。治民非还生而已也尊25焉。治乐和哀，民不可囗也。反之，此往矣。刑不隶于君子，礼不尊31隶于小人。攻囗往者复。依惠则民材足，不时则亡懽也。不尊32爱则不亲，不囗则弗囗，不厘则亡畏，不忠则不信，弗勇则尊33亡复。囗则民轻，正则民不吝，恭则民不怨。均不足以平正，囗尊34不足以安民，勇不足以沫众，博不足以知善，快不足以知伦，杀尊35不足以胜民。下之事上也，不从其所命，而从其所行。上好是物也，尊36下必有甚焉者。夫唯是，故德可易而施可邅也。或是施小尊37有利，邅而大有害者，有之。或是施小有害，邅而大有利者，有之。尊38凡动民必顺民心，民心有恒，求其羕。童义集理，言此章也，尊39行此度也，然后可法也。因恒则固，囗囗则亡僻，不党则亡尊17怨，上畏则囗囗。夫生而有职事者也，非教所及也。教其政，尊18不教其人，政弗行矣。故终是物也而有深焉者，可学也而不可矣也，尊19可教也而不可迪[也，迪]其民，而民不可止也。尊仁、亲忠、敬壮、归礼，尊20行矣而亡戁，羕心于子良，忠信日益而不自知也。民可使道尊21之，而不可使知之。民可道也，而不可强也。桀不谓其民必乱，而民有尊22为乱矣。爰不若也，可从也而不可及也。君民者，治民复体民，除害知尊23生，故曰民之父母。亲民易，使民相亲也难。六49
说明
1，尊2至尊11原为一组，尊11为该组末简，最后数字读作“善取人乃从之，上也”，语义不明。与此同时，尊26、尊27为一组，起首说“不以嗜欲害其义”，语气突兀，又缺少主语。合并观之，显然应将尊26、尊27接于尊11之后，而“上也”当改属下读。简文中“上”为主语，“也”是所谓句中表示提示的助词20。《论语·公冶长》：“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简文“也”字用法与此相同。
2，尊12至尊16原为一组。尊12“善者民必众”云云与尊27“善者民必福”云云是很规范的排比句，尊12至尊13的“是以为政者教道之取先”则是对此二句的总括。故当以尊12径直接在尊27之后。
3，尊16末字“安”原读为“焉”，尊12至尊16一组以“则民进善焉”结束。就尊16本身讲，这样处理应该是恰当的。在另一方面，尊28、29原为一组，起首读作“为故率民向方者，唯德可”。“为故”不词，当是“为”属上读，而“故率民向方者，唯德可”为一句。然遍检诸简，未见适宜接于尊28之上者。于是我们怀疑尊16的“安”当按本字读，尊28的“为”读为“化”。二简连读，“安化”指安于教化，与“进善“义近，故可连言。《荀子·不苟》：“诚心守仁则形，形则神，神则能化矣。”杨注：“化，谓迁善也。”已指出“化”与“善”的联系。又尊13至16谈到教以礼、乐、辩说、艺、技、言、事、权谋的片面性，从而提出“先之以德”，尊28说“故率民向方者，唯德可”，正应是对尊13至16诸简所云的总结。由此亦可见这种安排的合理性。
4，尊30原单独为一组。位于尊28、29一组之后。《礼记·乐记》云：“乐由中出，礼自外作。”依此，简文“或由中出，或艺之外”当分别是指乐、礼而言。进而可知尊30当径直接于尊29之后。
5，尊24、25原为一组。由“非礼”、“非伦”二句看，这二简的连接当无问题。但因尊24开头一句有二字暂难辨认，故在篇中的位置不易判定。从语气和内容推测，此句有可能接在尊30之下。故姑列于此。
6，尊31至38原作为一组。尊31起首数字读作“安。治乐和哀，民不可惑也。”在这种情形下，尊31恐当迳直接在尊30之下。但其也可能读作“安治乐和，哀民不可惑也。”“安治”大概是指安于治理。《管子·七法》即云：“是必立，非必废，有功必赏，有罪必诛，若是安治矣？”“乐和”大概是指乐于和睦。《左传》庄公二十七年：“夫民，让事、乐和、爱亲、哀丧，而后可用也。”所说“乐和”似与此类似。在这种情形下，尊31单独起句，在篇中位置具在多种可能性。姑列于此。
7，尊39原单独置于《尊德义》篇末，很成问题。尊39“言此章也”与尊17“行此度也”句式相同，言与行、章与度的意义也两两相关，当连读。古书中屡见有类似说法。如《诗·小雅·都人士》“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万民所望。”《大戴礼记·曾子制言中》：“言为文章，行为表缀於天下。”《荀子·儒效》：“夫是之谓君子言有坛宇，行有防表也。”《淮南子·主术》：“言为文章，行为信表。”亦可佐证。
8，尊17至20原为一组。其上应接尊39，已如前述。从语气和内容推测，其下有可能迳直与尊21相接。
9，尊21至23原为一组，尊23简末数字读作“君民者，治民复豊，民余害智”。六49则独自为一组，读作“……生。故曰，民之父母亲民易，使民相亲也难。”疑尊23实与六49相接，相连文句应改从今读。“体”有体恤、亲近之意。如《礼记·学记》：“就贤体远，足以动众，未足以化民”，郑注：“体犹亲也。”“体民”即体恤民众。“害”从裘锡圭先生读。“除害”于古书多见。《国语·楚语上》“明除害以导之武”，韦注：“除害，去暴乱也。”“知生”亦有所见。如《庄子·盗跖》云：“古者民不知衣服，夏多积薪，冬则炀之，故命之曰‘知生之民’。”又《吕氏春秋·节丧》云：“审知生，圣人之要也。……知生也者，不以害生，养生之谓也。”简文似是说体察民众的生计。依此，诸句内容通贯，而随后“故曰民之父母”则是其呼应和总结。
德义
尊德义，明乎民伦，可以为君。囗忿懑，改忌胜21，为人上者之务也。尊01君奭曰，襄我二人，毋有合才音害？道不悦之始也。君子曰“虽有其恒而成29可能，终之为难。槁木三年，不必为邦旗”害？言寅之也。是以君子贵成30成之。闻之曰：古之用民者，求之于己为亟22。行不信则命不从，成01信不着则言不乐。民不从上之命，不信其言，而能含德者，未之成02有也。故君子之莅民也，身服善以先之，敬慎以囗之，其所在者内矣，成03民笃弗从；型于中，发于色，其囗也固矣，民笃弗信。是以上之亟成24务在信于众。《囗命》曰：允师凄德。此言也，言信于众之可以成25凄德也。圣人之性与中人之性，其生而未又非之，节于而也，成26则犹是也23。虽其于善道也，亦非有泽数以多也。及其溥长而厚成27大也则圣，人不可由与墠之。此以民皆有性而圣人不可莫也。成28是故凡物在疾之。《君奭》曰唯囗不单称德害？言疾也。君子曰：疾之。成22行之不疾，未有能深之者也。欺之述也，强之工也。隋之弇也，治之工也24。成23是以智而求之不疾，其去人弗远矣。勇而行之不果，其疑也弗枉矣。成21唯君子道可近求而可远囗也。昔者君子有言曰圣人天德害？成37言慎求之于己，而可以至顺天常矣。《康诰》曰不还大暊，文王作罚，成38型兹亡迁害？此言也，言不囗大常者，文王之型莫重焉。是成39以复之可不慎乎？故君子所复之不多，所求之不囗，囗反诸己而可以成19知人。是故欲人之爱己也，则必先爱人；欲人之敬己也，则必先敬人。成20君子囗席之上让而受幼；朝廷之位让而处贱：所宅不囗矣。少人成34不逞人于刃，君子不逞人于礼。囗囗青囗，其先也不若其后也。言成35语囗之，其胜也不若其已也。君子曰：从允释过，则先者余，来者信。成36君子之于教也，其道民也不寖，则其淳也弗深矣。是故亡乎其身而成04存乎其词，虽厚其命，民弗从之矣。是故畏服刑罚之屡行也，成05由上之弗身也。昔者君子有言曰：战与型人，君子之述德也。是故成06上苟身服之，则民必有甚焉者。君均冕而立于阼，一宫之人不胜成07其敬。君衰绖而处位，一宫之人不胜……成08一军之人不胜其勇。上苟倡之，则民鲜不从矣。虽然，其存也不厚，成09其重也弗多矣。是故君子之求诸己也深。不求诸其本而攻诸其成10末，弗得矣。是君子之于言也，非从末流者之贵，穷源反本者之贵。成11苟不从其由，不反其本，未有可得也者。君上乡成不唯本工，囗囗囗囗。成12戎夫务食不强耕，粮弗足矣25。士成言不行，名弗得矣。是故君子成13之于言也，非从末流者之贵，穷源反本者之贵。苟不从其由，成14不反其本，虽强之弗内矣。上不以其道，民之从之也难。是以民可成15敬导也，而不可弇也；可御也，而不可贤也。故君子不贵僻物而贵与成16民有同也。知而比即，则民欲其知之述也。福而贫贱，则民欲其成17福之大也。贵而一让，则民欲其贵之上也。反此道也，民必因此重也。成18
说明
1，尊01原自为一组，列于《尊德义》篇首。然而本简是谈人君的修养，与原《尊德义》的主体部分是论述如何治民有别。故移于此。
2，成29、30与01至03原各作一组，郭沂先生改以成30与成01连读，并在标点上作了重要的改变。其根据大致是，“唯其有恒”一句及“槁木三年”一句与“君子贵成之”意义相应26。简书引述的《君奭》，与传世本有异，已为裘锡圭先生按语所指出。还应提到的是，简书对《君奭》引文的标点是依照郑玄注作出的。而按孙星衍《尚书今古文注疏》，“襄我”应断读，“襄”准《左传》杜预注，意为“成”。如然，更可见成01应接在成30之后，而“成之”应与“是以君子贵”连读。
3，原释文以成24为一组，成25至28为一组。郭沂先生则将成24、25、26、27、28五简依次接于简03之下。其所以如此是基于两点考虑。其一，“其所在内矣，民孰弗从”与“其囗也固矣，民孰弗信”正相对应。其二，上文的“古之用民者，求之于己为亟”与下文的“是以上之亟务在信于众”亦相呼应27。在前一层理由上可以补充的是，成01、02说：“行不信则命不从，信不着则言不乐。民不从上之命，不信其言，而能含德者，未之有也。”所云“行”、“信”、“民不从上之命，不信其言”适与成24的“民孰弗从”和“民孰弗信”前后紧扣。
4，成21至23原为一组。周凤五先生改其顺序为22、23、21，并以之接于成28之下28。成26“圣人之性”以下至成28，大致是说圣人之性与中人之性无异，圣人通过自身努力而达致超凡的境界。成22、23、21是说行之愈疾，而效果愈着。彼此显然相通。如将成21保留在成22之前，文意似亦顺。但“此以”、“是以”连续出现，语气上似有些问题。故不如将成21置后。简23中下段文字原不能通读。周先生解开了这个难题29，因而能在编连上取得相应进展。
5，成37至40原为一组。虽然成40与成38都讲到“天常”，但前者坐实于“六位”，后者坐实于“求己”，彼此有异。成40改为《六德》一篇的结尾，更为适宜。故成39之后的接续对象必须另觅。在另一方面，成07至成20原为一组，18、19相连处读作“反此道也，民必因此厚也以复之，可不慎乎”。将成19起首的“以复之”与成18末尾的“民必因此厚也”连读，语气不顺。况且“复之”的“复”是“反”的意思，“复之”即“反求诸己”或“求诸己”，是针对君子而言的，也不能接在以“民”为主语的句子之后。改以现在的方案，“是以”连读，成38“慎求之于己”与成19“复之可不慎乎”呼应，显然更为合适。
6，成34至36原为一组。其实可接于成20之下。“君子囗席之上”数语是谈在不同场合的谦让，正应是对成20所述“欲人之爱己也，则必先爱人；欲人之敬己也，则必先敬人”的具体阐释。
7，原释文以成04至06为一组，成07至20为一组。郭沂、周凤五二位均将前者与以成07为首的诸简连读。从语气和内容看，应可凭信。至于成19、20应改接于成39之下，已见前述。在调整之后的编组中，成37至成36与成04至成18相对独立，其顺序也可能是成04成18居中，而成37至36居后。考虑到成36最后一句为“君子曰”云云，似不致作为全篇收尾，故作如今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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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荆门市博物馆：《郭店楚墓竹简》，文物出版社1998年版。
2、《郭店楚简〈天降大常〉篇疏证》，《孔子研究》1998年第3期。
3、《郭店楚简〈成之闻之〉竹简编序复原研究》。
4、钱逊先生已指出该篇对六德的解释“并不完全一致”。见所撰《〈六德〉诸篇所见的儒学思想》，《中国哲学》第二十辑，辽宁教育出版社1999年。
5、礼，说见黄德宽、徐在国：《郭店楚简文字考释》，《吉林大学古籍整理研究所建所十五周年纪念文集》，吉林大学出版社1998年。
6、郁陶，说见周凤五：《郭店楚简识字礼记》第十八条。
7、懑懑，说见注6周文第十七条。
8、昆，说见李家浩《读〈郭店楚简竹简〉琐议》，《中国哲学》第二十辑，辽宁教育出版社1999年。
9、丽，说见颜世铉：《郭店楚墓竹简儒家典籍文字考释》第十二条。
10、讷，从刘国胜君之说。
11、违，说见注9颜文第十三条。
12、雁，说见注8李家浩文。
13、央，说见注6周文第十七条。
14、悠，说见注6周文第十八条。
15、自“喜斯慆”之下的释读，看庞朴：《初读郭店楚简》，《历史研究》1998年第4期；彭林：《〈郭店楚简·性自命出〉补释》，《中国哲学》第二十辑。
16、此句释读，参看周凤五：《读郭店楚简〈成之闻之〉札记》及注5黄、徐文。
17、只，说见刘信芳：《郭店楚简文字考释拾遗》，纪念徐中舒先生诞辰一百周年暨国际汉语古文字学研讨会论文，四川大学1998年；袁国华：《郭店楚简文字考释十一则》，《中国文字》新廿四期。
18、衔，说见注17刘文。
19、淫惃，说见注8李文。
20、参看裴学海：《古书虚字集释》230页，中华书局1954年。
21、二句，说见颜世铉：《郭店楚简浅释》第十一条，《张以仁先生七秩寿庆论文集》，台湾学生书局1999年。
22、亟，说见注16周文。
23、断句参看注16周文。
24、“欺之”以下四句的释读，参看周凤五：《读郭店楚简〈成之闻之〉札记》。
25、此句释读，参看注16周文及注5黄、徐文。
26、同注2引郭文。
27、同上注。
28、同注3。
29、《读郭店楚简〈成之闻之〉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