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秩序的起源.doc

我对福山对东西其实是有批评的，政哲的难度比较大。这本算比政。涉及的问题在社会学也有。
书有上下两册。政哲、社会、历史、比政等不同的都有涉及，但是政治学要学好是要懂历史的。还有哲学的方法：柏拉图、亚多；另一个是社会学的方法：实证；贡献巨大的有马克思、韦伯、涂尔干。《历史的终结》，福山是日裔，亨廷顿是他的导师。比政比政哲要形而下以下，但是比政中比较理论化的是他们师徒。

德国政哲与英法政哲

施特劳斯、科耶夫（当代研究黑格尔），福山受科耶夫的影响读了黑格尔。精神现象学，法哲学，讲福山要从这里讲起。哲学界对黑格尔的研究是多的，但是政治学对黑格尔的研究不够。更可以说，对于德国的政治学研究都不足，而更多的是研究英法。英法的政治学对世界的贡献是巨大的，经济学也是。英国比较早构建了现代国家，重点是国家内各个部门如何划分权力和相互制约，就有代议制民主，三权分立，自由均衡等问题。德国是后发展，德国系统思考的时候，英国已经构建了较为成熟的国家，德国的重点是如何在松散的国家条件下，构建统一的现代民族国家。除此之外，还有特殊价值和普世主义的问题，能不能搬用英国的理论。
从这两点，可以说，理解黑格尔是德国政哲的基础。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是非常复杂的体系，是人类的精神发展史，按照黑格尔的理解，希腊是非常不错的。他关注的核心是如何建立有公共性的现代国家和共同体，希腊不错，但是客观精神中包含否定主观精神的部分。罗马时候，主观性凸显出来，但是又得不到依托。黑格尔构想的是客观精神到主观精神，再到绝对精神，其外化就是国家。

历史终结与最后之人

科耶夫的理解有点不同，每个人都追求自由自主成为自己的主人，但是主人之间要斗争。勇敢的人就会成为主人，而没有勇敢成为主人的就成了奴隶，从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都是主奴关系。拿破仑把法国大革命的精神推广到欧洲，是历史的终结，是人类探索自主性制度的结果。以前都是主奴关系，只有法国是自由民主的理念，真正结束了主奴关系的历史，再也不用。。。不是说历史终结，而是大写的历史，福山的意思也是类似于此。
还有马克思主义的尝试，苏联解体，是因为人类追求自主的结束。福山坚信人追求自主的形式，自由主义的民主就终结了。但是就成了尼采的last man末人（小北按：见于《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序言），再没有什么目标了。因为历史终结了，就没有战争了，没有诗歌、艺术，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福山因为《历史的终结》而成名。他坚信自由主义的制度会有很强的吸引力，全世界都会追求这个制度。

国家建构与民主制度

福山后来在美国的智库中工作，发现很多落后国家用了民主制度没有成功。发现是没有state，于是写了state building，这本书，我90年代就写类似的文章，他的水平有时候还不如我。福山考察，有些国家因为没有基本的政治制度框架，所以建立不起来民主。福山在其间还写了一些其它文章，但是不算深刻。包括state building那本书，我觉得有点水，我拒绝给这个书写序的一开始，所以写了代序。但是《政治秩序的起源》可以说证明了他的水平，虽然你可以不同意他的观点。在比政、政哲中，是从亨廷顿以来超有分量的书。

福山对其历史终结的观点做了一些"修正"。刘瑜做了序，良好秩序需要"state"，"法制"，"accountable government"，三个都出现自然是最好的，比如丹麦。但是很多没有。按照这三个要素分析从古至今的许多国家。」

state不是一个容易弄清楚的东西，传统上说是政治理论的核心。哪些学科讲state，政治学又有哪些讲？
学科有三块讲。
社会学，特别是政治社会学。state有主要的几个派别。
1⃣️马克思主义：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马克思主义看来，国家是一个阶级统治另一个阶级的暴力工具，马克思主义的框架里，国家是缺乏自主性的，国家是依附性的，依附于阶级。后来被矫正，认为国家有一定自主性，例如意大利的葛兰西，还有二战后的新马，这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只是有关联，且不大。
2⃣️韦伯：注重国家。《以政治为业》是霍布斯的思路，国家是垄断了合法使用暴力的权力，国家是重要的，现代的秩序，后面都有现代国家作为基础，受韦伯的影响，后来有「艾利亚斯」，专门研究法国现代国家的形成，court state 宫廷社会，在韦伯的基础上说，国家还垄断了税收，公共财政支持国家，为什么西方走得比较早？率先实现了工业革命？韦伯认为是因为有现代国家的因素。

政治哲学，研究利维坦，两支：
1⃣️英美：国家是art，是人为之意。国家是工具性的，国家的权力在后来的逻辑是有限的，这块讲究，关注国家的类型。社会学界觉得垄断了权力就可以了，政治学关注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作用，意大利的波齐，就特别注重国家的类型。等级制到绝对主义国家，到宪政国家到自由民主国家。强调国家的人为性，工具性。而且因此花大力气区分不同的国家。
2⃣️德国：国家被看做是某种共同体的必须，是绝对精神。是人过公共生活必须的，而市民，家庭什么的都不能体现。
但是二者都要关心国家的类型。国家和社会的关系：自由主义，法团主义，极权主义……或者按照权威的来源，国家权力的依托：民主，极权，威权……
之所以如此分，是因为强调国家之间的不同。

在政治科学方面，受英美的影响，这一块是不发达的。
英国虽然早，但是外在有国王，所以很少有成熟的系统等国家理论。美国的国家制度是独特的，很难说谁是主权者。美国的政治权力从表面看，仿佛是不同利益为了争取自己利益的平台。美国的政治理论比较时髦的是多元主义。联邦政治就是一个平台，不同力量都可以通过压力集团，利益集团来影响行政。所以美国也基本没有国家理论。尽管最近几十年有人努力，斯考克波，要把state bring back，可是也就是口号而已，水得很。没有说清楚state 是什么。由此可见福山的书的价值。
福山的书从political science的角度，从state theory的来说，是超越前人的。

为什么社会学有了，政治学也要有？因为社会学是实证的，近百年国家是怎样的。很少研究国家对于经济的影响是什么。社会学家解释的重点不同。政治哲学关注的重点是国家的分类，不同国家的优劣，价值。构建国家理论，解读国家机构在现代经济发展中的作用。
福山使得世界突然意识到民主之前还要有国家机构问题，建构问题。

福山和其他人的不同之处，他是日裔。所以不仅讨论了国家，而且视野开阔，比较历史。他对国家的定义，是韦伯式的，不完全受家庭家族主导的。他认为秦始皇时代的国家是最早的现代国家。他写东西的时候，有很多中外人士研究做依据。他的书非常的丰富。也分析了近代一些国家的构建路径，美国，英国，意大利，德国。福山在此体现出强烈了国家主义的色彩。但是也有很强制度主义的色彩，我要批评这点。
没有国家，他虽然没有明着写，国家是不是构成民主的必要前提？他不敢肯定，因为导师的问题，但是我认为这个是不言自明的，因为有逻辑先后的。有人批评，他都是采取的二手资料的研究，没有一手材料的。我认为这个是无道理的，这么多的二手资料，证明他还是有两下子的。

第一个是state，他有两个基本指标衡量国家，国家合法垄断＋国家不能沦为私有／私人性。所以他认为秦汉是wonderful的，隋唐就家族性了，宋代就……你不要先质疑，而是先顺着他的思路去理解。中国和印度的区别不仅仅是民主。印度从来不是统一的民族国家，就是统在一起了而已。而从秦开始中国就是了。
第二个就是法治。有没有法治，要看有没有独立于政治的宗教。中国是没有宗教的，这个是顺着韦伯的，没有超出。对于印度，他的描述是有趣的，印度有宗教，所以法治是可能的。基督教，他的说法和传统的不同，传统的说法对于新教说得比较多。他比较多是天主教，但是两把剑，政教，所以也没有怎么超出传统
第三个是accountable government，accountable就是要有详细的交代。有些政府可以是不民主的，但是是有交待的的。代议制在这个做得最好。
他在书里分析最多的是第一个。

他在下卷非常worry，由于美国的民主，不同利益集团难以一致的协议，所以就产生了庇护政治和依附主义。国家应该是完全体现公共性的，所以他认为美国开始出现了政治的衰败。

书的价值

1⃣️政治秩序的三要素，打破了长期以来以民主化来衡量一个国家的方法。
2⃣️state building，说明了这个研究在政治研究中的核心贡献。
3⃣️对法治的起源，特别是注意到当代国家中由于利益集团力量太大，可能导致民主的衰败。

最大的问题

问题一：
福山有几块知识不够，他受韦伯影响很大，但是没有完全读懂韦伯，决定论思想。韦伯更加细致。

问题二：
但是最大的问题是他基本不懂政治哲学的state theory，有机构垄断了暴力权力就可以了。但是不是如此，以中国为例，按照韦伯分析，国家渗透社会，组织社会，汲取财富，应对危机的能力不够，所以无法抵抗西方。但是同一个中国，最近30年能有很大的发展。之前是极权主义国家，按照卡尔施米特的观点，失去了自主性，但不是马克思的自主性，没有公共性，没有给经济发展以空间。东亚的state是没有缺位的，和拉美非洲不一样。但是福山没有弄清楚为什么亚洲有时候发展有时候不发展。极权主义不是strong state，福山没有很好地意识到。
关于国家能力国家权力的问题，我以前跟他直白地说过。
（政治学衡量国家的两个标准：国家和社会的关系，）前面讲了

其他优点

超越了经济学，超越了原来说民族和国家关系的层面。从宏观历史的角度，跨度比较大。我很惊奇他关注了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没有怎么关注法哲学。韦伯他读过，我总感觉他的理解不准确，可能是通过二手。他最大的长处是比政，读万卷书，行外里路，是我们写不出来的。

福山写得很好，还有就是芬纳做制度史很厉害（小北按：应该是萨缪尔·E·芬纳及其《统治史》），中国做制度史的人水分太大，连基本概念都没有搞懂。连芬纳的芝麻头都不算。芬纳非常细致，更加理论话，主体集中。
政治学要实证，要比较，也需要历史上的，不仅仅是今天。
所以给大家推荐这本书。

问题一：黑格尔有关于国家起源的说法吗？

霍布斯洛克，是理论构建，虚拟现实，不是说历史上真的这样过，而是从规范性的角度思考国家的职能是如何的，国家的职能的思考，他是从没有国家会是怎样的的一种推演，就像博弈论一样。就像罗尔斯的无知之幕之后。
英国构建的政体是混合政体，有贵族，国王，教会。后来很多变化，威廉姆征服。但是征服之前贵族的力量就很大，大宪章，牛津条约。英国按照state来讲，14～15世纪，英国的state的框架就确定了。英国很早就构建了modern nation state，问题在于解决内部的权利问题。
德国要在英法帝国之间构建现代民族国家，是很难的。黑格尔精神现象学，绝对精神如何形成，法哲学角度，国家应该是个什么东西，国家应该发挥什么作用……好像也没有从起源的角度解读国家。从黑格尔以后，德国这样的后发国家，要依赖于构建高效的官僚体制的现代国家体系，德国讲清楚了，国家是唯一具有完全公共性的结构。市民社会有公共性，但是不完全，所以是客观精神。只有国家才能为市民社会制定规则，按照这个规则，德国人构建现代官僚体系，目的也在于维持公共性。
相比美国，多元主义，利益团体，从宪法中就可以看出来。从马基雅维利就可以看到，各种力量的斗争与平衡。黑格尔这里根本不可能，国家必须是完全公共性的。
起源这个方面，黑格尔，某种程度上可以和异化，否定之否定结合起来。总之读黑格尔，康德是很恼火的。
政哲在美国，不去思考大问题，选举中有一些非常规和主流的人出现，可能是对现有的一种思考。罗尔斯说自己是政哲，但是我觉得不是。
政治要处理三个方面的问题：
1⃣️我是谁，民族，宗教，个人主义，集体主义……以前的政治理论都要讨论这个问题。比如中国的宗教问题，伊斯兰世界的宗教问题
2⃣️institution，国家内部制度的构建和安排，所有都要与本国历史的衔接。
3⃣️公正政策与利益。这个不像前两个，这个其实是nonpolitical，当然我也不是像施密特一样划分敌我，但是核心的问题要有。
如果伊斯兰继续发展，美国中对于identity的思考肯定会出现。我十年前就意识到伊斯兰的复兴和激进化是肯定的。而美国的政哲不考虑这个问题。亨廷顿意识到文明的冲突问题，很了不起。我带博士生主张英美为体，法德为用。法德不具备原创性，在应用中考察，马克思的理论是原创的。毛泽东思想是创造性地将马克思主义和中国实践相结合。黑格尔是创造性地把在英法已经成熟的理论，创造性和批判性地应用到德意志。指出了理论中本身会伤害政治。告诉了不该怎么做，但是该怎么做是没有透彻的，卡尔施米特是如此。

问题二：法治和宗教

法治的核心对统治权力的限制，有没有，有几种途径。韦伯分析了几种制约：
1⃣️宗教；
2⃣️欧洲封建贵族，比如隋唐宋，贵族制约，比如八贤王，上打昏君，下打谗臣。
3⃣️市民社会。统治者之外的。
最重要的还是宗教。中国传统上的皇帝的”帝”是独特的制度，资治通鉴讲秦始皇的一段，"帝"即"谛"，教育之意。是人们心灵的精神导师。毛泽东是伟大的导师，统帅，舵手，领袖四个伟大。但是林彪这个四个伟大是有问题的，导师只是advisor，所以毛主席不喜欢这个说法。欧洲中世纪，国家只是统治者，指导我心灵的教会，是上帝。所以法治，福山认为是要以宗教为基础的。此处推荐哈德罗·J·伯尔曼的《法律与革命：西方法律传统的形成》。
中国的皇帝是世俗君主和思想统一。伊斯兰建立哈里发统治，精神同时执行世俗的统治功能，也是难以形成法治。但是教士是一堆，所以伊朗有民主。英国，不是各种法，重点是宪政。中国对于统治者的权力是没有什么限制的。中国的陈寅恪，重要的探索是，中国是类似于西方宪政的有秩序国家转变的可能性，最早国民党统治的时候，南方有经济权力的人还有贵族的感觉。但是共产党开始的时候，贵族没戏了，看柳如是这类人是否有独立人格和自由精神意志的支撑的东西，所以陈寅恪没有对中国人失望。你比如看《水浒》，柴进，祖先禅让有功。按照韦伯的观点，贵族"铁帽子王"有些是better than nothing的。
韦伯认为最好三者都有，欧洲是，封建制度中生出城市。
以及，宗教不能认为是迷信，而是人的精神生活。

问题三：如何读书

特别重要的书，虽然福山的这个书算不上经典。书不能只读一遍，重点的章节要翻过来读，李泽厚的观点是读好书不读烂书。二手书也有好的。国内书水分太多。。经常用些翻译的方法，所以我都不看。
你们对于西方的了解是有很大缺陷，与我们国家是有关系的。启蒙运动的东西我们了解一些，之后，19～20世纪的西方发展，我们是不了解的。如果你lucky，你的老师能够给你update一下。如果能够有百科全书式的人物，例如韦伯，读透，那么对于你的知识是有很大益处的。教科书考试用一下就差不多了。
福山的书，你对于之前说到的三块有了解。他还涉及了考古学，人类学的东西。虽然我并不觉得他是讲得最好的。但是他的框架是齐全的，通的。所以有些部分读了就忘了，忘了就忘了呗，这是肯定的。

问题四：国家能力

我专门写过《国家能力，国家权力的悖论》批评王绍光，他们一些左派的就是互相吹捧。国家权力是管多少，国家能力是动员组织社会的能力。一定要有国家机构才有国家能力。但是达到一定界限后，国家权力越大，会削弱国家能力。国家权力大，会削弱国家黑格尔意义上的自主性。国家不受市民社会的影响。和美国多元主义相反，国家完全是公共性的东西，按照黑格尔，国家一定是独特的，独立的，掌握了提供了公共产品的权力，但是仅此而已，如果扩张得太大，就和市民社会交织在一起，就会丧失国家能力，因为不再是以局外人的能力。关于这一点，讲得比较透彻的是卡尔施米特。比如我们49年以后的国家，全面控制社会，那么该有国家做的事情，做不了了。比如外经贸部的部长在考虑公共性的时候，会受到300万外贸职工，5000部门官僚的影响。所以里根和撒切尔夫人只是收回国家权力，国家能力是没有削弱的。要不然怎么打败苏联。
王绍光他们，关于强国家，弱国家的理论进一步阐发是不错的。把中央和地方的关系，国家和社会的关系分开就好了。邓小平的"管了许多不该管的事，很多该管好的事情没管好"其实也是理解到了这一点。因为管了太多，所以利益渗透其中，无法很好地履行提供公共品的职能。这一点要读德国，黑格尔，卡尔施米特。但是美国的多元主义对于这个的理解是没有帮助的。
福山对于这个也不是很清楚，国家权威的来源；国家和社会的关系，中立性等问题。中国税太多，清朝税太少，都是不行的。理想中，国家的权力是有限的，而履行职能是有效的。所以小国家在能力方面要好一些。
韦伯研究政治，概念极度清晰，逻辑严密，就像霍布斯，霍布斯概念的清晰程度非常棒。福山也还是可以，如果在读韦伯的时候更仔细的时候，会much better
《民主的阴暗面》这本书其实是mass society的阴暗面，所以题目是有点不对的，讲文革，希特勒，墨索里尼，对人类的屠杀远远超过传统。所以难不成文革是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