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离与认同：20世纪美国华人基督教信仰浅析.docx

疏离与认同
20世纪美国华人基督教信仰浅析

毕　铄
［摘　要］ 自美国华人社会在19-20世纪之交孕育雏形以来，美国华人基督教信仰也经历着坎坷浮沉。从华人教会创办到华人牧师办教，从屈指可数到遍地开花，美国华人基督教信仰成为中国传统文化和西方社会价值观冲击和再造结晶，其发展与美国华人社会崛起和壮大息息相关，也是美国华人宗教政策变迁的产物，由此加深对美国华人宗教社会的全面考察和探讨基督教中国化问题，在制定宗教政策和促进国际宗教交流合作也大有裨益。
［关键词］ 20世纪；美国华人；基督教会；宗教信仰
K250.6　：A　：1672-8653（2015）09-0018-03
［作者简介］ 毕铄，湖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世界史（湖南长沙，410081）。
20世纪以来，大量华人相继奔赴美国求学和工作、移民，他们的精神领域也渐次受到基督教文化价值观影响，改信归主成为多数留美华人华裔的选择。尽管美国华人基督教信仰自其诞生以来命运多舛，然而在美国华人社会和基督教文化双重作用下，依旧在源源不竭地发展壮大。
一、美国华人基督教信仰特征
（一）华人的传统宗教情结浓重
一是华人传统宗教情结浓重。一方面，中华传统文化固化许多华人心中伦理纲常和人事判准。以儒家学说为主轴，以儒释道合流为特征的中华文化浓重的现世价值取向。它夹杂着社会理论和宗教诉求的说教，更多地关注“人治”社会的调整和革新，将阶级关系和等级秩序视为必然。相反，西方基督教信仰借助祷告和崇拜等与神沟通，建立人与神永久契约，忽视现世，渴慕天堂的价值观与东方宗教大相径庭。另一方面，相比皈依基督教繁琐的入教仪式，大多数华人教会对此并没有严格约束，华人实用至上心理和投机取巧态度得以保留。在教会帮助下找到工作，从而解决生活难题，成为许多赴美华人改信基督教的共同原因，这也与华人传统宗教的世俗性不谋而合。
二是华人传统宗教信仰多种多样。正因为美国社会所推崇宗教信仰多元主义政策，新老移民在“大熔炉”文化圈拥有多种多样的宗教信仰选择。一方面，在传统宗教信仰类型上。诸如佛教、道教、儒教、基督教等普遍存在，供奉神龛、打坐禅修、斋戒寡欲等修持方式也为众多华人信徒所采用和推广。另一方面，在传统宗教信仰组织上。如大乘佛教派的纽约庄严寺和大觉寺，洛杉矶佛光山西来寺、法印寺，加州的有尤凯亚万佛圣城，上座部佛教派的洛杉矶明月居士林，藏传佛教派的新泽西喇嘛教寺，不一而足。
（二）华人信教缘由千差万别
一是人生危机往往促成信仰危机，信教人数因政治动荡或战争局势遽然增加。新移民来到美国大陆，往往要经受环境熟悉、语言学习、工作找寻等重重考验，其艰难和曲折有目共睹，有时甚至遭受不公正待遇和歧视。许多老华人忙于事业或者工作，无暇去照顾初来乍到的新伙伴，此时，基督教会的热情和帮助成为他们连接美国社会的桥梁和纽带。这些在受洗的基督徒信仰见证中可以轻松找到。譬如，1982年，孤身赴美读博的冯秉诚，由于所受科学教育和专业背景，曾长期反感和厌恶基督教会。然而，90年代初他博士毕业后，开始较多地接触教会查经班、主日崇拜和宣教活动等。特别是遭受残酷就业压力打击，心灰意冷的他却在行车途中耳闻“求你保守秉诚全家，用阳光照耀他们的道路”的神迹奇事，顺利地在激烈面试中获得工作。受此影响，他最终蒙召信主，传扬福音。
二是独特魅力西方主流价值也成为众多华人竞相改宗基督教的原因。中国社会在经历改革开放和市场经济的洗礼后，不仅出现琳琅满目的商品和鳞次栉比的高楼，伴随而来的西方资本主义价值观亦渗透到华人心中。基督教作为西方宗教，其标签式的罪感文化和反抗性的教权文化无不对神秘保守的东方人具有着迷的吸引力，甚至因为信仰基督教的国家一般都是西方发达的国家，基督教成为了西方化和成功的代名词，吸引年轻的华人改宗基督教。在美国，一部分华人在脱离唐人街后时刻浸淫美国文化，无论事业发展还是子女教育，似乎都无法和美国式生活保持距离。许多人将信仰基督教当作美国主流社会的入场券，不断加深对基督教认可或许正是外来移民获得人生转变的手段。
（三）华人教会组织完善、分布广泛
一是华人教会数目多、分布广、规模大。截至约2000年，全美有1000多家华人教会和福音机构。这些教会集中在美国西海岸，以加尼福尼亚州最多，在纽约州、得克萨斯州也较多。美国西部13个州存在供慕道友和新信徒参加大量中文查经。以旧金山湾区为例，300多个华人教会组织在下属46个市均有教会或堂会。这些教会或者福音机构的人数几百上千人不等，几乎都有各自讲道聚会的场所。又如，加州旧金山基督之家教会拥有七家分会，主日聚会信徒超过千人。
二是华人教会组织完善、权责明确。譬如20世纪70-80年代华人教会，很多是由早期港台留学生的查经班转化而来或者依托西方教会建立起来，教会的权力和领导往往在专业牧师或者传道人，以粤语、闽南语为交流语言，以美国土生华人或者亚裔事工占据多数。从事的也多是传扬福音，联络各地华人基督教教会，或者，医药，教育等福利事工。以纽约安城华人基督教会（Amherst Chinese Christian Church）组织结构为例，教会成员由教会堂议会、牧师、长老、执事、职员和司账等组成，分别执行教会最高决议机构、协助牧师机构、教会事工执行单位等职能，涉及到教会事务方方面面，这也给华人良好的心灵慰藉和可靠的灵命保证。
三是华人教会功能健全、包容力强。基督教的制度灵活机动，基督徒依据不同年龄、和性别、或者语言等组成不同的团契小组，这点在吸引新华人基督徒上发挥着显著效果。比如，到机场迎接新移民、为移民提供文件翻译、替新移民租房、联系学校和工作等能够提供热诚周到的服务，并且积极以各种形式诠释基督教中上帝之爱的形象，依此制作各类纸质书刊、音像资料和电子杂志。又如以分享生活经验、厨艺切磋为形式的唱诗歌、学习圣经“姐妹团契”。基督教表现的强大竞争力，使其在宗教市场上赢得更多华人。
（四）华人教会教派相对单一、教义保守
一是华人教会教派多为福音派。受美国基督教会的影响，华人教会分自由派、福音派和基要派，在基督教信仰上较为统一。影响最大派别是世界华人福音运动下的华人教会。以1974年洛桑世界福音大会为转折，大多数美国华人教会自居为福音派（Evangelism）。世界华人福音事工联络中心 （Chinese Coordination Center of World Evangelism，简称CCCOWE）作为世界华人教会中具有代表性联络机构，无论是在全球还是美国各地，积极以仆人、桥梁和先知的形象促进各地华人教会兴建、事工牧养、门徒训练和宣教工作，定期举办国际华福会议、出版华人福音书籍和音像资料、发布祷告事项来弘传福音、影响世界。美国华福中心（CCCOWE-USA）承担着上述使命下，相继召开国美加华人福音策略大会、泛美华福宣教行动大会，沟通各地华人教会。
二是福音派教义相对保守传统。在神学家麦格拉斯的研究中，不同于基督教自由派教义，它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强调圣经权威、耶稣威严、圣灵统治、个人皈依、福音传道等。例如，洛杉矶东部的东安台福基督教会（Evangelical Formosan Church of East Valley）自1979年创立布道所为始，教义以耶稣基督为中心，以造就门徒、广传福音、关怀肢体和服务社区为使命，不断培养下代教会领袖，实现教会的永续发展。
二、美国华人基督教信仰影响
据统计，全球各地海外华人教会数量达到9000多所。华人基督教信仰的多样化和上升化的趋势使其渐渐成为美国主流社会中不可忽视的力量，特别是美国华人教会融合大量社会中上层的社会精英，使得华人教会的形象和地位越发地引入注目。
一是加速华人身份认同，构建主流社会桥梁。华人教会对初来乍到的华人融入美国主流社会，建立与祖国同胞亲密联系上尤为重要。在美华人对宗教的热情，也许不仅是人生观、价值观的更新，更重要的是它成了自身社会参与的标志与象征，成为他们重塑个人社会关系网络的主要途径。20世纪初期，大批留美学生将基督教信仰当作西方现代化的重要元素，在他们看来，精神领域的意识形态的改造将为中国带去现代文明的曙光。因此，在华人教会中参加团契、礼拜和讲道等系列活动，不仅为新华人移民提供了解美国社会的生活习惯和价值取向的机会，也搭建了平台构筑海外人际关系网络，让他们在分享家乡的信息的同时，也顺利实现由出国的新奇欣喜转化为对美国的接受认可的平稳过渡，在新环境中重塑自身价值体系。
二是创造华人交流平台，关怀家国大事场所。早期华人教会对美国内外政治少有问津，多数只是局限于会内事务处理和解决。随着华人群体对美国社会深入认识，和对祖国前途关怀，很多教会和团旗对中美两国政治都有专题演讲和报告、集结大会。1938年，抗日战争爆发后，中华基督教学生会（C.S.C.A）在美国芝加哥即举办主题为“国家危机和学生责任”留美学生基督徒夏令会，翌年又在波士顿举办“世界和国家危机对中国学生的挑战”的主题学生大会，这些组织成为赴美学生基督徒重新思考人生和文化认同契机，也为华人基督徒参与社会事务管理创造必要的物理环境。
三是传播中国传统文化，促进中华文明传承。华人教会延续中华文明优秀传统文化、弥补和修缮华人及子女在美国主流社会所不能承担的责任，这正是华人教会难能可贵之处。一般而言，华人子女从幼儿园到大学，教会都设有相应的中文学校，免费传授中文及中国历史文化。比如，大波士顿地区华人救世主教会（Chinese Redeemer Church of Greater Boston）的牧师在结合圣经教义和儒道学说上独具匠心、鞭辟入里。他将路加福音14章16节里“如果谁来就我，而不恼恨自己的父亲、母亲、妻子、儿女、兄弟、姊妹，甚至自己的性命，不能做我的门徒”中所谓对上帝的“恼恨”机智地解释为“移孝作忠”，用以强调对上帝忠诚是对父母孝顺的前提，这样做既保留圣经对上帝语义的准确性，又间接弘扬和凸显中国文化的独特价值。因此，华人子女在教会中接受传统美德的熏陶和庆祝传统中式节日，既给子孙后代提供保存民族记忆的平台，又为持续移民和信徒间跨国界联系带来机遇，实际上对华人教会的自身存续也多有意义。
结　语
在美国社会宗教多元化的今天， 美国华人基督教信仰的变迁与美国移民政策、中国社会发展状况以及美国本土基督教信仰变革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华人基督教信仰在安顿新老移民、稳定社会结构和存续传统文化上也有着相当重要的意义。美国华人基督教信仰作为文化交流媒介，不仅仅蕴含着宗教意味上灵命成长和丰富，还传递着社会政治意味上成熟国家应有的包容度和开放度，这也正是它在美国社会旺盛生命力和持久发展力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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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黄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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