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妇和牛(原文).ppt

2021/3/29 星期一1 铁凝，女，姓：屈。铁凝，女，姓：屈。19571957年年9 9月出月出生，高中学历，生，高中学历，19751975年年7 7月参加工作，月参加工作，中共党员，中共党员，19841984年成为河北省文联专年成为河北省文联专业作家，业作家，19861986年出任河北省文联副主年出任河北省文联副主席，席，19961996年开始担任年开始担任河北省作协主席河北省作协主席，20062006年年1111月出任月出任中国作家协会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主席，中共中共1616届、届、1717届届中央候补委员中央候补委员,18,18届届中央委员中央委员。原籍河北赵县，生于北京，。原籍河北赵县，生于北京，四岁回保定。父为油画及水彩画家，四岁回保定。父为油画及水彩画家，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母亲是声乐教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母亲是声乐教授，毕业于天津音乐学院。铁凝为长授，毕业于天津音乐学院。铁凝为长女。女。2021/3/29 星期一219751975于保定高中毕业后到河北于保定高中毕业后到河北博野农村插队，同年博野农村插队，同年会飞的会飞的镰刀镰刀被收入北京出版社出版被收入北京出版社出版的儿童文学集，后被认定是其的儿童文学集，后被认定是其小说处女作小说处女作 ；19791979在保定地区在保定地区花山花山编辑编辑部任小说编辑；部任小说编辑；19821982发表短篇小说发表短篇小说哦，香雪哦，香雪，之后名声鹊起，受到广泛，之后名声鹊起，受到广泛称誉，获同年称誉，获同年全国优秀短篇小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说奖。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哦，香雪哦，香雪获第获第4141届届柏林国柏林国际电影节青春片最高奖际电影节青春片最高奖；2021/3/29 星期一319821982没有纽扣的红衬衫没有纽扣的红衬衫获全国获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优秀中篇小说奖。19851985年，根据年，根据没有钮扣的红衬衫没有钮扣的红衬衫改编的电影改编的电影红衣少女红衣少女获该年获该年度中国电影度中国电影“金鸡奖金鸡奖”“百花奖百花奖”最佳故事片奖最佳故事片奖 19841984六月的话题六月的话题获全国优秀短获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篇小说奖，并被改编为电视短剧并被改编为电视短剧。2021/3/29 星期一4麦秸垛麦秸垛获获1986198619871987年年中中篇小说选刊篇小说选刊优秀作品奖。优秀作品奖。散文散文集集女人的白夜女人的白夜获中国首届获中国首届鲁鲁迅文学奖迅文学奖；中篇小说；中篇小说永远有多永远有多远远获第二届获第二届鲁迅文学奖鲁迅文学奖；其他作品有其他作品有大浴女大浴女、第十第十二夜二夜、玫瑰门玫瑰门等；等；部分作品译成英、法、德、日、部分作品译成英、法、德、日、俄、丹麦、西班牙等文字。亦有俄、丹麦、西班牙等文字。亦有小说在香港和台湾出版。小说在香港和台湾出版。2021/3/29 星期一5孕妇和牛孕妇和牛铁凝铁凝 孕妇牵着牛从集上回来，在通向村子的土路上走。孕妇牵着牛从集上回来，在通向村子的土路上走。节气已过霜降，午后的太阳照耀着平坦的原野，干净又暖节气已过霜降，午后的太阳照耀着平坦的原野，干净又暖和。孕妇信手撒开缰绳，好让牛自在。缰绳一撒，孕妇也和。孕妇信手撒开缰绳，好让牛自在。缰绳一撒，孕妇也自在起来，无牵挂地摆动着两条健壮的胳膊。她的肚子已自在起来，无牵挂地摆动着两条健壮的胳膊。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地隆起，把碎花薄棉袄的前襟支起来老高。这使经很明显地隆起，把碎花薄棉袄的前襟支起来老高。这使她的行走带出了一种气势，像个雄赳赳的将军。她的行走带出了一种气势，像个雄赳赳的将军。牛与孕妇若即若离，当它拐进麦地歪起脖子啃麦苗时，牛与孕妇若即若离，当它拐进麦地歪起脖子啃麦苗时，孕妇才唤一声：孕妇才唤一声：“黑，出来。黑，出来。”黑是牛的名字，牛却是黄色的。黑是牛的名字，牛却是黄色的。黑迟迟不肯离开麦地，孕妇就恼了：黑迟迟不肯离开麦地，孕妇就恼了：“黑！黑！”她喝道。她喝道。她的吆喝在寂静的旷野显得悠长，传得很远，好似正和远她的吆喝在寂静的旷野显得悠长，传得很远，好似正和远处的熟人打着亲热的招呼：处的熟人打着亲热的招呼：“嘿！嘿！”2021/3/29星期一6 远处没有别人，黑只好独自响应孕妇这恼，它忙着又啃两远处没有别人，黑只好独自响应孕妇这恼，它忙着又啃两口，才溜出麦地，拐上了正道。口，才溜出麦地，拐上了正道。远处已经出现了那座白色的牌楼。穿过牌楼，家就不远了。远处已经出现了那座白色的牌楼。穿过牌楼，家就不远了。四下里是如此的旷达，那气派、堂皇的汉白玉牌楼宛若从天而四下里是如此的旷达，那气派、堂皇的汉白玉牌楼宛若从天而降，突然矗立在大地上，让人毫无准备。即使对这牌楼望了一降，突然矗立在大地上，让人毫无准备。即使对这牌楼望了一辈子的老人，每逢看见这蓝天下这耀眼的存在，仍不免有种突辈子的老人，每逢看见这蓝天下这耀眼的存在，仍不免有种突然的感觉。然的感觉。孕妇遥望着牌楼，心想多亏我嫁到了这儿啊。每回见到牌孕妇遥望着牌楼，心想多亏我嫁到了这儿啊。每回见到牌楼，孕妇都不免感叹她的出嫁。楼，孕妇都不免感叹她的出嫁。孕妇的娘家在山里，山里的日子不如山前的平原。可孕妇孕妇的娘家在山里，山里的日子不如山前的平原。可孕妇长得俊。俊就是财富，俊就叫人觉得日子有奔头儿。孕妇的爹长得俊。俊就是财富，俊就叫人觉得日子有奔头儿。孕妇的爹娘供不起闺女上学，却也不叫她做粗活儿，什么好吃的都尽着娘供不起闺女上学，却也不叫她做粗活儿，什么好吃的都尽着她，仿佛在武装一个能献得出手的宝贝。他们一心一意要送这她，仿佛在武装一个能献得出手的宝贝。他们一心一意要送这宝贝出山，到富裕的平原去见他们终生也见不着的世面。宝贝出山，到富裕的平原去见他们终生也见不着的世面。2021/3/29星期一7 孕妇终于嫁到了山前。她的婆婆自豪地给她孕妇终于嫁到了山前。她的婆婆自豪地给她讲解这里的好风水：这地盘本是清朝一个王爷的讲解这里的好风水：这地盘本是清朝一个王爷的坟茔，王爷的陵墓就在村北，那白花花的大牌楼坟茔，王爷的陵墓就在村北，那白花花的大牌楼就属于那个王爷。孕妇并不知王爷是多大的官，就属于那个王爷。孕妇并不知王爷是多大的官，也不知道清朝距离今天有多么远，可她见过了坟也不知道清朝距离今天有多么远，可她见过了坟墓和牌楼。墓早已被盗，只剩了一个盆样的大坑，墓和牌楼。墓早已被盗，只剩了一个盆样的大坑，坑里是疯长的荒草和碎砖烂瓦。孕妇站在坑边，坑里是疯长的荒草和碎砖烂瓦。孕妇站在坑边，望着坑底那些阴沉的青砖想着，多亏我嫁到了这望着坑底那些阴沉的青砖想着，多亏我嫁到了这儿呵。这大坑愿本也是富贵的象征，里边的宝贝儿呵。这大坑愿本也是富贵的象征，里边的宝贝虽已被盗贼劫空，可它毕竟盛过宝贝。这坑、这虽已被盗贼劫空，可它毕竟盛过宝贝。这坑、这牌楼保佑了这地方的富庶，这就是风水。牌楼保佑了这地方的富庶，这就是风水。2021/3/29星期一8 孕妇在这风水宝地过着舒心的日子，人更俊了。孕妇在这风水宝地过着舒心的日子，人更俊了。没有村人敢耻笑她那生硬的山里口音。公婆和丈夫没有村人敢耻笑她那生硬的山里口音。公婆和丈夫待她很好，丈夫常说，为了媳妇，什么钱多他就干待她很好，丈夫常说，为了媳妇，什么钱多他就干什么。如今的城市需要各式各样的高楼大厦，农闲什么。如今的城市需要各式各样的高楼大厦，农闲时丈夫就随建筑队进城做工。婆婆搬过来与孕妇就时丈夫就随建筑队进城做工。婆婆搬过来与孕妇就伴儿，净给她沏红糖水喝。红糖水把孕妇的嘴唇弄伴儿，净给她沏红糖水喝。红糖水把孕妇的嘴唇弄得湿漉漉地红，人就异常地新鲜。婆婆逢人便夸儿得湿漉漉地红，人就异常地新鲜。婆婆逢人便夸儿媳：媳：“俊得少有！俊得少有！”孕妇怀孕了，越发显得娇贵，越发任性地愿意孕妇怀孕了，越发显得娇贵，越发任性地愿意出去走走。她爱赶集，不是为了买什么，而是为了出去走走。她爱赶集，不是为了买什么，而是为了什么都看看。婆婆总是牵出黑来让孕妇骑，怕孕妇什么都看看。婆婆总是牵出黑来让孕妇骑，怕孕妇累着身子。累着身子。2021/3/29星期一9 黑也怀了孕啊，孕妇想。但她接过了缰绳，她愿意在空荡黑也怀了孕啊，孕妇想。但她接过了缰绳，她愿意在空荡的路上有黑做伴。她和它各自怀着一个小生命仿佛有点儿同病的路上有黑做伴。她和它各自怀着一个小生命仿佛有点儿同病相怜，又有点儿共同的自豪感。于是，她们一块腆着骄傲的肚相怜，又有点儿共同的自豪感。于是，她们一块腆着骄傲的肚子上了路。子上了路。孕妇从不骑黑，走快走慢也由着黑的性儿。初到平原，孕孕妇从不骑黑，走快走慢也由着黑的性儿。初到平原，孕妇眼前十分地开阔，住久了平原，孕妇眼里又多了些寂寞。住妇眼前十分地开阔，住久了平原，孕妇眼里又多了些寂寞。住在山里望不出山去，眼光就短；可平原的尽头又是些什么呢？在山里望不出山去，眼光就短；可平原的尽头又是些什么呢？孕妇走着想着，只觉的她是一辈子也走不到平原的尽头了。当孕妇走着想着，只觉的她是一辈子也走不到平原的尽头了。当她走得实在沉闷才冷不丁叫一声：她走得实在沉闷才冷不丁叫一声：“黑黑呀！呀！”她夸张地拖她夸张地拖着长声，把专心走路的黑弄得挺惊愕。黑停下来，拿无比温顺着长声，把专心走路的黑弄得挺惊愕。黑停下来，拿无比温顺的大眼瞪着孕妇，而孕妇早已走到它前头去了，四周空无一人。的大眼瞪着孕妇，而孕妇早已走到它前头去了，四周空无一人。黑直着脖子笨拙而又急忙地往前赶，却发现孕妇又落在了它的黑直着脖子笨拙而又急忙地往前赶，却发现孕妇又落在了它的身后。于是孕妇无声地乐了，身后。于是孕妇无声地乐了，“黑黑呀！呀！”她轻轻地叹着，她轻轻地叹着，平原顿时热闹起来。孕妇给自己造出来一点儿热闹，觉得太阳平原顿时热闹起来。孕妇给自己造出来一点儿热闹，觉得太阳底下就不仅是她和黑闲散地走，还有她的叫嚷，她的肚子响亮底下就不仅是她和黑闲散地走，还有她的叫嚷，她的肚子响亮的蠕动，还有黑的笨手笨脚。的蠕动，还有黑的笨手笨脚。2021/3/29星期一10 像往常一样，孕妇从集上空手而归，伙同着像往常一样，孕妇从集上空手而归，伙同着黑慢慢走近了那牌楼，太阳的光芒渐渐柔和下黑慢慢走近了那牌楼，太阳的光芒渐渐柔和下来，涂抹着孕妇有些浮仲的脸，涂抹着她那蒙来，涂抹着孕妇有些浮仲的脸，涂抹着她那蒙着一层小汗珠的鼻尖，她的鼻子看上去很晶莹。着一层小汗珠的鼻尖，她的鼻子看上去很晶莹。远处依稀出现了三三两两的黑点，是那些放学远处依稀出现了三三两两的黑点，是那些放学归来的孩子。孕妇累了。每当她看见在地上跑归来的孩子。孕妇累了。每当她看见在地上跑跳着的孩子，就觉出身上累。这累源于她那沉跳着的孩子，就觉出身上累。这累源于她那沉重的肚子，她觉得实在是这肚子跟她一起受了重的肚子，她觉得实在是这肚子跟她一起受了累，或者，干脆就是肚里的孩子在受累，她双累，或者，干脆就是肚里的孩子在受累，她双手托住肚子直奔躺在路边的那块石碑，好让这手托住肚子直奔躺在路边的那块石碑，好让这肚子歇歇。孕妇在石碑上坐下，黑又信步去了肚子歇歇。孕妇在石碑上坐下，黑又信步去了麦地闲逛。麦地闲逛。2021/3/29星期一11 这巨大的石碑也属于那个王爷，从前被同样巨这巨大的石碑也属于那个王爷，从前被同样巨大的石龟驮在背上，与那白色的牌楼遥相呼应。后大的石龟驮在背上，与那白色的牌楼遥相呼应。后来这石碑让一些城里来的粗暴的年轻人给推到了。来这石碑让一些城里来的粗暴的年轻人给推到了。孕妇听婆婆说过，那些年轻人也曾经想推倒那堂皇孕妇听婆婆说过，那些年轻人也曾经想推倒那堂皇的牌楼，推不动，就合计着用炸药。婆婆的爹率领的牌楼，推不动，就合计着用炸药。婆婆的爹率领着村人给那些青年下了跪，牌楼保住了。那石碑却着村人给那些青年下了跪，牌楼保住了。那石碑却再也没有立起来。再也没有立起来。石碑躺在路边，成了过路人歇脚的坐物。边边石碑躺在路边，成了过路人歇脚的坐物。边边沿沿让屁股们磨得很光滑。碑上刻着一些文字，字沿沿让屁股们磨得很光滑。碑上刻着一些文字，字很大，个个如同海碗。孕妇不识字，她曾经问过丈很大，个个如同海碗。孕妇不识字，她曾经问过丈夫那是些什么字。丈夫也不知道，丈夫只念了三年夫那是些什么字。丈夫也不知道，丈夫只念了三年小学。于是丈夫说：小学。于是丈夫说：“知道了有什么用？一个老辈知道了有什么用？一个老辈子的东西。子的东西。”2021/3/29星期一12 孕妇坐在石碑上，又看见了这些海碗大的字，她的屁股压孕妇坐在石碑上，又看见了这些海碗大的字，她的屁股压住了其中一个。这次她挪开了，小心地坐住碑的边沿。她弄住了其中一个。这次她挪开了，小心地坐住碑的边沿。她弄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挪这一挪，从前她歇脚，总是一屁股就坐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挪这一挪，从前她歇脚，总是一屁股就坐上去，没想过是否坐在了字上。那么，缘故还是出自胸膛下上去，没想过是否坐在了字上。那么，缘故还是出自胸膛下面的这个肚子吧。孕妇对这肚子充满着希冀，这希冀又因为面的这个肚子吧。孕妇对这肚子充满着希冀，这希冀又因为远处那些越来越清楚的小黑点而变得更加具体远处那些越来越清楚的小黑点而变得更加具体那些放学那些放学的孩子。那些孩子是与字有关联的，孕妇莫名的不敢小视他的孩子。那些孩子是与字有关联的，孕妇莫名的不敢小视他们。小视了他们，仿佛就小视了她现时的肚子。们。小视了他们，仿佛就小视了她现时的肚子。孕妇相信，她的孩子将来无疑要加入这上学、放学的队伍，孕妇相信，她的孩子将来无疑要加入这上学、放学的队伍，她的孩子无疑要识很多字，她的孩子无疑要问她许多问题，她的孩子无疑要识很多字，她的孩子无疑要问她许多问题，就像她从小老是在她的母亲跟前问这问那。若是她领着孩子就像她从小老是在她的母亲跟前问这问那。若是她领着孩子赶集（孕妇对领着孩子赶集有着近乎狂热的向往），她的孩赶集（孕妇对领着孩子赶集有着近乎狂热的向往），她的孩子无疑也要看见这石碑的，她的孩子也会问起这碑上的字，子无疑也要看见这石碑的，她的孩子也会问起这碑上的字，就像从前她问她的丈夫。她不能够对孩子说不知道，她不愿就像从前她问她的丈夫。她不能够对孩子说不知道，她不愿意对不起她的孩子。可她实在不认识这碑上的字啊。这时的意对不起她的孩子。可她实在不认识这碑上的字啊。这时的孕妇，心中惴惴的，仿佛肚里的孩子已经出来逼她了。孕妇，心中惴惴的，仿佛肚里的孩子已经出来逼她了。2021/3/29星期一13 放学的孩子们走近了孕妇和石碑，各自按照辈分和她打着放学的孩子们走近了孕妇和石碑，各自按照辈分和她打着招呼。她叫住了其中一个本家侄子，向他要了一张白纸和一杆招呼。她叫住了其中一个本家侄子，向他要了一张白纸和一杆铅笔。铅笔。孕妇一手握着铅笔，一手拿着白纸，等待着孩子们远去，她孕妇一手握着铅笔，一手拿着白纸，等待着孩子们远去，她觉得这等待持续了很久，她就仿佛要背着众人去做一件鬼祟的觉得这等待持续了很久，她就仿佛要背着众人去做一件鬼祟的事。事。当原野重又变得寂静如初，孕妇将白纸平铺在石碑上，开始当原野重又变得寂静如初，孕妇将白纸平铺在石碑上，开始了她的劳作：她要把这些海碗样的大字抄录在纸上带回村里，了她的劳作：她要把这些海碗样的大字抄录在纸上带回村里，请教识字的先生那字的名称，请教那些名称的含义。当她打算请教识字的先生那字的名称，请教那些名称的含义。当她打算落笔，才发现这劳作于她是多么不易。孕妇的手很巧，描龙绣落笔，才发现这劳作于她是多么不易。孕妇的手很巧，描龙绣凤、扎花纳底子都不怵，却支配不了手中这杆笔。她努力端详凤、扎花纳底子都不怵，却支配不了手中这杆笔。她努力端详着那于她来说十分陌生的大字。越看那些字就越不像字，好比着那于她来说十分陌生的大字。越看那些字就越不像字，好比一团叫不出名称的东西。于是她把眼睛挪开，去看远处的天空一团叫不出名称的东西。于是她把眼睛挪开，去看远处的天空和大山，去看辽阔的平原上偶尔的一棵小树，去看奔腾在空中和大山，去看辽阔的平原上偶尔的一棵小树，去看奔腾在空中的云彩，去看围绕着牌楼盘旋的寒鸦。它们分散着她的注意，的云彩，去看围绕着牌楼盘旋的寒鸦。它们分散着她的注意，又集中着她的精力，使她终于收回眼光，定住了神。她再次端又集中着她的精力，使她终于收回眼光，定住了神。她再次端详碑上的大字，然后胆怯而又坚决地在白纸上落下了第一笔。详碑上的大字，然后胆怯而又坚决地在白纸上落下了第一笔。2021/3/29星期一14 有了这第一笔，就什么都不能阻挡孕妇的书写和描有了这第一笔，就什么都不能阻挡孕妇的书写和描画了。她描画着它们，心中揣测它们代表着什么意思。画了。她描画着它们，心中揣测它们代表着什么意思。虽然她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她却懂得那一定是些虽然她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她却懂得那一定是些很好的意思。因为字们个个都很俊很好的意思。因为字们个个都很俊她想到了通常她想到了通常人们对她的形容。这想法似乎把她自己和那些字联得人们对她的形容。这想法似乎把她自己和那些字联得更紧了一点儿，使她心中充满着羞涩的欣喜。她愿意更紧了一点儿，使她心中充满着羞涩的欣喜。她愿意用俊来形容慢慢出现在她笔下的这些字，这些字又叫用俊来形容慢慢出现在她笔下的这些字，这些字又叫她由不得感叹：字是一种多么好的东西呵。她由不得感叹：字是一种多么好的东西呵。夕阳西下，孕妇伏在石碑上已经很久。她那过于努夕阳西下，孕妇伏在石碑上已经很久。她那过于努力的描画使她出了很多的汗，汗浸湿了她的袄领，汗力的描画使她出了很多的汗，汗浸湿了她的袄领，汗珠又顺着袄领跌进她的胸脯。她的脸红彤彤的，茁壮珠又顺着袄领跌进她的胸脯。她的脸红彤彤的，茁壮的手腕不时地发着抖。可她不能停笔，她的心不叫她的手腕不时地发着抖。可她不能停笔，她的心不叫她停笔。她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遇见过一桩这么累停笔。她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遇见过一桩这么累人、又这么不愿停手的活儿，这活儿好像使尽了她毕人、又这么不愿停手的活儿，这活儿好像使尽了她毕生的聪慧毕生的力。生的聪慧毕生的力。2021/3/29星期一15 不知什么时候，黑已从麦地返了回来，卧在了孕妇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黑已从麦地返了回来，卧在了孕妇的身边。它静静地凝视着孕妇，它那憔悴的脸上满是安然的驯顺，像它静静地凝视着孕妇，它那憔悴的脸上满是安然的驯顺，像是守候，像是助威，像是鼓励。是守候，像是助威，像是鼓励。孕妇终于完成了她的劳作。在朦胧的暮色中她认真地数了孕妇终于完成了她的劳作。在朦胧的暮色中她认真地数了又数，那碑上的大字是十七个：又数，那碑上的大字是十七个：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和硕怡贤亲王神道碑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和硕怡贤亲王神道碑 纸上的字歪扭而又奇特，像盘错的长虫，像混乱的麻绳。纸上的字歪扭而又奇特，像盘错的长虫，像混乱的麻绳。可它们毕竟不是鞋底子不是花绷子，它们毕竟是字。有了它可它们毕竟不是鞋底子不是花绷子，它们毕竟是字。有了它们，她似乎才获得一种资格，她似乎才真地俊秀起来，她似们，她似乎才获得一种资格，她似乎才真地俊秀起来，她似乎才敢与她未来的婴儿谋面。那是她提前的准备，她要给她乎才敢与她未来的婴儿谋面。那是她提前的准备，她要给她的孩子一个满意的回答。她的孩子必将在与俊秀的字们打交的孩子一个满意的回答。她的孩子必将在与俊秀的字们打交道中成长，她的孩子对她也必有许多的愿望，她也要像孩子道中成长，她的孩子对她也必有许多的愿望，她也要像孩子愿望的那样，美好地成长。孩子终归要离开孕妇的肚子，而愿望的那样，美好地成长。孩子终归要离开孕妇的肚子，而那块写字的碑却永远地立在了孕妇的心中。每个人的心中，那块写字的碑却永远地立在了孕妇的心中。每个人的心中，多少都立着点什么吧。为了她的孩子，她找到了一块石碑，多少都立着点什么吧。为了她的孩子，她找到了一块石碑，那才是心中的好风水。那才是心中的好风水。2021/3/29星期一16 孕妇将她劳作的果实揣进袄兜，捶着酸麻的腰，呼唤身边孕妇将她劳作的果实揣进袄兜，捶着酸麻的腰，呼唤身边的黑启程。在碑楼的那一边，她那村庄的上空已经升起了炊的黑启程。在碑楼的那一边，她那村庄的上空已经升起了炊烟。烟。黑却执意不肯起身，它换了跪的姿势，要它的主人骑上去。黑却执意不肯起身，它换了跪的姿势，要它的主人骑上去。“黑黑呀！呀！”孕妇怜悯地叫着，强令黑站起来。她的手孕妇怜悯地叫着，强令黑站起来。她的手禁不住去抚摸黑那沉笨的肚子。想到黑的临产期也快到了，禁不住去抚摸黑那沉笨的肚子。想到黑的临产期也快到了，黑的孩子说不定会和她的孩子同一天出生。黑站了起来。黑的孩子说不定会和她的孩子同一天出生。黑站了起来。孕妇和黑在平原上结伴而行，像两个相依为命的女人。黑孕妇和黑在平原上结伴而行，像两个相依为命的女人。黑身上释放出的气息使孕妇觉得温暖而可靠，她不住地抚摸它，身上释放出的气息使孕妇觉得温暖而可靠，她不住地抚摸它，它就拿脸蹭着她的手作为回报。孕妇和黑在平原上结伴而行，它就拿脸蹭着她的手作为回报。孕妇和黑在平原上结伴而行，互相检阅着，又好比两位检阅着平原的将军。天黑下去，牌互相检阅着，又好比两位检阅着平原的将军。天黑下去，牌楼固执地泛着模糊的白光，孕妇和黑已将它丢在了身后。她楼固执地泛着模糊的白光，孕妇和黑已将它丢在了身后。她检阅着平原、星空，她检阅着远处的山近处的树，树上黑帽检阅着平原、星空，她检阅着远处的山近处的树，树上黑帽子样的鸟窝，还有嘈杂的集市，怀孕的母牛，陌生而俊秀的子样的鸟窝，还有嘈杂的集市，怀孕的母牛，陌生而俊秀的大字，她未来的婴儿，那婴儿的未来大字，她未来的婴儿，那婴儿的未来她觉得样样都不可她觉得样样都不可缺少，或者，她一生需要的不过是这几样了。缺少，或者，她一生需要的不过是这几样了。2021/3/29星期一17 一股热乎乎的东西在孕妇的心里涌现，弥漫一股热乎乎的东西在孕妇的心里涌现，弥漫着她的心房。她很想把这突然的热乎乎说给什么着她的心房。她很想把这突然的热乎乎说给什么人听，她很想对人形容一下她心中这突然的发热，人听，她很想对人形容一下她心中这突然的发热，她永远也形容不出，心中的这一股情绪就叫做感她永远也形容不出，心中的这一股情绪就叫做感动。动。“黑黑呀！呀！”孕妇只在黑暗中小声儿地嘟孕妇只在黑暗中小声儿地嘟囔，声音有点儿颤，宛若幸福的呓语。囔，声音有点儿颤，宛若幸福的呓语。2021/3/29星期一182021/3/29星期一192021/3/29星期一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