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事赏析.doc

《城南旧事》——一颗童心，记录一个时代  
       回忆的伤感多在于物是人非：当已永远消逝的时空被真实地投影在你眼前时，不知我们是会欣喜，还是会增添更多地感伤。在那个厚重的老北京城，有暮色中被余晖剪出庄严的轮廓的城门楼，有单调而复沓井槽的街口，有风尘尘仆仆自大漠而来的驮队，有悠扬的驼铃自远而今最终又消融于京城的集市的喧闹之中……回忆的背景如水墨画般在幕布上淡淡地渲染开，营造出了适于往事再现的场景，就在这些场景中故事一幕幕地发生。
      有人说小英子清澈如水的双眸如一台摄影机，将城南的旧事一点点录进心里。在我看来小英子不是旁观者的视角去看城南中的人与事，而是融入参与了城南里故事的发生发展，倘若没有天真无瑕的小英子栖于城南，也许城南的人与事还是会波澜不惊地发展着，只是少了那些令我们为之震颤的微妙元素。   “不思量，自难忘。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我是多么想念住在北京城南的那些景色和人物啊。而今或许已物异人非了，可是随着岁月的荡涤，在我一个远方游子的心头却日渐清晰起来。我所经历的大事也不算少，可都被时间磨蚀了，然而这些童年的琐事，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却永久永久地刻印在我的心头。每个人的童年不都是这样的愉哀而神圣么……”电影开场，便叫人进入了一片回忆。我们知道，“回忆”并不就是对往事的真实的再现，由于时间的距离，由于回忆者心态情感的变化，总是对往事有所增删，并融进了回忆者很强的主观情感色彩。  一部电影的成功想必是让观众能够在电影里找到一些共鸣。小时候不明白大人为什么总爱回忆和感叹，随着年事渐长每个人也会开始怀念那些旧时光，每个人以为忘却了的东西忘却了的那些人和事，却原来一直都潜藏在心的某个角落里，只是不经意间失落了钥匙无从开启罢了。记得我初看《城南旧事》也为了一个简单的原因就是电影里的小英子和我小时候的样子很像，短发刘海，时而有些好奇有些安静。我们会有一篇难忘的课文，在记忆中反复吟诵着，我们也会有一首难忘的歌谣，在每次轻声哼唱时会泪流满面，就像小英子的《我们看海去》，就像小英子的《骊歌》。在毕业典礼上听到那首《送别》时，我们也会想起那风琴的味道懵懂的体验着那离别时候的惆怅。
       童年的结束总是悄无声息，也许我们就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轻轻迈出了童年的门槛，当时我们毫无察觉，只有若干年后我们才幡然醒悟原来自己已永远告别了那个乐园。英子的童年结束于父亲的永别。父亲走了，英子一家也踏上离乡的旅程，毕业典礼时的旋律再次响起。小英子就这样远远地望着一个个她熟悉地人远去，如同我们的成长一样，一再地失去东西，不管是朋友、玩伴、记忆、时间或亲人，没有大悲，没有哀号，只有在那一双明眸中闪烁着令人心痛的轻愁。马车在着英子在一片红枫林中渐行渐远，童年，往事，相见相别，都如片片红叶般不可阻挡的飘零，留予唏嘘在我们每个人的心底……
       电影《城南旧事》和原著小说有一些微妙的区别，原著小说中英子的父亲有出轨的嫌疑而电影中却丝毫没有对此进行着墨，我们看到的英子父亲是一个博学飘逸，令人敬重却始终有距离感的长辈。关于这一点我更愿意相信是导演故意砍掉情爱的描写以求更贴近儿童的视点。在我们都还很小的时候，小得世俗的是非判断观念尚未根深蒂固时，我们往往本能地用心来评判。就像小英子说的“我分不清好人和坏人，我也分不清天空和大海。”对于这部影片来说，股市主线很简单，人物之间的关系虽然多但是不杂，每一个影片中出现的人其实都有着可以挖掘的内容，比如宋妈，再比如那未登场的进步学生，但每当我们想到需要“节外生枝”般的分支情节出现时，都是很快的浅尝辄止了，它像一册旧时的连环画，翻啊翻，就在要长大的那一年突然中断。影片并没有刻意地通过事件去说教什么灌输什么，与其说要传达什么，更不如说只是纪录一种情绪。它像一本老相册，在岁月里斑驳了色彩，也让时光悄然倒流，恍若来到隔世的童年。
       导演完全用一个孩子的视角去拍摄整部影片，这种视角的转化会带来不同的艺术效果。就像一个孩子眼中的北京和一个老人眼中的北京肯定是不一样的。老人眼中的忧愁和世事的艰难，孩子未必明了，但通过孩子的眼睛来看这些忧愁，却另有一番特别的意味。它少了一些直白的愤怒，却多了一份含蓄和疼痛。一般我们都会倾向于性善论，将童年看成是善良、天真和美好的，会更多地看到儿童世界和成人世界的对立。而以童年的视角来看成人世界，这中间的反差正是这种视角的美学含义所在。一方面，童年的视角和思维虽然有时候并不真实，但却是有诗意的。比如电影中英子看到骆驼脖子上的铃铛，她并不满意爸爸“赶狼呗”的回答，而说是骆驼要走远道儿，怕一个“人儿”，所以挂个铃铛，“丁丁当当的，又好听又热闹”。另一方面，以童年视角来看成人世界，成人世界的痛苦和不幸通过善良和天真的眼睛的过滤，更有一种哀愁的美学力量。比如关于秀贞的故事，其实这是一个很悲惨的家破人亡的故事，但在电影中故事很大部分是秀贞对英子断断续续叙述出来的。一个是“疯子”，没有正常的悲伤，一个是小孩，还不理解故事的悲伤，所以叙述起来表面上显得很平淡，像叙家常一样，但观众是有正常思维的，所以就能从平淡中读出悲伤。导演是从儿童的视觉出发去拍摄电影，但是观众却是从成人的视点去观看电影，这就形成了两种视觉的相互交叉，表面上看是童年的视角其实内在里却是大人的回忆视角，我想这就是导演的高明之处，令童趣的更添矜贵，悲伤的放大加倍。
       导演吴贻弓在开拍《城南旧事》时做了如是设想“未来的影片应该是一条缓缓的小溪，潺潺细流，怨而不怒，有一片叶子飘零到水面上，随着流水慢慢往下淌，碰到突出的树桩或是堆积的水草，叶子被挡住了，但水流又把它带向前方，又碰到一个小小的漩涡，叶子在水面打起转转，终于又淌了下去，顺水淌了下去……”。他用平淡的叙事风格将这条记忆的小溪呈现在我们眼前。 “平淡”的“平”不是平庸的平，淡也不是淡而无味的淡，所谓平淡乃是不露斧斤的功力的体现。《城南旧事》没有一般性叙事那样由开端、发展、高潮、结局所组成的情节线索，而是独创性地采用串珠式的结构方式，串连起英子与疯女秀贞、英子与小偷、英子与乳母宋妈3段并无因果关系的故事，更大程度上打破了情节的完整性和连贯性，形成一种具有较强段落感的叙事风格。这样的结构使影片具有多棱镜的功能，从不同的角度映照出当时社会的具体历史风貌，形成了一种以“淡淡的哀愁，浓浓的相思”为基调，以心理情绪为内容主体、以画面与声音造型为表现形式的散文体影片。“金鸡奖”给它的评语是：“在探索电影继承和发扬我国优秀的美学传统方面，获得了可喜的成果。”如果将“韵味”看成中国传统美学的一个重要内容，那么，这样的评语是恰如其分的。